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来归梦满青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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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来归梦满青山- 第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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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爷和夫人大驾光临,小店蓬荜生辉,荣幸之至。”孙老板不卑不亢的一躬到地。 
  我亲爱的丈夫微一点头,道:“瑞之,当初还真没看出来,除了治病祛疾,你倒还是把做生意的好手。”  
  “四爷缪赞了,此番世事清明,人心思定,草民蜗居于此,闲时摆弄几个小菜,再拨拨算盘珠子,不过是图个自在惬意罢了。” 
  “自古大隐隐于市,玉儿快瞧瞧,咱们这位孙先生,就快做得当世范大夫了。” 
  “陶朱公何等样人,齐家治国平天下,又能有美相伴泛舟五湖,瑞之怎能相比?”孙老板释然一笑,眼光竟飞快地从我的脸上一扫而过,等我再转目望去,他却仍旧垂着眼睑,一副谨慎谦恭的样子。     
  心里忽然没由来的烦恼起来,插言嗔道:“这眼前可是一栋楼的佳肴美味,你们俩就忍心一直站在大街上聊天,让我干看着哪?”     
  “哈哈哈哈…”胤禛爽朗的一阵大笑,然后很夸张的敲了敲我的脑门,说:“丫头,你看看你,怎么跟个小孩子似的,白让瑞之笑话。”     
  “夫人直白率真,本是性情中人,草民哪有取笑的道理。”孙老板仍旧低着头,声音淡然的应对,只是掩去了脸上所有的情绪。     
  谈笑着上到二楼,依旧是左手尽头的那一间“秦淮河”,不过门上的题诗倒是也换了风格: 
  旧时王谢堂前燕, 
  飞入寻常百姓家。     
  胤禛停在门口,细细打量着门框两边的诗句,习惯性的皱了皱眉。 
  我知道打从一进楼,他便不喜此凄凉怀古之意,便笑笑道:“孙老板特意挑了这件雅阁,也算是大有深意了。” 
  “何以见得?”胤禛侧过头,似有些好奇。 
  “居于深宅大院之内,虽是门庭高贵,锦衣玉食,又岂若偶尔踏出一步,同民之乐?” 
  “歪理,难怪朱师傅总是跟朕说弘昼难教。”话音未落,便被他一脸不屑的抢白了去。不过,目的还是达到了,至少他迈开步子,进了屋去。回头朝着孙太医眨眨眼,他也默默的抱以感激的微笑,我又背过身摆了摆手,希望他明白上一次的见面是不能让皇上知道的。     
  四道小碟:话梅山药 太白醉鸡 油闷春笋 老醋蜇头 
  四道主菜:清炒蟹粉 香烤鳕鱼 龙井虾仁 鲍鱼烧肉 
  两道汤羹:上汤鱼翅 冰糖燕窝      
  看着高无庸站在门口气定神闲的监督着小厮们上菜,我不禁伸手在桌子底下拽了拽胤禛的衣襟,然后贴在他耳边小声问:“这样的排场,难道不用咱们结账?” 
  “怎么,娘子还怕为夫的付不起吗?” 他眉梢一挑,不紧不慢的反问过来。 
  “怕倒是不怕,可就是,实在是奢侈的不像话。”我抿着嘴唇,说得有些犹豫。本来胤禛在吃上,从来都是不太讲究的,后宫里的人,都是看着皇上行事,自然也不敢太过奢靡。我自己虽是好吃,可一向也都喜欢在花草植物上下功夫,至于这样排场的大餐,终究还是有些不太习惯。 
  他却闻言一笑,道:“诸葛武侯有言,静以修身,俭以养德,看来我的玉儿,倒是深谙其道了。不过今天例外,难得出宫一趟,不用讲那些个礼数规矩,方才不是说了吗,咱们就当是寻常百姓家的夫妻,出来吃顿饭,就算是糜费了些,也就今儿这一回,还不成吗?”     
  只见他眼眸之中,似有柔情千种,心中的顾虑,顷刻便被抛到了九霄云外。端了桌上的酒杯,畅然道:“夫君一番美意,玉儿只好生受了。先干为敬。”一扬首,便将满杯的酒倒入腹中。绵软的绍兴女儿红,流过喉咙却也是火辣辣的,一时间只觉得双颊微烫,连手心也渐渐的热了起来。 
  他也执了酒杯,先放在唇边轻轻的婆娑,再一口吞了下去。那眼光朦胧,自始至终,都停在我的脸上。     
  “阿禛,我是不是老了?”接着酒劲,终于把一直纠结在心底的问号吐了出来。 
  “是吧。”他轻呷着酒盏,答得云淡风轻。     
  一下子觉得屋子里静得出奇,就连窗外街道上的人喊马嘶,走廊上人来人往的嘈杂,都隐约可闻。心中不免一阵纠结,眼光过处,只见那红烛跳跃,蓦然闪过一簇亮光,旋即又暗了下去,直至化作一捧烛泪,黯然的滴落在桌上。口中禁不住喃喃念道:“思君如明烛,煎心且衔泪。”     
  “我不是好好的在这陪着你,怎么净念些伤情之音。” 不知何时,他已拉了我的手,无声的握在掌心里。 
  “玉儿只是怕,怕自己老了,生了皱纹,再没法子跟小姑娘们相比。”我垂着头,突然怕看他的眼睛。 
  “你呀!”他猛然把我拉到怀里,意味不明的问道,“你是怪朕,新选了那些个秀女进宫?” 
  我摇摇头,无可奈何的说:“自古帝王,后宫佳丽三千,皇上的妃子,连十二宫都没还住满,玉儿又何怪之有呢?” 
  “后宫佳丽三千人…”他拖长了声音,嘿嘿一笑,突然扳起我的脸,道,“你倒是会说,那下一句呢,不要告诉我你不知道!”     
  后宫佳丽三千人,三千宠爱在一身。 
  心中豁然通畅,又忍不住暗悔自己多疑,不好意思地推了他的手,红着脸道:“皇上就会消遣玉儿。”     
  “那你曲解圣意,是不是该罚酒?”身边的人眸色清亮,笑意晏晏。     
  “玉儿又不是皇上肚子里的蛔虫,哪里知道你怎么想?”我伸手接了酒杯,一饮而尽,口中还在半真半假的分辩着。     
  “其实,你倒是给我提了个醒儿,本想过几天跟你商量的。”他取了我手里的酒杯,又说道。     
  “什么事?”脑子里忽然晕晕的,脸上也觉烫得厉害。     
  “弘历和弘昼,都到了大婚的年纪,再加上老十三家里的暾儿和皎儿,也都该指婚了。哪天你陪皇后先过过眼,或是私下里问问孩子们,要是有中意的,先跟我透个信儿。”     
  “好啊。”我强撑着答应了一声,只觉得眼皮重的几乎要粘在一块,好像慢慢的倒在他腿上,嘴里还在自言自语的嘟囔着,“那个富察家的姑娘,配给四阿哥,一准错不了…”     
  清冷的风,陡然吹在脸上,掠起一阵寒意。一个激灵,睁开眼,才发现自己竟已置身在马车里。而刚才将我抱在怀里的人,此刻已站在车下,眉心微皱,淡淡的拧成一个川字,冷漠疏离的目光,直直的落在不远处一排黑黝黝的院墙上。     
  揉了揉眼,顺着他的眼神望去,朱漆的大门,在浅淡的月光下沉暗无声,紫铜镏金的门环,刻着八个寿字的如意头围着两朵菊花,扣着“康寿如意”的意思。风一吹过来,门口一对精巧的纱灯轻轻摇曳,微微晕出的火光,与这寂冷无边的夜色混在一处,就连那光与影边界,也渐渐模糊了…     
  “你醒了?”皇帝的声音清冽,可瞧在脸上,却已收了方才那副冷浸浸的模样。 
  我强压下心头的惶恐,木然的点点头。 
  他抬腿上了车,捡了一旁的大氅披在我身上,笑说道:“真是打个盹也不老实,仔细着了凉。” 
  我俯身依旧靠在他的腿上,心不在焉的答应着。眼前却只剩下那座暗黑的院落,久久的挥之不去。     
  弘时的外宅,我虽只到过一次,却也记得分外清楚。     
                  寸寸芳心 
  接下来的日子,皇上先是抄了苏州制造李煦和江宁织造曹畹募遥置ψ懦锘醵┥鲜楦耐凉榱鞯氖露故且桓鲎忠裁挥刑峁胧薄S惺迸黾肟嫘λ频匚噬弦痪洌肿苁潜凰剖职愕幕炝斯ァ!�
  时间如梭,转眼间已是雍正五年的春节,宫里祭祖、赐宴,大大小小的事情忙得不亦乐乎。可难得静下来的时候,又会莫名的心绪不宁。那清冷无边的夜,和那漠然无情的眼神,一次一次地在脑海中交替出现,之后,我又不禁会暗暗自嘲,没想到自己的命运,和曾经那个娇纵任性的孩子,竟然也会有息息相关的一天。     
  出了正月,那拉氏便照着皇上的意思,并着后宫主位和怡王的福晋,约见了几位世家的格格。名义上说是陪着皇后娘娘唠唠家常,可这替皇子择偶的消息早已不胫而走。弘历做出一副漠然不知的样子,一大早便带了太监侍卫出城围猎。可我的宝贝天申,却求了我一个晚上,非要扮成小太监跟在我身边,自己挑个中意的老婆。     
  “奴才镶黄旗瓜尔佳氏。” 
  “奴才镶白旗金佳氏。” 
  “奴才正黄旗乌喇那拉氏。” 
  “奴才镶蓝旗西林觉罗氏。” 
  “奴才正黄旗钮钴禄氏。” 
  “奴才镶黄旗高佳氏。” 
  “奴才镶黄旗富察氏。”     
  镶黄旗富察氏,傅恒的姐姐,我不禁抬头看了看这未来的孝贤皇后。只见眼前的少女,略施粉黛,头上只装饰着通心草的绒花,一身干净的浅碧色夹袍,隐隐显出折枝海棠的暗纹,低垂着眼睑,却掩不住举手投足间的从容大气,眼瞧着和身旁那些个倚红偎绿的姑娘们一比,确是卓尔不群。忍不住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儿啊?” 
  十六岁的小姑娘微屈了屈膝,答道:“奴才闺字淑仪,劳娘娘垂问。” 
  “难怪是李荣保家的闺女,这模样性子都是没得挑了。要是配给了五阿哥,我瞧着倒是一桩好姻缘呢。”皇后见我出言询问,以为是看中了富察家的格格,半真半假的取笑道。 
  我见她会错了意,又不好直言相驳,便顺水推舟道:“主子娘娘好眼力,这姑娘家世贵重,样貌也是拔尖的。不过天申就那么个玩劣性子,虽说我心里欢喜,可还怕耽误了人家姑娘呢。倒是四阿哥,不论学问品貌,都相配得很哪。”说罢偷眼看看站在苏培生身后的弘昼,他倒是一副若无其事波澜不惊的样子。心中不禁暗想,这女孩儿果真不对儿子的胃口。 
  熹妃本来就很想跟富察氏结亲,私底下不但跟马齐的夫人聊过几次,就连对傅恒,也是另眼相看,如今又听我这么一说,便陪笑道:“主子娘娘眼力好,玉妹妹的自然也是错不了。”     
  皇后闻言一笑,自然明白熹妃的想头。转脸朝屋子里的姑娘扫视了一眼,才开口对身边的首领太监宝柱道:“不是请了八家的格格吗,怎么这里只有七个?” 
  宝柱吓的一愣,连忙跪下答道:“奴才疏忽,请皇后娘娘恕罪。奴才,奴才这就去查查。”     
  “奴才来,来晚了,请皇后娘娘恕罪。”还没等皇后答话,门外一个气喘吁吁的声音便传了进来。 
  弘昼跟着苏培生正站在门口,只好低着头,期期艾艾的去挑门帘,谁成想一个火红的人影,恰巧也从门外去掀那帘子,结果正和弘昼将将撞了个满怀。那小姑娘也不含糊,伸手把弘昼推到一旁,便撩衣跪倒:“奴才镶红旗吴扎库氏,给皇后主子,齐妃娘娘、熹妃娘娘、裕妃娘娘,和怡王妃请安。奴才来迟了,给各位主子请罪。” 
  站在屋子中间的那些姑娘听到身后的动静,也自动退到两旁,或好奇或不屑的看了过去。     
  皇后本已沉下脸,可见那姑娘一张圆圆的娃娃脸,水汪汪的一对杏眼又是委屈又是气恼的忽闪着,却又不忍发作,便沉声问道:“这是谁家的闺女,怎么跟个愣小子似的莽莽撞撞的。”     
  兆佳氏往外瞅了瞅,接口道:“娘娘真是贵人多忘事,这不是镶红旗副督统五什图的闺女,小名叫蓉儿。您瞧她身上穿的那件大红云锦,不还是年前跟着她额娘进宫请安,娘娘赏的嘛。”     
  “你瞧我这记性,不就是那个给咱们讲笑话的伶俐丫头。”皇后一笑,脸色顿时舒缓了许多,“得啦,起来吧,既然来晚了,就把你上回说的笑话再给我们姐几个学一遍,就当时你赔罪了。”     
  “谢皇后娘娘。”那小姑娘站起身,又大大方方的福了个礼,才说道,“不过上回那个主子听过了,奴才再说个新的,讨主子一笑。” 
  “好,好,你个小机灵鬼儿。” 那拉氏并不深究,只笑着点了点头。 
  那女孩眼珠一转,脆声道: 
  “话说一个人,竟爱说谎话。有一回他对亲家说自己家里有三件宝:有头牛,能日行千里;有只鸡,每个更次啼一声;还有只狗,能读书认字。亲家听了很吃惊,就说:‘有这样的新鲜事,过些日子我一定到府上看看。’ 
  这人一听可慌了,回到家,便把自己说谎的事儿告诉了妻子。可没成想他妻子倒是胸有成竹,跟他说‘不要紧,我自有办法。’ 
  结果第二天,亲家果然来了。这男人呢就赶紧躲了出去,他妻子对亲家说丈夫一早上京城去了。 
  亲家就问几时回来啊?女主人答说:‘七八天就回来。’ 
  亲家又问‘怎么能那么快呢?’ 
  女主人道:‘骑了我们家的牛去的。’ 
  亲家说:‘您家那只报更的鸡,怎么大中午的也叫?’ 
  女主人又说:‘它不仅夜里报更,白天听到生客来也报。’ 
  亲家又接着问:‘听说还有能读书的狗,能不能让我瞧瞧?’ 
  女主人这回更得意了,却假装哭丧着脸答道:‘不瞒亲家说,因为家里穷,只好让它出外教书去了。’”     
  “哈哈哈哈…” 
  话音还没落,满屋子的人就笑倒了一片。站在她身旁的那些个姑娘,不好意思大笑,都拿手绢捂着嘴,脸也涨得红红的。下头的宫女太监,也全都低着头偷笑,只有立在门口的弘昼,竟呆望着那个一身红装的人儿,眼神却似有些痴了…     
  “皇额娘这里好生热闹,乐乐可算是来巧了呢。”众人正笑着,却见我的宝贝女儿从门口走了进来。 
  “丫头,你不是一早跟了你四哥哥去打猎,这么早就回来了?”皇后扶着怡王福晋的肩膀,忍了笑问道。 
  “其实,皇额娘,其实是四哥哥…”这丫头扁着嘴,卖着关子蹭到皇后身边,才继续道,“四哥哥想早点知道未来福晋的样子,请我来替他打探打探。”     
  “又胡说!”见她那副不怀好意的样子,我只好拉下脸训道,“一准是你跟四阿哥淘气,被人给送了回来吧?” 
  乐乐瞧瞧我,并不答话,只讨好似的趴在皇后耳边道:“皇额娘,到底选了哪一个作我未来嫂嫂,指给乐乐看看。” 
  皇后倒是全不在意,只轻拍着她的手低声说:“这么大的事,那时说定就定了的。最后的主意,少不了还要你皇阿玛做主。” 
  “是啊。”乐乐懵懂的点了点头,又回身转向身旁的怡王妃,意味不明的问道,“那十三婶呢,是不是要替暾哥哥也挑个中意的媳妇儿?” 
  “你这小人儿,知道倒的还不少。” 雅柔轻拉了拉她的辫梢,又朝着皇后陪笑道,“暾儿和皎儿,自小到现在,都是皇上惦记着,主子娘娘疼惜着。这婚姻大事,自然也少不得还要劳娘娘费心了。”     
  “听说,咱们万岁爷早就相中了鄂总督的侄女配给世子,这西林觉罗一家,往后倒是要指着怡王府上发达了呢。”齐妃本来是个大嗓门,此刻却故意把话说得轻飘飘的。 
  “瞧齐妃娘娘这话说的,无论是咱们家王爷还是鄂督,还不都是皇上的奴才,这谁指望谁的事,又从何说起呢?”虽是当着皇后的面,雅柔也并不示弱,大大方方的回敬了过去。     
  齐妃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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