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几个红豆妹妹下来,红豆就有些不耐了。一头钻进厨房,窝在灶膛前烧火,冬天烧火可是最惬意的事了,还能烤烤火,身上就热乎乎起来了。
“红豆妹妹,要不你给煨几个番薯好了。”裴子朔锲而不舍地跟到了厨房,眯起一双小眼讨好道。
才不能给他惯出个好吃的性子来,红豆懒洋洋地烤着火,就是不理他。
“子朔啊,你刚才说想吃什么来着啊。大娘给你做。”赵氏在厨房里烧午晌饭,自是晓得裴子朔又哄着红豆做吃食了。
“大娘,就是烤馒头。焦黄的,底下还有一圈煎脆了的糖汁的那个。”裴子朔朝赵氏比划着。
得,她娘又要把这小胖子给惯起来。红豆心里翻了个白眼。
果然。赵氏同裴子朔好脾气地说着,“不就是那烤馒头嘛,大娘也能做。等吃了午晌饭,大娘就给你做,现在先出去玩会儿,饭很快就好了。”
“谢谢大娘。”裴子朔得了赵氏的允诺,自然就乐呵呵地去找他弟弟玩去了。顺便告诉他下午有烤馒头吃了。
“娘,你再给他惯起来他都要胖成猪了。”裴子朔出去后,红豆愤愤不平地说道。
“你这丫头咋说话呢,什么猪啊猪的。那白白胖胖的多有福气啊,看着就讨喜。”赵氏一边择菜一边应着红豆的话。她生了三个小子,个个都随了李高,都瘦得跟甘蔗似的。哪有裴子朔这般圆润可爱,一看就讨她的欢心。再说他们这是来做客的,养得更胖些了再回去。可不是能说明他们在李家过得不错嘛!
“今天再烙些土豆饼吧,子望那孩子爱吃。看那孩子瘦得,得多养些肉出来才行。”赵氏又自顾自地说了句。裴子望只比红豆小了几个月,可是矮了大半个头呢,也得把他养得壮壮的才行。
红豆恨铁不成钢地看了赵氏一眼,就把这俩兄弟给惯起来吧。人裴子朔的后娘把他养肥里养,可自个的娘是把两个都往肥里养,这都什么事儿啊。
尤其是红豆觉着自个儿在家中的地位受到了威胁。往日,她可是搁在赵氏心尖尖上的。如今,赵氏心尖尖上换人住了。
李老太也是,花钱跟流水似的。鱼啊肉啊,不要钱似的往家里运。还给裴家兄弟每人做了两身棉袄,都是买的上好的新棉花。
李老头和李高做着木活的空档还会给他们做几把木剑,或者是小弹弓这些小玩意儿。
家里的小子们也很乐意同他们一块儿玩。家里所有人也都爱听一些台州府的事,杭城的事,这点红豆也不例外。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裴家兄弟在这里住的很快乐。这段时日,裴子望也不在念叨着让他老爹来接他了。裴子朔更是吃得欢实,压根儿不想回。
这都快过年了,裴之锦怎么还不来把他的儿子们接走。红豆烦恼着,在这点上,又无人同她有共同语言,她只好暗自在心里忖忖。
“大娘,不好…不好了。子望被一个很凶的女人给抓起来了,你们快去救他。”才出去没一会儿,裴子朔又跟一个球似的滚了进来。只是这回速度更惊人,难不成真出了什么大事儿?
又是撵了哪家鸡?还是点了哪家的稻草垛子?这些坏事裴子望可是一件都没少做。红豆心里头不屑,这回肯定又干了什么浑事儿。
出事的是裴子望,李家就差不多出动了半个家的人。红豆也跟着去了,不是去撑场子的。而是去看热闹的。好在裴子望惹到她的时候,狠狠地笑话他一番。
这回不是追鸡撵狗的事,而是他把人家蓄粪的大缸给炸了。炸得人家院子里满地都是大粪,臭不可闻的很。
偏偏这户人家又是同李家人交恶的周家,那站在院子里双手叉腰骂得厉害的就是金丫娘。
“狗娘养的畜牲王八蛋的龟儿子们,炸我家粪缸。看老娘怎么收拾你们这帮小兔崽子。”在自家地头,金丫娘骂得就更狠了,连带人家家里人都骂上了。
有几个小子的爹娘也早早的赶来了,这金丫娘骂个不停让他们好好说话的机会都没有。见这女人这张臭嘴都骂到自个儿的身上了,面色都不怎么好看。
“周大友你个狗娘养的畜牲王八蛋的龟儿子,这事你也有份。还不让你娘住嘴。”有个被骂气了的小子朝着周大友就把他娘骂他们的全还给了他。
金丫娘怎么能容许别个在她眼皮底下这么骂她宝贝儿子,当下就戳着那还嘴的小子的额头骂,“我们大友想炸那就炸了,好歹是我们自家的东西。你们又是哪根葱,还敢骂我们大友。
直把那小子的额头戳出个红印子,金丫娘才罢手。幸好那小子的爹娘不在,否则不晓得要怎么心疼呢。
“是周大友让我们炸的。”裴子望小声说道。
“是周大友让我们炸的。”
“是周大友让我们炸的。”
余下的小子们纷纷应和,竟是一声比一声响亮。
金丫娘没好气地瞧了眼自家那个被大粪溅了一身的儿子,他怎么就这么笨呢,还带人来炸自家粪缸。
当然这话可不能在人前说,要不然还怎么让这些小子们的爹娘掏银子出了赔。
金丫娘把裴子望从小子堆里揪了出来,她可是耳尖的很,就是这小子带头说的。
“你个破玩意儿哪来的?爹娘叫来了没。”金丫娘想去拧裴子望的耳朵,被他头一偏给闪过去了。
等她再次伸出手拧的时候,李家人来了。
“周家媳妇,你给我放开你那臭爪子。弄坏了我孙子这件棉袄,你给我赔个十两银子。”李老太瞧见金丫娘揪着裴子望的衣领,跟提小鸡似的。就忍不住气血翻涌,又有干一架的冲动。
金丫娘或是被十两银子惊到了,或是被李老太前次打人的彪悍吓着了。倒是缩回了揪裴子望衣领的手,改为拽着他胳膊,怕他跑了去。
“真臭啊。”红豆捏着鼻子抱怨,瞧着地上那成片溅出的大粪,还有那碎成几瓣的缸。隐隐就猜到了:这帮坏小子把人家家里的粪缸给炸了。还有几个小子身上被大粪溅到了,臭的很。特别是周大友,头发上都沾着黄黄的大粪。真是造孽啊。
“姓李的,这是你家的人啊。这事咱们没完。”金丫娘骂是不敢骂了,口气还是很硬的。
“说吧,给多少钱这事才能完了啊。”李老太轻蔑地看了金丫娘一眼,装着那么气。还不是为了多得几个钱。
这么好说话?金丫娘疑惑地打量了李老太一眼,难不成这老婆子转性了。狮子大开口一向就是金丫娘的强项,她故作亏大了的模样说,“就十两银子吧。”
“哟,你家粪缸里装得是金子吧。”李老太刺了她一句,本还想着小子炸了这粪缸理亏来着,赔她几个钱也是该的,谁晓得这臭女人就死性不改。
“就是,一口大缸顶多五十文钱。”小子的爹娘中有人出声附和。
金丫娘又习惯性地双手插腰,“就只许你家棉袄值十两银子,不许我家粪缸值十两银子啊。”
裴子望趁着金丫娘松手那会儿就溜回了李家阵营,红豆仔细看了他身上没沾上大粪才容许他站在自个边上。
“你个臭小子给我回来,没赔银子,谁都不准走。留了银子才准走。”金丫娘生怕他们跑了就在门边杵着。
有个好脾气的妇人说:“十两银子太多了,你得给个合理的价。”
“那一两银子。”一下子降了九两,金丫娘还是很心疼的。
“顶多八十文。”缸五十文,清理粪三十文。有个男人厚道地多算给她钱。
八十文,太少了。金丫娘揺了摇头,“最少一百文。”
一百文就一百文吧,算上周大友一共十个小子,摊到每户身上也就十文钱的事。到场的都开始往外掏钱。
“你们家得多赔五十文,炮仗可是他带来的。”金丫娘指着李家人就说,她也是借机报复上次挨得打。
”你怎么不说你儿子我们炸的,他还用了我两个炮仗呢。炮仗钱还没跟你算呢。”裴子望身处李家营地,觉着安全的很,回起嘴来也是利索的紧。周大友也是笨,扔了两个炮仗,反应又慢,活该被溅了一身的大粪。
李老太本来掏出了钱,手正准备往金丫娘跟前递,听了她这话动作也就顿住了。直接把十枚铜板扔进了落满大粪的地上。
金丫娘楞神的功夫,李老太一把推开了她,带着李家人大部队扬长而去。
有几户同周家关系不好的,也有样学样,把钱扔进粪堆里就带着自家小子走了。也有把钱塞到金丫娘手里的。
“你们钱还没给够啊,我说的是每户一百文啊。”金丫娘冲着远去的人嚷嚷。
谁还理会她的异想天开啊,院子里几个爹娘没来的小子也趁乱跑了。金丫娘瞧着粪堆里的铜板发愁了,是捡还是不捡呢。那可是钱啊,可是又沾满了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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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坏了心的老三夫妇
更新时间2013…7…24 23:21:48 字数:3057
“爹,娘,儿子回来了。”李快的这声哀号可谓是情真意切。看着李家大屋里熟悉的一草一木,他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这感觉就像小时去亲戚家住了一段时日后,再回到自个家中的那种高兴劲儿。
他旁边的林氏紧紧拉着小禾的手,心中也有一番说不出的滋味。
“老头子,我怎么好像听到老三在喊‘爹娘’。”李老太从床上翻坐了起来。
李老头正坐在床沿上穿衣,斜了她一眼,“你还没睡醒吧,再睡会儿再睡会儿。反正媳妇做着饭呢,你也清闲些。”说着,把李老太按回床上。
“去去去。”李老太拍开李老头的手,笑骂,“我是那等懒货嘛,家里的鸡可都等着我去喂食呢。开春了还得再抓两头猪来养着。”
“行,小河村最勤快的老婆子。”李老头穿好了衣裳就准备去吃早饭,李老太也抓过衣裳往身上套。
“爹娘,三弟他们回来了,在院子里候着呢。”是李高过来传的话,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李快怕拖累分家出去的事他从赵氏口中听得个明明白白。若说对栽赃给他的李兴是恨,那对这个最小的兄弟就是失望,彻底的失望。因此,对李快回来这事他并不怎么上心,传完话就走了。
“老头子,我没听错,真是老三回来了。”李老太的声音里透着说不出的欣喜,她就怕李快也跟一些村人一般,死在外边,回不来了。
“回来就好。”李老头口气淡淡的,他这当爹的其实心里头也开心着。
这三兄弟中,要数李快跟着他的时间最长了。屁点大的时候就拿着小锄头跟着他去下地,那时候多懂事啊。可这人啊,大了心就变了…
一整好衣服李老太就出了房门,那老三以前纵然有错,那也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当初她就该拦着他们去逃荒,实在是被他们当时的作为给气得不想管了。等气过去了,又有些后悔。幸好他们活着回来了。
李老太从来没觉得从自个屋到院子里的路有那么长过。她迫不及待地想晓得老三有没有黑有没有瘦,他可是从未吃过这么大的苦头呢。
出乎李老太意料的,李快不仅没有黑没有瘦,反而白了胖了。双颊还透着粉色,一看就晓得日子过得不错。
“娘。”
“儿啊。”
这么一出跟折子戏似的场面,声音之响亮,语气之悲怆,着实惊醒了不少还在睡梦中的李家人。
母子俩说是抱头痛哭也不为过,李老太为李快的担忧都化作颗颗泪珠,急急滚落。也没在意旁的事儿。
李老头站在边上看了好一会儿,待母子俩哭得都差不多了。这才问李快,“怎么就带了小禾过来,其他三个呢?”
李快的脸白一阵红一阵,眼里还有浓厚的抹不去的忧伤。
他正不晓得如何开口,林氏红着眼眶说:“迟来在路上就没了。”这个她千辛万苦盼来的儿子在逃荒的路上染上了热症,终是没能挺过去,两眼一闭就这么去了。
若是,若是能捱到台州府,那她的迟来就有救了。哪像如今随地找个地刨个坑就给埋了,连块碑也不曾立,就那么孤零零地留在他乡。
林氏越想越伤心,从怀中掏出块上好的白绢帕来揩眼泪。
闻言,李家二老皆在心里头叹了一声。三房始终逃不开无子的命,可惜了迟来那孩子。
相比一个连面都没见过几次的小孙子,李老头更关心三房那几个他看着长大的孙女。
“那还有三个闺女呢?”李老头摸着小禾的头问,这孩子一年多不见,胆子竟有些小了,看人都是一副怯怯的模样。
“其他三个啊…”李快有些支吾,他背上都急出汗了。爹娘晓得实情,定是饶不了他的。
李老太心里头也是逐渐地平静下来了,瞧着李快这副模样,倒是觉察出一丝不对劲儿来。
哪个逃荒回来的村人不是衣衫褴褛跟个乞丐似的,一副落魄样。可李快林氏小禾三人穿得齐齐整整的,衣裳还光鲜的很。都不是他们这些村里人能买的起的好料子。
“老三,你是不是卖闺女换银钱了。”几乎下意识的,李老太将心中的猜测脱口说出。
李快面上闪过一丝慌乱,却又故作镇定道,“娘,穗子是大姑娘了,遇着好人家,儿子就做主把她嫁了。嫁的可是台州府的大老爷呢,如今日子过得可舒坦了。”
他又怕李老太不信,还在李老太前头转了一圈,展示着他那身上好的袍子。“好看吧,穗子给儿子添置的。家里每个人都有,待会我给你拿过来。”
“这府城里的大老爷咋会娶穗子一个乡下闺女。”李老太可没被李快这一串连珠炮似的话给绕糊涂了,脑子里愈发清明,觉着这里头肯定有什么猫腻。李老头也皱着眉头,这老三不会干出什么糊涂事儿来吧。
被院子里闹醒的红豆正好出来听到了这番对话,不由得心中讪笑,古人婚嫁可是很看中门第的。就这乡下人的身份,穗子姐就算长得跟天仙似的也不会被府城里的大老爷给娶回去的。娶个村姑回去,那不是惹人笑话嘛。
“你不会将穗子卖与人家作妾了吧。”李老太心头一动,怒视着李快。这给人作妾可不是什么好事,要脸面,疼闺女的人家可都做不出来。
“娘,什么妾不妾的。那是姨奶奶,好歹也带了‘奶奶’二字。能被大老爷看上是她的福气,吃香的喝辣的,又有人伺候,一般人还羡慕不来呢。”林氏从丧子的伤感中走了出来,又看到李老太说起做妾就一脸嫌弃的模样,她就不由地回顶了去。
虽然没了儿子,可是闺女嫁的好,林氏照样觉得腰杆子挺得直。更是不容许他人侮辱她闺女,这妻啊妾啊还不都一样,嫁进大老爷家就是享福的。
李老太狠狠剜了林氏一眼,定是这婆娘唆使的。老三虽然不中用,可还没到坏了良心,不要脸面的境地。
“哎,你以后可别去作妾啊。”裴子望不晓得什么时候到了红豆边上,拿手肘撞撞她说道。
“是诶,爹爹不在的时候,母亲还骂了郝姨娘来着。还有林姨娘冲撞了母亲,被卖出去了。”裴子朔也把脑袋伸过来说。
“不许说我娘坏话。”裴子望瞪了裴子望一眼。
“母亲对我也很好,我的意思是当小妾不好。”裴子朔缩回脑袋,低声地说。
红豆没功夫听他们兄弟俩扯淡,她时刻关注院子中的局势。
“那米儿和珍珠呢!”李老头失望地看了眼李快,分了家后这儿子愈发不中用了。
李快被自个老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