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魅眼含笑,轻勾唇角揽臂将她带倒至榻上“看在你劳累至此的份上,朕准你同榻而眠!”
“谁要和你同榻而眠了?放开我!”她挣扎着要起身,拳脚胡乱地踹在他的身上,疼的他轻嘶出声,夸张地捂住了腹间的伤口。
“怎么样?伤口是不是又裂了开来?”她紧张地扯开他如火的衣袍望向他腹间的里衣,此刻已鲜红一片,不禁懊悔地咬上唇畔,水眸中莹光一片。
“不碍!睡吧!”他将锦被拉盖在两人的身上,挡住了那一片刺目的殷红。
“不行!你这样伤会越来越严重的,我下去帮你换药!”未及她起身,他按捺住她的腰身不让她再动弹分毫“我说过不碍事,睡吧!再动的话,后果自负!”他含笑望进她水润的眸子,妖冶的眸光肆意地流连在她粉嫩的薄唇上,让她想起梅林初见时的场景不禁怒上心头,翻身睡了下去“不管便不管,最好痛死你!”
他轻笑出声,柔和的月光映着屋外厚厚的积雪洒落在她如雪的白发上,美得极致诱惑。
第七十五章:此情费思量
连下了几日的雪,终于在这一天放了晴。雪竹认真地翻晒着盘箕里的药草,间或对着暖人的阳光懒洋洋地打着哈欠。“跟我来!”突然出现的姬瑶不由分说地拉起雪竹的臂腕便朝院内的一角行去,丝毫不给她反抗的机会。
“你要带我去哪里?”即使是挣脱不得,她仍是好奇地问出声。
“到了你便知道了!”她不解释,只拖着她的力道更大了几分,迫的她不由使上了几分轻功才能勉强跟上她的脚步。行至姬魅夜的房前,姬瑶奋力地推开半掩的门扉,大步朝里走去,伸手抽出青花瓷瓶中一卷赤红色轴边的画卷陡然平摊开来。画上,一袭描金绣边海棠裙的少女翩然而舞,轻纱覆面,只余一双灵动的水眸百媚横生,手臂上随舞而动的蝴蝶呼之欲出,只一眼便让人沉溺其中,仿若至如仙境。却让她有股莫名的熟悉感,好似很久很久以前在哪里见过一般。
“你不记得了,便由我来告诉你!九哥初次见你的时候便是在这“月水阁”,我们是听闻“月水阁”中的蝶舞姑娘一舞名动天下,所以才想来一睹究竟的,只是不想你对他竟有杀心,那一剑差点要了他的性命,却也让他再也忘不掉你!他心心念念的全是你,不惜发动历届储君的暗卫来搜寻你的下落,只是在他找到你时,你竟然已经嫁为人妇。只是纵是这样,去岁登才基,他仍想着去墨辰迎你为后。却不想听闻你无故失踪的消息,那时候盛传你已经不在人世的传闻,被九哥听到后一怒之下亲自率兵征战墨辰。我不懂!不懂凭什么你能让他动用夜诞百万军力人资只为寻你一人。直至现在,我都不懂,不懂为什么伤他如斯的你却让他牵挂至此。每次遇见你,他都会遍体鳞伤,却还是爱你爱的那么义无反顾,明知你已经嫁为人妻,却还执意要纳你为后,这样的他,你能忍心再伤吗?我眼中的九哥从来都是那般的高高在上,却只有在你的面前,他卑微至此。你能想象的到在你失踪的这一年里他竟一次也没有笑过吗?更多的时候便只是对着这幅画暗自神伤和化作战场上无休止的杀戮。他的爱,我看在眼里。他的痛,我记在心上。却怎么也没办法替他分担分毫。我承认,我输了!只要他幸福!只要他幸福,我不会再介意你的存在,我愿意承认你这个皇嫂,只要你能继续保持他那般幸福和满足的笑容。”说到最后,她一脸的伤痛却还是极力地牵扯出一丝勉强的笑意,嘲讽至极。
雪竹的脸竟在不知不觉中湿意纵横,那蜿蜒而下的液体分明是泪,有多久了,多久没有落泪了,却在今天落的这般莫名至极,姬瑶说的分明不是她,只是那个和她相像的女子,为什么她要感触如此之深?
“这场战争已经打了一年之久,是时候停止了,跟九哥回去吧!他会让你成为这世间最幸福的女子!”姬瑶蓦然转身,盈盈的眸中水光一片,却笑得一脸坚强。
“不!”她决绝地嘶吼出声,似是让世间都冻结在了此刻,让人的呼吸都停滞了几分,屋外一袭如火衣袍也因这一句话陡然停止了脚步,只屏息看向艳阳下白发如雪的女子一脸决绝与凄然。“我不能因为同情而嫁给他,那是对他的侮辱更是对他的亵渎!”
寒冬腊月,檐上的飞雪凌空而落,沾染在他如火的衣袍上,似是万年寒冰蕴化在他的心间,冷彻心扉,艳阳晴好,印在他妖魅的脸上却落寞至斯,仿若晴天霹雳,碎了他的满心希望,决绝至此。
第七十六章:愿醉不愿醒
“我承认我会感动,会心痛,可是我就是没办法爱上他!像他爱霓裳那般爱上他!我的记忆狭隘的只剩下我自己,让我拿什么去爱别人?拿什么去爱他?”她的声音里带着歇斯底里的发泄,谁能告诉她,她的过去有谁?她唯一相信的人却也那般骗她,她还能怎样?她嘶吼着,脚步接连后退着,仿似只要一直退下去,就没有人再逼着她强行去面对什么!那些爱与恨的伤口,一经裂开,便血淋淋的呈现在她的面前,她怕自己承受不了,亦承受不起。
“不要告诉我,你还爱着宫残修?”姬瑶朝着她后退的方向逼近了一步,眸子里是深深的不可置信与疑惑“宫残修伤你至此,你若还是系爱于他,那么你不配,不配九哥如此待你!”姬瑶步步紧逼,似是急切地想知道她的回答,急切地想知道她的退步是否真的有意义。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宫残修是谁!”她的心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似是被狠狠地撕扯着般,一片一片,疼的她的四肢百骸都跟着颤抖了起来,脑子里频频闪现的一幅幅画面模糊且深刻,却是怎么也无法看清。
“傅雅霓裳,到现在你还看不清吗?九哥为了你负尽了天下人,连他自己也被伤的体无完肤,你却告诉我你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你不觉得自己太过分了吗?你到底还要他为你做到何种程度你才肯罢休?………”
“够了!”似是不忍再听下去,抑或是不忍再看到她亲自揭开那些血淋淋的伤口,将自己逼至绝路,姬魅夜举步进入室内,脸上莫辨的神情让姬瑶和雪竹惊愣的忘记了言语。“姬儿,这里不是你能待的地方,回宫去吧!”他竭力地保持着平和的语气,却怎么也掩不了那份苍凉的绝望。
“不是我能待的地方便是她能待的地方吗?凭什么她可以做的事情而我不可以?”姬瑶不甘心地嘶吼出声,泪水止不住地滚落下来,沾染在她火红色的狐皮坎肩上,濡湿一片。
“你是夜诞国一国公主!”
“公主?那么她呢?你还想着立她为夜诞一国之后的不是吗?”她嘲讽地笑出声,语意苍凉而悲愤。
“够了!明日便随逐夜回宫,不得延误!”他淡漠的神色中隐隐透着些克制殆尽的锋芒,仿似随时都可能化成凌厉的兵刃,血腥四溅。
“我不要!我不会回去的!这一次,你休想再命令我!”姬瑶倔强地用双手堵住耳朵奋力奔出了内室,嘶哑的嗓音绵绵回荡,响彻云霄。
雪竹怔怔地望向他不辨喜怒的神色,思虑良久终是小心翼翼地问出声“你……来多久了?……什么都听到了么?”
他轻侧的双眸妖冶地对上她的,勾唇魅笑,似带着漫不经心的从容“你希望我听到些什么?不过似乎很可惜,我…什么都没有……听到!”他一字一句,吐气如兰,温热的呼吸喷薄在她的颈项,吓得她慌忙地退开了一步,却没有注意到他负于伸手的手,指甲嵌入的痕迹翻涌出暗涌的血流,一滴一滴,让他原本便妖魅似火的衣袍变得更加的诡异惊心。只有这样,他才能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有这样,他才能让自己的心在自我麻醉中不至于碎裂成片,找不到丝毫完整的痕迹。
“是吗?”她轻问出声,似是明显地不相信他所说的话,却始终未能在他淡漠无波的眸中看出丝毫的波澜与起伏。
第七十七章:咫尺近天涯
“如若不是,那么你认为我该听到些什么?”他眸华轻启,直直望进她潋滟一片的眸光中,让人窥探不出丝毫的不甘与愤怒。
“你想再听我说一遍吗?”她目不斜视地对上他的双眸,极其认真地问道。
对持良久,时间似是在这一分一秒的僵持中流失殆尽,终是再难忍受这种窒息的氛围,终是不忍再听那般决绝的话语,他侧首朝卧榻边行去“不说也罢,我累了,先回去吧!”第一次,第一次他在面对她时,是如此的想要逃离,第一次她给他的伤痛如此彻底,彻底到不给他丝毫的反击机会,便将他伤的这般毫无余地。他只想安静地给予自己足够的时间来忘却这场短暂的噩梦,他只想告诉自己这只不过是一场他还未来及醒来的梦魇,梦醒了,便一切都好了。
“我不想骗你!”她兀自朝着他离去的方向喃喃出声。
“够了!我不想听!”他轻呼出声,打断了她接下来的话语,阻隔了那即将而来的绝望“或许你要的便只是时间,而我有的便是这山水无竭的等待!”再久,他也愿意等,等到她愿意接受他为止,只要在那之前,她的心都只属于她自己。
……………
自那一战后,雪竹每天便多了一份工作,冀州上下无一不知夜诞军营里有一位白发如雪的医仙,世人皆称之为雪女,每天上门求诊的人数不胜数,雪竹索性便在府衙前开了一个义诊的摊位,定时过去给人看诊,才不至于冀州府衙日日被堵的场景。雪竹的一头白发也因她的善举成了仙神的代表,不再会有人因为她的白发而避之唯恐不及了。只是一旦有了声名,便也就招来了一些虎视眈眈的觊觎。
这日午后,雪竹依旧如往常一般前去衙前问诊,才出府衙便见一鹤发老翁一脸焦急地挤进人群,布满皱纹的脸犹带着斑斑泪痕“竹儿姑娘,求你救救我家老婆子吧!她快是不行了!”
“老伯,什么事你慢慢说!”雪竹忙行至老翁的身前温声询问。
“我说过让她不要急着下地,不要急着下地,等腿再好些也不迟,可她偏偏不听,这才在了地里,到现在都不得动弹……”老翁一面说一面用衣袖抹着脸上的泪痕,呜咽的再说不出话。
“老伯,你先别急,我随你看看去!”雪竹简单地收拾了一番桌上的工具便要随老翁离去,却在迈步的同时被突然而来的逐夜拦臂挡住了去路“姑娘,主上吩咐您只可在衙外问诊,不得外出!”
“这是要做什么?幽禁我么?”雪竹怒目扫去,不明所以的问出声。
“逐夜不敢!只是近来冀州城内异动非常,主上为了姑娘的安全只得出此下策,还望姑娘见谅!”逐夜恭身回答,伸出的手臂却并未缩回半分。
“我只是去看诊,并无其他意图,只片刻便就回来!”看着老翁愈加焦急的脸孔,雪竹似是再等不得,扬手便要推开他伸来的长臂。
“姑娘不要让逐夜为难!”
“逐夜!”正在逐夜左右为难的时刻,姬瑶一脸闲适地踱步从府衙内行了出来,看了一眼僵持的两人说道“要不这样吧!本公主闲着也是闲着,便跟去看看吧!有我们两个的保护,还怕她被人吃了不成?”
第七十八章:雁去凭栏空
逐夜见再无转圜的余地只好低头称是,牵出马车将几人迎了进去便驱马朝老翁指定的方向赶去。古木色的马车奔驰在空寂的巷围里,依稀的回声徐徐荡开。墨绿色的车帘翩然翻飞,卷起的飞雪划过她玉白的脸颊,带起了丝丝凉意。
“老伯,你确定是走这条路吗?怎么人烟这般稀少?”姬瑶不耐地抱怨出声,却饱含深意地看向对面的老翁。
“定是没错的,老汉家穷,住不起着街楼巷市,偏远了些,还请姑娘不要见怪!”老翁点头赔笑,眼角闪过一丝几不可见的精光。可惜这些,外面赶车的逐夜却未能看见分毫。
“没错就好!”姬瑶闭眸假寐,却有一股莫名的期待冲击着她的神经,思虑着动手的时间,该是差不多了。果然马车才走了没多久便见帘外的逐夜警戒地停下马车,马儿不安地嘶鸣出声。
“怎么停了?”雪竹轻掀车帘,问向车外的他。
“姑娘等会无论发生什么事只管坐在马车中便好,千万不要出来!”雪竹还未来得及问出声便闻一声轻喝,剑破长空直直地朝马车的方向刺来。逐夜正待拔剑相对,却见姬瑶冲帘而出,以掌对上刺客握剑的手腕“刺客我来解决,你只管保护好霓裳。”逐夜无法,只好先守在马车旁视情况再说。
“小贼,敢动姬家的马车,活的不耐烦了吗?”姬瑶俯首拔下靴间的匕首对上刺客锋利的长刃却未损半分,锋芒相对,摩擦的火花四溅开来,迷乱了人的眼睛。不过须臾,姬瑶步步紧逼,刺客且战且退,渐渐显得力不从心起来。
“公主,小心埋伏!”逐夜看着即将进入转角的两条身影担忧地叫喊出声,转角处的情形还未可知,若刺客不止一个,后果不堪设想。
“放心!本公主还应付的过来!”刺客与姬瑶渐欲斗至转角,转瞬便不见了踪影,只余剑刃相对,长帛撕裂的声响。“啊!”正在逐夜左右为难的时候传来了姬瑶的一声痛呼。
“公主!”逐夜与雪竹双双惊叫出声。“逐夜你快去看看公主怎么了!”
“可是主上交代……”
“这里已经安全了,公主的安危要紧,快去!”不待逐夜反对,雪竹便将他推下了马车。逐夜无奈,只得抽剑朝拐角处奔去。
“姑娘,得罪了!”就在逐夜的身影渐渐溶于对方以众敌寡的局面时,马车上的老翁劈手看向雪竹的脖颈,在她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便软软地歪倒在老翁的怀里。
逐夜自小陪在姬魅夜的身边武功修为自是不用质疑,只片刻,一众刺客便死伤一片,再无反击的能力。当扶着受伤的姬瑶回到马车上时,见到的情景令两人瞬时如坠冰窖。空荡的马车里哪还有半个人影,寒风卷起翻飞的车帘簌簌地抽打在他的身上,他僵直着身体回头环顾四下厚厚的积雪,却并未瞧见半分脚印。只能提步朝着一个方向飞身赶去,希望能在事情未达不可收拾的地步之前救回雪竹,否则连他也无法想象等待他们的将是什么,只是有一点,他却非常清楚,那将是他们无法承担的后果。
第七十九章:水动影无双
“失踪?”姬魅夜徒步立于室内,火红色的衣袂迎风翻飞,映着他苍白如纸的面色越发的诡异,时间仿若凝固一般。静,死一般的沉寂。让人的呼吸仿佛都停滞在了原地。逐夜单膝跪于地上,屏息等待着最后的判决。
时间在一分一秒中悄然流逝,姬魅夜凛然的眸光落在正暗自屏息的姬瑶身上。吓得她负于身后的双手紧紧地攥在了她浅紫色的衣裙上,褶皱一片。“你没有需要解释的吗?”姬魅夜冷厉出声,全然不似平常的妖魅与不羁。那失踪的几乎是他生命的全部,他用生命去守候的全部。让他如何去面对这样一个事实?指甲深深地嵌入他如玉白皙的掌心,鲜红色的血渍自指缝中翻涌而出,滴落在青石铺就的地上,滴答作响。
姬瑶侧眸看去,惊得慌忙便要上前去查看他的伤势,却在他凛冽的眸光中停顿了脚步,再不敢近前半分。
“说!”他似是忍耐到了极点,如深冬的寒冰敲在人的心上,冷彻骨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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