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氏笑笑,笑容有些勉强。
两人往前走,前面的人明显也发现了她们,所以目光都移向了这边。
走近一点,招弟质问:“你来干什么?”话是冲着苏明哲去的,没有怪外抹角,语气很直!不过也正是这样,可以明显的看出她的怒气。
刘氏一听招弟这样问,就有些紧张的赶忙拉了拉招弟的手。
苏明哲一愣,这感情好,他专门来找她,她一上来就劈头盖脸的质问他…即使风度再好,也免不了有些怒气,方才还微微翘起的嘴角也沉了下来,只是那双如点墨的双眸仍旧看着招弟。
他没有说话。
倒是一旁的钱叔笑呵呵的道:“小丫头,早上吃了炸药?怎么火气这么大?”少爷可是专门要他一起来看看小丫头口中那藏红花呢!不过他倒是觉得,少爷只不过是想找一个借口。
听着钱叔的笑声,招弟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叫了一声“钱叔”。
钱叔又道:“小丫头都不请我们坐坐?”
招弟这才拉着刘氏在前面走,准备进屋去端板凳。
而来弟却是不留痕迹的站到了苏明哲一旁,悄声的说:“我二妹是不是很凶?她平日里就是这样凶我的。”笑了笑,“不过你放心啦,她心很好。”
可能是听着后面的来弟的说话声,招弟猛地回头道:“三妹,还不快进来端板凳。”
来弟撇了撇嘴,抬脚跟了上去。
木板凳搁在用重锤敲平的地坝。他们三人站在那儿,却怎么看怎么都不搭。
可招弟还是道了一声,“请坐。”
钱叔与秦叔两人的衣服颜色比较暗沉一点还好,可今日的苏明哲却是穿了一件月白色绣竹节的圆领长袍,腰上只是一条蟒带,倒是没有镶嵌宝石什么的,至于那头顶更是简约,只有一条黑绳扎起,可那白色与此刻这景看起来,怎么看怎么扎眼!
招弟看了一眼那月白色的袍子,再看了那黑黢黢的板凳一眼,是真心的为那声衣服可惜啊!她想,他多半是不会坐下的了。
不过令他诧异的是,那苏明哲一点犹豫都没有的坐下了,而且那风度、气质,竟是一点都没有掉价!
招弟暗忖,看来这一个人的气场还是很重要的。
她也拉着刘氏坐在了下来,再次问:“不知道你们这次来是为了什么?”语气比之方才冷静了不少。
其实也不怪她,说到底还是因为他们的突然造访把自个儿家人吓着了。
苏明哲安安静静的坐在那儿,却没有开口回答。
害怕气氛冷了下来,钱叔笑道:“还不是因为小丫头你上次去集市上问的那味药?我家少爷说,要来确认一下。”
招弟看了苏明哲一眼,这厮这么着急?看来这药真的很名贵啊!
要是知道招弟此刻的想法,苏明哲怕是死的心都有了。
“哦。”招弟微微点了点头,侧头道:“娘,这下您该放心了吧?”
刘氏松了一口气,却又不好意思的低声道:“那你爹…”
话没完,就已经看见田光明急冲冲的跑了回来。田光明站定的时候,还有些气喘吁吁,他有些不解的看着面前的情景,方才大妹不是说家里出了什么事吗?
可现在是什么情况,大家都平声静气的坐在一起?
招弟笑道:“爹,地都翻完了?”眼睛使劲的眨巴了两下。
可惜田光明不解,“二妹,你眼睛进沙子了?”
招弟挫败的低头,她真想大吼一声,爹啊…
不过还好的就是她爹不是个急性子,不然一回来不分青红皂白…
田光明虽然弄不懂现在的情况,但见暂时都相安无事的坐在一起,也就放心了。
后面跟着跑回来的是得弟,依旧是气喘吁吁…
看着这景,苏明哲算是明白了,原来招弟她们是怕他们来找茬…
苏明哲头顶浮起几条黑线,他就那么像坏人?
招弟看着面前俩气喘吁吁的田光明与得弟,目光慢慢移动看向对面的几个人,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你们不是想确认一样那味药吗?我们也是昨儿才从山里把它挖出来种下了地,就在这外面。”说着已经站起来,作势要引几人去看。
看着招弟那有些尴尬的神色,几人也都没说什么,就跟着她来到了田间。
“现在还只是一个球茎,看不出什么的。”招弟冲着钱叔笑了笑。
钱叔已经蹲下身子,轻轻拨开了一些泥土,仔细的观察了起来。
没一会儿,就看见钱叔激动的站了起来,猛地高兴道:“真的是…”
苏明哲一听,心也是猛地跳动了一下。
招弟倒是表现的十分淡然,因为她本就已经确认了,现在钱叔这么一说,不过是更加肯定了她的结论…心里还是有些小小的高兴。
她眼里的目光夹杂着一股自信。
钱叔抑制不住笑,“丫头,真想不到,你这么厉害!”
对于这赞扬,招弟羞涩的一笑,“侥幸而已。”
如果只是简单的药材,只是侥幸,但这番红花…钱叔笑道:“丫头,谦虚可以,但过于谦虚可就不好了哦!”
接着又道:“如果我没有猜错,你连这藏红花也知道怎么炮制吧?”
苏明泽目光深邃的看着招弟。
招弟点了点头,“我会。”
钱叔爽朗的笑起来,“上次还说要收你当徒弟,现在看来,你哪还用我教啊!比我都了不起了。”呢喃道:“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还真要死在沙滩上了。”
苏明哲知道钱叔是怎么一个人,可今日钱叔都这样表扬招弟…他目光静静的看着招弟,他有些看不透面前这个比自己都还要小的女孩了。
他忽地觉得,她就像一个谜一样,让他不自主的想去探寻答案。
苏明哲往前面走了两步,站到招弟的面前,“谈一谈。”语气有些软和。
招弟仰头看着比自个儿高了半个头的苏明哲,阳光从他身后射下来,她有些睁不开眼,那样逆光而站的他,少了那股冷冷的味道,多了几丝温暖,连那严肃的脸在此刻也那样的好看…
她笑道:“好。”
几人往回走,这次不是坐在地坝外面了,而是把商谈地点挪到了屋子里。
因为招弟三姐妹的屋子是外面一间,所以他们此刻所在的房间就是招弟三姐妹的卧房。
招弟厨房端茶水时,张氏拉过她的手,轻声问:“二妹,那屋里的人是谁?”
087 麻烦
更新时间:2012…11…16 22:19:57 本章字数:17693
看着张氏那好奇的样子,招弟捂额叹息,低声道:“是集市上仁和堂的少当家。。请记住本站”说实话,她对于这少当家的名字还真不知道,只知道叫“阿哲”而已。
张氏双眼倏地睁大,诧异道:“难道是因为药材的事情?亦或是…”
没等她继续把话说完,招弟已经举了举手里的茶碗,笑道:“奶奶,等会儿茶水都凉了…”
“那你快进去。”胡思乱想了半响,张氏是什么都没有得出来。
招弟转身进屋去了。
张氏踮起脚尖微微的向屋子里望了一眼,本想也跟着进去看一眼的,可是她低头看了看自个儿身上的衣服,灰不溜秋的,进去肯定是丢人现眼,还不如不去。
进了屋,招弟给几人倒茶水时偷偷瞄了大家一眼。从方才进屋的时候她就感觉到了屋子里气氛的压抑。这一看,倒是看出了一些端倪。
刘氏有些紧张,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就更别提素来就不爱说话的田光明了。两个主人都不开腔,客也就只有随主便了。
不过当她的目光瞥向苏明哲时,却发现他的眼睛正四处打量屋子里的环境,那满脸的神情就像是没进过农家屋子一样。
给几人打了茶,招弟站到自家爹娘的身边,才笑着道:“粗茶,还望几位见谅。”怎么说双方都是要谈生意的,还是笑脸相迎比较好。
钱叔觉得他今儿来就是为了活跃气氛的,不过还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笑道:“打扰了你们才是。”
也是这时,刘氏才反应过来,脸上扯出笑来,“哪里哪里。”就连田光明的脸上也尽量的配合着微笑。
又客套的说了几句,招弟看见苏明哲端起茶碗来,因为没有茶盖的原因的,他那唇微微嘟起,把茶叶表面的那层茶沫子吹开。
看着那优雅的动作,招弟是真心觉得她家那点茶配不上了。就她家那茶叶,兑水冷了就喝,要说有什么味道,就是一个字苦,平日里也就她爹爱喝一点…可那动作…
招弟微微摇头,静等着苏明哲脸上出现难看的神色,可哪知人家自小修养就好,那么难喝的茶入了口,仍旧是风轻云淡、气定神闲!
厉害!不露山不显水,道行不浅。
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祟,她竟然开口问道:“茶水还好喝吧?”
招弟冲着苏明哲摆出了一个大大的笑脸,一看,就知道里面有猫腻。
苏明哲半阖的双眸睁开,长长的眼睫毛投下一层淡淡的阴影,他笑着点头,风度极致的优雅,“很好。”
看着不光是好皮囊,连脾性都好的不行的苏明哲,招弟暗暗佩服。
不过转瞬,她却已经冷静下来,薄唇微启,“不知你方才的谈一谈,指的是…”那语气忽地一转,不是方才生气时的嗔怒,亦不是方才笑意盈盈的软糯,转而的是淡淡的语气,却又让人不自觉的去聆听。
看着这样的招弟,苏明哲微微愣了愣,旋即回神,越来越有趣了,嘴角勾抹出笑意,颔首道:“以后你们种植的番红花我仁和堂全部收购。”他的野心是想夺回曾经失去的一切,所以在那之前,他需要成长到足够强大。
闻言,刘氏与田光明满脸高兴,这样一来,她们以后就不用担心货源的销售问题了,可招弟却淡淡的道:“为什么?”
之所以这样,说到底还是为了自家争取最大的利益。因为从他的话与行动来看,他,十分重视这次番红花的收购。
苏明哲缓缓一笑,他就知道,她不好应付。
钱叔笑道:“小丫头,这可不厚道哦,先前你的忍冬、药菊和薄荷我们可都收下了。”
苏明哲纤长干净的手指摩挲着袖口的纹路,双眼静静的看着他。
还真是老狐狸。
招弟心中这样想,面上却没有表现出一分一毫来,倒是装出孩子的童真问:“钱叔,我卖给仁和堂的药质量如何?价钱很高?”双眼睁得大大的,一眼无辜。
一句话就把钱叔给噎住了。
钱叔自然知道招弟这样问的原因,仁和堂收她的药是因为质量上乘,至于价格倒是十分公允的。既然这样,双方的买卖也十分公平…而他方才的那话却像是她欠了仁和堂人情一般。
他哈哈一笑,“小丫头的嘴巴倒是挺厉害的。”
招弟一笑,垂下眼帘,竟装作是害羞的样子。
苏明哲笑道:“每两番红花的价格比市场价高出四两,也就是二十两买你一两番红花。”
只是张嘴一说,就整整涨了四两!
听见一阵吸气声。
听着自家人这吸气声,招弟不好意思的慢慢回头冲着自个儿的家人使了使眼色,情况才好了那么一点。
不过就招弟而言,她对那上涨的四两还是认可的——可是就这样一下子上涨四两,她的心里也有了疑惑,会不会是这仁和堂故意报低价…集市上可就两家药铺,就那“华佗再世”早就不成气候了,那这仁和堂会不会是另一个剥削大众的商人呢?
她盯着苏明哲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除了觉得那双眼睛异常好看吸引人以外。却是没看出所以然来。
“对于你这个价钱我还比较满意。”招弟点点头,不急不忙的说着。苏明哲知道,她还有下文,果然,接着又道:“不过我却不知道你们告诉我的这番红花价钱是不是市场价!”
在一旁坐着安安静静的秦叔听见这话有些愤怒,虽说一开始这小丫头表现出来的机灵就不是一般孩子可以相比的,当然也让他有些喜欢,可是这却不能代表她就可以肆意的说话。
“仁和堂开店以来,一直以诚信…”秦叔才刚刚开口就被苏明哲的一个手势给打断了,没有办法,秦叔只得狠狠地瞪了招弟一眼。
招弟撇撇嘴,诚信与否她不知道,她相信的也就白纸黑字,“你们是一介商人,而我们不过是一介农民,相交不深,何来诚信?诚信许多时候都是以利益为地基而建立起来的…所以,如果想我们把以后的番红花卖给贵药铺,就必须白纸黑字的立个字据出来。”
“当然,里面有一条必须说明,如果仁和堂报的价格与市价不符,我们不仅可以停止供货,还要仁和堂补足漏掉的银两。”
说话有条不紊,思路缜密而清晰,丝毫不像是一个七岁的孩子。
苏明哲抬眸看她,她站在那里,淡淡一笑,像是夏日里池塘内的荷花慢慢绽放,片片纯白似雪,在阳光的照射下,闪出耀眼的光芒。
他看的双眼有些痴迷。
“好,仁和堂答应你的条件。”几乎没有犹豫答应了下来。
坐在苏明哲背后的秦叔与钱叔看着自家少爷的那样子就知道,少爷是“魔怔”了。
招弟微微一怔,她倒是没有想到苏明哲会这么快的就答应了下来,不过她就纳闷了,既然他都敢这样答应,那不就是说明他们给的那价钱没什么差错吗?那他们把那番红花买回去岂不是一分钱都不赚了?
商人还没有傻到这地步。
或许他还有另外的打算?至于这另外的打算招弟是不清楚是什么的了,也就懒得去想了,反正自个儿的目的达到就行。
既然双方达成共识,就连忙立了字据。
田光明早些年间也上过学堂,也还认识几个字,等他看过无误之后,才由他与苏明哲签了字据。
招弟把那张字据拿在手里看了看,其实这个朝代的文字演变已经十分成熟了,虽不是完全的简易字,但对于以前爱看古医书的她来说,就字据上面的那些字还是能够认识的。
“苏明哲——”
招弟盯着那三个字,她还是第一次知道他的全名。字据上,笔墨未干,那几个行楷苍劲有力,却不像是一个孩子的手笔!
不过正是因为这,招弟得出一个结论,这孩子早熟!
苏明哲看着招弟的目光微微一闪,她那仔细的模样竟像是个能识字的?虽说大家闺秀要读《女戒》等书籍,能识几个字没什么奇怪,但一农家女竟也能认字,倒是让他有些惊讶的。
对于招弟这举动,田光明也看在眼里,他疑惑的问:“二妹,你能识字?”在他的记忆里,可想不起招弟什么时候学过字的。
招弟回神,猛地抬头,见大伙儿的目光看向自个儿,她知道肯定是方才太专注的原因…她眼露希冀的光芒,摇摇头道:“爹,得空闲了,你能不能教我识字啊?”见大家明显没有反应过来,解释道:“我看着这白纸上面的字都很好看呢!”
田光明率先回过神,伸手宠溺的揉了揉招弟的头发,“既然二妹想学,什么时候教你便是。”既然没打算要儿子了,那不如就把女儿当做“儿子”养。
招弟点点头,垂下眼眸,在那一瞬间,眼眸闪过一道得逞的光。
还好还好,没有发现。
不过一直看着招弟的苏明哲自是没有放过那道光,他恍惚觉得自个儿好像发现了她的小秘密。
招弟抬头刚好对上苏明哲的眼睛,那深邃的眼让她觉得方才她的伪装都是毫无用处的感觉令她十分不爽。
招弟狠狠地看了苏明哲一眼,也不留客的道:“时间也不早了,不知道几位何时启程?”不留客就算了,话还说的直截了当。
这个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