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容劫难逃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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悦容劫难逃风月- 第10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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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纵然我身居高位,该有的情面还是不能忘的,恭敬地为她上茶请安:“娘亲,我早该来看看你了,只是见你一直忙着照看父亲日夜劳累着,我实在不忍打搅,今日才有这个机会。这杯茶姗姗来迟,望娘亲见谅。”
  萧夫人从我手中接过茶盏浅浅噘了一口,叹息道:“你这孩子的心思啊,总是想得那么多,都是一家人又怎会计较?你有这份心就够了。”
  她慢悠悠地起身,侍女正要上前搀扶,被她挥手阻止了,对我说:“咱们娘儿俩很久没有好好聊聊了,我看今日天气不错,悦容就陪我到院子里走走吧。”我俯首应是,上去扶她。
  园子里春意盎然,花色正浓。
  花,是万花之王,牡丹。皆是名种,一为姚黄,二为魏紫,富贵荣华之鼎盛。
  东瑜气候适宜,牡丹开得较早,不过三月下旬,姚黄、魏紫就已绽放了花蕊,满园子的紫黄之景,硕大的花蕊一朵朵的迎风招展,花势如潮,似要将天都淹没。刘禹锡曾留下脍炙人口的诗文,曰:“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李白也为牡丹留下千古绝唱:“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故而萧夫人极爱牡丹,称其国色天香,尽管朝代更迭,牡丹崇高骄傲的地位从未动摇。
  我一边与萧夫人携手共赏满园牡丹,一边把话侃侃而谈,心里头不时暗厢琢磨着如何脱口询问蔺翟云的事。
  萧夫人何等精明之人,见我欲言又止的模样,早已知晓今日我定是有话要问她,便指着那片牡丹花圃另开话匣:“悦容可曾听闻过牡丹花的趣闻?”
  我心知她不会无缘无故发问,接下来必然有所指,应道:“愿闻其详。”
  萧夫人笑了笑,道:“昔日则天女帝于腊月初一设宴款待百官,酒浓时兴致大起,就颁下诏令,命百花一夜齐放。百花摄于女帝威严,连夜开放,独牡丹不违时令,闭蕊不开。则天女帝盛怒之下,将牡丹贬出长安,发配洛阳,并施以火刑。牡丹遭此劫难,体如焦炭,却根枝不散,在严寒凛冽中挺立依然,来年春风劲吹之时,花开更艳,被誉为‘焦骨牡丹’。”
  说罢,萧夫人深深看我,眼神带有感慨、惆怅,又几分赞赏:“悦容,我的好女儿,你之命运堪比如此,上位者盛怒之下让你遭遇恶劫,颠簸流离于各地,受尽苦难,虽折辱而不殆毁,焦骨更艳,今日位居金陵监国夫人,已是当世极尽荣华者,无需担心再有什么人 来胁迫你了。昔日那隐身黑暗的权贵之人,今日已不复存在,你可心安理得地做你想做的事了。”
  我听后先是大惊,萧夫人拿牡丹来与我作比,是想暗示什么?牡丹乃花中之王,难道她是在试探我的权欲之心?
  细想之后我方明白了,萧夫人说的是主上的事。
  也难怪她会误会我是向她询问此事,那个男人的确如哽在我咽喉的一根硬刺,让我这些年来吞吐不快,寝食难安。
  自两年前在劫以下克上之后,那个男人就像在这个世上彻底消失了似的。今日听闻萧夫人的话,更证实了我的想法,有人在背后替我消除了这个隐患。在劫曾告诉我,他密谋作乱的时候,本以为对付那个男人不然十分凶险,却没想一切容易且顺利得十分诡异,冥冥之中好似有人在暗中助他。
  到底是谁有如此通天的本事,那么一个庞大的秘密组织,竟也能不动声色地毁去?而那个男人至今是生还是死?
  这对我而言,到底是噩梦的结束,还是噩梦的开始?
  我相信萧夫人必然知道些什么,但接下来无论我如何试探,她都敷衍着不再给我回答。
  这日我纠结此事,便将蔺翟云的事给落下了。
  有一侍卫跌跌撞撞地跑来“溪凌幽欣”,神色慌张地让我和在劫速速前往罗庆殿。
  原来楚幕北病情突发,已回天乏术,急匆匆地召集各房夫人少爷,八成是要下诏公布继承人的事了。
  当我和在劫匆忙赶到罗庆殿的时候,那里早已人满为患,外殿围着文武百官,各个神情肃穆,交头接耳;中堂的那些人都是平日里说话分量极重的几位老臣以及楚家个旁系亲戚们,长辈的平辈的晚辈的许许多多都喊不上名。众人都心里明白,新旧一代的权位交替恐怕要在今夜诞生了!那时东瑜朝堂必然要历经一番动荡,一朝天子一朝臣,大伙儿心里无不忐忑着,而又跃跃而动。
  我和在劫穿过中堂周转进入内殿,顿闻哭声一片逼面而来,几位夫人和楚家的嫡系子孙们都跪在那边痛苦不已。我见此心中一寒,难道楚幕北已经去了?
  楚沐晨从内屋里出来,不时张望,远远看见我来了,就快步走来,拉起我的手往内屋里去:“十妹,父亲正在等你,你快跟大哥来!”
  内屋的气氛十分凝重,弥漫着厚重的压抑感。天子和太后也在场,就站在旁侧,萧夫人,淑夫人、司空夫人依次跪在前头,而后跪着的是二哥楚沐晓、四哥楚泽西和楚天赐。几位夫人掩帕低泣,不敢像外头那些妻妾一般哭得大声,只是抽抽噎噎地不肯罢休,不知是真伤心还是忧虑日后的不安难测的命运。
  当我一走进内屋时,低泣声突然都停止了,众人目光利刃似的一道道朝我射来,眼神诸多复杂。此刻我的心情十分紧张,一时无心辨认他们的喜恶,只见楚幕北躺在病榻上,面色死灰,已是弥留之际。
  大哥上前靠在他耳边说了句:“父亲,十妹来了。”
  楚幕北的瞳孔伸缩着,张嘴说了几句话,大哥便代其下令,除了我之外,让屋内所有的人都退出至内殿候着。
  众人匆匆瞥了我一眼,怏怏而下。
  我朝在劫使了个眼色,他边颔首退出,最后大哥也离开了。
  房门哐啷一声阖上,内屋里终只剩下我和楚幕北二人。
  昏暗死寂的房内,楚幕北苍老病恹的声音幽幽响起:“悦容,我已立好了继位诏书,就放在书桌左边第二个抽屉里,你帮我拿来吧。”
  “是,父亲。”我的心头剧烈的狂跳起来,拉出抽屉的手竟也忍不住颤抖起来。
  抽屉里只放着一只方长的桐木匣子,遗诏便装在这个匣子里。
  我取出匣子,垂眉顺目地来到楚幕北的榻前。
  楚幕北道:“悦容,我知道你很想知道继位者是谁,现在你把诏书拿出来看看吧。”
  我俯首称是,颤着手打开木匣子,取出黄缎金雕的诏书。这一刻,我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是那么的清晰剧烈。
  捏着两端的轴子,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凝神片刻后,缓慢地展开诏书,垂目往上头一看,随即惊愕地瞪大了双眼。
  诏书上居然空白一片,只盖了腥红的魏国公印章,其他的竟什么都没写!
  我收敛错愕的神色,将诏书微微移至楚幕北身旁,困惑询问:“父亲,你这是。。。。。。”
  楚幕北虚弱道:“悦容,别觉得惊讶,现在我把继承者的决定权交给你,这道诏书你想怎么写就怎么写,你想让谁继承就让谁继承,如果你够大胆够野心够本事,甚至还可以写上你自己的名字,让东瑜和金陵全都听从你一个女人的号令!”
  我心神大乱,惊慌失措道:“父亲,不!我。。。。。。”
  突然,楚幕北用力抓住我的手腕,全然不像一个将死之人,力道竟大的几乎捏碎我的手骨,只见他灰色的瞳孔死死地盯着我,急促地颤抖地说:“但在那之前,有一些事情我必须要告诉你!”
  八角宫灯在殿檐上飘荡着,屋内忽明忽暗,香炉的烟以极其颓废的姿态向上腾升,熏得人想掉眼泪。楚幕北吃力而焦急地说着话,活像要把这辈子所有的事都在这一刻说完。我一声不吭地跪在榻前默默听着,随着他的述说,神色不停地变幻着,听到最后,只觉得心像是死水似的,滩成了一片,冰冰凉凉的。
  半个时辰后,我打开房门。
  “咿呀”声响起后,内殿顿时死寂一片,每个人都瞪大了双眼,朝同一个方向看去。
  那方朱门,刻着金色的浮雕,金灿灿,红艳艳,似乎要将人的眼睛刺瞎。
  我苍白着脸自这扇门中走出,手中紧紧攥着那道遗诏,目光呆滞地看着前方,声音飘渺得宛如幽灵:“父亲他。。。。。。去了!”
  内殿顿时爆开沸水似的哭声,所有人都伏地嚎嚎大哭起来。“咚——咚——咚——”丧钟敲响了,中堂、外殿又跪倒了大片人海,哭丧声随着洪钟冲入云霄,盘旋在那日东瑜城的上空,撕裂了漫漫长夜。
  所有人都哭得忘乎所以,只有一个老者从中堂走进,穿着一袭深朱色朝袍,正是东瑜的老丞相张令玄。
  张令玄越过内殿众人,快步走到我的面前,苍老的面容虽难掩悲哀,却光炬炬透着堪当大任的镇定,朝我拱手询问:“敢问司空太君,您手上拿着的可是老国公颁下的继位诏书?”不亏是为官多年的老臣,看似一个简单的称呼,已开始为东瑜楚家大业防微杜渐,企图将我冠以外姓,摒弃在外。
  众人听闻张令玄的话,全都止住了哭声朝我看来,哭得通红的双眼毫不掩饰那种权欲的渴望,让他们原先的伤心欲绝看起来是如此的虚假做作。
  我微微昂首,道:“没错,这正是先父临终前托付于我的遗诏。”
  张令玄立即恭敬道:“既是如此,那便请司空太君代劳,为我等宣读老国公的诏令吧。”
  我尚未来得及开口,骤然有人高唱:“慢着!”
  便见四哥楚泽西自跪了满地的人群中站起,走上前来,神色肃穆道:“在这道诏书公布之前,我有话要说。”
  这本不合礼制,但张令玄刚刚从外边进来,收到密报,宫中正僭伏着大批军队,一副风雨欲来之势,心知事情若处理得不好,必然会酿成一场夺嫡宫变,届时血染朝堂,岂非要动摇东瑜基业?便整了整神色,朝楚泽西询问:“敢问四公子要说何事?”
  楚泽西暗暗看了二哥楚沐晓一眼,楚沐晓点点头,楚泽西深吸了一口气,回转身去指着地上跪着的两个人,大声道:“不管最终继承魏国公之位的人是谁,但楚沐晨和楚在劫这两个败坏伦常、有辱门楣的楚家败类,绝对没有这个资格!”
  此话一出,满殿喧哗。大哥和在劫脸色皆变,在劫下意识地抬头看我,我并没有给他任何态度,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楚泽西那张嚣张跋扈并且带着几分得意的脸庞。他好似蓄谋已久,等的就是此刻掀起一场打波。大哥尚未发话,二娘淑夫人早已冲了出来,指着楚泽西破口大骂,责问他何以胆大妄为,敢污蔑她的儿子。
  张令玄是见过世面且极具手段的一朝宰相,很快就稳住了混乱的局面,对楚泽西正色道:“请四公子慎言,为何指责大公子和十一公子败坏伦常?”
  楚泽西冷冷一笑,环顾四周道:“诸位难道都忘记了么,早年溺水于井中的楚家三子,我那可怜的三哥楚洛溪!他死后便成了楚家的禁忌,在父亲一声令下后,再也没有人敢提及他,也不敢问为什么。父亲身为一家之主,却对自己儿子的死采取如此怪异的态度,非但不追究其真正死因,还绝口不提这个人的存在。大家难道不觉得蹊跷,难道就不对这个楚家三子的身世感到好奇吗?”
  闻言,楚沐晨的脸唰地惨白,我看到三娘司空夫人和二哥楚沐晓的嘴角淡不可闻地泛起弧度。
  淑夫人歇斯底里地大喊:“住口!住口!”浑然没有了往日的仪态,冲上前去扑到楚泽西的身上疯狂乱打,好似有着不共戴天之仇。场面顿时乱成一片,众人纷纷上前将暴怒的淑夫人与楚泽西拉开。
  楚泽西整理狼狈的模样,盯着淑夫人冷笑道:“二娘,你如此激动做什么,难道你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还是你跟楚家三子的死有什么关系?”
  淑夫人跌坐在地上,瑟瑟地抱头痛哭:“不,不,跟我没关系!”
  “娘!”楚沐晨大步上前,跪坐在她身旁,将惊慌失措的淑夫人揽进怀里,愤怒地瞪着楚泽西,吼道:“四弟,够了!你无非是不想我继承魏国公的位置,好,我放弃了!这样你满意吧,别再刺激我娘了!”
  楚泽西近似可怜地俯视他,摇头道:“这可不行,你放弃了,但楚在劫还没放弃,更何况你犯下如此大逆不道的罪,怎么还可以面不改色,一副大仁大义的模样坐享荣华,备受他人尊重?”
  楚沐晨怒道:“我的事跟十一弟没有一点关系,你不要血口喷人!”
  “没关系,怎么会没关系呢?”楚泽西捂着罪怪异地笑了几声,突然俯首逼至淑夫人面前,阴阳怪气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二娘,别以为你做了什么谁也不知道,举头三尺有神明,天在看着你呢!被你杀死的三哥也在九泉之下含冤地盯着你呢!这些年来,你怎么能这么心安理得地过日子?难道你半夜都不怕做噩梦?”
  淑夫人尖叫着拼命往楚沐晨的怀里钻,反复地念着:“不是我,不是我,我没有杀他,我没有!”
  楚泽西却不放过她,继续逼问:“请问二娘,当初你为什么要杀了三哥啊?哎呀——”他怪叫一声,拍了拍自个儿的额头,做出一副醍醐灌顶的模样,道:“我要迷糊了,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楚洛溪好啊,是叫他三哥呢,还是我的大侄儿?”
  满殿的人听得云里雾里的,不明所以。淑夫人突然冲出楚沐晨的怀抱,冲到三娘司空夫人面前打骂:“是不是你说的,是不是你指示他说的!”司空夫人惊恐地往后跌倒在地,楚沐晓急忙将淑夫人甩开,搀扶起司空夫人:“娘,没事吧?”司空夫人摇摇头,冷漠地看着倒在地上形态疯癫的淑夫人,眼中闪过一种复杂的情绪。她们两人争了这么多年,为了丈夫的爱,为了自己儿子的前程,谁也没有服过谁。时至今日,这场争斗终于可以分出胜负了,但是她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痛快,这是一种女人渊源已久的悲哀。
  司空夫人整理着自己的袖管儿,淡淡地开了口:“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淑夫人怒道:“十一年前你跟我在庭院里发生争执,口不择言地把心底的那些话都说了出来,原来你什么都知道的!还让媛夫人听到了,后来媛夫人上吊自杀了,你我都心知肚明,她是间接被你害死的!你这恶毒的女人,这一次你是要逼死我才肯罢休,是不是,是不是!”她突然转头朝楚天赐吼道:“你的母亲是因为这个女人才会被逼得自杀的,你快去杀了她,为你母亲报仇,杀了她啊!”
  楚天赐懵了,在场所有人都懵了。三子楚洛溪的死,媛夫人的死,竟然都藏着这样的内幕,楚家到底还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萧夫人在一旁冷眼看着眼前混乱的局面,面无表情的,又近似几分悲悯。
  司空夫人冷冷道:“你骂我恶毒,你又能好到哪里去?比起灭绝人伦的你,我实在太过善良了。”说罢,她微微昂首,向楚泽西使了一个眼色。
  媛夫人注意到她的动作,随即毫无形态地跪在楚泽西面前,央道:“我求你了,求你不要再说了!”
  楚泽西枉顾她的哀求,继续滔滔不绝地说起来了,像是在说着一个停不下来的故事:“二娘既然不敢说自己为什么杀楚洛溪,那么就让我来替你说吧。你丧尽天良干下嗜杀的罪孽,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的儿子!因为你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前程尽毁,背负一个背德乱伦之名受尽世人的唾骂。你只能毁了那个罪恶的证据,好让你的儿子前程锦绣,从此意气风发。而那个被你亲手杀死的楚洛溪,一个不过六岁的孩子,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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