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我们六人在学校附近的小炒店叫了几盘菜，算是庆祝他们三个毕业。这家店以及周围的炒菜店中，绝大多的都是G大大四生，热闹程度堪比迎新生的当天。
闹上两个小时后，我们双双散去。
或许是前些日子总在下雨，经过那么多天的洗涤，今晚的空气中仿佛也多了平日里缺少的清新。走在林荫路上，偶尔还会感受到从树枝上滴落的点点滋润。
一阵清风吹来，头顶的枝丫摇动，脸上霎时迎上几滴清凉，我正待用手擦去，却忽然被顾重影握住。
对于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我有些不明所以：“顾重影？”
而他只是转至我面前，垂头看我，伸出他空闲的右手抚上我脸颊，我感觉到那处的水滴被他擦拭而去。
“潘燕，正好一年又三个月。”他这样说，“不管你脑子里想的是什么，我不会再等下去了。”
一年又三个月？等？
我没听懂他在说什么，对他那副高深莫测的表情也惘然不知其意，只得傻愣愣地感叹，“啊？”
夜晚里，虽有路灯照耀着，但我仍然看不明他眼底的意味儿，只见他笑了下，说，“你是该懂了。”
在我还来不及反应的状态下，他的头部突然俯下来，两秒间，我觉得唇上多了一股压力，触觉很柔软，可感觉很震撼——
他在做什么！
我瞠大眼，瞪着眼前近距离的顾重影，他的眼也牢牢盯着我，可他的嘴却还压在我嘴上。我刚想伸出手推他，唇上却忽然一痛，顾重影的身形也在刹那间退离我一尺远。
“哇，痛死我了。顾重影，你干嘛咬我？”我责问他。
他一派悠然的表情站在那儿，好笑地看着我：“听说痛能让人变聪明些，我帮你试试，也许你会脱离笨蛋的苦海。”
我用手揉搓了一下嘴唇，痛觉倒是消失了，只觉得那处麻麻的，心脏倏然跳漏了一拍，这好像是我跟他确认交往以来的第一次接吻。
一年又三个月！
确实啊，从去年到今年，已经那么久了。
可我却从来没有做他女友的自觉，以前跟他如何，一直也都是如何，没有改变没有进展。因为我没有相信过他所说的交往是真的，或许他现在也只是想试试接吻是个什么味道？
想想也有可能，否则哪有人接完吻会是讽刺对方的！
不过相比当年那个很激烈却一点感觉都没有的吻来说，这个让我有了那么些震撼——被吓到的！
“既然这样……”我急速地拉过他的手，露出自认为锋利的小虎牙。
谁知他的手更迅速地往前一抽，用力过猛，连我也被带了过去，直冲撞上他的胸口。
“投怀送抱？嗯？”头顶上传来他戏谑的声音。
脸颊贴上他胸口的瞬间，我仿佛听到了心脏跳动的声音，不知是他的还是我的。可被他的声音一惊扰，那跳动声即刻消失，我只觉得脸上有股难言的热度在散发。
输了不知几局，总要扳回一城。
就着贴在他胸口的情势，我恶向胆边生，往他胸脯肉就是一口。
“嘶——”顾重影剧烈的抽气声。
我顿时舒爽了。
………
十点半左右，我回到寝室。
奈奈还没有回来，金姚坐在床上，两眼发光地盯着电脑频幕，时不时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整个寝室在金姚停止笑后，静谧得有点可怖。
可我无暇去害怕这种诡异的气氛，脑子里纠结着顾重影在宿舍楼下说的话。
“从我们交往开始，这一切已经截然不同。我给足了你时间，而接下来就只能有我们两个，你现在必须要记住你是我女朋友的身份。”
说实话，他说的这一段话，我真没听懂什么意思。
我望着镜子中满嘴泡沫的自己，里面的人也同样一脸困惑地回望着我。
顾重影……吃错药了吧？
镜子里的人冲我坚定地点点头，心里的困扰一下子就解开了。
我正要灌水吐出最后一口泡沫，霎时一个迅捷的人影带起一阵凉风从我身后飘过。
奈奈？
我狐疑地走向阳台，奈奈正趴在那儿，头埋在手臂间，这模样一看就知道不对劲。
“奈奈，怎么了？”
她沉默了半响，然后才抬起头来，眼睛定定地望着我，漂亮的眼眸里充斥着淡淡的忧伤，仿佛能教看的人也为之心疼。
“燕燕，柳晨说要跟我分手。”
“为什么啊？”明明今早还……不对，今早已经有问题了。
“怎么回事呀？”
“他……他说我不信任他，说我们性格不合适没法再继续下去，他肯定在说谎，一定是因为要毕业了，所以才想结束。他们大四分手不都是因为这个吗？”说着奈奈扑到我身上，脸埋在我肩膀上，双肩轻轻颤动，应该是在哭吧！
我拍了拍奈奈的背部，帮她顺顺气：“柳晨不是这样的人。”
柳晨这个人肯定不跟普通男生一样，他很有规划，做事都经过深思熟虑，不会因为想恋爱就随便找一个人，奈奈肯定符合了他某项条件，他才会愿意跟她交往。至于分手，柳晨必定不是奈奈口中说因为大四就想分手的人，难道真是因为奈奈不信任他？
我也不信。奈奈何必要怀疑柳晨呢，没有道理的事情啊，而且他们一直进展得挺顺利的呀！
想不通，但我又不好去找柳晨。
可是这些天奈奈的情绪一直很低落，整天闷闷不乐，搞得我心里也替他们着急，再者又想到奈奈当初抱着柳晨的声嘶力竭，我决定还是要提醒一下柳晨。
柳晨自从开始上班之后，总是挂着Q，我在Q上敲他，没有回应，等到将近十二点时，他才回过来。
【柳晨：有事？】
我琢磨了一会儿才发出去。
【小燕子：你跟奈奈……】
【柳晨：她要你来找我？】
我正想说不，他便立刻回了过来。
【柳晨：没什么好说了，她既然连分手的理由都不相信，那还有什么好继续下去。】
【小燕子：真的一点转圜余地都没有吗？】
【小燕子：奈奈真的很喜欢你……我相信你不是因为毕业就想分手的那种人……可奈奈也许只是缺少安全感……你们再给对方一次机会不行吗】
【柳晨：不是缺少安全感的问题，是她从没有信任过我。一开始跟她交往，就是觉得给自己和她一个机会，可是结果并不如我所想。】
【柳晨：或许你当初说的是对的，我需要的是一个会顺从我的女生，而不是处处束缚我，我做什么都要被监督的人。她的性格并不适合我，我只是看清了自己而已。】
我一时也不知该回什么，输输删删好些次，最后也只发表了一下自己的看法。
【小燕子：我希望你们能和好。】
【柳晨：不可能的。】
他这一句发得很干脆，叫我看出了他的坚决，这果然就是柳晨的个性，做事果断决绝，连敷衍一下他人都不肯。之后他又发了一句话给我。
【柳晨：潘燕，我希望我感情上的事，你以后不要再插手。】
我懂得他的意思，普通朋友是无权干涉他感情的事的，他做什么都由自己下决定，霸道又无情。
回头看着在看喜剧电影的奈奈，面无表情，脸色似乎苍白了许多，我心里觉得无比遗憾，他们明明是那么般配的人！
二十六 撕破脸，扯破皮
“潘燕——”
我正在阳台洗衣服的时候，奈奈充满怒气的声音从门口传进来，不一会儿，她人便满面怒容地站在我眼前。
“奈奈，怎么了？”我放下手中的衣服，困惑地问。
“你为什么偷偷地去找柳晨？”
心里打了个突，我赶忙解释：“我是想帮你们，我想你们能复合。”
“呵……”奈奈笑了下，“帮我？柳晨现在很坚决地要跟我分手，他要我别再让人去说服他，如果不是你多管闲事，他也许过两天就能跟我复合。”
我没见过这样的奈奈，她一直是很柔软爱撒娇的那种女生，声音也总是很清脆甜美，而不是这种竖着眉声色俱厉的模样。
对于她话语中的讽刺味儿，心里顿像扎了一根针，生疼生疼，可又想到柳晨跟她分手，她也许是太伤心才会这么说，我只能低声说：“我是真心想让你们和好……”
“别再说了。”奈奈陡然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忽然变得锋利无比，“没有人会是真心对谁的，你也好，柳晨也好，都不是真心对我，我就不应该相信任何人——”
“奈奈。”我喝断她的话，胸口处像是被割开了一道伤，然后又被泼了一层辣椒水，疼得我好想嗷嗷叫。
“我知道你现在很难过，可是你不能因为受伤了，就否定了我们这几年的友情。我把你当朋友是真的，柳晨也是喜欢你的。”
奈奈软下眼神来，可却添加了一丝疏离，她冷笑道：“是吗？那如果我告诉你，我就是知道柳晨喜欢你才追的他，你还能真心待我吗？如果我告诉你，我早就看出你喜欢吕行路，却偏偏装作不知道，甚至跟陆琳提过这件事，那你又怎么看我？我再告诉你，我还追过顾重影，你怎么说？”
她一句一句都像刀锋刮着我的耳，刮着我的心，我在心里告诫自己她是因为受了分手的刺激，可这个理由却还是抵挡不住她残忍的言语攻击，明明没有任何肮脏的字眼，却比那些更能凌迟我的心。
“你……”直到开口，我才发现自己的声音都已经颤抖起来，“不要……这么说。”
脸上有水流过的痕迹，下意识地伸手去擦，湿漉漉的手掌摸上脸，只是将脸弄得更加狼狈，水渍更多。
“看吧，你自己也说不出会原谅我的话，最终不过什么都是假的。”她的语气很凉薄，传入我的耳中，比冬季的冷水更寒心，“别哭哭啼啼了，很讨厌。”
我愣愣地站在那儿，盯着奈奈的这个方向，不知道她什么时候离开了，不知道刚才是不是我在做梦，还是我现在正在梦中？为什么梦中如此真实，胸口的痛都像要跳出来似的？
是了，肯定不是梦。
金姚还在摇着我呢，如果是梦，这样肯定早醒过来了吧！
只是如果不是梦，为什么奈奈会变成我完全不认识的样子？
我希望这是个梦。
………
漫无目的地闲荡在学校的各条小路上，天色已然暗沉，可我并不想回去，我害怕见到奈奈，见到她冷漠着脸孔，全然陌生的模样。
后天便是期末考试的开始，学生们又开始了一学期一度的临时抱佛脚，校园的道路反而沉静了下来。
因而在如此寂静的环境中，手机铃声的响动变得异常震人。
“在做什么？”
按下通话键，便听到顾重影的声音，他知道期末考要到，这阵子总是打电话过来监督我。可是此时听到他的声音，心中无人述说的委屈便哽在了吼口。
“怎么不说话？心虚了？”
“没……”刚说一个字，我便发现整个声音颤抖到不行。
“你在哭。”顾重影说，“现在在哪里？”
一个哭字却牵引出了心中埋藏的委屈，想要抑制住不要抽泣，却如何也压抑不了，喉咙中有一块梗块，要我连一句“不用来”都说不出口。
顾重影说了句“算了，我现在过来”便挂断了电话。
握着发热的手机，我不顾脏乱地坐在幽暗小径的石阶上，脑子里涌现的都是奈奈的冷脸以及冷言冷语。
忽然之间想起27岁那年，那时她要结婚了，却在见着柳晨后露出一脸的失落，这明明代表着她一直对柳晨有情，可为什么现在要这么说？还有那时她在我面前的幸福表情，难道也是在骗我吗？是为了要在我面前证明她过得很好？
我心下颤抖，为着自己的想法——我竟开始怀疑奈奈了。
脑子里像是灌进了一团浆糊，将所有思绪打乱，我不敢再任自己的思想胡作非为，惶惶地放空整个脑袋，对着前方黑暗处发呆。
不知多久，手机的振动将我吓回了神。
接通，那端劈头就问：“在哪？”
我报上具体位置，很快，背后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顾重影在我身侧坐下，将我的身体扳过来面对他，他的眼睛在黑夜中更形幽黑，听得他轻声问：“发生什么事了？”
沉默半响，觉得呼吸畅通了，我才开口：“奈奈……”只是一开口，声音又开始颤抖。
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乱掉的气理顺，“奈奈否定了我们的友谊，她说她不相信任何人，包括我。”
背后有一只手在轻柔地上下抚着，而手的主人却是很安静地没有说话，我想到奈奈说的话，犹疑地问他：“奈奈是不是追过你？”
不知为什么，特别想知道这个答案，或许是想从他口中证实奈奈话中的真实性。
“她约我出去过几次。”顾重影无所谓地说。
这样一个回答，彻底击碎了我对奈奈存有的信任，或许是真的碎成了渣，心中反而一点儿也没有哭的情绪。
我抬起头惶惑地问他：“我是不是真的很笨，很好骗？”
“终于有自觉了。”顾重影毫不客气地说，之后他又接着说，“相对于谢奈奈来说，你本来也就只有被骗的份，世上有你这么蠢的人，自然也就有谢奈奈这样的人，否则如何维持平衡。不过你也不必太过担心自己的智商，傻人总会有傻福，你该这么想。”
“顾重影，你怎么这样？”我瞪他，“我都这样了，你还落井下石。”
“我是在安慰你，没听出来？”
“你这哪里是安慰啦？”
“你看，非要承认自己的智商确实有问题，连这么明显的安慰都听不出。”
我怒了，就一直在智商与安慰的问题上跟他纠结，也渐渐忘了心中的不快。
………
后来跟奈奈就如前世一样，形同陌路。
不再说笑，不再似连体婴一般如影随形，时常见着面也是装作寝室里只有自己和金姚两个人。
我的重生是失败的。
曾看过几篇重生文，里面的主角要么有随身空间很强大，要么性格一百八十度大反转，快意恩仇。
而我的重生呢，自己的性格依旧那么软弱，结果也没比重生前好多少，一切还是掌握在命运手中。想起韩寒《三重门》中的一句话，大意是：自以为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谁知道掌握命运的这双手又被谁握着！
可是这样的结局我并不后悔，虽然还是没有跟吕行路开花结果，还是跟奈奈形同陌路，爸爸的事也存在不定因素，可我终究向吕行路表白过，为了奈奈也努力过，甚至帮爸爸远离了胡叔叔。
这些，我都不后悔！
从前一直屈从于生活的压迫，重生后才忽然发现自己可以有所改变，也相信着幸福一定会重生，只是我必须努力地去把握。
结果是，我努力了，但没把握住而已。
二十七 小燕子，穿花衣
大四第二学期无非就是实习论文、毕业论文、毕业答辩，相较平时要上课来说，这时根本就是自由支配，随你要工作要旅游要宅家都行，不过就是要完成毕业的主流程序。
爸爸本来打算让我去考公/务员，可我死活不报名，天高皇帝远，他也没太多闲功夫专程跑来一趟。
整个春节爸爸都没给我好脸色看，年初一过，我便躲来G市。
工作的事不太顺心。
当年先是有爸爸做依靠，后来又有柳晨在，工作根本用不着我自己操心。直到此刻，我才发现没有背景的人要找个好工作必须有实力，而像我这样没有实力，学历又处于尴尬区的人，总是容易陷入高不成低不就的窘境。
网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