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子有些颤抖,脸色有些苍白,却始终没有出声。
段重伸手握住素儿有些冰凉的手:“丫鬟们都哭了,你怎么不哭?不害怕么?”
素儿摇了摇头,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小主子看着呢,素儿怎么敢哭。”
段重叹了口气,也没有再说什么,靠着墙坐了下来,和素儿的肩膀倚在一起。
也不知道过了跺脚,门外响起了窸窣的脚步声,然后便听到开门的声音。一点光照进了黑暗的屋子,刺得段重眼睛有些生疼。
门口站着七八个山贼,手上拿着锁人的链子,站在最前面的一个山贼捏着嗓子问答:“你们中谁是领头的?我们家大王有话要问。”
朱思文正准备站起身来,对于一个高手来说,能够跟对方的首领面对,是一个很好的机会。而且朱思文自然不敢让段重去冒这个险。然而段重却是直接站起了身,向朱思文摆了摆手,继而说道:“是我。”
这些山贼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虽然咱们大理的小皇子的的确确露出一些非同寻常的气质和胆识,胆识这一队人的老大竟然是眼前这个ru臭味干的小子?
山贼迟疑了一会,终于还是用链子将段重双手捆了起来,压着往外走去。
这山寨建的极为“宏伟”,段重一路走来,都看见道路两旁有着不少壮汉拿着刀剑挥舞。段重知道这些山贼恐怕不是普通的山贼,因为这是一批训练有素的山贼。
朝着山壁的方向走去,靠着山坡,一幢建筑出现在段重眼前。这是一座草堂,在段重印象中,大概《水浒传》中的水寨聚义厅便是这个模样,大堂两侧放着数十把椅子,此刻大多数是空着的,椅子后面站着几十个喽啰。而在大堂之上,坐着的却是今日抓住段重的蒙面人。
段重在山贼的押解之下,进入大堂之中国。一旁的几个山贼按着段重的肩膀,想要让段重跪下,然而无论使了多大的力气,段重仍然连腿都不曾弯一下。
这一旁的喽啰看到段重如此的拧,脸色顿时绿了,抽出腰间的砍刀,便欲在段重的身上划上几下。
座首的蒙面男子猛地咳了一声,又挥了挥手,这拔刀的山贼这才啐了一口吐沫,推了开来。
山贼首领蒙着面,面容自然是看不清的。但是那一双露出来的眼睛,却充满着疑惑。这蒙面人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绕着段重走了两圈,终于开口说话:“你武功很好,也很年轻。”
段重微笑着点了点头。
“而且你胆子很大,而且。。。。。。很聪明。知道我短时间内不会。。。。。。杀了你。”
段重依然微笑着点着头。
“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我保你下属安全。便是那几个女眷,我也丝毫不碰。”
这回,段重依然微笑着,却摇了摇头。
蒙面的山贼首领没有什么表示,因为这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你到底是什么人?”
“一个你杀不得的人。”段重摇了摇头,“不仅不能杀,而且还要贡着的主子!”
“哈哈。。。。。。”蒙面首领仰着头大声笑了起来,因为他听到了本世纪最可笑的笑话,“我要贡着你?一个十五六岁的公子爷?你是观音菩萨的童子还是阎王老爷的师爷,能有这么大的脸面?我活了这么久,倒还真没发现这世上还能让我贡着的人。”
段重不之口否的笑道:“你今日不就发现了一个么?”
蒙面首领摇了摇头:“你这人,很有趣。可惜既然你什么都不肯说,我还是要杀了你。”
这回轮到段重摇头了:“不是我不肯说,而是不能说。”段重叹了口气,“你敢附耳过来么?”
蒙面首领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将耳朵凑了过来。段重张开了口,轻轻的说了两个字:“王爷。”
蒙面首领身子一震,眼光之中的诧异之色再难遮掩,看着段重似笑非笑的表情呆了半晌,偏生一句话还说不出来。
段重叹了口气,又摇了摇头:“所以我说了,不是不能说,也不是不愿说,而是。。。。。。不敢说。”
蒙面首领听着段重的话,想了半天,终于说道:“你是。。。。。。家里的人?”
段重又摇了摇头,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一个送你回家的人。”这笑容,明媚到灿烂,不忧伤,不四娘。
蒙面首领的眼神逐渐凝重了起来,终于知道似乎眼前这个年轻人,似乎知道很多东西,而自己,的确不能杀他。既然不能杀,而且可能是很重要的人,所以很自然的要松绑。
大罐的酒送了上来,段重摸了摸鼻子,有些烈,但还是好酒。
对于酒,段重自然是不会客气的。可是这酒却没有段正经那老头酿的好喝,所以段重有些怀念那个老怪物起来。不过段重的念头要是让段正经知道了,恐怕要气的跳起脚来:“他娘的,这可是在地下埋了二十多年的陈年佳酿,怎么可能是这破山寨的水酒能比的?”
而最郁闷的,自然要数押着段重来的山贼了。明明开始的时候首领眼中还满是杀气,可是到了最后,这俩人竟然大口吃肉,大口喝酒起来,跟他娘的兄弟差不多了。然而到了最后,这首领还要自己将眼前这个年轻人。。。。。。押回去。还要。。。。。。用链子锁起来。这首领的脾气,当真是怪的可以。
当朱思文和素儿看到段重安然无恙的回来之后,这才松了口气。素儿急忙站起身来,借着漏进来的一点光,看着咱们小皇子受伤没有,直到确定段重皮肤好的跟做过spa一样,这才舒了一口气。
“小主子,他们都问你什么了?”
段重微微一笑:“我就吓唬吓唬了他们,就把那首领给吓唬住了,估计这两天不会动我们!”
朱思文拍了拍胸脯:“那边好,只要熬住两天等到救援来了就不怕了。”
段重苦笑着应了一声。这家伙,还指望这援军呢。
———————————————————————————————————————————————————射进草屋中的日光已经有些淡了,看样子已经到了傍晚。段重蜷着身子靠在素儿的身上,双眼却炯炯有神的盯在门缝处。
素儿和两个丫鬟早睡着了,这一天又吓又累,即便没有温暖的大床,也是轻易的睡了过去。只是朱思文和蒋明辰一应侍卫们都没有谁,因为这是皇家侍卫必备的自身素质。
而段重,他在等着天黑下来。
第二十四章 夜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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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里的夜有些冷,哪怕是在苍山雪地里练了很久剑法的段重,也感到了丝丝的凉意。所以段重轻轻侧了侧身子,将自己的外衣脱了下来,披在依然睡着的素儿身上。
“小主子,你不冷么?”朱思文自然是惊醒着的。
段重摇了摇头,站起身来揉了揉已经有些酸的肩膀,叹了口气,又捡着一个地方坐了下来。这样的夜晚,着实有些寂寞的让人难熬。段重也许在想,如果这件草屋里,关的只有自己和素儿,那事情或许便会美妙的多。可是偏偏多出了很多人,还都是熟人。
段重隔着门缝静静的赏着窗外的月色,听着山寨中喧闹的声音逐渐消了下去,篝火也都燃尽,而月亮,也升到了正空。段重算了算时间,应该差不多了吧。
伸手在衣袖中拿出一个小纸包。段重的动作很轻,轻到没有声音,而一片黑暗之中,更没有人看得到段重在做什么。所以段重小心翼翼的打开了这个纸包,屏住了呼吸,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没有人会察觉出什么,朱思文也只是认为小主子因为这次的遭遇而在无奈叹息。而事实上,随着咱们小皇子一口气息,扩散开来的不止是那一丝一缕的哀怨之气,还有这一包粉末吹散、弥漫在了空气中。
朱思文感觉鼻子有些痒,然后感到有些困,或许是白天的打斗太激烈了吧。虽然自己实际上并没有怎么出手,但是心理上的斗争与压力,也足以让人乏了。这是朱思文的心理暗示,但是朱思文不能睡,这是身为段家家臣的一丝尊严。但段重吹的不是沙子,而是**,所以段家的家臣依然在极不情愿中进入了梦乡。
“老朱?老朱?”段重轻轻唤了两声,在毫无回应之后,段重终于猛地将脑袋伸到门缝处,狠狠的吸了一大口气。这一口气憋的,已经快到极限了。
门依然锁着。段重伸出手,轻轻的在门上敲了三下,停了一下,又敲了三下。
“哐啷。”一声极小的开锁声想了起来,这正是段重等了许久的。门开了,段重拉开门冲了出去,一道黑影从段重身前一闪便逝。段重没有犹豫,紧紧的跟在了黑影身后。
山寨门口,守着夜小喽啰打了个哈欠,在这守了两年夜了,也从来没见发生过什么事情,也不知道天天守着这山寨大门干嘛?又不是衙门里的大老爷摆架子。想着想着竟然有些乏了,所以感觉自己眼睛有些花了,因为似乎看到了两个人影从自己身前跑了过去,在一眨眼,又没了影子。
这小喽啰自然不会认为看到的是人,不过是眼花而已。
————————————————————————————————————————————…段重拉了拉衣领,伸手拍了拍一旁两人抱的大树,看着一侧的悬崖,叹了口气:“这地方,还真是隐蔽,倒是毁尸灭迹的好地方。”
蒙面首领点了点头:“若是你说的我不满意,我自然有办法将你从这悬崖上丢下去。”
段重不置可否的说道:“萧家的第一高手,自然是有这个实力的。不过,我并不相信你是一个莽夫,会做出这等愚蠢的事来。”
蒙面首领看着段重,声音终于不再那么冰冷:“你,很有意思。”
段重摸了摸鼻子:“萧王爷,到现在还不肯以真面目示人么?”
蒙面首领身子顿了一下,终于缓缓揭下戴在脸上的面具。这本来是一张极为英俊的脸,岁月的沧桑更增添了许多成熟而稳重的味道,只是这左半边脸上多了两道极为狰狞的刀疤,皮肉翻卷开来,虽然已是陈年旧伤,但借着月光看来依然让人感到心惊肉跳。
段重挑了挑眉毛,没有想到面具下隐藏着的竟然是这幅模样。
萧立,一个极具传奇色彩的名字。是大梁萧家的一位武学奇葩,分裂前梁国的三皇子。传言之中这萧立武艺奇高,在当年大梁南下侵犯大理的时候,段正经单人持剑冲入梁国大营,萧立以十余岁的年纪接了段正经一剑而未死。这也是大梁军营中唯一一位接了段正经一剑而没有受伤的年轻人。
也正是这个年轻的皇子,稍稍阻滞了段正经杀戮的脚步,给了自己家皇帝老子一个开口说话的机会。这才让两国达成了协议。
所以至此之后,萧立成了梁国里最炙手可热的青年豪俊,以至于最后传言成了这世上唯一一位将来可能撼动段正经以及东边海上那位大宗师地位的豪杰。
以至于所有人都认为,这位武艺高强又不惜舍了生命救自己皇帝老子的三皇子,是大梁皇位理所当然的继承者。因为当我们大梁皇帝御驾亲征大理的时候,大理的大皇子正在京都的军营里陪着将士们喝酒,而二皇子则是在妓院里抱着姑娘。
然而传言永远不可能变成现实,就如传言中说的咱们大梁国的三皇子死于分裂的内乱一样,此刻我们的三皇子正活生生的站在段重的面前。
“被亲人出卖的感觉并不好吧?”段重叹了口气,又摸了摸鼻子。
萧立缓缓的将面具戴回脸上:“我脸上的两道刀疤,一道是我大哥砍的,一道是我二哥砍的。而他们,一个在北边做了皇帝,一个在南边做了皇帝。看来这世上,并非是好人才能过上好日子。”
这大梁分裂的事情,段重自然知道的不清楚。唯一能确定的就是现在南梁和北梁的皇帝萧和、萧谐当时为了对付最大的威胁——萧立,竟是联起手来,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使三皇子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之中,再也没有这个名字。所以段重觉得很惋惜,这明明是一个很值得尊敬的人:“我替你感到不公。”萧立冷冷笑了两声:“你是什么人?又有什么资格感到不公?”
“我是段正经的徒弟。”
萧立眼睛瞳孔一缩。
“而且我还是大理的皇子。”段重顿了顿,添了一句,“大理历史上最聪明,最厉害的皇子。”
萧立笑了,因为他很久没有见过这么狂的年轻人。他似乎看到了自己年轻时候的影子。“你是怎么知道是我的?我的两个哥哥可是都不知道的。”
段重笑了笑:“这是自然。你的那两位哥哥若是知道了,这山寨恐怕早已成了一片废墟。”段重叹了口气,“我前几年在大理办了些案子,救了一些人。其中就有一个当年的人,而且流落到了大理。后来我的人去中原的时候发现了你们的山寨,我自然会觉的奇怪,这荒山野岭的,怎么会突然冒出这么一大伙的山贼。过往的商客纵是打劫完了,恐怕也养不起你们这一大堆人吧。若是没有大梁国库的银子支持,恐怕这山寨早就散了。而且,你的银子,也用的差不多了吧?”
萧立点了点头:“你猜的不错。这些**多是我的旧部。可惜你不过是一个大理的皇子,即便是段正经的徒弟,依然做不了什么。所以我依然没有理由留下你的性命,毕竟你知道的东西太多了。”
段重笑了一声,是讥笑,也是嘲笑:“错,我正有你最想要的东西。我有银子,有多到可以养活你山寨老小数十年的银子。而且关键是,我还可以让南梁和北梁乱起来。。。。。。打起来!而到了那时候,你自然可以站出来,而不是躲在这山沟里。”
萧立愣了愣:“你这话说的有些可笑。你有什么力量让梁国乱起来。就凭你是段正经的徒弟?”
段重摇头道:“我有能力查到你的身份,自然也有能力在梁国制造些乱子。而且最为重要的是,我和峥嵘以及北平的关系。。。。。。不错。他们都叫我老大。”
萧立有些惊愕,实在不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手中握着的是什么样的底牌:“我凭什么信你。”
“因为你没有别人可信。而且我们也没有任何利益冲突,最为关键的是,你失去了这一次机会,便再没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萧立想了很久,很久。“这么说,前几日有消息传给我说这路上有大买卖经过,想必也是你的人传来的了?”
段重点了点头。
“你故意让我抓住?”
段重又点了点头。
“你这样冒险,不怕出乱子么?”
段重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富贵险中求。”
富贵险中求。就是这简简单单的五个字,终于让我们的三皇子动容了。等了这么多年,隐忍了这么多年,到底是为了什么?
富贵险中求,要的就是这五个字。
“而且我还知道一个消息,萧谐,似乎不行了。”
萧立的身子一震,终于点了点头:“你想得到什么,你要我做什么?”
段重摇了摇头:“我图个好玩而已。你,等我消息吧。”
萧立愣了愣,终于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开。
看着萧立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之中,段重长长的嘘了口气,背后,早已被汗水浸湿了。这个萧立想要杀了自己,段重知道自己绝对没有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