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心小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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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心小箭- 第4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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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轿里的人,一生未尝过健康的滋昧,他的躯体仿佛是用来受昔的,意志也是。

越是受苦,他好像越坚强、越坚定。他在位的时候,准也不能击败他;他失意的时候,依然谁都不能取代他。

雷纯却仍带着诧然,且佩且疑地问:“——却给你料着了,你是怎么知道的呢!”

狄飞惊又变得匕目不惊的了:“我猜的。”

雷纯仍敬仍羡地抿嘴笑说:“猜的也要有个谱儿在心里呀。”

狄飞惊又垂下了头,只淡淡他说:“不错,猜的凭据有二:一是推理,二是直觉。”

雷纯饶有兴味地问:“直觉?你就凭感觉?”

狄飞惊又望着自己胸前挂的颇梨:“我想,金风细雨楼楼主,名动八表、群雄之首的苏梦枕苏公子,绝对不会死得这么容易,死得这般无声无息的。我一向认为:像苏梦枕这种人,除非是他自己要死,否则谁也杀不了他。”

雷纯意犹未尽:“然而这道理你又怎么推出来的呢?”

狄飞惊这回不望自己胸前的水晶,而改看自己的脚尖,只淡淡他说了一句:“雷满堂。”

雷纯秀眉一蹙:“雷满堂?”

“可不是吗?”狄飞惊悠游地道,“‘主风细雨楼’原创人是苏遮幕,他有四位生死之交,那是‘嵩阳大九手’温晚、‘报地狱寺’主持红袖女尼,‘妙手班门’中的班搬办,还有‘封刀挂剑霹雳堂’雷满堂。他们四人,确跟苏家都有过命的交情,就连苏梦枕当政之后,也没有放弃四家的情缘。苏梦枕自己拜师‘小天山’红袖神尼门下,‘红袖刀’便是神尼所赐。班搬办替苏氏父子兴建天泉山‘风雨楼’四楼一塔;而苏公子的势力一旦遇危有险,温晚即派了他的得意弟子、也是天衣居士的私生子“天衣有缝”

过来助之。雷满堂虽碍于雷家外系雷总堂主与苏梦枕敌对,无法们帮苏系的‘风雨楼’,但雷满堂曾任‘江南霹雳堂’的代掌门人,如果不是他暗中阻截,雷老总在京里的实力久未能取下‘风雨楼’,‘霹雳堂’早就会派重将来援;雷家迟迟未有重大举措,以致雷总孤掌难鸣,急于求胜,才会为雷媚这逆贼所暗算,大志不酬。这样说来,雷满堂的情义依然是在的……”

雷纯秀眉一挑:“这些跟你判断出苏公子就藏在我处,又有什么切身关系?”

“关系重大。第一,别忘了,在京里的派系,以关七最早建立了最大的势力,其次才是我堂。我堂实力茁壮后,才有‘金风细雨楼’的出现……”

雷纯应和道:“所以是‘金风细雨楼’后‘六分半堂’而立。”

“对了。‘风雨五楼’既由妙子班门的班搬办所建,而当时雷满堂代表江南总堂坐镇此处,难保没有一条‘特殊通道’,是从天泉山风雨楼直通我堂的。”狄飞惊条分缕析地道:“对不对?”

雪纯轻叹了一声:“对。”

“第二,既然白愁飞处心积虑要背叛杀主,他定必已细心布署,不让苏公子有任何活路。就算苏公子逃得了一时、躲得了一阵,也定必会给他翻查出来的。可是,他显然无所获。一切活路,都给封死。若苏公子仍留在楼内,决保不住。惟一的可能,就是绝不可能——六分半堂跟金风纫雨楼毗邻而峙,这本是一条死路、却是苏公子死里求生的活路。”

雷纯微喟道:“死路后面本就是活路,绝崖之后必有苛景,越寒冷时的花就越艳。”

“第三,也只有这条路,是白愁飞封锁不了的,也是惟一一条苏梦枕可以从容将之完全毁灭证据的路,何况白愁飞曾乱用炸药!像苏梦枕这种枭雄,此时此境,也惟有此路可走。何况这是白愁飞认为的地路。他只能把死路走出活路来。”

“你说的一点儿也不错。”雷纯这回在看她自己的手指,“如果把死路走得好,本就可以走成活路。”

她的手指很尖。

很秀气。

她的拇指上还戴了一只碧眼绿丽的魔眼翡翠戒指!

狄飞惊认得这枚空戒指,

那是雷损死前戴在手上的戒指,雷纯是新近才戴在手上的。

“第四,我加入六分半堂已二十年,就算通向六分半堂的暗道,我也一定知道的,”

狄飞惊既然说了,就准备把话说尽了:“那除非是就在小姐你住的‘踏梅寻雪阁’阁内。”

“对,”雷纯眼里充满了钦佩之色,“地道的出口,确就在‘寻雪阁’内梅林里。”

“想来也是。”飞惊忆想道,“雷总堂主在世的时候,那儿总派一众一流高手守着,雷宝、雷属、雷巧、雷合全布在那地方,你也还没回到京里。”

“我本来也不知道,但爹在‘金风细雨楼’苏公子寿宴里惨死前,曾在我耳边说了两件事。”

狄飞惊也记得参与斯役的人都对他说起这一幕:“雷总告诉了你雨道的秘密?”

“那时候,爹在通道出口布下了天罗地网,重狙击手全部埋伏在那儿,只等苏公子利用这条隧道偷袭六分半堂,他便可以一举歼灭之。”雷纯抿嘴一笑,梨涡深深:“可是苏公子一直没有利用这条甬道。”

狄飞惊点点头,道:“我想,苏公子必须想到当年其上一代与雷满堂交好,既然他知道隧道的秘密,雷总也极可能知晓;雷老总既然知道,就必会屯重兵以待。苏公子是绝顶聪明的人,自然不会做自招其败的事。”

雷纯笑道:“结果,那就成了他日后的求生之路。”

她美丽得十分风情他说:“幸好,你是我这边的人,而不是我的敌人。”

狄飞惊听了心中一震。

然后她又委婉地笑着,笑看自己的指尖,还有指上的魔眼翠戒:

“爹临死前还不止跟我说这句话。”

“哦?”

狄飞惊没有正式地问。

但他的语气却是问了。

——这种语气可以让人不回答他的问意:毕竟没有问出来,就算不回答也不算什么不给面子。

狄飞惊做事,一向留有余地。

——予人留有余地,就是给自己留了余地。

“他还告诉我,必要时召集‘江南霹雳堂’雷家高手来援的方法。”雷纯眨着一双幽梦似的眼,“除此以外,还有一句话。”

狄飞惊这次完全没有问。

——他从来不问不该问的问题。

但雷纯却主动他说了。

“虽然他可以说是间接死在苏梦枕手里,但在他临终前却告诉我:既然我已死了,就是死了,你要为我建立的大业而活,而不是为我报仇而死,这样我虽死犹活。真正的复仇不是用自己的力量来杀死敌人,而是用敌人的力量来壮大自己。”

狄飞惊听罢,长叹道:

“总堂主果然是非凡人物,见识非常人能及。”

雷纯笑了。

纯纯的笑了,但可能因她眼色依然不改其但之故,令人觉得她是带点悲凄的:

“所以,我们今晚轿子里的客人,才能活到现在。”她指着那顶艳丽的轿子切声他说,“所以,风雨楼里的主人,才可以活到现在!而且——”

她的柔弱显得在此时无比坚决:

“我们还等到了时机,让苏公子重新成为金风细雨楼里的主子:

楼子里的惟一主人!”

然后她忽然改变了话题,向秋飞惊充满歉意地问:

“这么多和这么重要的事我都没在事前告诉你,”她殷切的问,“你不会感到生气吗?”

“你做的都是对的。”狄飞惊似不假思索地道,“你才是总堂主,尤其是那么重大的事,你才不必事先跟我说。”

雷纯向狄飞惊倩然一笑,非常感激的样子。

这时候,那顶艳丽的轿子、轿子里的人却陡地发出一阵令人悚然的呛咳,而且像一个病深疾重的弥留者,一口气把剩余的呼息深吸力吐出来,然后才说了一句话:

“你们的话不一定都对。”

狄飞惊微诧。

雷纯眨着疑问的眼色。

她的眼连悲切、凄迷、猜疑的时候都是郁色的。

“至少你们说错了一件事。”诡异的轿子里诡异的人以诡异的声调说,“我是一个自招其败的人——至少,我重用了白愁飞,就是自招其败的如山铁证。”

一零三:温柔的相信还是

醒来。

温柔。

白愁飞临走前因生怕给这两条汉子“占了便宜”,所以他随手解开了温柔的穴道。

于是温柔温柔地转醒。

第一件事,她便是发现自己竟是赤条条地。

她大惊。

飞红——

——于脸。

“这是怎么回事!?”

她羞呼,抓起床单,掩住身子,之后看见张炭也在,忿叫:

张炭讷讷地,转过身去,又转过来,想跟温柔解释。

正好温柔正设法尽快把亵衣穿上,一见张炭回头,大喊:

“别别别回头!你敢看我就挖了你的眼睛,喂给麻鹰吃了!你这死黑炭头,干什么的,本姑娘不杀了你……”

这时候,她觉得乳首似有点痛痒,仿佛曾给人轻嚼过,那乳蒂略有些刺痛,乳荤也红了一大斑。

——但下身……下身却似没啥异样……

(到底这里发生什么事情?)

(白愁飞呢?那死大白菜去了哪里!?)

所以她见张炭像见了鬼似的疾转过了头,她一面疾穿上衣服(好冷,冻得手都冰了——这时她竟还有余暇这样想)(真羞家!近日因为太冷了,今天还没洗澡,给人这样瞧了真是——这时她居然还想到这些),一面厉声问:

“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话未问完,她已发现地上倒了五具尸体,其中两个是她认得的,其中一人还是她的好友:

蔡水择(还有吴谅)!

“天哪!”叫了起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张炭正待分说,忽然听见外面嘶喊争吵声遽然停了下来,完全地静了焉,一时间只听到马队兴履调度进退齐整的微呵。

张炭忙从窗棂往下望去,只见楼下火光猎猎,照得通明,金风细雨楼里的人,人人严阵以待;这时大栅门忽徐徐往两边推开,一队人马,缀缀步入,井然有序,马上为首一人,鹅绒黄色的衣袍,远远望去,仍见其肤色白好,气态清朗,像只是来赴一场吃的玩的乐的盛宴,而且仿佛还无所谓地可以净拣甜的美味的吃。

张炭这回是第二次自白楼凭栏下望:以前他跟王小石为弟兄时。

常在红、青、白、黄四楼走动(玉塔则是苏梦枕的“重地”,别说张炭了,就连王小石、白愁飞也少有徘徊该处),却没有现时这种感觉:

他刚才居高临下一望,乍见自己的“战友”吴谅交头接耳不已,在这四面楚欧的情形下,连少数两名“同僚”,也变得如此人心叵测,使他产生了一种严重的悲情无助感觉:而今再看悠荡而入的王小石,只见他真诚义如赴宴、视死如视乐;凡他过处,敌人都让出一条路来,让他直驱白楼,张炭心中不住喝了一声来:

大丈夫,当如是也!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生死等闲事,抱剑对千军!

——养气不动真豪杰,居心无动转光明。

(对,就这“光明磊落”四字而已矣!)

忽觉鬓边一热。

原来是温柔自左后侧靠近了他,随他的视线下望,就看见坦然分众而入的王小石和他的兄弟们。

“天!”温柔轻呼,她看见王小石含笑遥向她招手:“发生了什么事?怎么王小石也可以直入风雨楼……”

刚披上衣服的温柔这样诧呼,只觉一阵刚刚成熟就给掩罩着的处子体香,馥人欲醉。

张炭不止鬓边觉热,眼里看的是她云鬓半乱、眼儿犹媚,心里想的是她玉软温香火热胴体,一时连脸颊都懊热了起来……

(该怎么告诉她呢?)

(该告诉她哪些事?)

(——告诉她他是为她而遭困“留自轩”么?)

(——还是告诉她蔡水择就是为了她而死、吴谅因她而背叛?)

(——难道要告诉她小石头这些人是为救她而深陷重围的!?)

(——抑或是告诉她白愁飞人面兽心要强暴她?)

她会温柔地相信,还是——?

他不知道。

他或许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告诉她他爱她……

他甚至不知道。

——蔡水择是不是也暗恋着温柔,所以才不惜生命来救她……

——小石头是不是也爱慕着温柔,因此才不顾一切以救她……

——要不是为了爱,就为了义便不可以吗?难道男人只跟男人有义气,换了女子就不可以?

——自己呢?

(却是为啥这般豁出了性命:就为救这糊里糊涂的她!?)

你说呢?

人在恋爱中,是不是一下子变成了什么都可以,或者成了什么都不可以?是否本来可以的忽然变得不可以了,而可以的又全变成了不可以?

恋,到底苦还是甜?

爱,究竟可不可以值不值得——

去爱?

你说呢?

一零四:杀出大围

她依然单纯如一次闪电,一道惊雷。

那么美,美得教人可以忍耐,可以等待,美得带点稚气,奇%^書*(网!&*收集整理清纯得仿佛连这美的本身也残酷了起来。

她看着那顶艳丽的轿子,清清而亲亲的轻轻笑了起来,说:

“白愁飞背弃了你,这才是真正的自招其败。”

轿里的人咳嗽。

咳了好久,仿佛连心和肺都咳出来了,才喘着气道:

“白愁飞小看了没有雷损的风雨楼,这才是他的败笔。”

雷纯笑语晏晏地道:“他也不该提前引发王小石的反扑.这叫一子错,满盘皆落索。”

轿中人咳道:“他沉不住气的原因是怕再待下去,王小石会因而坐大,他要趁此做掉了他的心腹大患。别忘了,白愁飞是在江猢上用了几十个化名,失败了十几次,才一层一层地、一阵一阵地打上来的。

他已不能再失败,他已三十多岁了,再也失败不起。”

他顿了顿,语音苍凉:“一个人年岁长了就败不起了。我就是这样子。”

雷纯愉快地抿嘴笑道:“可是你败了依然能再起。”

轿里人涩声道,“那是因为你,”

雷纯酒窝深深:“因为你是苏梦枕。”

她婉转而坚定地道:“只有苏梦枕才是风雨楼真正的主人。”

轿里的苏梦枕沉郁地道:“——那到底是你起?还是我起。”

雷纯道:“我只知道:我爹败了,你也必败——胜利者是白愁飞。

他等你解决了我爹爹,然后他设计迫走王小石,背叛了你,剩下的就可以慢慢收拾我、并吞六分半堂:可是他没料到王小石会回来得那么快,而且象鼻塔会崛起得那么速。

他等不及了,所以要立即铲除王小石派系的实力。”

“不。”苏梦枕有力地更正:“真正的胜利者是蔡京。以前,他笼络京里‘迷天七圣’的势力,一时叱咤,只惜关七神智迷惚,不足堪当大任。之后,他拉拢你爹爹,但他也很快发现,雷总堂主既有‘江南霹雳堂’的背后支持,而且也不全让他牵着鼻子走。

现在他知道白愁飞的野心不止于武林称霸,还想当政,他就利用这个心理,纵控着白愁飞,霸占风雨楼,对付六分半堂,并吞京里其他派系实力。真正的获利者是蔡京。”

雷纯一笑:“可是白愁飞的野心着实是太大了。”

苏梦枕沉吟了一下:“你的意思是……”

雷纯纯纯地一笑:“我没有什么意思。我觉得,这是时候了,白愁飞已沉不住气了,要调度所有兵力与王小石一战,我们正好可去收拾残局。”

苏梦枕沉默了一下。

奇怪的是,他一旦沉默下来,仿佛连火把猎猎和虫虫呢喃之声都沉寂了下来。

场中一时死寂无比。

——天底下,说话与不说之间能有此声势者,仅苏氏一人耳。

“我不明白。”

“人不是老拣他明白的事去做——正如人不是老做对的事一样。”

“我是你的杀父仇人,是不是?”

“可以这样说。”

“——那你为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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