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上云崖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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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上云崖暖- 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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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青鸾圣教以青鸾鸟为图腾,盛行南疆百年,擅巫蛊毒术,这些你们已经知道了罢。”阿幼朵的声音顿了顿,一手轻轻抚弄这祖清的额发,“圣教之中有三种特殊的巫蛊,因力量过于巨大诡异而被视为禁忌,唯有教中三大圣使才能培育保管。”

    “一为绝世灵药冰蚕幻蛊,能解世间百毒,令将死之人复生,由作为月圣使的我负责培育与保管。”阿幼朵顿了顿,继续说道,“二为能极度强大自身的金蝉幻蛊,将此蛊种入体内者,能全数发挥身体潜能,只需少许时日便能成为一流高手,由日圣使负责培育。”

    “这第三种蛊叫做噬心魔蛊,乃三蛊之中最为毒辣诡谲的存在,能以蛊虫为引吸取他人功法内力,以此强大自身,由教中的辉圣使负责培育保管。日月辉三使各司其职,是以能护得我青鸾圣教之延续,直到十六年前的那一日……”

    听到这里苏洛的眉头跳了跳,下意识的看了李舒夜一眼,对方也正好看向了她,彼此都从眼神中读出了相似的猜测。这噬心魔蛊的功效听起来实乃与天魔噬心*类似,再加上发生在十六年前的异变,也正好与魔教横行苏淮的时间吻合,莫不是…………

    “那一届的辉圣使是个十分有野心的人,他不满足于蜗居在这小小的南疆大山中,妄图以噬心魔蛊的力量颠覆整个江湖,成为一方霸主。于是他设计用噬心魔蛊吸收了教主的功力,而后屠杀了教中所有反抗他的势力,带着噬心魔蛊与那些忠于他的教众离开了南疆……”

    阿幼朵说着,深深叹息了一声。她的目光停留在这圣教遗迹中的某些地方,即使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年,那一夜同胞的嘶吼惨叫与喷洒的鲜血依旧在她脑中挥之不去,那么多人的血……甚至将土地也染成了深绛色,直到现在也没有退却。

    “吸收了教主功力的辉圣使无人能敌,我也仅凭着冰蚕幻蛊的力量才苟延残喘下来……自那以后青鸾圣教元气大伤,剩下的不过都是些毫无能力的普通信众而已,这处总坛也这么荒废了下来,我没有能力去寻找那远走他乡的辉圣使复仇,便下嫁给了当时主寨寨主的儿子,以大巫祖的身份继续引导着我的族人,以此来弥补圣教犯下的过错……”

    苏洛与李舒夜对视了一眼,却是想不到能在此处意外得知当年横行江湖的魔教是从何而来。众人只知那天魔噬心*的可怖,却没想到魔教竟是源于南疆,而那可怖的秘法,本质上却是南*有的巫蛊之术。

    虽是历经了如此可怕的变故,阿幼朵却没有沉迷与灭教的仇恨之中,而是尽自己所能去弥补局势,以求异变之后南疆的族人平安。试想她当时如果不计后果的追上辉圣使复仇,势必会将整个南疆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之中。

    不过正是她这份沉稳宽广的心性,却是放跑了辉圣使,让苏淮之地陷入被魔教肆虐的深渊了。

    祖清抬头看了看他阿娘,无声的安慰着她。这还是他第一次听他阿娘说起过去的事与嫁给他阿父的缘由,不由得全神贯注起来。

    “原本圣教异变的余波已然平复,听闻远走外乡的辉圣使也死于非命,我原以为这一生便能这么以大巫祖的身份安然过去,却没想到当初从辉圣使手中活下来的圣教之人,并不止我一个……”阿幼朵摸了摸怀中独子的脸,心中泛起无法抑制的悲切,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活下来的另一人,可是日圣使?”苏洛回想起那铺天盖地而来的金蝉幻蛊,那唯有原圣教中负责培育与保管的日圣使才可能做到。

    “没错……他是我的师兄,青鸾圣教中武功最强的人,象征力量与光明的日圣使。”阿幼朵轻轻点了点头,“他自幼将金蝉幻蛊埋于体内,早已与蛊虫合二为一,是以能激发出体内无限的潜能,放眼整个南疆无人能敌。然而师兄还是赢不过融合了数位高手功力的辉圣使……辉圣使当初已然将噬心魔蛊种入师兄体内,我是亲眼看着他心脏消失,周身骨骼融化而死的,却没想到……没想到……”

    阿幼朵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压抑某种深切的悲哀一般,“没想到他将体内的噬心魔蛊与金蝉幻蛊相互融合,补全心脏令躯体再生,保住了性命……”

    “既然如此,何不与你师兄见上一面?他又为何将这南疆搞得如何局面?”李舒夜微微蹙眉问道。

    “师兄他与我不同……他是靠着对辉圣使的恨意与复仇之心而活下来的。这些年他独自隐居在这遗迹之中,甚至将金蝉幻蛊培育成了另一种比噬心魔蛊更加邪恶可怖的巫蛊……如你们所见,那金蝉幻蛊原本只能种于单人体内用以激发潜力,而现在却能钻入死尸之中令其活动,且数量巨大,攻击性极强,普通人被近身之后根本无法反抗,只能成为被操纵的傀儡,繁育出更多的金蝉幻蛊,操控更多的腐尸……最终将整个南疆,乃至整个夏渊,都变成腐尸横行的地狱。”

    “没错……这就是师兄的目的,他打算用这种极端的方式向所有人复仇,用这金蝉幻蛊所造就的腐尸大军,踏平所有地方…………”阿幼朵低下了头,似在与二人说话,又像是喃喃自语,眼角通红,目光也氤氲了起来,“我已经见过他了……然而说什么也没用,甚至在告诉他辉圣使已死的事实后,师兄他怒急攻心,被震断心脉而失去了意识……再醒来时他就一直是这副模样了,只留下单纯的恨意与复仇之心,无止境的召引的金蝉幻蛊制造腐尸……而我的笛声,是唯一能阻止金蝉幻蛊的东西,这是师兄他当年偷偷传与我的……”

    阿幼朵说到这里时,已经是泣不成声,祖清连忙拍着她的后背轻声安慰,阿幼朵抱了抱独子之后,再次抬起头来,眼中虽还有泪光,却是坚定不移,“这是我造下的孽……若我当初能发现生还的师兄,若我当初能狠下心来追击辉圣使……今日的一切就不会发生。我有义务要解决这一切,从腐尸的浩劫中尽全力保护我的族人们!”
第42章 夜战于野(一)
    听完阿幼朵的叙述,苏洛跟李舒夜都叹了一声。虽然阿幼朵没有明说,两人却能从她的神情出看出这师兄对她的意义必然不一般,没想到十六年前的南疆竟还发生过这样的变故,而那场变故则直接影响到了苏淮,让苏淮地区的局势变成了如今那般云湖盟独大的情况。

    “虽然是这么说,但你打算如何做呢,阿幼朵姐姐?”苏洛却是更担心她的情况,“你的笛声也不过只能勉力抵抗那嘶吼声的召引而已,难道只能日复一日的在这遗迹之中阻挡你师兄的复仇么?”

    “师兄他深种金蝉幻蛊与噬心魔蛊,其强悍的程度已非常人能想,我只能用这样的方式拖缓腐尸产生的速度,以此来保全阿祖他们所在的寨子。”阿幼朵看了自己的独子一眼,“然而那蛊虫并非没有寿数,它们至多不过能再活个五六年,只要我师兄体内的蛊苗一死,腐尸群龙无首,到时再逐个击破便可。”

    “阿娘……”祖清听的心惊,听阿幼朵这么说,她是打算独自在这遗迹,每夜对抗那嘶吼声长达五六年,直到对方体内的蛊苗自然死亡了?

    “这便是我在此地的缘由了。”阿幼朵抬起头,看向了苏洛二人,说出了跟那寨主宝清惊人

    相似的话,“二位不是我族之人,实在没有必要为此涉险。祖清之事我欠你们一个情,若五六年之后南疆尚且安好,我们也顺利祛除了那些腐尸,到时再邀二位前来,必将冰蚕幻蛊双手奉上。”

    阿幼朵的话说到这份上,实乃仁至义尽了。她不可能放弃整个南疆的安危只为了回苗寨为李舒夜培育冰蚕蛊,也不便将他二人卷入这腐尸潮的危机之中,只能劝他们暂且离去,等到一切尘埃落地之后再谈。

    苏洛没有说话,她侧头望向了李舒夜,黑发的青年也安静的回望着她,冰蓝色的眼睛里是一贯只流露给她的温和笑意,仿佛并不在意阿幼朵所说之事一般。

    苏洛却是心中一痛,五六年的时间对常人来说或许只是弹指一瞬,对李舒夜来说却是一段漫长而奢侈的时光了。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而言,五六年后是否还活在人世,苏洛也无从知晓。

    她默默的看了李舒夜一会儿,心中逐渐冒出一个疯狂的想法,最终下定了决心。

    与其心惊胆战的等上那五六年,不如在此时放手一搏,也总比日后难过后悔来的好。更何况阿幼朵早已提到解决这一切的方法,没有比现在更直观与简单的局面了,她绝对不要李舒夜就这么因寒毒而死在她之前。

    ——只要能杀掉那只日圣使所化作的腐尸首领便好!

    “阿幼朵姐姐,我们来做个交易如何。”心中打定了主意,苏洛的神情也显得轻松了许多,明媚的一笑朝阿幼朵问道。李舒夜从她的神情便猜到少女心中的主意,动了动嘴唇,却最终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目光变得更加沉静而温柔,仿佛在看心中至宝一般。

    “洛姑娘是想…………”阿幼朵仿佛也猜到了什么,有些惊疑不定的反问了一句。

    “我们帮你杀死你师兄体内的蛊苗,而作为交换,在局势稳定之后你须得立刻回到苗寨,为舒夜培育冰蚕幻蛊。”苏洛一笑,“如何,这个交易可还公平?”

    绯衣少女说话的声音明快,那神情仿佛就像是之前来寨子里交换百花蜜酿的向导一般,阿幼朵看着少女的微笑,心中早已是大浪翻覆,半响都没能说出话来。

    “我想圣使姐姐你也没机会拒绝罢?比起在这地方日日奋战五六年,且还不一定能顺利控制局面,眼下集我几人之力放手一搏才是唯一的机会啊。谁都不能保证这五六年间金蝉幻蛊一定会死亡或者变异为更可怕的状态,而且我想即使我们答应离开,祖清也不会就这么丢下你一走了之吧。”

    苏洛还未说话,祖清就朝阿幼朵坚定的摇了摇头,无论如何他也要跟阿娘一起,同生共死。

    阿幼朵怔了怔,而后一把抱住了独子,顿时泪流满面。她实在没想到能在这个时候再见祖清一面,原本下坚定立下誓言的心也有些松动,若是连累着祖清也丧命于此,那她守护在这里最大的动力就会消失,她又是为了什么而不停的力战呢?

    “…………我答应你们。”许久,这个美艳的苗女闭上了眼睛,颤抖着抚摸着怀中独子的脸颊,轻声开了口。祖清一动也不敢动,任凭她阿娘将他抱在怀中,泪水顺着眼角滑落在他脸上;他知道阿娘更多是为了他才不惜一切守护在这里的,然而他不愿,也不能就这么躲在阿幼朵羽翼的庇护下苟且偷生,那不是苗族男儿的血性,也对不住如此爱他护他的阿娘。

    “若能顺利将师兄除掉,我会立刻回到苗寨,为你们培育真正的冰蚕幻蛊。”阿幼朵蹲下身来,慈爱的微笑着看向祖清的眼睛,口中却是对苏洛二人说道。

    “一言为定!”

    …

    这一夜酣战后又得知了许多难以言明的真相,四人都是又困又累,确认腐尸群不会再攻来之后便相继找地方休息了起来。李舒夜跟苏洛找了一处还算干净的石柱坐了下来,苏洛为他运功疗了一会儿毒,然而便靠在石柱上,放松身体小睡一会儿。

    “…………其实我以为你会阻止我的,舒夜。”苏洛闭着眼睛,却是突然开了口,默默朝李舒夜那边靠近了一些。

    “我说过,我想要得到冰蚕蛊的心情,应比你更加迫切才是。”李舒夜笑了笑,低头看了看抱剑而眠的少女,心中柔软无比,“你答应过我无论是怎样的危险,你我一起面对。”

    “嗯……”苏洛点了点头,下意识的更靠近了李舒夜一些。黑发青年的身上有一股极淡的草药香味,体温随比常人略寒,却充满了令她安心的感觉。苏洛微微弯起了唇角,意识越来越沉,没一会儿便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天色已然大亮,阿幼朵将昨晚上剩下的火锅热了一热,四人将就着吃了顿热食,接着便开始商量起如何对付那融合了金蚕蛊与噬心蛊的腐尸首领来。

    “师兄的腐尸毫无疑问是最强的……身长八尺有余,除了那召引金蚕蛊的嘶吼声外,力气也也是巨大,寻常人正面挨上一击必定身亡;且他身边跟随着数量众多的青紫色腐尸,战力不容小觑。”阿幼朵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个大概的图式,中间那只腐尸比四周的异变腐尸高出一倍有余,四肢粗壮有力,看上去很不好对付。

    “虽是强大数倍的腐尸,弱点却也是在那后颈的蛊虫之处。只不过师兄体内蕴含了两种巫蛊,金蚕蛊在后颈,噬心蛊却在心脏处,想要彻底的杀死他,洛姑娘须得在最短的时间内同时破坏这两处地方,否则师兄他也只是失去行动力,过一晚上便会恢复过来。”阿幼朵边说边画,显然已经是试过与那腐尸首领直面而战了,“师兄的腐尸虽只剩下满腔的恨意与复仇之心,却依旧保留了些许心智,这半年中我曾数次尝试将它引入我埋下的陷阱中,却始终都能被他躲过去。”

    “我的笛声与祖清的协助可以将师兄从身边的腐尸群中引开,令你们有机会单独面对,而余下的,便只能看洛姑娘的身手是否足以战胜师兄了。”阿幼朵说完,抬起头看向了二人,苏洛的神色倒是没多大变化,李舒夜却是沉思了起来,许久才开口询问。

    “依照圣使所言,这腐尸首领已然跟那些青紫色的异变腐尸没有区别,力大无穷,且具有一定程度的神智?那么他于你而言是什么样的存在,是被寄生的师兄,还是被巫蛊操纵的尸体?”

    阿幼朵愣了一愣,却是不明白李舒夜为何会如此发问。她沉默了一会儿,最终沉重的开口,像是在回答李舒夜,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那是师兄被巫蛊所操纵的尸体。那个急于复仇,从十六年前的血夜中活下来的师兄已经在我跟前死了……在听到辉圣使已然丧命别人之手的时候。如今这东西不过是被巫蛊侵占的腐尸而已,我不想师兄的尸身被如此糟蹋,这也算是…………我答应你们交易的原因之一。”

    “这样就好办多了。听闻圣使的解说后,在下倒是心有一计。”李舒夜此言一出,其余三人顿时都看向了他,黑发的青年却是微微笑了笑,“世间万物皆有两面,那腐尸首领还留有些许神智,虽是更加不好对付,却也给了我们一丝可趁之机,若是顺利的话,击杀那腐尸首领并不算难事。”

    “舒夜的意思是……?”苏洛顿时来了兴趣,神情明亮的看了看他,期待黑发青年详细解说一番。然而李舒夜却是神秘的摇了摇头,只向众人轻轻吐露了几个关键字,苏洛恍然大悟,而阿幼朵则是微微皱起了眉,内心似乎很是挣扎,直到看了看身边的祖清之后才叹息了一声,点了点头同意了李舒夜的计策。

    决定了方向之后,几人在遗迹中收拾准备了一番,便动身前往昨天阿幼朵与众人相遇的那处山泉,按照李舒夜的想法布置陷阱。那之后苏洛便坐在树干上运功调息保存体力,阿幼朵轻抚着虫笛回忆那首记忆深处的曲子,祖清擦拭着自己的箭头,而李舒夜则想办法采集了更多的草药,在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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