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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的;王师爷也换了称呼;童知州这才略微放松些;沉默了会又说道:“本官可不可以不出去。”
王师爷眼神闪烁了下说道:“大人倒是不必担心安全;不过学生觉得大人还是出去看看的好。”
童知州坐在那里愣了一会;突然间站起来;咬牙说道:“本官就不信了;郎朗乾坤之下;真有人敢做什么违法悖逆的勾当;出去看看;你先把后宅的壮健下人喊上几个。”
第一卷 第二百零四章 王法如此用
正月里的知州衙门没什么人办公;各房留守的小吏公差有的回家;有的中午喝完酒呼呼大睡;整个衙门倒是安静的很。
从后宅喊来了六个青壮;这些青壮仗势欺人还可以;要见真章却不能;他们也都是战战兢兢的。就这么一路走出了衙门;穿过大堂的时候;几个人都在抽动鼻子;说怎么这么大的石灰味道。
从衙门大堂的侧门出去;先出去的那个人突然停下了脚步;跟着他的那个差点碰到;不耐烦的推了一把;然后第二个人也是这个样子;每个人都是呆呆的看着外面;走在倒数第二位的童怀祖很不耐烦;板着脸说道:“一个个疯傻了吗?快让开”
他声音不低;外面那几个青壮也听到了知州的吆喝;他们都是身子一颤;然后开始颤栗起来;脸色都变得惨白。
童怀祖低头向外走;没注意到这个样子;等迈过门槛站在大门前;他也呆住了。
在知州衙门大门前的空地上;一具具尸体在那里整齐摆放;尸体上都有这样那样的伤口;有的人更是残肢断臂;看着极为可怖。
身在官府;童知州也见过死人;也去过凶案现场;但那些不过一具两具尸体;可现在大门前宽敞的空地上被尸体摆满了;这样的场面看在眼中;就是极为震撼和恐怖了。
天气寒冷;尸体被冻的很硬实;也没什么难闻的气味散发;可站在台阶上的知州等人;总觉得一股股尸臭飘过来;让人想要把肚子里的东西全部吐个干净。
在平铺尸体的另一端;站着一个整齐的队伍;横排竖列都是笔直;人和人的间距都差不多一样;每个人穿着同样的衣服;手中拿着长矛;面无表情的肃立。
尸体吓人;这队伍震人;童知州看了眼之后;觉得眼皮直跳;居然不敢再看;好像那边很刺眼的样子。
童知州好歹在衙门里经历过这么多事;还算能沉得住气;跟着出来的六名青壮各个颤抖的好似筛糠;而走在最后一位的王师爷根本没从偏门出来;想来刚才已经被震撼过了。
真正沉下心神就会发现尸体不过百具;那队列也就是百人方队;如果过往远了看看;还能看到探头探脑的闲人们;甚至有人已经爬上了院墙和屋顶;真正事不关己;看热闹的这些人倒是从来不会怕。
“大人;这些盗匪伏击本号商队;本号商队折损二十人;杀伤贼匪百余人;特来这边报备;请大人点验。”
或许是一出门的时候所看到的场面太过震撼;知州童怀祖都没注意到赵进他们站在台阶边上;尸体之前。
听到赵进的声音;知州童怀祖吓了一跳;身子颤了下才镇定下来;本想着做出些官威;却没想开口就说道:“这些都是你们杀的?”
声音有些发抖;这时不仅外面的闲人在看;在童怀祖身后也有人低声惊呼;原来是衙门里值守的小吏和公差们也赶过来了;把大门轻手轻脚的打开;在童怀祖一于人身后张望个不停;童怀祖根本顾不上这个。
“回禀大人;不全是小的们杀的。”
这句话说出;童怀祖觉得松了口气;没曾想赵进继续说道:“一百零二具尸体;小的们杀了九十几个;其余的是家父那边所为。”
这个数目字一出;童怀祖身后又是一片惊呼;童怀祖更是打了个冷战。
“大人;此事小的已经查明;是本地邪教头目勾结盗匪所为;小的突袭那头目巢穴;斩首邪教头目;缴获铁证以及邪教教匪名单;方才这名单已经交到捕房;捕房捕快正在全城搜捕。”赵进沉声禀报说道。
知州童怀祖已经忘记自己为什么出来;现在只知道点头;拼命想要挤出个笑容来;看起来却像哭一样。
还没等他说话;在平铺尸体的一侧路口有些骚动;在那边探头探脑的闲人们慌忙闪开;方帽黑衣的捕快和差役们出现了;走在前面的人正是陈武和赵振堂;后面捕快差人们抓着二十几个人;各个哭喊不停;差人们不时拳打脚踢;高声喝骂。
这倒是衙门公差的一贯做派;等他们看到空地上的平铺尸体和整齐站立的长矛方队之后;情不自禁的把声音放低了下来;不要说他们;连被抓的犯人们也都安静了。
公差们从尸体的间隙走到前面;为首的陈武和赵振堂瞥了赵进他们一眼;然后躬身禀报说道:“老爷;方才接到急报;抓获邪教教匪二十余名;云山行二掌柜李顺昨夜自缢身亡;仵作也已经验看过了;的确是自尽身亡。”
听到这个;童怀祖只觉得心里腾地一股火冒出来;直顶到嗓子眼;就在他想咆哮发作的时候;眼睛被什么东西闪了下;仔细看过去;发现是远处的矛尖反射夕阳的光芒;看到遍地的尸体;看到远处那方队;童知州又硬生生的把火气压了下去;僵硬着说道:“好;好;你们也是辛苦;本官知道了。”
“这些大盗的尸体;还请大人安排点验。”赵进在下面又禀报说道。
知州童怀祖看过去;发现那边赵进目无表情的看回来;童怀祖下意识的想要后退;好歹沉住了气;木然说道:“陈武;你去刑房和捕房那边安排;快些点验尸体。”
身为总捕头的陈武慌忙答应;转身吩咐众人把抓来的人犯送进监牢;然后快步进去叫人;其实不用他叫;刑房值守的书办和小吏正在那边看热闹;连忙迎了上去。
没多久;又有更多的人从衙门里走出来;拿着画影图形对照;仵作验看伤口;这都是熟门熟路的勾当。
“疤脸张三”“独眼”“。草窝子的”“蒙山虎”
随着验看;一个个有显著特征的大盗被认出来;更何况这草窝子曾经杀过官面上巡检;更是有悬赏缉拿。
看到后来;点验尸首的公差们脸上都有兴奋神色;这些尸首代表着功劳和悬赏;按照衙门的规矩;这是大家都有好处的事情。
公差们有好处;童知州更有功劳;他的脸色也缓和了些许;没想到这时赵进身边的王兆靖地上了一张状纸。
“学生这里写了张状子;还请大人看过。”王兆靖身上有秀才功名;在官员面前不必那么谦卑。
童怀祖皱着眉头接过;就站在那里大概一看;还没看到具体什么内容;却听到一阵嚎哭喊叫;抬眼看过去;发现又是几十名老弱妇孺被押了过来;这些人却不是公差押送;而是那些手持长矛的青壮押着。
“这是”童怀祖开口问道。
“请大人看状纸;有劳大人了”赵进淡然说了句;抱拳就算打过招呼;随后招呼伙伴们离开;那边的方队也跟着离开。
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丝毫没有对知州的客气和恭敬;童怀祖的脸色很不好看;不过他心里却轻松了不少;方才赵进他们站在这边;加上远处那个长矛方队;童怀祖只觉得自己喘不过气来;压力实在太大;等赵进他们一走;满地的尸体也算不得什么了。
赵进他们虽然走了;可周围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很多墙头上都已经坐满了人;但这一片一直很安静;这么多死人;而且还是被杀死的人;让人没胆气大声说话。
“欺人太甚”知州童怀祖脸色铁青的拍案怒吼。
回到内堂;童怀祖展开那张状纸看起来;状纸上说的很简单;何家庄上下都是邪教匪类;请知州大人明正典刑;斩首震慑宵小。
这状纸根本不是状纸;而是命令;让童怀祖把何家庄这些人全部杀掉。
身为地方官;杀人过多也影响考绩;会被认为是不爱护百姓;民间不靖;会影响天和;而且杀人过多;不光官面上过不去;就连地方上的士绅也会心存不满;上面过不去;就影响升迁;下面不满;就会各种不顺。
而且通过官府斩首;别人只会埋怨官府;而不于赵进他们什么事;这让童怀祖怎么不勃然大怒。
“王师爷;你看看;你看看这还有没有王法;他们眼里还有没有朝廷;居然嚣张横行到这样的地步;本官要去抚台大人那边去告他;去道台大人那边告他;请朝廷兵马剿灭这股匪类。”童知州一边怒吼;一边把手中的状纸抖动的哗哗作响。
听到这话;王师爷接过状纸来浏览一遍;非但没有附和;反倒苦笑着说道:“东主;那赵进送来了一应证物;还有人证口供;这铁证如山;不杀也是不行。”
“什么?”
“的确是那闻香教烧香拜神的东西;还有那何家庄的幕僚招供;咱们自己抓的那些人也都是证据确凿;东主;这个;不杀不行。”王师爷苦笑着回答道
童怀祖愣在那里;杀多了遭人嫉恨;但该杀不杀同样是大错;如果被人攻讦为勾结匪类;那就更是天大的麻烦了。
“这这不是借本官的手杀人吗?”童知州已经不知道说什么是好了。
第一卷 第二百零五章 此后处处
王师爷沉吟了下说道:“东主;那王友山在京城里没了依仗;可这件事一封信过去;肯定会有人盯过来;到时候”
童怀祖的脸色更苦;这种事被捅到京师;自己这官就不要做了;自家觉得这知州无趣枯燥;不知道多少人想要这个实缺官位。
“东主;如今是虎狼在侧;不能有丝毫的大意;赵进那人年纪虽小;杀业却已经极重;这以少胜多;几十人上百人都被他杀的于净;手下又有那么多壮丁;怎么能得罪的起;万一惹怒了他;这衙门就是个纸糊的;能挡住什么?”王师爷的声音越说越低。
知州童怀祖又是打了个寒战;刚要说话;方才出去那亲随却回来了;这亲随满脸晦气神色;也不管王师爷在;直接抱怨说道:“那薛晓宗太不是东西了;刚才还说好的东西;现在却不认了;居然宁可花银子也要把状纸收回去;脑子坏了吗?”
他这抱怨说出口;却没有得到回应;诧异的抬头看过来;那边王师爷冷笑着说道:“你这一次都是在后门进出吧?”
这长随点点头;王师爷冷笑着又说道:“不如你去正门看看;就什么都明白了。”
王师爷这阴阳怪气的态度让这长随有些恼怒;刚要说什么;童怀祖抓起桌子上的茶杯猛地砸了过来;口中怒骂说道:“你这杀才;如果不是你收了银子;什么事情都拿到本官这边来;又怎么会多这么多尴尬”
长随敢跟王师爷顶;对主家却不敢怠慢;急忙跪倒请罪;那边王师爷连忙上前劝解;心里却在冷笑;刚才出去的时候赵振堂拽着他说了两句;又许了三百两银子的好处;大家都在衙门里做公;很多事心知肚明;一点就透。
“大哥;直接送银子给知州多少;为什么要给那王师爷。”赵进他们已经回到了货场那边;王兆靖不解的询问。
赵进将外袍脱下;开口回答说道:“不管给那知州多少银子;那知州也觉得理所当然;下次还要更多;今天让他看了咱们实力;他就应该知道好歹分寸;乖乖把事情办了;至于给王师爷银子;咱们总要在知州这人身边有个眼线。
随手把外袍挂在一边;赵进对陈晃说道:“大晃;什么草窝子、蒙山虎之类的;衙门里的悬赏一定不少;我们要三分之一;其余让衙门自己去分。”
跟陈晃交代这个;实际上就是让他带话给总捕头陈武;大家自然熟门熟路
正说话间;外面有一名家丁通报说道:“老爷;云山行一名账房先生求见
大家一愣;心想威逼的是大掌柜薛晓宗;怎么来了一名账房;赵进皱眉让这账房进来。
账房先生是个瘦子;态度战战兢兢的;声音都打着颤;一进门先行大礼;站起来后连头都不敢抬起;结结巴巴的说道:“几位大爷;我家掌柜说了;明日上午;积欠的银子就会送到;请各位放心。”
说到积欠的银子;大家都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是上午去云山行要的那一份;吉香冷笑着说道:“人说不见棺材不落泪;这云山行是不见死人不落泪。
事情到这里;大家都明白的很;想必云山行的人也在衙门门前看到了那百具盗匪的尸体;也看到了森然肃立的长矛方队;在这样的震慑之下;那里还敢硬顶;急忙跑到这里把上午那些条件应承下来;唯恐赵进他们借此发作;至于急忙去衙门撤回状纸的事情;赵进他们就不知道了。
“薛晓宗自己怎么不来?”陈晃闷声说道。
“我我家大掌柜突然染上了风寒;浑身冷的厉害;正躺在床上养病;不能外出;失礼之处还请进爷您多多见谅。”云山行的账房先生颤抖着声音说道
话说到这里;大家都明白发生了什么事;这薛晓宗被吓得不敢出门了。
赵进哂笑一声;开口问道:“我当时和薛晓宗说;云山寺在城内明的暗的产业;今后都要上缴五成利;这个事情怎么答复?光说云山行就可以了吗?”
账房先生满脸都是无奈的笑容;又是躬身说道:“进爷或许不知道;城内各处产业;只有云山行是大掌柜自己的产业;其余各处都不相于;有的连来往都不来往”
看着赵进的脸色板起;这账房先生说话又不利索了;到最后只是于笑着说道:“小的一定会通知到;至于他们怎么做;小的真心没办法保证。”
赵进摆摆手;这账房先生如逢大赦;连忙告辞出去了;至于出门前被门槛绊倒;摔在地上的事情;屋子里根本没人去理会。
这账房先生在的时候;他那种战战兢兢;大家只当做他插科打诨;屋子里的气氛还轻松些;他这一走;屋子里的气氛重新归于沉闷。
大家就那么沉默着;也没什么话好说;甚至也没有彼此交换眼神;好像都在发呆;就这么闷闷的过了一会;赵进才涩声开口说道:“大雷的父亲估计要大后天到;先找家专做白事的;把该办的都操办起来。”
那边刘勇答应下来;赵进站起说道:“大家散了吧回家报个平安;好好休息一下;酒坊那边还是要盯紧了。”
大家都是站起;有些无精打采的回应;临到陈晃出门的时候;赵进却把陈旱叫住;低声说道:“这几天别急着睡觉休息;或许晚上找你有事。”
陈晃点点头;闷不做声的走了;别人有家回;刘勇就是把货场和酒坊当做自己家;赵进在屋子里安静了会;出门之后看到刘勇正在督促家丁们整备;这些天家丁们出动的次数不少;内务上难免懈怠了些。
看到赵进出门;刘勇连忙上前说道:“雷子那边去寿材店了;很快就能操办起来;这边有我看着;大哥你也回去休息吧”
赵进走出两步;停下来回头问道:“小勇;你愿意跟我做这些事情吗?”
刘勇一愣;连忙回答说道:“当然乐意。”
“可这不是孩子们的玩笑把戏;而是要出生入死。”赵进这话像是在问刘勇;又像是在问自己。
刘勇挠挠头笑了;没什么犹豫就回答说道:“若没有大哥领着我做这些事;现在我也就是跟着那铜头在街面上厮混;且不说什么吃饱穿暖;没准那一天动手挨了刀子;连个治伤的银钱都没有;死在街边墙角的;哪能和现在比;小弟有时候想想;真跟做梦一样;出生入死也值了”
说完这句话;刘勇看看赵进;又扭头看看库房方向;开口说道:“大哥这边没别的事;我去库房那里帮忙了;那么多东西要入账;二宏忙不过来。”
赵进微微点头;刚才刘勇的言语;让他有点发愣;刘勇当然不知道他的想法;只是叫了十几个家丁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