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上云崖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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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上云崖暖- 第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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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内里锁住了,不禁觉得好气又好笑。她十分肯定李舒夜人在房中,明知是她却故意不应,摆明了是还在气恼她不辞而别的缘故;李舒夜人前一向是那般沉稳冷静的样子,苏洛还是第一次见他做出如此耍性子的举动,心中虽是有些气恼,却更多觉得可爱,料想不到原来舒夜也会对他人露出这样的一面。

    见推门不成,苏洛转了转眼睛,狡黠的一笑,抱着酒坛朝后退了两步,而后足下运力,一个旋身便跳上了房顶,而后身轻如燕的落在了房间后面的小院之中。

    李舒夜人就站在小院的中央,背对着苏洛望向远方的夜空。他似乎对苏洛的到来并不意外,听见声响之后连头也不曾回过来,苏洛只看见他倾长而消瘦的背影,换下繁重的夏渊官袍而穿上了一贯喜爱的白衫,乌发松松垂于腰间,整个人萧瑟而寂寞,仿佛与身后清冷的月色融为了一体。

    苏洛心中蓦地一软,却是想起了在淮南琴与剑舞的那一晚,她与李舒夜也是这样于夜色中相约共饮,大概就是从那时候起,她第一次对眼前这个人动了心,从此将他放入了心中。

    “舒夜……”她轻轻唤了一声,抱着酒坛子朝那熟悉的背影微微一笑,“如此月色正好,共饮一杯如何?”

    李舒夜闻言终于是动了一动,微微转过头来。变幻瞳色的秘药失了效,那双眼睛终于又变回了苏洛最熟悉的冰蓝色,眼底微光一闪而过,却是依旧冰冷,并没有回应她的邀约。

    “苏姑娘夜闯在下住所只为喝酒一叙,甚为不妥。未免王女误会夏渊之诚意,苏姑娘还是早些回房休息罢。”

    苏洛怔了一怔,望着神色依旧冷淡的李舒夜,眼眶微红,那一口一个苏姑娘听的她心如刀绞,从相识的第一日起李舒夜便没这么生疏的叫过她。一直以来李舒夜对她都是纵容与宠爱的,他说过无论她想做何事,想去何地都会一直陪在她身边,而如今二人跨越重重障碍艰难的重逢,他却固执的要与她划清界限。

    苏洛知道她当初不该任性的留书而走,她至今都不敢想象李舒夜看到那封信后该有多伤心难过,多焦虑担忧;然而她不想就这么眼睁睁的死在李舒夜跟前令他痛不欲生,也不想让那时还未曾言明的感情,成为之后束缚他一生的桎梏。

    李舒夜却是不肯原谅她。苏洛不禁回想起这数月来九死一生的惊险旅程,想起她在濒死之时见到的那个陌生的李舒夜,倒是与如今的他一模一样了。

    即使她有错在先,如今不也主动登门求宽恕了吗?她与李舒夜好不容易才走到如今的地步,好不容易在看清自己的心意后还能见他一面,为何还要如此装得生分,难道真要她带着遗憾与悔恨死在异乡,两人从此天人永隔才好吗?

    苏洛眼眶通红,望着神色淡漠的李舒夜,蓦地就生出一丝委屈来。她抿了抿唇,胡乱的抹了抹湿润的眼角,赌气般回了一句,“李御使若真如此想,恕苏洛不慎冒犯了。我这便回去,不敢再叨扰御使清净。”

    她抱着酒坛转身欲走,却是忽然被人拉住了手腕,紧接着一股大力拽着她跌入了身后的怀抱之中,李舒夜紧紧的将她箍在怀中,力道之大,让苏洛清晰的感觉到他那像是在忍耐某种剧烈的心绪一般的,轻轻颤抖着的身体。

    “阿洛……”李舒夜如叹息般轻唤了一声,却是再也忍不住压抑了数月的情感,越发用力的拥紧了怀中的绯衣少女,“……你倒是真的狠心,在做出那般任性之事后还能当做什么都不曾发生来找我喝酒么?…………你真当我不会对你生气么?”

    “舒夜……”青年的怀抱并不温暖,因着寒毒的关系甚至是有些凉的,混合着一股淡淡的药香,却是最能令苏洛安心的温度。苏洛感觉到后颈上有冰凉的液体滴下,这才惊觉李舒夜竟是流泪了,心中顿时又暖又疼,不敢回过头去看他,“对不住……”

    “我能由着你做任何想做之事……只除了这件,阿洛。”李舒夜用力的抱着她,直到透过彼此的体温感觉到苏洛依旧跳动着的心脉,“只除了这件……阿洛,你答应我,再不要消失在我看不见的地方。”

    数月以来的煎熬与担忧终于散去,李舒夜只觉得心神恍惚,如坠梦中,只怕这真是一个美梦,一醒来他还是会在那冰冷沉闷的房间之中,身边再无那个带来欢声笑语的绯衣姑娘。

    他的确是气恼苏洛的,气她竟是如此不顾自己的感受,在那样几乎是诀别的情况下留书远去,衬得那些相互扶持共度难关的日子好像笑话一般,都只是他一厢情愿罢了。他以为自己与苏洛的心越走越近,苏洛却不愿在最后的时光中留在他身边,宁愿孤走他乡,死在一个他根本不曾察觉的地方。

    这样的可能性在最初的时日中折磨的李舒夜几乎发疯,他用尽一切办法寻找苏洛的踪影,甚至比江湖上窥视天魔噬心*的人更加兴师动众。最初的时候他只想找回苏洛将她囚禁在自己身边,生也好死也好,至少苏洛都是属于他的,而后来被那漫长的痛楚折磨到麻木,苏洛生还的希望也越来越渺小,他只能耗尽一切精力去寻找,丝毫不敢想象见到她时的情景。

    上穷碧落下黄泉,生要见人死要见尸,他不知道自己是抱着何种执念撑到现在的,以至于在晚宴上初见苏洛之时根本回不过神来,看到绯衣少女那依旧开朗的笑容甚至有些气恼,刻意表现出冷漠的样子,只望苏洛能体会到他当日担忧而绝望的心境,哪怕只有他的十之一二。

    然而就连这最后的固执都在看到苏洛番强而来的时候瞬间土崩瓦解了,他本该板着脸不回头,却忍不住想要看看她;本该冷着脸出声,却止不住自己心中最深沉的渴望想要跟她说话。那些日日夜夜的煎熬与思念,气恼与愤恨,都在见到绯衣少女的瞬间消散了个干净。

    他还在固执什么呢?只要苏洛活着就好……只要她还能如眼下这般被自己抱在怀中,对自己微微的笑,他便愿意付出一切代价。

    “舒夜……”苏洛一手抱着酒坛,微微仰头,将自己彻底靠在那个人的怀抱之中,鼻腔微酸,以至于一开口声音便哽咽起来。她哪里会看不见李舒夜的心意呢?从这个人不惜暴露身份只为在众人之间护她清白时,从他随时随地都将自己放在心上时,从他不顾一切将自己从青麓地宫救出之时,她就该明白了,这世上再也不会有人如李舒夜一般全心全意的爱着她了。

    而这样的李舒夜在收到那封任性的留书时,又该是怎样痛不能言的心情呢?

    “我答应你。”苏洛闭了闭眼睛,轻声道,“我再不会消失在你看不见的地方,再也不会离你而去了。”

    从今往后苏洛的命不再只是她自己的,也有李舒夜的一份,在她不顾一切肆意妄为的时候也会想一想,有人会为了她的离去而痛不欲生。

    “你也是,舒夜。”苏洛微微侧头看了看他,李舒夜的情绪已经逐渐平复了下来,冰蓝色的眼睛也安静的注视着近在咫尺的苏洛,费了好大的劲才克制住想要吻她的*。很奇怪的是苏洛这句没头没脑的话李舒夜却听明白了,此后苏洛的人生有他一半,他的人生也有苏洛的一半,谁也不会离开,也不用再独自承受那孤独之痛。

    李舒夜轻轻应了一声,两人一时间相顾无言,却都从对方的目光中读出了相似的心境,这样无须言说便心意相同的感觉实在太好,李舒夜抱了好一会儿才恋恋不舍的将苏洛放开,绯衣的少女转个了身,举了举自己抱着的酒坛,调皮的眨了眨眼睛,笑道,“喝一杯?”

    那乌黑清澈的眼睛如同炎夏中的一股清泉,李舒夜看的心中一动,目光也忍不住随之柔和了下来,伸手揉了揉少女柔软的乌发。

    “好。”
第75章 葡萄美酒夜光杯
    与李舒夜于月色中把酒言欢,对苏洛来说已然是轻车熟路的事儿了。见青年一点头,她立刻将酒坛往小院中央的石台上一放,又乐颠颠的奔进屋中一阵翻找;赫木恩手下的人待客果然周到,配给御使所住的屋中各色物件应有尽有,没一会儿苏洛就端出了一套成色一流的翠玉杯,一左一右放在了石台之上,眼神亮晶晶的望着李舒夜。

    那副半蹲在地双手撑着石台的模样像极了一只等待投食的小狗,李舒夜甚至有一种她在摇尾巴的错觉,不由得微微一笑,如苏洛所愿走了过去,一手揭开了酒坛,将坛中之酒依次倒入翠玉杯中。

    他的动作流畅而随意,带着一股说不出的优雅之感,让人觉得非常舒服;更吸引苏洛目光的是那双不似习武之人的手,皮肤白皙的犹如冷玉,十指修长而有力,在月色下泛着近乎透明的浅色光晕,衬的李舒夜整个人都愈发柔和起来。

    苏洛双手撑着脸,顺着那双白皙修长的手往上看,青年的神色依旧平和,五官英挺,眉眼淡漠,一缕长发从他肩上滑了下来,轻轻垂在了身旁,李舒夜微微抬头,目光正好与苏洛撞在了一处,那双冰蓝色的眼睛犹如雪后的晴空,泛着微微笑意,让苏洛的心口蓦地就暖了起来。

    为何从前并未觉得舒夜有这样好看呢?苏洛捧着脸歪了歪头这么想着,好像视线一停在他身上便移不开了似的,仿佛李舒夜举手投足之间都有一种不可名状的魅力,哪怕是一个不经意的回眸,又或是浅浅弯起嘴角的微笑,都会让苏洛莫名的心跳加速,脸颊发烫。

    感受到少女有些灼热的目光,李舒夜似笑非笑的回看了她一眼,将倒满酒的翠玉杯放到了她的跟前,一边端起自己的那一杯,在指间轻轻摇晃,低头嗅了嗅笑道,“葡萄美酒夜光杯,这西域的佳酿,果然还是得用翠玉来装盛才行。”

    这套翠玉杯的成色极好,打磨的玲珑剔透,倒上瑰紫的葡萄酒后在月光之下闪闪发亮,正如其‘夜光’之名。苏洛笑了一笑,眼神闪亮的望着李舒夜,颇有些邀功的意味,“这是西域最好的葡萄酒,整个大宛也没几坛呢,若不是我在比试里小胜了昭一筹,今日怕也无缘这美酒了。”

    两人举杯相碰,同时仰头,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醇香醉人的美酒带着无法言说的甜蜜味道在口腔中散开来,一如两人此时的心境,苏洛笑眯眯的弯起了眼睛,只觉得此刻月色正好,身边伴着所爱之人举杯共饮,实乃人生中最动人的一刻。

    “没有话想对我说?”放下了翠玉杯,李舒夜挑了挑眉,等着苏洛主动招供。苏洛嘿嘿一笑,她此时心里自然有很多话想要对李舒夜言明,然而她好不容易才认清了自己的心意,自然不肯在如此随意的情况下说出来,心中盘算着何时能挑个天时地利花好月圆的时候在正正经经的向李舒夜挑明。

    “我的内伤已经痊愈了。”苏洛将自己的手腕伸到了李舒夜跟前,对方会意,修长的手指轻轻搭上了她的脉,蹙眉诊了一会儿后才有些诧异的望了她一眼,露出了又惊又喜的神情。

    “心脉稳健,内力充沛,自行运转贯通大周天。你的内伤不仅是痊愈,甚至带动着内功心法更上一层楼了。阿洛,你终于顺利突破红尘心法最后一层了么?”

    “嗯,虽然过程有些纠结,不过如你所见,我已经没事啦。”苏洛点了点头,眨眨眼睛,乌黑清澈的眼底泛着一圈讨好的水光,“虽然不辞而别是我的错……不过这也是冥冥之中命运的安排罢,若不是在最后一刻远至西域还恰巧救下了朔,我也寻不得那疗伤之法。所以别生我的气了好不好,舒夜?”

    李舒夜有些无奈的看了她一眼,心说我何时舍得真正对你生气了,一边伸手揉了揉少女乌黑的长发。苏洛看上去恢复的不错,身形虽然消瘦了不少,脸色却是健康红润的,体内劲力十足,举手投足之间都能感觉到那隐隐流露的浑厚内力,正是红尘心法大成之兆。

    “如此便好……难得这西域真有能治愈你体内之伤的法子,或许真是上天冥冥之中只有安排罢。”

    “多亏了朔跟古力大夫。”苏洛点了点头赞同道,忽然想起初见古力大夫时的情景,不由得一笑,“有机会舒夜你也该见见古力大夫才是,虽然是个喜欢骑着毛驴到处跑的奇怪家伙,医术倒是一流,说不定能让他寻得治疗舒夜你体内寒毒的法子呢。”

    “如此一说,倒真该见见这位大夫了。”那笑容看的李舒夜心中微暖,神色也忍不住柔和了起来,“能在那样的情况下治好阿洛你的内伤,必定不是一般的人。”

    “倒是舒夜你……”比起已然开始恢复的苏洛,李舒夜的情况看上去更糟,眉宇间始终缠绕着一丝病气,数月的奔波劳累让他看上去非常疲惫,似乎深受寒疾之苦。

    “无事。”李舒夜轻轻摇了摇头,冰蓝色的眼睛温和的注视着苏洛,“穆星洲前辈离去之前曾为我运功疗毒,是以这两月来寒毒并未再犯,至于以后如何我也不愿多想,若是此行再寻不到阿洛你的话……”

    苏洛闻言心中蓦地一痛,不敢想象自己千里迢迢回到淮南之后得到的却是李舒夜死于寒毒发作的噩耗时会是怎样一番情景,她再次觉得无比的庆幸,感激上苍在历经一切之后还给了她重新开始的机会。

    “说起来,舒夜为何会作为夏渊御使远行西域?”不再去想那些沉重的话题,苏洛好奇的问道李舒夜此行的缘由,不知他是如何从江湖门派之主变成朝廷御使的。

    “某个巧合之下我有幸结识了七郡王,成为了她麾下幕客之一。”李舒夜避重就轻的挑了关键处来说,“她需要凛渊阁的在苏淮之地的情报能力,而我需要借助朝廷的力量寻找阿洛你,不过是个简单而公平的交易罢了。”

    李舒夜这番话没有说明的是他曾经翻遍了苏淮每一寸却始终寻不得苏洛时,才将希望放在了一直赏识他学识希望他投身朝廷的七郡王身上;毕竟夏渊境内他尚能依靠凛渊阁,而出了这国境他便比不得夏渊朝廷的庞大势力了。

    “此番来大宛也是因得西域近来局势动荡。郡王镇守西疆多年,自然希望能将这不安的苗头消灭在萌芽之前,久闻大宛王女尉迟朔手段了得,因而先行接触,毕竟由夏渊认可的尉迟一系掌权对西疆而言会更加安稳。”李舒夜摇了摇那闪烁着微芒的夜光杯,朝苏洛笑道,“倒是不想一来便听闻在狩猎宴上打败大宛勇士的奇女子事迹,将对王女虎视眈眈之徒削了个落花流水,再无颜向王族提亲。”

    “……那个其实都是朔的计策,我也不太明白的。”苏洛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脸颊,“只是她于我有救命之恩,若我能为她手中之剑所用,自然是义不容辞。”

    李舒夜点了点头,饮了口酒道,“我怎的倒是听说救她之人是阿洛你?”

    “这个就说来话长啦!”回想起与朔的初遇,苏洛至今忍俊不禁,忍不住跟李舒夜细说了起来,“舒夜你不知道,朔她当时…………”

    苏洛眉飞色舞的讲起了她在酒肆与赫木恩的初遇,以及之后寻得猩红睡莲,还有同行狩猎宴明斗哈兹的惊险历程。当然,服用猩红睡莲的后遗症与赫木恩在三生树下的请求都给略去了,苏洛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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