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问什么就问吧。”未曦斜视一眼,径自坐下,凤华适时的倒好茶递给她。即墨理了理神色,笑道:“你去巴裔,是不是女皇召你?”
“恩。”淡淡的抿了口茶。两人沉默了下来。
凤华瞄了下未曦的脸色,识趣的退了下去。未曦轻咳一声:“姑姑问我,什么时候回去。”
眸光一闪,笑容慢慢漾开在即墨脸上:“有打算了?”
“恩,白遥那边,一切安好。缺几个干活的。我让流煜去解决了。至于我答应你的,千禧富饶之地,已都有你的产业。情况也是蒸蒸日上,解决完影帘,半年内,我们主攻永阳,还有邻国辰泽。之后,我便回巴裔完婚。”未曦不以为然的说完,即墨无动于衷的道了声好。仍是笑的没心没肺:“还要陪你这个恶女半年,我的人生啊……”何其哀哉?何其……寂寞。
“对方是国师的小儿子,刚从民间寻回,姑姑要给国师面子,不能委屈了他。但又不能让个民间货色嫁给皇女。只好在一众世子里选了。国师也舍不得刚相聚就分离,所以延迟了半年婚期。你若嫌我碍眼,我可以提早回去和他联络下感情。”未曦慵懒的挑眉,即墨扁嘴,无辜的耸肩:“说说而已。”
“我知道。”了然的笑着,轻声说完。未曦从腰间取下剔透的毓白,放到即墨身前:“送给你,以后想见我了,拿着这个,到世子府来找我。”
即墨凝重的拿起玉佩,里面隐隐透着一个曦字。半认真半玩笑的看着未曦:“啧啧,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定情信物呢。”
“原本是的。现在吗,我以此玉佩,定你来生如何?”双眸紧紧的锁定在对面那个发呆的人的身上,看他被震傻了的模样,未曦还是忍不住的划开了笑颜。
“一枚玉佩就想要我来生,是不是太儿戏了?”即墨毕竟是穿来的,心里自然不会差,呆个几秒就马上反应过来了。
“你不答应也不行。”霸道的拉过即墨衣领。未曦假装阴冷的逼视他。
即墨忍俊不禁:“呦,恶女,好久没见你这么霸道过了呢。”未曦闻言松楞片刻,即墨抓准时机淡笑着一字一句道“来世,你要能找到我,就尽管来定吧。”我恭候你大驾!
“承君此言。”
“定候来生。”
相视一笑,未曦打从心里,放下了,轻松了。
今世输在了时间和缘分上。
来世她又岂会重蹈覆辙?白遥,你不会再这么好运了!
“来,我们以茶代酒,互敬来生一杯。”即墨诚恳的举杯笑道。未曦亦毫不犹豫的接过,两杯相碰。一饮而尽。
来生约,已成!
但愿你我不会错过
相见 。。。
又是半年,未曦走了。走的很彻底。甚至没和即墨道个别,只把手上的一切事物理好,放在了即墨书房的桌子上。又把凤华留下照顾即墨。也好为他打理千禧方面的事。
即墨一页页的翻看未曦整理好的东西。安安静静的,眼中再也没有什么光彩。若说白遥走时,他还能全部寄托在工作上。那现在,他能寄托什么?未曦走了,白序也解决了。他没人陪也没目标可做了……
多可笑,回去就是老太太的逼婚。不回去,又不知道做什么。去见白遥吗?
……算了,还是让她好好照顾那人吧。
“莫叛。”
“在,少爷。”
“去收拾行装,我们去夜相国家拜访拜访夜知。”旅游吧,除了旅游也没别的可做了。
于是,即墨开始了他的全国之旅。到处做善事,收集古董,救可怜人,寄信给夜知那里有什么问题民生如何。直到,连辰泽也玩完后。
就彻底安静了下来,算算日子,也才将近四个月。没有把酒言欢的朋友,没有出谋划策的帮手,妻子走了,知己走了。只剩工作和莫叛一干人等……
想着想着,忽地就笑了,平淡无波。却拉着莫叛在曾经陪着白遥一天的船上喝了个烂醉如泥。
等睁开眼,一双墨瞳冷冷清清,浑浊不堪。让人说不出的寒冷漠然。
莫叛的心剧烈的跳了一下。像是什么东西崩断了。往昔的少爷,消失了……
冷漠麻木就像一个结,缠绕着即墨。没人为他解开。
因为那些人都不在他的身边了。而曾经缠的他最紧的结,也随着时间宽松了。
又四个月过去。
凤华沉稳的推开即墨书房的门,还未来得及踏进一步。就被他冷冽的声音给硬生生挡在了门外:“进房间前,不知道要敲门吗?”
随手丢开盅盖。蹙眉喝了一口从不爱喝的参汤。眼神不移的看着这个月各地的总结。对着打乱自己心思的凤华,即墨此刻有些恼怒。
“凤华知错。可是流煜说……”
“白遥要回来?”不以为意的挑眉打断。凤华对着那看不出喜怒的脸一时压力很大:“这个流煜没说。但那女人死了。”
“行了,下去吧。”漠然的遣退凤华,即墨出神的做出了已经一年多没做过的动作。单手支着下巴,若有所思的在白纸上行云流水。后朝着门外的莫叛道:“白遥回来了,让她来见我。”
上天也没让他失望。十天后,白遥回来了。却是先回了白家一趟,在来的百里家。
即墨对此连个眼皮也没抬。只是眼中阴影更浓厚了些。
下午,白遥果不其然的来了。穿着一身孝服。梳着已婚的发髻。听完莫叛的话后,颤了颤眼眸,轻轻的敲响了书房门。
“进来。”即墨说完,略微一顿。好像语调有些过冷了。
白遥神色没多大变化,些许是听了莫叛的话,已经做好了准备。可还是在看见那没有过多情绪的漠然面容时,忍不住的指尖发白。
我已经变的和其他人一样,激不起你任何情绪了吗……
“算算,也快两年了呢。岳……没能去见伯母最后一面,我很抱歉。”面上说着些疏离的客套话,暗里倒有点不知所措起来。也许,是看见了那两年未见的人,一如初见时的端庄淡然,不禁也和那时一样紧张了吧。
“……”白遥说不出来是什么感受,放佛一个离家出走的女孩,走时,家人万般担心不舍自己。可回来后,对方却习惯了你不在似地。再也不宝贝你了。这让她有些害怕,是不是晚了……
“没话要对我说吗?还是你气我没去祭拜伯母?是后者,我马上安排,去向伯母谢罪。”
“……”
仍是一阵寂静。即墨尴尬了,对着比自己还面无表情,淡定从容的白遥。他感到的,是前所未有的疲倦。等了两年,终究什么都没改变。
“一年零八个月前,我欠你一个答案。现在我给你,我不爱你……”叹息着出口,即墨淡笑着释然,强求不来的,就算了吧。白遥还是完璧,还能给她找户好人家。
白遥如雕像般的一动不动站在门边,就连刚才的那句话都没听到一样。目光里,只映着即墨。看的即墨满心的坎坷。不明白对方的意图。
“合离吧……”良久,白遥淡淡的走上前,将合离书放到了即墨身前的宣纸上。
即墨眼神一黯。半响,明白地抬起墨色的眼眸:“好。要是以后有什么困难,你愿意就尽管来找我。”
“当真?”白遥眼神轻轻的看着即墨。即墨浑浊的眼眸恢复了一丝清明,温柔的笑道:“当真。”
“借莫叛予我几日可好?”
“好。”
“合离的事,先不要让人知道。”
“好。”
“恩……那我先走了,你不要累坏了。”蓦地,白遥柔柔的笑了起来,即墨二丈摸不着头脑的点了点头。就目送她离开了。
他更不知道,当夜,白遥给他的,是惊喜还是惊吓……
结局 。。。
“墨儿。”
“恩……娘?”即墨朦胧的撑起身,竟然看的睡着了。
“很晚了,回房睡吧。”老太太怜爱的抚摸着即墨的发丝,即墨冷淡的侧过身躲开,没事般的道:“知道了。娘也回去吧,秋寻,送老夫人回房。”
老太太静了一会,对即墨慈爱的笑道:“好,不过我要看着墨儿先回房。”
……即墨面色淡淡的,可眼里正在积蓄不耐,又不好违背老太太的意,顺从的点头。在老太太的注视下,疾步回房。
然而,还没到房里呢,这周围满天的孔明灯是什么?而且都是半漂浮状态,貌似飞了很久,快落下了。回头看见老太太那无辜的表情,即墨眉头愈发的锁紧了。岂料,老太太这时却有气无力的道:“墨儿啊,娘累了。就回去了,这些个孔明灯这样浮着像什么样,你好好处理。娘不希望明日还看见。”
“儿子知道了。”恭顺的送走了老太太,即墨站在远处,抿着唇,望着周身的孔明灯。是了,上面有字有画,俨然和那时一样……
随手取下一盏,只有两幅画。一副,是Q版的自己在用勺子喂自己粥,白遥坐在旁边红着脸看着。自己吗别提笑的多得意了……
下一副,是自己开开心心的跑出门,白遥害羞的举着勺子,要喂自己粥……
旁边,是两句话。昔日夫君疼我下厨,遥儿时刻谨记在心。
哭笑不得的松开这盏灯。即墨又随手抓过旁边的一盏。上面还是两幅画。
一副,是在床上,白遥怏怏的坐在那里,脸上神情难过,自己在旁边睡觉。即墨不禁想了想,那时候白遥没难过,倒是眼神黯的让自己不得不软下来。
下面,则是即墨揽住了白遥一起睡觉。白遥偷偷的在笑。即墨神色未变。旁边是两句半话。
夫君不舍遥儿难过,遥儿却未曾想过夫君,对不起。
这一次,即墨眼神幽幽,看了好久,才松手去取另一盏。可接下来每看一盏灯,即墨都很难有笑容。即使浅笑,心里却也是沉重的很。
恍惚的,就到了最后一盏灯,是讲今天所发生的事。白遥站在书桌前,自己愣愣的拿着合离书和她对视。
而下面,无关白遥和自己,是一封信的格式,上面写着:后日巳时,码头等候……
即墨许久未变的冷淡脸色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白遥这是……想做什么?
闭眼,深吸一口气,或许并不是猜不到。而是不敢去想太多。合离书……自己好像还没看呢。
不慌不乱的从袖子里取出,打开内容是合离不错,而背后才是灯上的内容。
垂眸,目光敛动。重新放好合离书。越过一片快要落地的孔明灯。回屋径自睡下。
两日后,早早的处理好一切,即墨徒步走到了码头。
还是那艘船,白遥坐在船头,细长的指尖拨弄着佐弦琴。莫叛不知从那走了出来,眼里是难耐的兴奋,恭敬的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请少爷上船。”
……即墨说不清是什么感受了。上了船,矛盾的巡视船舱一眼,放轻脚步的走向了船头。白遥像是感应到了,嘴角泄出缕缕笑意。一曲终了,她徐徐起身,即墨站在原地。
“你来了啊。”白遥温柔的问。
即墨局促的笑道:“是啊。”
“……”
“……”
沉默的气氛让白遥脸色微微的一变,却又很快调整了回来。“这两日,过的还好吗?”
“挺好。”木讷的回答,不是即墨不想提那晚,是他提不出口。太尴尬……
“还记得我藏起来的画吗?”白遥没有多大的反应,反倒是笑开了。即墨不可思议的看着白遥,僵硬的点头。白遥淡笑不语,进了船舱,从桌底取下画。等走回来后,笑吟吟的看着即墨,朝他伸出画。
即墨看着她强自镇定的举动,在心里叹了口气,面上不动声色的接过。打开,一片灰朦的夜色中,却有一排显眼的字句,山头一对男女并肩而坐,男子在女子耳旁细细说着什么……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不自觉的加重了指尖的力气,握的卷轴有些发皱。撇头倒吸了口气,冷淡的表情柔和了许多:“你……”
“先别说话。”白遥急忙阻止,又转身去了船舱,取出一个紫檀木的盒子。
“能请你打开吗?”温暖柔软的笑容让即墨没法拒绝。缓缓打开,是一对木雕……
一对,自己刻过的木雕。但白遥这对明显不一样,因为,男女手中各抱着一个小孩子,小孩手中各有半个字,对,把男女合起来两个小孩的半个字就会合成一个‘好’字!
“你的手给我看看。”蹙眉,一把拉开那遮住大半个手的袖子。果不其然的都是划伤。心疼的抚过责备道:“让师傅刻就好了。你看,把自己伤成这样。”
“借他人之手,又有什么意义呢?”白遥轻笑。即墨泄气,他当然知道。可这些伤……
“白遥……”
“墨,这两年,我想了很多。你一直都对我很好,打赌的那件事,我不能说你对,但也不能说你全错。毕竟未曦让我安稳的照顾了娘。以前我以为,你和我一样,会爱着对方……但你从来没有对我说过,我自不敢贸然认定。誓言是可以变的,而你和未曦、青谣我更无法不介意。我不如青谣漂亮,也没有未曦能帮你。唯一能做的就是为你生儿育女……”到此,白遥面容有些泛红,轻咬薄唇,又继续道。
“你说过,我们两情相悦后,再生孩子。可你……迟迟没有和我圆房。这让我怀疑我们是不是真的两情相悦了。也让我越来越不确定你到底在想什么。”
“是因为这个,你那天才和柳离渊走的?”即墨无奈的扯动嘴角。白遥先是迟疑的点头,后又猛的摇头。
“我……没法接受这样的结果也冷静不下来,便想他若能照顾我,和他走也好……”白遥无助的抱着木盒,咬的自己嘴唇都快破了也不抬头去看即墨一眼。
即墨苦笑,败给这娘子了……
“我败了,那你现在想清楚了?”眼眸一亮,泛起不同寻常的光亮。
“恩。”白遥睫毛轻颤。满是温柔的颔首。
“如此,还要与我合离?”不解的挑眉,想清楚了还要离婚?
“未曦说,不要太强求你。你要的不是爱情。我便不强迫你。想想,从墨失忆开始,就一直是你让我开心。我……怕是让墨很失望吧。那这一次,撇去百里夫人的身份,单单以白遥这个人,让墨开心一次,不再失望,重新接受白遥可好?”
“当然好……”低声拥住白遥,将头埋在她白细的脖颈处。仍是不放心的问:“若我依旧爱不上你呢?”
“只要夫君肯陪遥儿一辈子,不背叛。就是爱遥儿了。”白遥颤着声把脸埋入某人的怀中。
多少女子求了一生都求不到一生一世一双人。若我们可以,我又何苦执着于爱?你对我的一切,足够了。
这一生,上天怜悯白遥,让我能够全心与你相伴。
下一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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