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装出一副极其忠厚的模样向宝玉点头。宝玉也就懵懵懂懂地点头答应了。(从此宝玉就多了一项日课,这姿势这动作,有些像智障儿童玩斗鸡,(*^__^*)嘻嘻……)
一旁的宝钗忍笑到几乎要忍出内伤。
宝玉犹自不觉,还跑到黛玉跟前去溜好儿,一会儿问黛玉读过书没有,一会儿又问黛玉有字没有,一会儿又问黛玉有玉没有。黛玉只是一一据实回答。
宝玉听说黛玉没有玉,也不知道触动他哪根神经了,居然一下子额头青筋暴起,说话间将自己颈上带着的一块美玉一把扯下,狠命往地上砸去,慌得众人纷纷离座,争着去拾那玉,场面一时大乱。
黛玉呆怔在一旁,不明白自己规规矩矩的一席话如何就引发了这样一场风暴,不禁无语凝哽,眼眶里有泪珠滚落。只是此时贾母顾不得黛玉了,搂住宝玉说:“【孽障!你有气,随便打人骂人都容易,何苦去摔那命根子】!”
宝玉居然哭得满脸泪痕地说:“家里的姐姐妹妹都没有,单是我有,我说没趣,如今来了这么一个神仙似的妹妹,名字里面一般地也有个玉字,却还是没有玉,可知这不是个好东西。”
贾母又哄又骗,说什么林妹妹本来有玉的,林姑妈死了才拿去做了殉葬之礼,以表孝女之心如何如何,才把这一章揭过去,叫一旁听着的胤禛越加厌烦,眉头紧锁。
宝钗洞察了哥哥的心思,不禁抿嘴一笑,随后便轻轻巧巧走到黛玉身边,在她的耳边说了几句话,叫本来还在嘤嘤饮泣的黛玉一下子就露出了笑颜。
宝玉的注意力被转移了,便问宝钗:“宝姐姐,你刚才和林妹妹说了什么,倒哄得她笑起来?”
宝钗含笑回头说:“宝兄弟,我且问你。至贵者是‘宝',至坚者是‘玉'。尔有何贵?尔有何坚?以宝玉自居?”
宝玉嗫嚅不能答,半日才说:“不是我自称的,是我生下来带着玉才取名为宝玉。”
宝钗浅笑盈盈道:“你刚才说名字里有玉字的都应该有玉,否则就没趣,可是说的名不副实的意思?照你这么说,你叫宝玉就该有玉,林妹妹名里有玉字也该有一块墨玉,这些东西倒是易得。我的名字是宝钗,也容易,女儿家谁没有几件簪钗?可是我哥哥就麻烦了,他名字里有龙字,难道应该随身带着一条龙吗?”
胤禛冰山般的脸也龟裂出一丝笑纹,趁势取笑道:“妹妹,其实,宝兄弟的想法也有几分道理,这个嘛,实在要办也不是办不到。蛇不是号称小龙吗?以后我就弄条蛇来作为自己的身份标识好了。”
说得连王熙凤都笑了,说:“那我合着该多弄几个金凤挂珠钗,每天换着戴头上,才符合宝兄弟刚才那意思。到时候,老太太可别说我奢靡无度,都是宝兄弟说的,哈哈哈。”
贾母搂着宝玉笑着说:“那么大的孩子了,还为这等事苦恼,看你哥哥姐姐们笑话你吧?”
一场风波就此揭过。
☆、29最新
自此,胤禛一家人就在贾府暂时住下了。 宝钗是和黛玉住在一起,两姊妹每日或看书下棋,或作针黹,偶或与探春等姊妹一起吟诗作对,日则同行同坐,夜则同息同止,真是言和意顺,惬意无比。另有老太太对黛玉千疼百爱,所有饮食供应,俱和宝玉同例,贾府三春反而靠后,倒叫住在一起的宝钗也沾了不少光。
这日,老太太又吩咐将自己的两份份例菜给黛玉送来,又另外给黛玉房里的丫鬟们分钱。这钱不是官中的月例,是老太太自己拿出的体己,专为激励黛玉房里的丫鬟奴仆们尽力侍奉姑娘的意思,一时房里丫鬟婆子们都是一脸喜气洋洋。
黛玉微笑着看着欢蹦乱跳的小丫鬟们一会儿,却又忽然眉头微蹙,似有不虞。她在窗前的一张椅子上坐下,以手托腮望着窗外凝神。
宝钗本来坐在一旁的紫檀光素绣墩上做女工,见状便放下手上的活计,走过来将手搭在黛玉的肩膀上,温言问道:“妹妹怎么了?”
黛玉先是不语,而后才微微叹了口气,说:“我到这里,万事顺心,外祖母也这般偏疼着我,处处都为我想得周到。可是终究是寄人篱下,不敢随意行事。再有,还有一层担心,我到底不是这里的正经主子,现在搞得这些特殊的待遇,倒好像是高过了他们家的几个姑娘,叫我心里难安。就算是太太姑娘们不理论,底下那起子人岂有不多嫌着我的?几次我都和外祖母还有凤姐姐说了,叫她们休要如此,惹人非议,她们只是不理,还是这样天天送了来。”
宝钗在她身边坐下,说:“要说如此,我岂不是该更加难安?你还只是一个人在此地,我却是一家人都寄人篱下呢。”
黛玉眉眼微扬,似恼非恼地说:“姐姐你是不是故意要这样反着说话?你有母亲有哥哥,叫我羡慕还来不及呢。再说,就是住在这里,也不过是为了亲戚们的情分,怎么是寄人篱下?说不定什么时候说走就走了,只留下我一个孤鬼儿。”说完,便怔怔地落下泪来。
宝钗连忙说:“快别说这话。我的母亲哥哥可不就是你的母亲哥哥?我们可是认了亲的兄弟姊妹,你怎么好好地说起见外的话来了?要依着我说啊,你也别那么多心,就算是在这里享了些富贵,原本也是该的,你忘记你爹爹送你上船时带的那两个大箱子了吗?那可都是给这府里的人备的各种人情礼。再说,就算你在月例上比别人多用了些,却又如何呢?左不过住个几年,等姑父身体好了,你也大些了,还是要回去的。难不成,你在这里有了牵挂的什么人,就不想回去了?”说完,便望着黛玉笑。
黛玉气得拧她的脸笑骂:“人家把你当个正经人才说的这些繁难心事。你倒好,就把我打趣了起来!我有什么牵挂,倒是姐姐人大心大,自己有了牵挂却还故意歪派别人!”
两人说笑了一阵子,就看见宝玉进来了,笑道:“宝姐姐和林妹妹在说什么说得这么热闹?”
黛玉见宝玉就这么冒冒失失地进了自己的闺房,颇有些不悦。不过宝玉一贯如此,倒也不好多说他的,于是黛玉略带捉弄地说道:“我们刚刚在说看见那边树枝上有一只呆鸟,听见人说话的声音,它不说是为了逃命远远地避开,反而是自己迎上来了。”说完,调皮地朝着宝钗眨眼,暗示宝玉即是那只“呆鸟”。
宝玉奇道:“呆鸟在哪里呢?叫我也瞧瞧。”
宝玉说完,就往黛玉身边靠近了来,黛玉一边不动声色地后退着,一边将手上的帕子一扬,正巧打在宝玉的眼睛上,宝玉急忙捂住眼惊叫了一声。
黛玉假装诚意地道歉说:“对不起啊,二哥哥。我本来是想指给你看那只鸟儿的,谁知道它看见又来了一个它的同类,就飞走了。倒是不防失了手打着你的眼睛了,要不要紧?要是难受的话你还是赶紧回自己屋里躺着去吧。”
宝玉连忙说:“不碍事,不碍事。已经好了。”
黛玉偷偷地回头给宝钗做了个无可奈何的眼色,宝钗也撇了撇嘴。
趁着宝玉走开了去看黛玉架子上的书,宝钗拉住黛玉,悄声说:“得意不可再往。惹急了他,他又摔起那玉来,闹大发了收不了场,可就叫咱们吃不了兜着走。”
黛玉一看宝玉已经走到书案附近,正拿起自己昨天晚上才填好的,因为墨迹未干还没有收起的一首词在看,顿时变了脸色,也顾不得宝钗的规劝,撵过去对宝玉说:“二哥哥,你怎么一来我们这里就混翻我们的东西?女孩儿的东西,也是你该乱翻乱看的吗?”
黛玉的这两句话,说得声色俱厉。
宝玉慌了神,连忙说:“我不过是一时好奇,想看看妹妹的字写得如何,既然犯了妹妹的忌,我以后再不敢了。”
黛玉兀自气愤难平,竟然哭了起来,呜呜咽咽地说:“你撒谎哄谁呢?上次我们一起做的诗你还抄出去给别人看了。我们女孩儿家在闺房里写的解闷的东西,流落到外面去,别人岂不是要责难我们说不知贞静妇德?”
宝钗一看果然闹开了,连忙过来解劝,正没个开交,正巧探春几个人来找黛玉宝钗玩儿。听说此事,连探春都埋怨宝玉说:“林姐姐说的原没有错,二哥哥真正是胡闹,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姊妹如此狂傲,写得来一两句歪诗,居然拿出去招摇过市,想与世间的男人一争高下呢!”
宝玉惭愧莫当,只得不住地作揖恳求,此事才算了结。
再说胤禛,在贾府暂居的期间不断有往日薛蟠的旧识狐朋狗友前来找他鬼混,叫胤禛不胜其烦,直想离了此地另住,怎奈薛王氏就是不肯。
最后胤禛便设了个法子。
这日早饭毕,薛王氏便要去换衣服,准备去贾府看女儿们去了。胤禛叫住母亲说:“娘,昨儿儿子去这边的铺子上看了看,竟然得了几支极好的高丽红参,一点也没有掺杂的。这个东西固元补气,最宜于妇人食用,娘吃着是极好的。不过儿子又想人参这种东西固然是好,倒是也别吃太多,毕竟表壮全靠里壮。娘不妨分一点给妹妹她们两个。”
薛王氏喜滋滋地接过来,说:“蟠儿想得周到,我自己留一支,给那边老太太和你姨母各送一支,其余的就都研成药丸给她们两姊妹补身子吧。”
胤禛皱眉说:“那边的老太太太太就算了吧,她们的眼睛里未必有咱们,何必上赶着去讨好?”
薛王氏不以为然地说:“你小人儿知道什么厉害?老太太待咱们算好的了,一来就拨的这十来间房的小院,你妹妹还是单独挨着老太太住的,这可是意想不到的体面。”
胤禛说:“妹妹住那边还不是因着林妹妹的缘故?又不是专门为她准备的!另外,就咱们住的这个小院,娘还觉得满意得很了?名字就透着一股子邪魅之气都不说了,这院子里面还死过人的,我是怕吓着娘,一直掩着没说。”
薛王氏大吃一惊,说:“什么!死过人的?”
胤禛说:“是啊,要不怎么这房子空这么久呢?娘还以为她们是专门为咱们准备的吗?儿子原来就打听清楚了,此院落乃是昔日荣国公暮年的养静之所,据说这里住过荣国公最宠爱的一位小妾乃是出身梨园,故得此名。最后那小妾是难产而死,荣国公郁郁寡欢,常来此处追忆故人,最后也是在此处亡故的。娘您听听,还不止死过一个人呢。”
薛王氏到底是女人,胆子小,有些害怕,不过还是坚持说:“那都是几十年前的事了,就算有亡灵,现在只怕也已经投胎转世了吧,蟠儿不要害怕。”
胤禛正色说:“哪里!不光是我,好些人都听到了的。我有几次在夜间都听到有老人的叹气声,有时候明明关得好好的门户会自己打开来,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听到门的转轴发出的‘嘎嘎’的声音,还真是说煤苣亍!�
薛王氏听得浑身毛孔立起,不过还是抖抖索索地说:“我怎么没听见过?既然如此,明儿去喊个道士来做个道场,把那些不干不净的东西清出去!”
☆、30最新
还没等薛王氏请来道士呢,胤禛就生病了,高烧不退,满嘴胡话,直说是在树下见到了亡灵。
薛王氏坐在胤禛的身边,长一声短一声地哭着说:“我的儿啊,都是娘不好,谁知道你们小孩子眼睛干净,竟然真的会遇见那死鬼啊!你快快好起来啊,咱们马上就搬,我这就去叫人看房子去!”
胤禛听了这句话,也不折腾了,于是烧也退了,人也好了。
薛王氏火速在贾府的后面买了一处庭院,搬了出去,遂了胤禛的心意,只是日日坐着马车来贾府陪伴贾家诸人,照料一干一亲两个女儿。
搬家的当晚,胤禛吩咐下人为自己准备了一大盆热水来沐浴。他全身浸泡在热气腾腾的水里,舒服地叹了口气,心想:老年人就像小孩一样,有时候要靠哄的,有时候却只能骗了。为了搬这个家,他可真不容易啊,苦肉计什么的真的折磨人啊,大冬天用冷水淋头真的很痛苦啊啊啊。
薛王氏见儿子天天呆在家里,开始还在心里琢磨是不是他惦记上了家里的哪个丫鬟,所以不想出门,留神一观察,竟然不是,儿子性格冷清得简直和从前判若两人,叫薛王氏心里欣慰的同时又生怕他闷着了,几次遮遮掩掩地暗示儿子是不是要在屋里放一两个人,胤禛开始装作听不懂,后来见实在混不过了,便说现在只想着科考之事,其余的哪有闲情逸致。
薛王氏心想手心手背都是肉,自己天天去贾府那边陪着女儿们,倒是把个眼珠子一般宝贵的儿子给忽略了,不过,也是因为这儿子太懂事了,一点不叫人操心不说,还忒有主见,轻易动摇不了。不过薛王氏总是担心他老是一个人在家里看书温课闷得慌,一次终于得了个主意,便对胤禛说:“蟠儿,你如今知道读书上进,娘高兴得很,现在娘可以在你爹的坟头上大声说,老爷你安心地睡吧,家里有儿子顶起呢。不过,娘觉得吧,你老是一个人窝在家里看书也不好,一来太闷了难受,二来人家有句话说得好,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有时候自己一个人沉思苦想,不如去听一听先生的讲义呢。我听说离贾府大概一里多地的地方有个他们专门为族里子弟设立的义学,亲戚家的孩子也可以去读书,那先生是个老学究,学问听说是很不错的,就连宝玉也在那里读书呢。”
此时,胤禛已然在家看了一个月的经史子集,温故而知新,对以往囫囵吞枣、未能细究的地方有了新的认识,欣然妙会之处,书哪里会读得枯燥?只是,胤禛觉得去贾家学堂读书也有个好处,可以结交一些有着共同志向的人,毕竟,他来这里许久,除了对林如海有点欣赏之意之外,竟然没有遇上一个值得结交的朋友,偶尔也会有些寂寥之感。
薛王氏见胤禛点了头,高兴地说:“好好好,今天我见了那边凤哥儿,就和她说一声。”
次日,胤禛就带着薛王氏准备好了的一百两银子的贽见礼,由贾琏亲自领着,去义学里拜见了贾代儒,当日便开始上学。
胤禛读了一阵子书,他本来就对那学里的老夫子贾代儒的学问不抱指望,没想到学塾里乌七八糟的情形还是超出了他的想象。
胤禛真搞不懂贾家自我标榜是“钟鸣鼎食之家;翰墨诗书之族”,却不肯在这最最的子孙后代的教育上下工夫下力气,也难怪是一代不如一代。那贾代儒不过是个屡试不中的老秀才,一肚子酸腐文气,能教得出什么好学生出来?他那孙子贾瑞现在代管着学塾开支,约束着学内子弟,却最是一个心术不正之徒。克扣钱粮中饱私囊都还是小事,关键是在学里子弟起了纠纷之时,他往往偏袒着有势力的一方,闹得各种愤懑不平之气充斥学塾,大家都无心向学。
还有,学塾之中鱼龙混杂,根本不是个静心向学之地,倒像是个人心各异的大市场一般。其中,也不光是贾家的子弟,还有亲戚家的小孩如香怜玉爱金荣之流;既有年纪已达十六周岁,早就在外面操世界的贾蔷等人,又有仅仅八|九岁的贾宝玉贾环乃至更加小的贾菌等人,学问层次参差不齐,却仅得一位贾代儒授教,哪有可能做到因材施教?再说那贾代儒本身学问有限都不说了,偏偏还是个“茶壶里装汤圆——肚子里有,偏偏倒不出来”的主儿,根本不会教书,每天就只是叫学生们一遍又一遍死读诗书而已,偶尔讲一讲诗书的意思,也是漏洞百出,叫胤禛不敢苟同。
胤禛在贾府住了一个多月才搬出去的,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