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韩文德说,团长你说笑话。就把邱耀东姐姐来,他和邱耀东姐姐发生冲突,邱耀东在大年三十毒打了他一顿,他才逃出来到骑兵连的事说了。
卢团长问,邱耀东太太长得漂不漂亮?
韩文德说,邱太太是个大学生,长得又漂亮,心眼又好,经常给我钱让我往家里寄。
卢团长说,你小子放着福不享跑到前线来受罪,跟着邱参谋长,过一两年至少给你个连长干。
韩文德说,我才不稀罕,我要凭自己的本事,当那种连长被人看不起。
卢团长说,你还挺有志气,我咋觉得你与邱参谋长没有啥仇?
韩文德说,不管怎样,只要邱耀东来,我就不能与他见面。
卢团长说,你先准备着,如果真有邱耀东来你就藏起来,我让其他人指挥。
第二天检查训练结果,王耀武亲自来了,邱耀东果然也来了。韩文德远远的瞄见邱耀东,给团长打了个招呼就溜了。
王耀武一行看了队列演练和步枪射击,机枪射击,邱耀东要训练名单看,见了机枪总教练韩文德的名字,心里疑惑,问卢团长,这个机枪总教练韩文德是哪里人?
卢团长撒了个谎,说,山东人,
邱耀东听说是山东人,心想,他那个勤务兵是陕西人,可能是重名重姓,就不再问了。
检查结束,王耀武带人走了,卢团长见到韩文德,说,邱参谋长审查名单,果然问到你,我说你是山东人,邱参谋长才不问了。
韩文德说,谢谢团长给我隐瞒。
韩文德觉得在邱耀东眼皮子底下干事,迟早要被邱耀东知道,就担了心事。
电子书 分享网站
第十二章 跟康景濂进山打游击(上)
过了几天,卢团长派韩文德带几个兵送几箱子弹到前线司令部。韩文德很奇怪,问团长,司令部还没有子弹,要我们团的?
团长说,你哪儿那么多话,让你送你送去就行了。军事秘密,能让你知道吗。
韩文德出来后心里想,什么军事秘密,送几箱子弹都成了军事秘密了。边嘀咕边叫了几个人,抬着三箱子弹到了司令部。这个司令部是樊松莆的游击总队。游击总队是国民政府第九战区打日本的辅助力量,在敌后方采取各种方式进行破坏,策应正规军的防御和进攻。
韩文德来到司令部交接了子弹,出来见一个当官的面熟,他记性好,想起就是两年前在高陵街道上碰上的张学良的参谋处长康景濂,就向康景濂敬了个礼。康景濂官当的大,经常有人向他敬礼,所以不在乎,微微点点头要走,韩文德喊了声康处长。康景濂有些奇怪,他这时候已经被封作统领敌占区十县的专员,奉令到这十个县组织起一支游击队,番号是第一挺进纵队,他任司令,好长时间没有人喊他处长了,这个小兵喊他处长,他觉得奇怪,就站住了,他看看这个小兵,不认识,就问,你是……
韩文德说,康处长不记得我了?
康处长摇摇头,这几年他经的变故多,见的兵也多,实在记不起这么一个小兵是谁。
韩文德见康处长记不起,就说,两年前,在陕西省高陵县,你骑着马,带着两个护兵,我们在街道上游行喊口号,支持张扬八大主张,停止内战一致抗日,中国人不打中国人。
康景濂“噢“的一声,说,想起来了,你就是那个带头拦我马的的学生,记得叫叫……
韩文德抢先说,韩文德。
康景濂说,对,韩文德,然后笑着问他,你也当兵来了。
我十四岁当兵,已经两年多了。
你一直就在七十四军。
一直在。
那你参加过徐州会战,长沙保卫战?
韩文德点头说,都参加过。
徐州会战你在哪个师?
五十一师。
康景濂说,张古山一战,五十一师只剩了二百多人,其中就有你?
韩文德说,营长牺牲以后,我参加了三次敢死队,仗打完后,我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到丰城才找到队伍。跟了张灵甫旅长,旅长受伤后我随郭参谋到了师部,还住了半年军校。
康景濂感叹道,你一个小孩子已经打了两年多仗,如今还活着,真是个奇迹。竟然还住过军校。
韩文德胸脯一挺说,在军校我对机枪学得最好,如今是新兵团的机枪总教练。
康景濂在韩文德肩上拍了拍说,好样的。然后说,我现在不是处长,已经是十县专员,第一挺进纵队的司令了。
韩文德问,你已经是司令,为啥还问我们团要子弹?
康景濂说,我这个司令是才封的,还是个光杆司令,马上要进山组织队伍,就是到敌人所占领的湘鄂赣边区打游击战,没有钱、枪和子弹怎么行。
韩文德脑子转得快,一听康司令要进山组织队伍,组织队伍就需要人手,如果跟康司令去,不是就不受邱耀东的管了,所以马上对康景濂说,康司令,我也想跟你去,你要我吗?
康景濂说,欢迎欢迎。
那你叫总部下命令把我调过来。
不用,你来就行啦。
我们王耀武军长最恨逃兵,逮住就把我枪毙了。
康景濂说,不要紧,你把行李悄悄背来,他们如果发现了,我马上行文调你,再不行我亲自找王军长,说我过去在你家住过,认识你的父母。我即将组织的游击队也需要你,他会答应的。你不要怕。行动快一些,不几天就有人接我们进山。
韩文德回到团里,立即策划逃跑后和康景濂进山的事。第三天晚上他带班查哨,机会来了,他查完哨,把行李捆好拿出来抛到墙外,然后出了营房,背了行李逃到总部。他也不知队伍上派人找了没有,只是猫在总部不敢出来。又过了两天,康司令准备齐备,利用一个月黑星稀之夜出发了。
韩文德跟随着康景濂司令,一行十多个人,有一名熟悉当地地形的老百姓带路,趁黑夜悄悄通过敌人的堡垒,防线,铁丝网,天明走到一个山坳无人烟的地区。空谷传音,鸟语花香。自从参军以来,他第一次感觉到呼吸舒畅,地广天阔。
正走着,忽然看见一片山坡上有一片杨桃林,五六百只猴子在树上摘吃杨桃。韩文德觉得有趣,就想上去逗猴子玩,领路的老乡把他拦住了,说,不要惹这些猴子,惹了猴子咱们就走不脱了。韩文德问,难道猴子还比人厉害?老乡说,猴子也有灵性,你不惹他他也不惹你,如果把猴子惹躁了,这群猴能把人抓死。
到晚上,他们宿营在深山崖下,耳内传来各种兽吼和松涛怒吼。韩文德过去随大部队从来没有这种感觉。他开始被那些声音吵得睡不着觉,真怕钻出个狗熊或狼把他们吃了。又一想,人家康司令那么大的官都不怕,咱一个小兵还怕啥。慢慢就睡着了。他们一直走了二十多天,才到了静安县一个叫邱家街的山区小镇,驻防下来。
韩文德见来的只有这十多个人,而且都是些官,康司令是个光杆司令,副司令是左大棱,参谋长黄英华。韩文德要看康司令怎样招兵买马,把一个光杆司令变成真真实实的司令。
康司令坐镇邱家街,首要的一个任务就是招兵买马,他先挂起了湘鄂赣边区第一挺进队的牌子,韩文德听康司令说,这叫插起招军旗,就有吃粮人。韩文德以前也听过这个话,不过理解不深刻,这一次亲眼见康司令招兵,这才明白了插旗和吃粮的关系。康司令挂牌以后,利用国民政府十县专员的公文和印信,从十个县抽调武装力量,先是每个县的保安团,然后再派壮丁,又策反一些不愿当鬼子皇协军的兵,还利用地方上的青帮红帮势力,拉人组织队伍。整天忙得不可开交。
韩文德被任命为司令部警卫队上士班长。负责司令部的警卫工作。他很喜欢给他们班配备的一挺芬兰式马克辛轻机枪,是德国和俄国战争中退下来的, 枪有八成新,打得远,准头好,枪口径好,枪声有回音,枪身重,很少生故障,遗憾的是只有两个弹夹,装弹要一个一个的装。
韩文德这些天有点闲散,在正规军紧张惯了,突然下到游击队,队伍还没有真正组织起来,没有仗打,还真有点空落落的,就到邱家街附近去转。这天遇见了一个猎人,挎着一支没有准星的长管土枪,背后背着几张弓,韩文德认得这种弓,他小时候就用竹条绑了一张这样的弓,用竹棍削成箭射麻雀,古代的大将就用这种弓打仗。他还学过一个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的成语,就是关于射箭的。但是,这个猎人身上并没有像古代的大将一样,背着一个箭壶。韩文德就有点纳闷,他年龄小,好学,见到什么不懂的就喜欢问,在江西两年,他已经把江西话学得差不多了,而且还学会了河南话,山东话,说起来很地道,没有一点儿陕西口音,所以一见到猎人身上的弓就手发痒,走上前去问,你背的这弓没有箭怎么射呀,而且还背了好几张,你一次能射几个弓?
那猎民见是个穿军装背着枪的兵,就陪着笑脸回答,这叫射虎弓,不是用来射箭,是绑在树上射野兽的。
韩文德感兴趣的问,射什么野兽,能把狗熊射死吗?
猎民笑着说,怎么射不死,连老虎都能射死,还射不死狗熊。
韩文德又问,能射死人吗?
猎民说,当然能射死了,人的皮能有狗熊的厚吗?
韩文德笑着说,那是,没有狗熊的厚。怎么绑在树上射狗熊,你能教教我吗?
猎民说,这方法简单,一学就会了。
韩文德就要跟猎民上山。
猎民点点头说,行,你学会了以后回家打个野物很方便。
两人上了山,那时候野兽很多,猎民告诉韩文德,附近山上不能绑射虎弓,距村子近,怕射了人。射虎弓只能绑在人很少去的地方,晚上绑了一大早就要去收,不然射了人就麻烦了。
翻了两架山,那猎民东嗅嗅,西看看,然后选择了一颗靠路边的大树,对韩文德说,这射虎弓要绑在野兽经过的地方,先要选择好位置,用树固定好方位,把弓用绳子绑在树上,然后把弓拉圆,用绳头的木尖棍从线上扳回,再用小竹环套在木尖上,同地上一根丝线拴在竹圈上,把丝线拴在野兽的必经路口,拴直,如果野兽用脚撞丝线,拉掉竹圈,尖木一泛,弓箭就射中了他的脚腿。这种箭连虎都能射死,可见厉害。
韩文德跟着猎民布置弓箭,不大一会儿就熟练了,到晚上,韩文德和猎民刚回到住地,就有人传他到司令部去。
到了司令部,康景濂司令见了他,劈头就问他,你下午干啥去了,有人以为你当了逃兵。
韩文德说,咋能当逃兵,我当兵的时候就表了态了,不打败日本鬼子决不回家,我下午跟一个猎人上山去了,学他打猎的射虎弓。
康景濂说,你这孩子不务正业,打仗这么紧张,还有心玩什么射虎弓,司令部张参谋找了你一下午也没有找到。韩文德问,有任务吗?康景濂说,你准备一下,明天一大早带一个班。去执行任务。
韩文德问,啥任务?
康景濂说,不该你知道的就别问,只管执行好任务就行了,别的都不要管。
韩文德想起给康司令送子弹时团长说的话,以前他当小兵时这些话听不到。他也不操这个心,现在当了班长不几天,已经两次听到这个话了,也让他开始对保密的事重视起来,既然团长和康司令两次提到不让他问,肯定队伍上保密很重要,今后不能再马虎了。
第十二章 跟康景濂进山打游击(中1)
第二天一大早,韩文德刚把全班士兵集合起来,康景濂司令就和一位六十多岁的老头子过来了,后面还跟着一位老太婆,这个老头子和老太婆虽然看起来有六十多岁,但是神清气爽,看起来很精神。
康景濂告诉韩文德,你们是要到武宁管区执行任务,你要听从这位老人的指挥。
韩文德敬了个礼,脚后跟一磕,说了声,是。
司令部的两名警卫抬过来一个大洋面布袋,放在队伍面前,康景濂吩咐韩文德,派两个精壮小伙子抬口袋。韩文德这次不敢问了,怕又是军事秘密。刚才洋面布袋放下时他听到里面“哗啦“一声响,而且看起来沉甸甸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也没有问,叫了两个个子大身体棒的出来抬着,然后就出发了。
路上,韩文德与那个老头子说闲话,老头子自称姓张,胸前飘洒着一部斑白的长胡须,两只眼睛炯炯有神,说话声音不大,但是很有力量。他的老伴虽然说也有六十岁,但是身体健壮,爬山比小伙子还强,人也显得很精明。哪一洋面口袋东西抬着,一路哗啦啦响,韩文德实在忍不住了,就问老头是什么东西,老头告诉他,是银元。韩文德就不明白,带这么多银元干什么?
他们来到一个山口子,山口子上有十多间民房,老头说到了,让韩文德安排士兵们住下来,他也住下来,老太婆却出山去了。到晚上来了一伙人,张老头拿出一副骰子和一个宝碗,“克朗朗”一摇,原来是要赌钱。这下,韩文德才明白张老头拿那一洋面袋子银元干啥。心说原来是个耍钱的。康司令就让他保护这样的人?心里虽然有些想不通,每天还得看着。
他们赌的是押单双,张老头把宝碗反着先在桌上摇,摇着摇着就提了起来,骰子在碗里不掉下来,当摇到最高处,众人已能看见骰子在碗里转的时候,突然扣下来,骰子在碗里形成个什么点数谁也不知道,碗反扣在桌子上,两旁高处的油灯发出的光昏黄,把那些人的脸色照得昏黄,张老头的脸也是昏黄的。那个宝碗在油灯照耀下也闪着光芒。
张老头在摇骰子的时候两眼也同样闪着光芒。他把宝碗扣在桌子上以后,就让周围的人押钱,他们玩的是猜双单,猜单的在单上押钱,猜双的在双上押钱。押多少赔多少。宝碗一揭,如果是双,押双的人兴高采烈,押单的人就唉声叹气;是单,押单的人高兴,押双的人就叹气。
每天都是这样,老太婆出去找人,晚上就有人来赌钱。张老头的气度很好,他输了钱不生气,赢了钱也不高兴,好像他耍的不是银钱,而是一块块土坷垃。赌注下的很大,一宝输赢就是七八百银元。让韩文德想不通的是那些来赌钱的人,有的衣服穿得光鲜,一看就是有钱的人。输赢不在心上去。有些穿得破破烂烂的,也来赌,不知道这些人心里咋想的,那来的钱?
韩文德虽然对保护一个赌徒赌钱很有意见,因为是康司令的命令,又在日本人的眼皮子底下,他也不敢懈怠,屋外和山口每天都派兵站岗把守,每天晚上他还要查几次哨。他只盼老张赶快把带来的银元输完,钱赌不成了,他好回去交差。
这天晚上他查哨回来,见一伙赌徒还在赌,就站在一旁饶有兴趣地看。这些天他已看出了些门道,知道这个老张是个玩骰子的高手,所以输得少赢得多,来这么多天,他的一洋面口袋银元已经变成了两洋面口袋。这天晚上可能太自信,又见韩文德在旁边看,把骰子摇好以后,睡倒在床上,翘着二郎腿用烟袋锅吸黄烟,连碗看也不看,嘴里嘟囔着,下注,下注。
这天晚上有三十多人赌。有个一脸狡猾的中年人趁张老头抽烟说话不注意,偷偷把宝碗揭了个缝偷看了一下,又赶快合好。韩文德发现了,但没吭声,他要看张老头怎么办。
大家喊押好了。张老头扭头一看,钱都压在单上,双上没压一个钱。张老头脸上的颜色不对了,问,你们偷看了我的宝?
大家七嘴八舌的说,没有没有。谁也没有偷看。
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