“啧!”老人遗憾地摇头,“真可惜。”
晓彤羞涩地低下头,又忍不住想笑,伸手接过老人递还的《女诫》。
“你家相公待你如何?如果不好干脆休了他,我介绍我徒儿给你认识。”老人笑吟吟地建议。
“老人家!”晓彤又羞又窘,猛地抬头轻斥,却看到老人身后站着一俊俏的青衣男子。晓彤呆了一下,想要说的话完全忘掉了,没了声息。
“师父,你又在欺负人了。”男子微笑,对着晓彤轻轻颔首。
他的声音清越,不似莫怀渊的声音低沉,但同样悦耳。男子异常英俊,唇角微勾,薄唇,鼻梁高耸,眼眶很深,似乎有点外族的血统,发色并不是纯正的黑色,更加偏向棕色。
“老夫哪里在欺负人,我这是在给你物色妻子呢!”老人看了他一眼,然后转向晓彤,“如何,我这徒儿不错吧?”
晓彤发觉自己失态,慌忙低下头,“老人家不要再拿我开玩笑了。”
老人摇头叹气,“涟儿,你看人家姑娘看不上你。”
“师父!”男子加重了口气。
“好好好,老夫不说了,不说了。”老人大笑,“女娃,你叫什么名字啊?咱们一见如故,说不定今后还有想见的机会。”
“小女子夫姓‘莫’。” 晓彤有点坏心地眨眨眼睛,回答。
“你这个丫头,明知老夫不是问的你这个!我管你相公姓什么呢?”老人详怒。
“师父,女子是不能将自己闺名乱说的……”男子无奈地在一边提醒。
“这种事用不着你告诉我,我还没糊涂到连这也不知道!”老人白了他一眼,“算了,既然不说的话,以后就叫你莫家的小娘子吧!”
晓彤被这种称呼噎了一下,反驳不出来也只能苦笑。
“老夫南宫为姓,单名一个柯字,我这个徒儿跟老夫同姓,名涟,丫头好好记着,咱们以后有缘再见吧!”老人挥挥衣袖,转身走开。
“家师就是这样不拘于俗礼,让莫……莫夫人受惊了,抱歉。”男子向晓彤作了一揖,微微躬身。
“哪里的话!我与老人家谈得很高兴!”晓彤连忙欠身回礼。
男子微微一笑,“夫人莫怪就好,那在下告辞了。”
晓彤看着男子的背影,拍了拍自己的脑袋。面对那名叫南宫涟的男子,晓彤竟然有点心跳的感觉,简直是太差劲了,根本对不起自己的相公!晓彤暗自责骂自己。
对着溪水整理了整理发髻,穿上鞋袜,晓彤离开溪边,准备回家换上一本不像《女诫》这样惹她厌烦的书来。
“你竟然在看《女诫》?!”发现新大陆一样的惊叫,然后从胖子手中夺过书来翻看。
“又不是我想,谁让教授说,女性的地位问题在中国历史政治上也是非常重要的……”胖子耸肩。
“我对于这文倒是只闻其名未某其面,你看着感觉如何?”一看古文就头疼,于是抬头看胖子,“你有白话文的翻译没?”
“你这个文学白痴!”胖子无奈,“翻译在后面,你往后翻。至于我的感受……我只能说,我很同情诸位被剥削被压迫的女性。”胖子一脸正气地摇头。
“怎么回事?”翻到后面几页开始阅读,然后觉得一头黑线,“听说这个不是女人写的么?女人干嘛对女人这么狠!”
“估计咱们敬爱的班昭奶奶当时老糊涂了……”胖子叹息,“你知道我对哪条感触最深么?”
“哪条?”
“那个‘敬慎第三’!”胖子愤懑,“它竟然说夫妇间关系不能太好!太好了后就会‘轻慢亵狎’,轻亵的事多了,说话随便地过分了,就会放纵恣肆,这样就是侮辱了丈夫!你说说,娶这么一个不拘言笑,木木呆呆,不打不闹,木头人一样的老婆,还不能把人郁闷死?!婚姻生活讲究的就是一情趣,没情趣了还不闷得发慌,赶着趟儿的去爬墙?”
“的确是离谱得很。”赞同地点头,“不过也许是说男人要有事业心,不能把所有的时间精力都浪费在跟女人玩乐上呢?”
“姐姐,这不是这意思,你古文功底太差,我不怪你。”胖子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接着又嬉笑,“不过,要是我,也没有什么大志,只要抱着两三个三四个美眉,衣食无忧就好。”
“你这叫胸无大志么?我看你这个志向很难实现啊?”斜眼看他。
“在现代基本上是没可能了。”胖子惋惜,“我曾经幻想过啊,你说我要是转世,我一定要生在豪富之家或者高官之家,平时马马虎虎学学,然后借助家庭的势力搞个金饭碗啥的,然后三妻四妾,幸福美满,衣食无忧……”
“呶,给你纸巾,擦擦口水。”表情麻木地递给他一包面巾纸。
“谢谢,那我就不客气了。”真诚地道谢,胖子接过面巾纸,揣进兜里。
“……你的脸皮越来越无敌了。”感慨。
胖子厚脸皮地笑,“啊,对了啊,你呢?你要是转世到古代,你想去什么样的家庭?”
“……这个我还真没想过……”抿唇思索着,接着摇摇头,“女人在古代苦,公主千金贫民百姓都有可能受苦,还真不好说……我其实要求不高,就是嫁一个安安分分守着我不娶别的妻妾的丈夫,生活不至于太贫穷,然后有个孝顺的孩子就行了……”
胖子像被雷劈了一样呆滞,咋舌,半晌才感叹,“我第一次发现你也有如此小女人的一面啊……”
“……你?想?找?死?么?!”
作者有话要说:很想写女主发飙的段落啊……但是为什么那么遥远呢……
六、忧心之伤
与相公分别已经是将近一个月了,现在这个时候,大概已经考完了会试。虽然不清楚到底什么时候会发榜,但是晓彤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相公的成绩如何了。
相公会给自己写信吗?如果不是太难的字,晓彤已经基本上都认得了,现在乡里有些想要写信的人还会找晓彤代笔,毕竟这样的乡下,即使是男子识字的也并不多。
随着时间的流逝,相公却完全没有一点音信,虽然知道自己并不可以任性地要求现在忙于考试的相公还挂念自己,但是晓彤仍旧是越来越坐立难安。
家里的人看在眼里,却又偏偏宽慰不得,只好想尽办法给晓彤一些事情做,让她转移注意力。
原本晓彤并不喜欢人太多的地方,所以每周到临近集市赶集贴补家用大多都是大嫂一个人置办,不过这次,实在看不下去的大嫂便拉了晓彤一起去赶集。
一路上跟同村的其他姐妹们说着话,晓彤的心情好转了许多。由于晓彤会识字读书,相公现在又是进京赶考的才子,所以被其他几个女孩缠着问了很多乱七八糟的问题。
“莫姐姐,现在你相公有消息没?”同村的女孩突然询问道。
“啊?不……还没有。才一个月而已,我算着怎么着也要三个多月才行呢。”勉强笑道,晓彤将自己心头的焦躁强压下去。
“莫姐姐,你说你相公会不会带你上京啊?”另一个姐妹也插口道。
“相公说会带我去。”晓彤迅速回答,她从来没有对这个抱有怀疑。
“真好,竟然可以去京城,那里可是皇上住的地方啊!像我们啊,一辈子也去不了!”羡慕地抓着晓彤的衣袖,女孩苦笑着叹息,“嫁个读书人就是好。”
“我才不觉得呢!读书人虽好,却不如庄稼汉老实,安安分分地跟着自己男人守着一亩三分地过日子才好!”另一个女孩不赞同地摇头。
“对,我觉得也是,跟读书人在一起总是要提心吊胆的,他们跟咱们可不一样。”其他姐妹也点头赞同,“咱村的蒋嫂就是,男人进京赶考,留下蒋嫂和孩子,一去不回,连个音讯也没有,都不知道是死了还是活着!苦了蒋嫂一个妇道人家带着孩子,一等就是等了八年!一个人拉扯大孩子真不容易,要是换作我,我真不知道这日子还怎么过下去!”
“好了别说了!”另一个女孩连忙打断女孩的话,扯了扯她的衣袖,低声训斥,“你没看莫姐姐脸色都变了吗?”
“啊……我……我也是随便说说……莫姐姐你不要放在心上。”姐妹们开始安慰脸色苍白的晓彤,暗骂自己哪壶不开提哪壶。
“……没事,我相信相公,他为了带我上京,都教我认字……”扬起微笑,虽然出了一身冷汗,晓彤仍旧告诉自己要相信自己的相公,绝对不能怀疑他。
相公不是那样的男子,所以绝对不会这样对待她……晓彤告诫自己。但是同村的蒋大叔,晓彤也是认识的,他是个好人,总是温和地笑着,逗小孩子们开心,跟蒋嫂的感情也很好。蒋嫂一定是相信蒋大叔一定会回来,所以才谢绝了所有说媒让她改嫁的人,一直等待着蒋大叔……
不行,不能再想下去了!晓彤赶忙打断自己的思绪。自己现在东想西想根本没有用,况且才一个月而已……
如果三个月相公仍就没消息呢?如果一年没消息呢?如果像蒋大叔一样八年音讯全无呢……
自己该怎么做?
瞬时间,初春新绿的田野陷入一片灰暗,就像是惨淡的黑白画一样,不复一点色彩。
恍恍惚惚地跟着姐妹们来到集上,大家便分散开来。晓彤跟着大嫂一路走着,虽然路边小摊上的东西花样很多,晓彤却一点也没有心思去看。
拉着晓彤给她看了几样小玩意却没有得到什么积极的回应,大嫂叹了口气,也就不再说什么,任由晓彤自己一个人低落。
集市上人员混杂,不仅是附近几个村子来置办东西的百姓,各村的混混们也乘机来这里想要沾点便宜。所以一般来这里,特别是几个女人一起来没有男人陪伴,都会小心谨慎,以免一个不留意就惹祸上身。
很少来集市又神经有点恍惚的晓彤直到肩膀重重地撞上了别人,才想起这件事情来,可惜已经都太迟了。
“妈的没长眼吗?!你撞到大爷了!”一声怒骂,让晓彤一个激灵,浑身僵硬。
“抱歉抱歉,几位大爷,我家小姑年纪轻不懂事,我们道个歉,请几位多包涵……”大嫂急忙上前赔礼,同时把晓彤挡在自己身后。
“放屁!道歉就没事了,还有没有王法了?!”张狂的气焰,面前的三个男人狰狞着面孔,吼道。
“几位大爷行行好,……我们都是穷人,真的没有什么钱,请放过我们吧……”大嫂的语调慌张了起来,抓住晓彤手的手掌也满是汗水,正微微颤抖着。
“没钱?没钱也可以啊!”收起怒气,其中一个男人小眼睛一眯,看向晓彤,“这位小娘子长得细皮嫩肉的,就让她来陪大爷们喝酒如何?”
肩被男人抓住,晓彤打了个寒战,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瞬时间大脑一片空白。
耳边传来大嫂慌乱地恳求,却不能很准确地明白到底是什么意思。晓彤的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那个搭住自己肩膀的令人恶心的手上。
让人难以忍受的感觉,让晓彤恨不得立即就摆脱掉。抬手扣住打在自己肩上的手臂,而然后朝被按的方向转身,低头,张口就咬住。耳边传来大声嚎叫的声音,抬起脚在他的脚尖上猛踏一脚,随后抬起手臂,用手肘狠狠地撞上了对方的咽喉。
等到看到趴在自己面前努力起身的男人的时候,晓彤才恍然发现自己干了什么。
虽然这个男人不高也不壮,但毕竟是个男人,如果不是手肘处仍然隐隐作痛还有口中的异样感觉,晓彤真的会怀疑自己刚才是在做梦。
她……到底干了什么啊……
“该死的!你这个狗娘养的!敢打老子!”男人怒骂着起身,因为被一个小女人打倒而产生的羞耻感让他发疯一样地瞪着晓彤。
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晓彤知道自己这次真的是惨大了。
眼见同伴被打,剩下的两个男人也卷起袖子,作势要冲上来。
“慢着!”有点耳熟的清越声音及时响起,青色长衫的男子挡在晓彤身前,“几位何必跟这两位夫人过不去?”
“没有你的事情!滚!”被晓彤咬了的男人大吼,却被同伴拦住。
带着笑容的面孔英气逼人,质地良好一尘不染的长衫,腰间悬挂着明显价值不菲的宝剑,怎么看都不像是乡下人能惹得起的,估计是哪家富家子弟没事儿干跑到这穷乡僻壤游玩。判断出对方不是能招惹的,混混们留下几句充门面的话,就拉拉扯扯地走了。
围观的人群也渐渐散去,晓彤舒了口气,发觉自己身子一阵疲软。
“没事吧,莫夫人?”男子转过身,轻柔地询问。
“啊!是你!”没想到仗义出手的人是自己之前有过一面之缘的人,晓彤不由惊呼出来,话一出口才发觉自己实在是太唐突了。不由“刷”得红了脸色,晓彤急忙低下头,“我,我没事,多谢您出手相助……”
“没有的事情,我就只是说了几句话而已。”南宫涟轻笑了起来,“倒是莫夫人自救有方,连在下在一边都看呆了。”
“这……这……”想起自己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做出这种事情,晓彤真的想就这样蒸发掉算了,“我真是太丢人了……”
“在下倒觉得是很不错的自救方法,虽然有些不雅……”似乎想起之前的一幕,南宫涟难忍笑意,别过头轻咳了两声。
“……”难看又多了三分,如果不是碍于面前的这个人救了自己,晓彤真的很想就这样掉头一走了之。
“如果下一次的话,换个其他的方法吧,咬人……也不是女人家应该做的。”收拾起笑意,南宫涟叮嘱道。
“……不劳您挂心了!”这辈子都没被人这样耻笑过,即使知道这样不对,晓彤也难以克制住自己僵硬的语气,“如果下一次遇到,我还会这样做的!毕竟,只要能脱身,就是再丢脸也是好的!”
“但是这次夫人这样做了,也脱不了身吧?您这样做只会激怒他们,换来更粗暴的对待而已。”南宫涟皱了皱眉,正色道。
一时间,晓彤被堵得没话说,只能沉默着低下头。
“好了,不说这个了,那些人也许还会在这里徘徊,反正在下也顺路,干脆陪二位夫人回去,省得他们再找你们麻烦。”看到晓彤低头不语,南宫涟转移了话题,看向陪在晓彤身边一直紧张着不知道说什么的大嫂。
“厄……这……那、那多谢这位公子了……”正在发愁害怕回去的路上被拦截的大嫂犹豫了一下,就满怀感激地答应了下来。
“大嫂……我们还要买很多东西……”即使是知道有南宫涟陪伴比较好,但是晓彤仍旧不想再见到这个让自己觉得异常丢脸的人。
“没关系,在下正好办完事情,也准备到处逛逛呢!”轻描淡写地笑着,南宫涟看了看神情之间不甘不愿的晓彤。
“……”无话�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