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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残修以指隙定住剑锋陡然而动,长剑便直直没入持剑人的身体,一声闷哼便倒了下去。随着这一声闷哼,数柄长剑没帘而入,宫残修覆臂拥住霓裳冲出马车,狭长的剑刃划过他的周身,撕开了数道裂痕,露出里面纤白的内袍很快便又被鲜血染透,滴滴殷红纷拥而落。
温热的液体在她的指间游移,霓裳惊恐地摊开手心,如玉修长的指间鲜红一片。“王爷!”深深地恐惧感自她的心间蔓延。不要!她已经失去了太多,如果连他也要弃她而去,她活着还有何意义,轻闭水眸一滴晶莹的液体顺势而落,睁眸的瞬间,仿若曾经的那个末影又再现人间,她劈手夺过刺来的长剑一手支撑着他一手持剑飞舞,翻转的利刃卷带着冬日纷落的雪花招招致命,剑过之处,一声声闷哼凭地响起,有飞溅的腥红喷洒在她碧青色的罗裙上,勾勒着一幅幅诡异的图腾。
第五十三章:生死两茫茫
是夜,“椅阑居”里灯火通明,曾经的场景再现,只不过这次的伤者是他。一批批御医进了又出,一个个脸色阴霾,额头有细密的汗珠涌现而出,却也顾不得再擦了。
“到底如何了?”霓裳凛然出声。府里一众的下人何曾见过这般强势的王妃,纷纷侧眸看去,却见一旁的女子满身斑驳的血迹跪守在床榻前双手紧紧攥住王爷的,眸中一片冷色,犹带着嗜血的光芒。
“这……王爷身上的几处伤虽然伤未致命,可这伤口所染的毒奇毒无比,只瞬间便扩散至七经八脉,恐…恐怕……”说到这却是再也说不下去,只双膝砰然跪地,匍匐着身体微微颤抖着。
“不可能!不会的…不会的!”有温热的液体自她的眼角蜿蜒而下,落在她握着他的冰凉指尖上,激起片片涟漪。“你说过,以后岁岁年年都要陪我去看祁山落雪的,你说过只若有你,便不会再让我委屈分毫,现在,你怎么可以想要丢下我一个人呢?”她轻抚上他的额鬓喃喃出声,破碎的嗓音抑制不住的微颤着。“说!还有何办法?只要能救活王爷,什么办法都可以!”她已经慌不择路了,她只知道这一刻,她再承受不起失去他的伤痛了,只要有一丝丝机会,她什么都可以放弃。
“除非离幽谷谷主亲临,否则……”御医颤抖着回话,话语中都带上了些许颤音。
“没有办法了吗?”她一字一字,仿佛用尽了毕生力气方将这句话问出口。“若是……雪魄珠呢?”
“小姐!”感受到她的想法,初绿惊恐地叫出声。
“传闻雪魄珠可解百毒,若是有雪魄珠想必也可镇住翼王的血脉,令其自生复原,只是雪魄珠已经失去消息多年,怕是连有没有都成了问题!”
雪魄珠?只若有雪魄珠,他便可以活过来了么?她轻柔地拂开他额前散落的发丝,一遍遍地抚过他因失血过多而显得苍白的脸,寸寸触感都仿佛是烙印进她的心里,只这一次,若还有下辈子,但愿她还能找到他。修长白皙的五指骤然收紧,她起身逼近正站立一旁如风中秋叶瑟瑟发抖的御医冷声说道“本妃这就去拿雪魄珠,希望明天就可以见到王爷如愿清醒。”
“是是!下官一定竭尽所能!”她的话着实让一众御医吓了一跳,世上竟真的有雪魄珠这一物什,而且竟然还在翼王妃的手上,只是这雪魄珠真有那么神奇么?虽然心怀疑问,可是只要碰触到霓裳眸中那冷冽骇人的目光时皆吓得连连保证,只是他们不知道,拿走了雪魄珠对她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
“初绿,随我回去一趟!”她眸华轻启,翩然转身,浴血的衣袍掺杂着冰雪冷厉的味道生生震住了一屋子神情复杂的人。
“不要!……不要!”初绿急退几步,直到檐角的桌椅挡住了她的腰身方才惊愣地抬起头对上她的“小姐,你不可以,不可以拿走雪魄珠的!你还要靠它……”
“初绿!”霓裳冷声打断她的话语,不带丝毫感情,看的初绿的心都跟着揪痛了起来。“若不跟来,以后我便与你再无关系!”语毕,急步而出,眼角的晶莹随风而落,支离破碎。
“小姐!”初绿掩面追了上去,绊倒了一室桌椅,满地狼藉。
第五十四章:花开至末路
“这些首饰你带上,收拾些衣物,等取出雪魄珠我们便离开这里!”将一只檀木香盒轻推至她的身前,她疲惫地闭上了双眸。同样的伤痛,她不想他再面对一次,与其让他亲眼看着她离去,不如让他以为她只是暂时离开而已。
“我不要!小姐在哪里,奴婢便在哪里!如果小姐想上黄泉,那初绿只好先您一步。”话音才落便直直撞向屋侧的红漆油柱上,狠厉决绝,霓裳箭步而至,用身体挡在了她的额前,初绿急收不住,只能狠狠地撞上她的肩侧,痛的她倒退一步,险些踉跄在地。“小姐!”初绿心疼地扶抱住她,眼泪扑簌簌地流了下来,湿了她的前襟一片。“你还怀着小王爷,这般做若是让王爷知道了也定是会不同意的!王爷去了,您还有初绿还有小王爷,您若是执意要取雪魄珠救王爷,那小王爷怎么办?”
她轻柔地抚上她的发,爱怜而不舍“若是王爷去了,我也不会独活的!”
“小姐!”初绿泪眼朦胧地抬眸对上她的,颊畔的泪痕错综密布,在灯光的照耀下,似闪烁着星星点点的光亮,凄凉之至。“无论如何,初绿绝不会让小姐一个人的,碧落黄泉,奴婢都陪着您!”她紧紧抓住她的衣袖,仿佛在做着最大的让步。
“傻丫头!你一定要活着,替我看看这如画江山,帮我圆一场纵意江湖的梦,否则……就算是死,我也会死不瞑目的!”她的手一下一下地抚在她的发上,温顺的触感暖进了她的心里。
明知她只是在安慰她,明知她这般说只是想要她好好地活下去,可是只要想到她即将离开她的身边,留她一个人孤身留在这个世上,她就止不住的颤抖,仿似心都跟着凉了起来,寸寸冰封。
“我若不在了,就把我火化了,带着我的骨灰游历四国,让我也感受一下外面的如画美景,可好?”她勾唇魅笑,笑的初绿的泪流的更凶猛了起来,怔怔地望着她说不出半个字。“走了就不要让王爷再找到你,更不要让他知道我不在的消息,好好活着,知道吗?”语毕,她重重地将她推至一旁,踮步朝“椅阑居”跃去。
“小姐,小姐!”初绿慌乱的追去,脚尖轻勾在覆着雪的门槛上,身子重重地朝雪地扑去,卷起的飞雪落在她的身上,脚上,再动不得分毫,偌大的院落只余她绝望而苍凉的哭喊声,声声碎人心肠。
霓裳飞身赶去“椅阑居”,却在途遇一间破落的院落时生生顿住了脚步,那闪身而过的绛紫色衣袂在这寒冽的冬日里生生地灼痛了她的眼睛。她不可置信地提步跟了上去,尽管心里有千百个声音告诉自己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的!王爷受了重伤昏迷不醒,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可是脚步却是心不由衷地跟了上去,在这飘雪的寒冬里,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了她早已破碎不堪的心上。
随着那抹熟悉的身影进了那间荒废的院落,房门轻启,露出了那半扇还未关阖的暗门,她敛住呼吸,闪身步了进去。狭长的甬道漆黑一片,噬骨的寒冷寸寸凌迟着她的肌肤,越往前行一步,那股子冷冽便越来越甚,到后来竟冷的她的眉间都凝上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月儿,很快便可以拿到雪魄珠了,你再不用躺在这座毫无生机的冰棺里了。以后修便只宠你爱你一人可好?”
温柔似水的声音幽幽传来,却似晴天霹雳轰响在她的周身,那泠泠话语如一把锋利的刀刃猝不及防地深深插在她的心上,撕心裂肺,痛如骨髓。
第五十五章:春残花渐落
“傅雅穆德满门被灭,于你于母妃也算是一个交代了!”
她轻启檀口,闭眸咬上粉嫩的薄唇,立马便有殷红的血液自她的唇畔蜿蜒而下,滴染在她血迹斑驳的衣裙上,迅速地蔓延开来,如彼岸之花,妖娆绽放。她信他,如此信他!却原来都是真的!却原来这所有的柔情蜜意都是假的………
“别怕,有我在!”凤宫中,他为她执手对立天下。
“修一生得你相伴于愿足矣!”祁都赏雪,他揽她在怀,柔情如斯。
“以后有本王在,定不会让别人欺负你分毫!”鹅房帐暖,他对她柔声保证……
………
愿不负君心生生世世执卿手,到白头!到白头?她想笑,却发现有晶莹的液体在她的脸上肆意横流,狂乱而凄迷。雪魄珠?他娶她爱她,却原来只是为了雪魄珠?多么久远而有耐心的计划!有耐心的连她都忍不住想要为他拍手称好!
他再说了些什么,他便再没听见了,只待得他的脚步声远了,她方从黑暗中步了出来,缓步进了室内,噬骨的寒气冷如骨髓,却不及她的心冷上半分。冰棺中,一绝美女子平躺其上,卷翘的羽睫如蒲扇般翻卷而上,嫣红的薄唇,一身鹅黄色长裙衬得她的脸也越发的白的近似透明。她轻抚上冰棺中的人的姣好的面容,贝齿更深了几分,艳红色的血流顺着她唇瓣的弧度流连而下,滴落在她鹅黄色的前襟上,殷红一片。骤然紧握的五指紧紧攥在她碧青色的衣裙上吱吱作响。她爱他,倾其所有去爱他,这便是他回报给她的吗?若非雪魄珠需要受体自行运用内力逼迫出来,那么她就会连半点利用价值也无了是吗?
假的!全都是假的!“啊……”寂静的夜里,一声撕心长啸凭空响起,伴随着清脆的裂帛声响彻整个翼王府。她扬袖轻挥,碧青色的碎片纷纷扬扬,凌空洒落,决绝而凄美。
纷乱的脚步声陆续传来,一身绛紫色衣袂的他冷眸看向冰棺旁笑的一脸凄美苍凉的她,再不复往日的温情。
“小姐!”初绿一脸泪痕地扑向她的怀中,紧紧地搂住了她的腰身呜咽出声。
他的眸光触及到冰棺中的女子前襟的一片殷红时,阴冷的眸中腥红一片“你对她做了什么?”
她仰面轻笑,笑的颊边的泪水肆意地流了下来“连辩解也不屑了吗?看来我还真是高看了自己!”
他急步掠过,伸手抽出身旁侍卫腰身的长剑,拦剑横向了她的脖颈威胁出声“交出雪魄珠,本王或许可以饶你一命!”
她渐渐收起纷涌的泪水,抬眸看向他的,轻勾唇角像曾经的无数个日日夜夜里她柔声说道“王爷,莫再闹了,这场戏不好玩,我们回去吧!以后,我再也不骗你了,我不再做末殇宫的杀手了,我们闲时便对对弈,谈些古论些今,每到冬日,我们便去看祁山的纷纷落雪和梅花,我起舞你吹萧,待得我们老了,便择一处如画美境,盖一间竹屋,种一池繁荷,看夕阳西下,品细水长流,可好?”
他持剑的手微微抖动,锋利的剑刃摩挲过她细嫩的肌肤,泛起了丝丝殷红。他陡然闭眸,话音决绝的不留丝毫余地“交出雪魄珠!”
她自嘲地笑出声。戏,再不用演下去了吗?她突然想起宫流云醉酒时所说的话,原来所有的人都知道,只有她陷在他给的温柔里,心甘情愿。原来只有她,傻到了信他到如斯地步!甚至是赔上了相府满门一百三十六口鲜活的生命,她突然轻笑出声,满声的苍凉与自嘲“宫残修,我只问你一句,左相府满门被灭,与你是否有关?”嗜血的眸子在这冷冽的冬日里生生地灼烧着。
第五十六章:爱恨皆尽头
“左相确是该死,却是死不足惜!”他犹记得年少的自己亲眼看着涉嫌通番卖国的母妃被处以极刑,他犹记得左相率领文武百官以死相谏,只因她的母妃出身番邦吗?便要生生被冠上莫须有的罪名,他已经忍了太多年,终有一天,他要百倍千倍的讨回来!是与不是又有何重要?
“好!真好!原来是我!是我害死了相府一百三十六口生命!是我自负地信你到如斯地步!”她踉跄着后退了几步,纷涌的泪水模糊了她的眼帘。原来都是她!那一晚她明明可以阻止一切的发生,她明明可以警惕他所谓的“依计划行事!”。可是她没有!她用她所谓的信任害死了那么多条的人命,是她!都是她!
“小姐!”初绿搀扶住失魂落魄的她,强忍着哭的冲动心疼的抚上她的背“相爷不会怪小姐的!”
“你……爱过我吗?”她看向他,透着无尽的绝望与苍凉,久久的沉默,久到她的心在这一刻刻等待中冷漠成灰,她抬眸看向那柄闪烁着森冷寒光的长剑,如玉修长的五指轻微地抖动着。最后一次,她只赌最后一次,给自己亦给他一个交代。猛然伸手握住剑刃,直直地朝冰棺中的女子刺去,锋利的剑刃握在她的手心,汩汩的血流顺着剑锋蜿蜒而下,她却连眉心亦不皱分毫。
感受到她的动作,他抽剑而出,却发现她握剑的手仍不动丝毫,眼看着剑刃便要直直没入冰棺中的人,他挥掌推向她的肩侧。
“小姐!”初绿惊恐地揽臂抱在了她的身前“噗!”一口鲜血喷涌而出,他的力道如此之大,大的连同初绿身前的她亦被震开了数米之远。有汩汩外流的液体染红了她的衣裙,却比不上她身前人儿的奄奄一息。源源的热流自她的下体流淌而出,此刻的她却是再也顾不得了。她紧紧搂抱住身前的人儿,颤抖着身体说不出一句话。
“小姐,孩子……”初绿动了动垂落在她衣裙上的手,黏湿的触感刺痛了她的心。“对……对不起!”
“别说了!别再说了!不关你的事!初绿别丢下我一个人,不要丢下我一个人!”她举袖擦拭着她唇畔的血迹,试图掩盖着一切的悲痛。
“初绿…喜欢看小姐……跳舞,喜欢…小姐……笑!”初绿轻扯嘴角,笑的一脸灿烂。
“等你好了,我便天天跳给你看!只若你好了,什么都可以!什么都可以!”她将她紧紧地搂在怀中,喃喃地重复着。
“嗯!”她轻声应道,声音越来越弱,越来越无力……
碧青色的衣袂上处处沾染着斑斑驳驳的血迹,早已辨不清原来的颜色,她只不停的用手抚摸着她渐欲凉透的脸庞,温柔而专注。
宫残修握拳而立,滑落的长剑发出清脆的声响。那片片殷红刺痛了他的双眸。她从没有说过,她有了孩子,有了她们的孩子,他不知道她为什么连这点掌力都接不了!这一刻,他茫然而无措。
“我带你离开这里,下辈子,莫要生在官宦家了,我们投一户简单的农家,做一对寻常的姐妹,可好?”她嫣然巧笑,如腊月芳菲,凄美夺目。
“啊……”寂静的夜里一声撕心长啸破空而出,响彻云霄,星星点点的光芒散射而出,她伸手接住逼迫而出的雪魄珠摊落在地,凄清的眸中一片冷色“宫残修,下辈子最好别让我再遇见你,否则上天入地,我必定要让你血债血偿!”字字切齿,句句诛心。她的心已在这一刻彻底碎裂,再找不到一点完整的拼凑,只余下滔天翻涌的恨意,弥心彻骨……
第五十七章:寸寸白发丝
她扶抱住她,步步蹒跚地出了翼王府,出了京城最繁华的街道,凄清的夜里不见一个人影,曳地的长裙落下了斑斑点点的血迹,触目惊心。
已经不知道走了多久,天早已出现了一片朦胧的白色洌冽寒风呼啸而过,崖边的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