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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微微亮了,时澈从睡梦中醒来,却发现自己是躺在冰凉的地上,身上盖着一床棉被。
他起身看了看,阿玉还躺在床上,似乎睡得很沉。时澈头痛欲裂,也不记得自己昨天夜晚到底做了什么,不过看此情形,应该是没有做什么不该做的事情。
他将棉被折好,就悄悄的出门了。
阿玉听见关门的声音转过身来,叹了一口气,这一夜,她根本就没有入眠。
刚刚大婚,就来了一道圣旨。
“边关告急,朕闻言将军之子言筠甚是骁勇,颇有当年乃父之风,今乃用军之时。举国上下,应当同仇敌忾,戍卫边关。特此钦点言筠为副将军,随右位大将军李孝逸前去抗敌!三日后启程,钦此!”
出征!
时澈的脑海里就只剩下这两个字!现在的他一直在为自己的私人恩怨而感怀,这个时候皇帝却要派他去出征,不得不说是冒了极大的风险。
他虽说是武功高强,可是对练兵带兵之法并不熟稔。虽说他也曾熟读兵书,可是没有过实战的经历,这样去出征,难以服众啊!
可是圣旨已下,现在只能是唯命是从。时澈也刚刚好就此机会抛开自己的儿女私情,现在外敌入侵,就算是他不是言家的将军,也该为了保家卫国出自己的一份力。
他接了旨,习惯性的看了一眼在跪在后面的云杞。一时间,四目相对,他看出了她眼里的担心,可是她却在下一刻就变得冷漠起来,甚至让时澈觉得刚刚只是自己的错觉。
时澈回到自己的房间,默想着皇上的意图。派遣他回到言府,本意是借他的力将那李孝逸及其同党的兵权收回,以稳固皇室的统治。
若时澈是个言家人,皇帝不可能如此信任他,可是正因为他与言家之间的这些纠葛,让他成为帮助皇帝收回兵权的最佳人选。
此次出征,想必只是皇帝的第一步,也是他走上高位的第一步。这一仗,看来是非胜不可!否则皇帝如何有借口擢升他的品阶,给他兵权。这一战,只是一个借口。
时澈想到这里不得不为武皇的计策感到胆寒,若是不胜,他也就会变成一枚弃子了吧!
天下就是一盘巨大的棋,而执掌江山之人将这一切把握在他的运筹帷幄之间。
“你准备好了么?”阿玉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虑。
她的头发挽了起来,一副妇人的打扮,看起来有些不熟悉,没有了以前的凌冽,多了一些柔美的气息。
一双柔夷捧着细腻的白瓷茶具,茶水还在冒着氤氲的热气。
“准备什么?你指的是打仗么?”
“呵呵,我说的不是这个,打仗,我不担心,我相信你会或者回来的!”阿玉斩钉截铁,似乎已经料定了这场战争的结局。
“你怎么如此肯定,难道你会占卜之术?”时澈觉得有趣,和她打起哈哈来。
“你真会说笑,我一介女子,到哪里去学那黄老之术,不过是对你的信心罢了!”阿玉笑着,给他端了一杯茶。
“没想到我这等不自信之人,竟然能得到你的信任。”时澈拿起杯盖,轻轻拂去茶沫。青色的茶叶在白色的瓷器中打转,看起来赏心悦目。
“我说的是,你准备好了要放下你的儿女情长了么?”阿玉的眼神飘向远处,躲避着他的目光,自顾自的端起一杯茶水,喝了起来。
“不用你操心,这些事情,我自己自会处理妥当。”时澈早以习惯了和阿玉的交谈方式,已经不会再为这些刺耳的话和她计较了。
他们之间的对话一直是这样,好像没有可以和声细语的可能。
“既然这样,我就放心了。你应该知道你只要保住一条命回来,他的兵力就自然会有你的一半。可是有了军权,没有军心也是枉然,所以这军心,我来帮你得!”
微风吹起了阿玉的头发,发丝飘扬,有些英姿飒爽的味道。可是这时候,时澈却想起了初遇云杞的样子,她站在长安城外的落霞山上,就是现在这样子。
他不自觉得盯着她看傻了,阿玉扭过头来,看见他奇怪的目光,愣了一愣,似乎明白了什么。
“等你回来,若是你想带她走,我帮你。”阿玉低下了头。
“不必了。”
这次生死一线,有些承诺还是不要应下的好。
。。。
 ;。。。 ; ; 有些事情你永远都不会去做,如果不是情非得已。
时澈不知道他此刻是不是因为一时的冲动,亦或是自己的感情真的到了无法抑制的地步,总之他现在是做了一件他本不该做的事情。
假如有一个人正好经过这条街的背阴处,他就可以看到这样的一幕:一个男子正抱着一个女子,那女子披着一件黑色披风,看不清楚面容。
他也许会觉得这是两个恋人正在依依不舍的告别,可是没有会猜想到他们会是这样的关系。
”你放开我!“云杞的声音依旧冰冷,拒人于千里之外,似乎这个温暖的拥抱对她来说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你现在就这样恨我?”时澈有些心痛,可是更多的没由来的绝望。她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啊?温柔委婉的她,倔强的她,善良的她,冷酷的她,时澈对她的一切猜想都可以成立,但是又会在很短的时间之内被推翻。
他对她的所有了解原来只是冰山一角,现在的他早就不再有自信,不能胸有成竹的相信她始终对自己有情。其实他并没有想过要在这个人多眼杂的地方抱住她,可是他怕一转身,她就再也回不来了。
“我不恨你,你,多保重!”云杞淡淡的说道,似乎他们只是经年未见的好友,或者是萍水相逢的路人。
连恨都没有了么?已经连恨都不屑再给他,这就是他们的最后结局,这一次出征也是九死一生,可是现在她还是这幅无所谓的表情。
”你走吧!”时澈放开了她,既然这样的决绝,他又何必要留恋,“若是我能活着回来,我们就当做从未相识吧!”
那个深爱着她的时澈就让他随着战场上的腥风血雨消失吧,回来的他将会接受现实,变成那个原来的时澈。在没有遇见她之前的那个时澈,不就只是一个冷血无情的杀手么?
兜兜转转,也只是回到起点。
”保重。“云杞没有推脱,也没有答应,现在他们都是有了家室的人,尴尬的身份让她无法开口说不。也许这个选择才是对所有人最好的选择吧!
云杞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绣花鞋上,绣着一对鸳鸯,多么讽刺!她突然笑了起来。
”你看着我!你为什么从来都不解释,为什么!“时澈听见了她的笑,这笑多么的钻心!难道在她的心里,自己就如此的不堪么?付出的真心就只是一个笑话么?
他的手用力的挑起她的下巴,那双眼睛还是那么明亮,可是不在脉脉含情,甚至没有泪水,就那样平静的看着他。
云杞觉得自己的下巴被他弄的火辣辣的疼,可是她没有说出来,这一切都是她自愿的,如今这个下场又怎么好有怨言呢?
“我们之间有什么好解释的?”
“是吗?没什么好解释的?我叫你出来不是想要听这些的。“时澈看到她如玉的肌肤上出现了红肿的手指印,不自觉得放松了些力道。
”你想听什么?难道我挽留你,你就可以不顾圣旨留下来吗?难道我说后悔,你就可以将我从你亲弟弟手里抢过来吗?难道我说你不要娶阿玉,你就可以不顾李孝逸的势力将她休了吗?“云杞一连串的问句像是剑弩一样的射过来,丝毫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云杞的语调是平静的,没有丝毫的波澜,没有愤怒,甚至没有悲伤。这些话她想了多少遍她已经不记得了。也许在一开始,这些话只是她对老天的控诉,带着满腔的愤怒,可是现在,她自己都没有料到,她可以如此平静的说出事实。
云杞感觉到他的手指渐渐无力,慢慢的放开了她。他的眼睛里所有的光芒都消失殆尽,就像是那一晚。
时澈的大婚之日。
喜堂早就已经准备妥当,和当初接云杞过门的时候布置的那么相似,就连那水果好像都摆在同一个位置上。
云杞不知道自己该站在那个地方,这偌大的言府,在那一日对于她来说就好像是一个巨大的牢笼,挣脱不得,喘息不了。
距离吉时还有一炷香的时间,云杞一个人回到了小楼,想要躲开那满眼的红色,躲开他们虚假的,喜气洋洋的笑脸。
“柳儿,你回来啦!听说今天兄长要成亲了,可是我娘不让我出去看,你带我去好不好?”言墨见她回来就想着要她带自己出去玩。
这一段时间的相处,他们已经熟悉了很多,他对云杞也是越来越依赖了。以前都是玲珑一个人照顾他,现在云杞来了,他也就不再和以前一样的无聊了,自然是高兴的。
“我有些不舒服,你让玲珑带你去吧!”玲珑看了一眼云杞的脸色,就很自然的带着言墨想要离开。谁料到,今天言墨也不知道是着了什么邪,竟不愿意和玲珑一起出去看热闹。
“那我就在这里陪你吧!”言墨真诚的眼神让人不忍拒绝,云杞只好让玲珑先离开了。
“柳儿,我唱个曲子给你听吧!小时候,我不舒服的时候,我娘就经常唱曲子给我听,我就会开心了。“言墨很开心的说。
”好吧,你唱,我听着呢!“他们就坐在院子里的石凳子上,面前的桌子上有些许新飘下来的落叶。
“幽幽月辉,映照寒窗。默默寂桐,悄然无伤。耀耀青丝,一夜白头。”他的声音很温暖,有些沙哑,但是听起来并不刺耳,反倒让人觉得很安心。但是这首曲子很悲凉,仿佛是充满了哀怨之情。
云杞听着这歌,不自觉竟落下泪来。
“你怎么哭了?是不是我唱的不好?”言墨一看见她落泪,就慌了起来,手忙脚乱的要帮她擦眼泪。
“不是,不是,你唱的很好。刚刚一阵风吹来,似乎是眼里进了沙子了。“云杞用随身的手绢擦了擦眼泪,对着他笑了笑。方才他说,这是他娘经常唱的曲子,这么悲凉的曲调,倒不像是她那样的人所钟爱的。云杞突然觉得这个女人的背后一定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殊不知门外碰巧有一人经过,看到他们在院子里唱歌的时候,眼神一滞,轻衣缓带,立在门外。
这样的画面,似乎已经逝去很久了。遥想当年,他在窗外看她画眉,以为就这样岁月静好,谁料到,命运多变,如今已是物是人非。
一曲罢了,时澈悄然离开了那小院,大红的礼服和旁边的落叶相互映衬着,给这深秋平添了几分萧瑟之感。
云杞似乎听见了外面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突然想要起身去追,可是下一刻又默然不动了。
夜来临,**一刻值千金。
可是这个洞房花烛夜却是不同寻常的。
盛装打扮的阿玉比平时更加明艳动人,脸上难得的浮起两片红晕。她陆离玉此生认准一人,从来不会说后悔二字,也不会轻言放弃,她只会以自己的方式去坚守。
门外一阵脚步声,阿玉莫名的紧张起来,这么多年来,她一直活在仇恨的压抑之下,从来不曾有过这样的小女儿情态,幸好现在没有其他人在,否则她觉得自己倒是有些无地自容了。
敲门声响起。
”进来吧!“阿玉盖着大红盖头,看不见是谁,只听见门吱呦一声。可是来的人并没有来掀开她的盖头,好像是在房间里走动,脚步轻缓。
”你,难道不先帮我把这红布掀了么?“阿玉问道,就算是他再不屑与自己成亲,就算只是个交易,也应该先帮她掀了这红盖头吧!
可是等了好一会儿,还是没有动静,那个人倒是站在了她附近,可是却没什么动静。
”喂!你怎么能这样对我!“阿玉有些生气,愤慨的一把将那红绸甩到地上。
可是眼前哪里有什么时澈,只是哑女一人。怪不得刚才的脚步那么轻,阿玉笑了,笑自己的期待。
”你来干什么?“哑女一直在打着手语,可是阿玉根本看不懂,于是不耐烦的挥了挥手,道:”罢了,我也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等大少爷回来,你跟他说吧!你先下去吧!”
哑女的背影消失在房门口,阿玉轻声叹了一句:“可是,他应该不会回来吧。”
她就坐在那床榻之上,等着他。
时澈喝了很多酒,醉的有些不省人事。跌跌撞撞的就来到了云杞所在的小楼,灯光闪烁,里面的人似乎还没有入睡。
”柳柳!柳柳!你快开门啊!我回来了,我回来了。”时澈一个劲的敲打着那扇门。
云杞听见外面的声音,玲珑不在,言墨也已经入睡了,她只好自己穿上衣服去开门。
一开门就看见时澈醉醺醺的站在门口,脸上还挂着笑,这笑容是那么熟悉,又是那么陌生。
”你来这么干什么?今天不是你大喜的日子么?“云杞的语气有些酸,可能她自己并没有意识到。
“我来找你啊!你说!嗯……,你,你是不是忘了我?”时澈有些口齿不清,胡乱说着话。
“你喝醉了!”
“我没醉!看来你真的是忘了我!“那一刻,云杞看见了他眼睛里的悲怆,几乎不能辨别他到底是醉了,还是醒着。
。。。
 ;。。。 ; ; 夜色掩映下,小院里透出微弱的烛光。里面的两个人面对面坐着,相对无言。
时澈正在想着怎么拒绝阿玉的要求,而阿玉却在想着自己有什么理由可以让他同意自己的要求。这两个人此刻就好像是在博弈,输赢就在一念之间。
“怎么样?你能不能做到?”阿玉先开了口。
“你有什么能力能够帮我?”时澈喝了一口茶水,似乎并没有答应她的意思。
“我手中有李孝逸的把柄,只要你愿意,我可以让他永无翻身之地!”阿玉的语气很坚定。
“他可是你父亲的好友,这些时日一直是他在援助你,你这样做难道不是忘恩负义么?”时澈对眼前这个女子又多了几分防备,这样轻易就可以出卖李孝逸的人,不得不防!
“呵呵,他也可以算作我的恩人么?他帮我,只不过是将我作为一枚棋子罢了!若是我这样就算是忘恩负义的话,你对无颜,难道就不是忘恩负义么?”阿玉争锋相对,丝毫没有觉得自己有什么错处。
“罢了,既然你这么觉得,我也不便说你什么,这些事情是你自己的事情,我只关心涉及我利益的事情。你知道的,我是个商人,从来不作赔本买卖!”时澈的声音是冰冷的,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每一次的交集对于他来说就是一次交易而已。
“哈哈哈;果然是麝月的少主!”在阿玉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