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能在长至节上替自己的主子赢得比赛的人,不仅可获得皇上的赏赐,更能赢得主子的青睐。
运气好的,还能一举当上领头的大太监。
当然,在这场比赛中,某些暗遭算计的太监滑倒时的狼狈模样,也会引得众人哄堂大笑,而他们的主子,则是掩不住的一脸阴郁。
缓缓掠过席间阴晴不定的妃嫔们,东陵馥看了看始终淡薄的青芜,便将目光投向了唇含笑意的楚瑶。
想必,此次的雪橇大赛应是由兰陵殿的太监拔得头筹。
半个时辰后,待楚瑶柔柔婉婉地朝东陵晟谢恩赏赐后,席间的各宫妃嫔皆起身朝了她道贺。
不过,众人虽是如此说着,但各自的心思也只有她们最为明了。
正在此时,安丘忽然将一样履着明黄锦布的物件呈至了东陵晟面前,“皇上,这是南沂国敬献贺礼中的三双冰靴。”
闻言,众人纷纷将目光投向他手中的物件之余,亦是面面相觑。
冰靴究竟为何物?
在东陵晟的示意下揭去锦布,安丘将手微微一扬,三双由鹿皮缝制而成,且底带铁刃的精致冬靴便呈现在了众人眼前。
看了眼安丘手中的冰靴,东陵馥却是轻弯了唇角。
这不就是现代的滑冰鞋吗?
只是,她在瞥见周遭众人迷茫的眼色时便已明白,看来他们并不知道此物的祥用。
一眼扫过众人盯着此物时的各色目光,东陵晟嗓音淡淡地开口道,“谁若能在冰湖上驾驭的了这冰靴,朕便将它赏给此人。”
见皇上发了话,坐与席间的众人虽是从未见过此物,但其间也不乏跃跃欲试之人。
而他们当中,最为心动的,便是那些尚未出阁的大臣之女。
在帝都,谁人不知当今圣上玉颜倾城,绝美无双。只是初初一眼,便能惹了她们闺中的青涩相思。
此次,如若她们谁能在皇上面前留下一个特别的印象,说不准便能一举入主后宫,成为他的妃嫔。
半晌,一名眉眼灵秀的女子率先站了起身,微有羞涩的朝他一福,“皇上,臣女愿意一试。”
“嗯。”
东陵晟将手轻轻一挥,那女子便从席间走出,来到了高台前。
眼见安丘将其中的一双递给了这女子,东陵馥亦是站了起身,“皇叔,我也愿一试。”
闻言,楚瑶看了眼身旁男人,又看了看东陵馥,随即略显担忧的开口道,“馥儿,你的身子刚恢复,这冰湖的温度又极低,真的没问题吗?”
“皇婶,我没事的,放心吧。”东陵馥轻轻点头,朝她投去了一记以示安心的目光。
转眸看向东陵晟,楚瑶见他眉眼清淡地远眺向了冰湖。
目光微微一凝,她刚想再度开口说些什么时,这男人却率先朝了安丘吩咐道,“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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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臣妾也想试上一试
见他应了自己的要求,东陵馥褪去披在肩头的狐毛大氅后,便缓步来到安丘身旁,接过了冰靴。
返身进了后方的帐篷内,她在玉岑的帮忙下穿好冰靴走出时,先前那名自高奋勇的姑娘也在婢女地搀扶下颤颤歪歪地从帐篷内走了出来。
瞧见东陵馥此番现身后,竟除去了厚重的冬袄,单着一袭紫绡玉纹裙,唯在脖颈间围上了一圈雪白狐毛,这个名唤娉婷的女子亦顾不得冷寒,不甘示弱的褪掉了保暖的外袍。
将身旁女子的举动尽收眼底,东陵馥不以为意的笑了笑,便迈开步履朝着冰湖行去褴。
坚稳从容的踩着冰刃来到湖畔,她淡淡地瞥了眼四周众人注视自己的目光。轻轻推开玉岑扶在自己臂弯的手,东陵馥笑得明媚,“你就在这等我。”
说完,这女子便一脚踏上光洁的冰面,借助轻巧的力道朝前滑出了几步。
见这古代冰靴的舒适度与顺滑度并不比现代的冰鞋差,东陵馥在自顾倒退,转圈,并小范围试滑了几次后,便轻顿在冰面上,准备进入更为心仪舒适的滑行状态。
只是,她在不经意间以手抚过额际微乱的发丝时,才注意到周遭看观的众人眼中已现出了一抹惊奇之色鲎。
视线轻轻一转,待东陵馥将目光落向楚瑶所坐的位置时,那女子眸中亦映着昭然不掩的赞许与惊叹。
朝楚瑶莞尔一笑,她只在一个漂亮的旋身后,便踩着轻灵的步履滑向了湖心。
便是一瞬,钳有窄薄冰刃的靴子在东陵馥的驾驭下,已在冰面上浅浅地划出了百转千回的印迹。
而这女子的紫绡玉纹裙更是随着冰靴游走的速度与她纤细的身姿,飞扬出了一抹盈逸入天的仙姿。
在这般高速飞转的冰面上,纵是迎面而来的寒风将她的三千青丝与绒在颈间的狐毛交织出了烈烈缠。绵的弧度,东陵馥唇角那道微微上扬的笑意却是丝毫不减。
见这女子在银光闪耀的冰面上乘风逆舞,自在而行的模样,竟是让所有人都移不开眼,已颤颤巍巍下到冰面上的娉婷,心含妒恨的咬牙推开了婢女的手。
可就在她学着东陵馥的模样滑出第一步时,偏失的重心便让她重重地跌倒在了冰面上。
一瞬,已有不少人便将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一眼扫过周遭众人似带讥诮的笑意与嘲弄眼神,娉婷死死地咬住唇瓣,以手撑着冰面欲要奋力站起。
可并不懂得冰上平衡技巧的她,却是还未完全站起,便再度狼狈的滑倒在地。
此刻,站在湖畔的婢女已是急得满脸通红,但又不敢贸然上前,只得巴巴地看着自己的主子伏地而坐。
看着这番情景,坐与席间的青芜微微皱眉之际,转眸看向了不远处的东陵晟。
见他淡淡的目光正落在冰面上那个或转动或止静的女子身上,青芜轻凝了眉眼。
难道他就这般毫不避讳吗?
正待娉婷又接连摔倒了两次后,突然不知从何处飞来了一只通身乌黑的鸟。
许是见着娉婷发间的头饰像极了什么东西,那黑鸟竟是扑腾着翅膀开始啄扯这女子的发髻。
在娉婷的连连惊叫声中,她的发髻已被撕扯得凌乱不堪,竟一半耷拉,一半卷翘着。
见状,青芜再也顾不得什么,便是一面解下自己的大氅,一面快步来到了冰湖中。
忙将大氅披在娉婷肩头,她替其将圈有狐毛的连帽戴上后,便伸手将这个冻得瑟瑟发抖的女子搀扶了起来。
“多谢…萱妃娘娘。”因狐毛连帽遮住了自己的狼狈面容,娉婷在稳住身形后,终是带着一抹微微地哭腔道出了话语。
忙轻柔的劝慰了几句,青芜将其交至了迎身上前的婢女后,便望向了龙椅上的东陵晟。
目光一凝,她开口道,“皇上,臣妾也想试上一试。”
闻言,端着木盘的安丘忙转眸看向了一旁的东陵晟。见这男人只在看了眼青芜后,便微微点头算作默许,他即刻便躬身将最后一双冰靴呈至了这女子面前。
接过冰靴,青芜在银珠的侍奉下换上后,便小心翼翼地踩上了冰湖。
不同与娉婷的莽撞,她在踏入冰面前,已在脑海中将东陵馥的一系列动作与技巧都回顾了一番。
就如她这般心思细密,且聪敏机灵的女子,便是在冰湖边沿来回练习了几许后,已能较为熟练的掌握滑冰技巧。
看了眼仍在冰湖上行如飞燕的女子,青芜轻撩起裙摆朝前一探,便身形敏盈的踩着冰刃朝了湖心滑行而去。
霎时,这两道明媚耀眼的身影,便如彩云追月般在玉白的冰湖上现出了动人心神的旖旎之景。
可对于这般仙盈美逸的画面,坐与席间的李惜却并无心思看观。
此刻,她只是犹自一人悄悄地朝相携而坐的东陵钰与付镜容二人投去了目光。
看着那二人频频低语的模样,李惜的心里眼里尽是难掩的
酸楚与苦涩。
就在她独自黯然神伤时,周遭众人忽然发出的一声低呼,让她迅速抬起眼眸,看向了东陵馥的所在之处。
此刻,东陵馥与青芜已滑行至了纳木湖西侧的一处冰面上,而这二人似正在说些什么。
可令她没想到的是,就在二人尚未离去那处时,青芜的身子竟忽地一矮。
霎时,那女子便坠入了裂出冰窟的湖水中,瞬间消失在了众人眼前。
一瞬,周遭众人便惊慌失措的站了起身,而守在一旁的禁军则是即刻朝了湖面奔去,欲要施行救人。
此时,离青芜坠湖地点最近的颜真已是眼疾手快的来到破冰处,想也没想便跳入了冰冷寒彻的湖水中。
看着泛出层层涟漪,且浮着薄冰的湖水,大家的心瞬间便提到了嗓子眼。
此时,谁也不敢多说一句什么,只是焦急地等待着二人破水而出的一刻。但若片刻后,水下仍无动静,深谙水性的禁军便将从另一处下水救人。
不过,令人欣喜的是,因颜真甚懂水性,便是稍待几秒后,他便托着呛了湖水的青芜游至了冰窟边沿。
在见得二人现身后,跪在湖畔的银珠与禁军即刻便将二人用力拉了上来。
即刻将大氅披在冻得浑身颤瑟的女子身上,银珠已是泪水连连,“娘娘,可真是吓死奴婢了。”
闻言,青芜并会理会自己僵冷湿漉的身子,而是轻咳几许后,转眸看向了手腕处正淌着血水的颜真,“你还好吗?要不要传太医给你看看?”
一手捏上方才在托举她时,教冰凌划伤的手,颜真反是笑道,“你怎么忘了,我就是大夫。”
他话语刚落,东陵晟已迈着微急的步履走了过来。霎时,众人便战战兢兢的跪了一地。
忙伸手将浑身湿漉的青芜横抱入怀,他转身便朝着帐篷的方向行去。
在路过东陵馥身旁时,这男人轻垂凤眸,凝了她一眼。
*****
随着天幕渐渐深重如海,那闪着银辉晶耀的寒星,终是些些点点的探出了头。
此刻,静立在院中的东陵馥抬头望向了无边的天际。如今,也唯有这璀如钻石的繁星,能以点亮她空寂灰暗的眼。
听闻花枝教风吹动的摇曳声响,她沐浴完后尚存的水汽与暖意正随了夜寒风息寸寸流逝。
此番,她及腰的发丝已随意的挽作一个单髻,由玉簪固定住。
直到现在,她仍清晰的记得,青芜落入冰窟的一瞬时,那笃定的眼神。
有些念头,已在她的心上挠出了痒与痛。
不远处的屋檐下,玉岑正手挽大氅,定眼看着纹丝不动的东陵馥。
她心中虽是焦急万分,但想到主子方才的吩咐,她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忽然,秋荷一把夺过她手中的大氅,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后,便不言不语的朝着东陵馥走去,只留下身后目瞪口呆的女子。
“皇上对公主还是有心的…”
凝了眼东陵馥,秋荷径直行了过去将大氅披在其肩头,再转身走到了这女子面前,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似乎她早已打定了主意。
良久,东陵馥才慢慢收回视线看向眼前女子,幽幽开口道,“秋荷,你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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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伤害她的事,我却偏偏做了
“不过,也属正常。虽然我们不过寥寥数月未见,却也足以改变一个人。这些日子,我总觉得有些人和事,已经变得愈发陌生。”
“或许就连我自己,都在不知不觉地改变。”
不等秋荷言语,东陵馥已轻拢大氅,转身朝着屋里走去,留下了院中各有思虑的二人褴。
径直踏入厢房后,她反手将雕花木门掩上,甚至还落下了木栓,将那两个多事的姑娘阻挡在外。
缓步朝着内室走去时,东陵馥亦将房内的烛火逐个灭了去。
许是习惯了院中的幽暗,当她面对这些耀眼的烛火时,已觉无比刺目。
在沉夜中依着床沿坐了下来,东陵馥顺手抓过绵软的圆枕,将其抱在了怀中。蹬掉脚上的绣鞋,她将双腿一收,便这么静静地坐着。
说不清究竟过了多久,东陵馥只知屋外的秋荷与玉岑在几番劝说无果下,已终是离去。
随着时光悠悠而逝,待周遭连风息都散去,唯剩一片静沉的死寂时,困倦才丝丝点点的朝她袭来鲎。
又是为什么?
明明她的身子早已疲累不堪,可待她合上双眼时,今日所发生的一切却又历历在目,挥散不去。
以至她全然失了倦意。
忽然,屋外响起了男人低沉醇厚的嗓音,那是她记忆深处想忘却无法忘掉,冥冥中早已刻骨入髓的一抹声息。
猛地一惊,东陵馥站了起身,而她手中的圆枕则倏地掉落在地,并翻滚着直到触及刚踏入屋内的那双绛紫锦靴,才终是停下。
“皇叔。”
看着身着常服的东陵晟正朝自己缓缓走来,东陵馥下意识的轻唤了眼前男人,却又犹自向后倒退了几步。
见这男人已朝自己渐渐逼近,东陵馥看向他凝视自己那深幽无际的眸光时,只觉心脏就若被什么东西猛地敲打了般,一袭令人慌措窒息的压迫感让她再度朝后退开了步子。
片刻后,直至她背脊抵上一道冷硬硌骨的石墙,东陵馥才明白,自己已是退无可退。
静宁住心神,她微微扬起下颌,抬眸迎上了男人审视的目光。
借着月华映入屋内的清冷光耀,东陵馥将他的眉眼神动寸寸点点的收入了眼底。
此刻,窗间的银辉浅影正将他秀挺的鼻与潋滟的薄唇勾画出了一抹冷魅惑心的冶艳。
可他能以颠倒众生的极妍凤眸中,却沉着一抹寒彻入骨的深冷。
当周遭的一切再度归于死寂时,似乎谁也不愿先开口说些什么。
厢房内,唯有东陵馥的指腹轻刮在石墙上发出的磨砺声响,窸窸窣窣。
“皇叔是怎么进来的?”目光掠过微启的雕花木门,东陵馥刚一开口,便发现自己问了极为蠢笨的问题。
在北胤国,只要是这男人想去的地方,又有哪里是他不能去的呢?
果然。
看着东陵晟微微勾起唇角的模样,她有些懊恼自己。
原来,对于一些人或事,一旦有了习惯,便会成为身体的记忆。
无论何时何地,这抹记忆都会清晰如新,不曾有丝毫改变。
霎时,东陵馥猛地转过身,背向了东陵晟而立。
不去看,不去想,也不去揣测此时站在她身后的男人究竟是怎样的神情。
或许唯有如此,才可让她在今夜过后,还能全身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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