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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越来越轻，李停了下来，冰蓝色的双眼在阳光下变的有些迷离，四周的人群依旧熙攘，可是，李却觉得耳边的喧嚣声渐渐变的模糊。画面仿佛变成黑白，李有些怔怔的看着前方，看着艾莉的位置。十三年前，也有一个女孩用这么渴望的眼神看着那在空中翻滚的轨道车。不过那时由于设施还很落后，七岁的孩子没有达到身高的要求，只能在一旁哭闹着，四周围着同样苦恼的父母与年幼的兄长……
“……我想起来了……”李笑着，轻声的诉说，“原来，我从来没有玩过那东西啊……”最后，一家人谁也没有玩云霄飞车，约定了，等到女孩明年的生日再一起来玩。
（李？）脑海中出现一个担忧的声音，令李有点怔楞，谁的声音？
“宝贝，你没事吧？”眼前，古铜色的肌肤，英俊刚毅的脸庞，还有那原本令人无法捉摸的黑色的双眼，此刻却溢满了关切，微皱眉，“宝贝，你没事吧？”
蓦的，李的耳膜内突然涌入很多种声音，欢乐的笑声，刺激的尖叫，追逐的嬉闹声，原本的黑白世界又变的多彩，李从回忆的回廊中被猛的拉回了现实。
有些不自在的推开眼前过于靠近的身影，李的眼神又变的冰冷而尖锐，“你刚才在说什么？”
穆莱皱眉，盯着看上去似乎恢复正常的李，突然笑了，“宝贝，你刚才在说你的家人，这是我们互相理解的第一步。”
冰冷嘲讽的笑容，李看着今天突然变了一个人的家伙，“了解？希沙姆先生，我相信你对我已经够‘了解’了。他们死了，我的家人在我妹妹生日后不久便因为一场意外而去世。”所以，那个约定并没有实现，永远的。
此刻穆莱已经好多了，规矩的坐在李的一旁。身体前倾，双手交握着曲起，撑在膝盖上。他回头看着李，毫不避讳的承认，“是的，我知道你的一切资料，包括这一些……抱歉……”
楞了楞，李看着穆莱，他从没想过这家伙会道歉。
开心的笑着，穆莱似乎把李此刻的反应当成了感谢，继续着，“对了，宝贝，你是不是因为那个叫克劳蒂亚的女孩和你的妹妹同年，所以你才资助她的？”
这回，李没有回答，继续把目光转回到艾莉的身上，保持着沉默。
气氛有些凝固，微冷的风轻轻的穿过两人之间，穆莱也转头看着自己的“宝物”，看着她，带着慈爱。
“为什么艾莉……会变成这样？”难得的，李的声音首先打破了沉默。
穆莱并没有立即回答，思考了一会儿，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皱着眉，目光又转回到穆莱身上，看着他的深褐色的后脑，李对这回答很不满意，提高了嗓音，“你不知道？”
“嗯。”穆莱肯定的，继续看着前方，“艾莉是三个月前我刚回美国时，在一个孤儿院里找到了。”
愣了一下，李接着问，“她的母亲呢？”
前方的身影顿了顿，叹息着，“艾芙琳……啊，就是艾莉的母亲，早就去世了。”
“……意外吗？”李试图往好的方面想。
摇了摇头，穆莱告诉他现实，“吸毒过量……”
“……”一个吸毒过量的母亲吗？李思考了一会儿，“我还以为艾莉一直和你在一起生活在摩洛哥。”
呵呵的轻笑着，穆莱直起身，学着李，全身放松的靠在椅背上，“我也曾这么希望啊。不过，我和艾芙琳是在美国认识的。她是一个很普通的美国女孩，活泼美丽，而且善良乐于助人……”回想了一下，“艾莉就像她一样，完全的，像一个天使一样。”
李有些好奇，他不知道为什么一个被称为“天使”的少女会因为吸毒过量死去……但，李又难得的，或许是想到了自己的妹妹，想到了今天是穆莱的“生日”。于是，转移了话题，奇怪的问着，“你原来在美国生活过吗？可是我们初见时，你的英语可真蹩脚！”毫不客气的批评着。
“是吗？”穆莱转过头，看着李在阳光下显得有些透明的侧脸，继续着，“我曾经在美国生活过几年，那时遇到了艾芙琳。但是，后来我患上了语言障碍，离开美国后的整整一年，我一句话都没有说过。”叹了口气，“或许，也正因此，我彻底忘了英语。”
语言障碍？李皱着眉，职业的敏锐使得他认真起来，转身，笔直的盯着穆莱的双眼，继续提着问，“那时你几岁？”孩子或许会因为某些原因拒绝与外界交谈，可是成年人呢？
微笑着，“十八岁，那时我刚和艾芙琳分手。”
“你因为和女朋友分手而患上了语言障碍症？”不可思议的看着他。
突然，穆莱的笑容扩大了，原本温和的笑脸显得有些怪异，露出了雪白的牙齿。只是，那双漆黑的双眼再也照不进太阳的光辉般，吞噬着一切。他笑着说，“是的，因为我和艾芙琳分手了。这样，她才能不再被我的父亲注射毒品，也不会再被那些混帐们轮暴！”
尖锐的恨意，透过黑暗，直直的闯入李的感观。阳光逐渐褪去，寒风刺痛着肌肤，李的冰蓝色的双眼如坚固的堡垒般，依旧直直的盯着穆莱的。
“我的父亲并不承认艾芙琳，他说艾芙琳会成为我的弱点……然后他又说，我还太小，下不了手，所以，他就亲自帮我解决掉她……他亲手毁了我最爱的人……”穆莱回视着李，坚定的目光固执的妄图刺穿李的屏障，“李，我答应你不再伤害克劳蒂亚，但是也请你保护艾莉，可以吗？请求你……”
直视着他的冰蓝色双眼似乎闪过什么，只是速度太快，让穆莱根本无法捕捉……
“李？”穆莱再次的呼唤，带着不安。
“……为什么你认为我会保护艾莉呢？”这是李不解的地方，他看上去像个保姆吗？
然后，穆莱终于松了口气，他笑着，一手撩起李额前调皮散落的碎发，把它顺到耳后，“宝贝，你的弱点，比你自己所想的，多得多……”
弱点吗？李嗤笑着，拨开那只讨厌的手，再次把目光转向前方……
突然，猛的站了起来，眼睛微微瞪大，脸色有些苍白。
穆莱不是傻瓜，也忙转过头，看着前方，看着几分钟前艾莉还待着的围栏前……此刻，那里空荡的几乎令人窒息……
“谢谢”
前方的栏杆，空荡的令人窒息。
李猛的站起来，脸色有些苍白，无措的盯着前方。
而穆莱更是冲过熙攘的人群，挤到女儿刚才站立的地方，四处张望着，脸涨的通红，慌张的大叫：“艾莉！艾莉！”
或许是他的呼喊惊醒了李，急忙拨开人群，跑到他身边抓住他的手，“你的保镖呢？那个黑人保镖呢？”李想，或许那个应该一直在一旁监视的保镖会知道艾莉的下落。
可是回答他的却是穆莱的呆楞，他张大嘴，错愕的，“John今天不在，我让他把艾莉的家具搬到你家里去了……”渐渐的，没了声音。
一瞬间，李感到了不可思议，倒抽了口气，双手像钳子般紧紧握住他的手臂，冰冷的质问着他，“你说你的父亲要杀她！可你现在却连一个保镖都不带在身边？这就是你所谓的保护吗？”
最后声音的拔高有些尖锐，经过他们身边的人们奇怪的看了他们一眼，然后默默绕开。穆莱依旧傻傻的呆楞着，看着难得发火的李。
突然，（李，冷静一下！）脑海中克里森平静的声音传来，（事情并不一定会如你们想像中的那么遭。这都不像你了！仔细想想，冷静下来！）
冷静？李怔了怔，当他明白这是什么意思时，就如同在这深秋被拨了盆冰水般，整个心都凉了下来，深深的看了对方一眼，“你先去找游乐场的工作人员，让他播报寻人启事，然后你守在出口处，我去找艾莉，明白了吗？”
穆莱紧张的点了点头，“到时就手机联系。”便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
深吸口气，李闭上眼微抬头，让寒冷的秋风吹拂在脸上，驱散着心中的烦燥。当他再次睁开那冰蓝色的眼睛时，双眼清澈而淡漠，又变回了那个坐在办公室的威尔·李。毫不犹豫的选择与穆莱相反的方向，在人群中搜索那小小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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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你的弱点还是被他掌握了……）克里森的叹息慢慢的响起，带着惋惜与无奈。
“什么？”皱着眉，李一边四处张望着，一边回应着克里森，“你到底想说什么？”
即使今天的天气不好，但由于是周末，带着孩子的父母或是互相结伴来游玩的朋友及情侣依旧很多。要在人群中找一位七岁的孩子，并不十分简单。而此刻，克里森却说着完全不相干的话？
（李，我说的是你的弱点。）克里森再次的强调，（克劳蒂亚只比你小五岁，可是你却愿意资助她，当了她的‘长腿叔叔’。所以，我想，李，会不会是因为克劳蒂亚与你的妹妹同岁，所以你把她当成你妹妹的替身了？）克里森有序的分析着。
这回，李停了下来，他想他明白克里森到底想说什么了。他在人群中停了下来，附近游乐器具的音乐与广播中的寻人启事刺耳的响着，李冰蓝色的双眼闪过一道厉光，冷冷的，“克里森，你究竟想说什么？”
唉，叹了口气，克里森的语调带了些悲伤，（李，不要因为艾莉与你死去的妹妹同岁，而把她当成替身。）你妹妹的替身。
“……”李静静的伫立着，双眼注视着前方，像座冰雕般有丝孤独的伫立在人群之中。有时，身后的人潮不时会轻撞着他，伴随着道歉声，他依旧没有改变姿势。
此刻，克里森试图理解李的情感，可是，他不能，甚至连安慰也不能。因为……克里森轻轻的说，（抱歉，我是一个孤儿。一个连父母是谁，有没有兄弟姐妹都不知道的孤儿。或许我无法体会你的情感，永远也无法体会……）所以，克里森道着歉。
突然，“卟嗤”一声，李笑了，抖动着肩膀微弯下那一直挺直着的背脊。勾起了唇角，他轻笑着，“克里森，你没有家人吗？那是谁抚养你长大的？”
（啊？）克里森楞了楞，他还是第一次遇到因为自己的经历而笑的人，但他依旧老实的回答，（我是在贫民窟一个天主教堂的孤儿院内渡过童年的，玛莉修女是我们所有人的母亲。）
“是吗？”李继续笑着，阳光下的表情有些柔和，“那你也是有‘家人’的，不是吗？那你又怎么会以为‘家人’是弱点呢？”柔和的脸上挂着轻浅的微笑，莫名的，带点透明感，“克里森，‘家人’不是我的弱点，他们使我变的强大……”
（……）沉默着，克里森咀嚼着李的话语。
“你没想过吗？”李双手插在口袋中，继续说着，“如果不是那个家伙在最初利用克劳蒂亚威胁我，使我愤怒。克里森，我都不知道是否能有毅力与他周旋到现在……”李觉得自己只是说出了实话，除了比普通人更了解人类的心理外，威尔·李也只是个普通人，一个有血有肉的普通人而已。
（……是吗？）克里森微笑着，莫名的安心，使他也想发自内心的大笑。
“是的。”李点了点头，然后有些奇怪的问，“倒是你，克里森，相比我们，你为什么不担心艾莉？”他还以为像克里森这种无论年纪的女性拥护者在发现艾莉失踪后，会第一个大叫着跳出来。
（啊？这个啊……）顿了顿，克里森不知道如何描述自己的感觉，支吾了半天，无奈的说了一句，（我想，这是直觉吧……我觉得艾莉不会出事。）
直觉？李微挑眉，你下半身的直觉吗？
感到了李的不满，克里森忙补上了自己的理解，（要知道，艾莉是个自闭症儿童，她对于陌生人的防备应该很强吧？既然我们没有听到什么呼救声……我想，她只是突然看到自己感兴趣的东西，然后自己离开了吧？）克里森推测。
“自闭症？”李突然冷哼了一声，恢复了平时的样子，“那么，伟大的华特侦探，你能告诉我艾莉‘自己’去哪了吗？”
然后，又是一阵沉默，克里森疑惑着，（李，你和那个混蛋都没注意到吗？）
继续着刚才停止的搜寻工作，李回问着，“注意什么？”
（……我的上帝啊！）克里森大叫着，仿佛听到了什么足可以与夏娃偷吃禁果相媲美的罪孽，控诉着，（李！你太不尊重女士了！你自始至终都没发现艾莉手中抱的是什么样子的玩偶吗？）
楞了楞，玩偶？李努力的搜索着记忆中那个毛绒玩偶的形状——似乎是个人型的玩偶。开始李也很奇怪，他以为会是一些小动物，可是，稍生注意一下，便发现那是个人型。一个有着卷曲的红发，穿着花俏衣服，然后……顶着一个大大红鼻子的玩偶？
“是小丑？”李恍然大悟，“艾莉手中一直抱着不放的玩偶是个小丑？”
（记忆力不错！）克里森有些自得的赞赏着，仿佛这一切都是他的功劳，“现在，冷静一下，听听附近的声音。）
李没有反驳的照做了，闭上眼，仔细的聆听着附近的声音——人群的，游乐器械的，笼罩着游乐场的主题音乐，以及夹杂在其中的一阵……诡异的笑声？
是的，诡异的笑声，特意拔高的尖笑，随着音乐的旋律，夸张的“咯咯”声。李猛的睁开眼，自信坚定的目光，毫不犹豫的向着一个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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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旗飘扬的巨大马戏帐蓬前，像天使一样的女孩，睁大着她蔚蓝色的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正在帐蓬前分发着汽球的小丑。看着对方黄色横条的布衣，被涂得雪白的脸颊，还有那红艳色的卷发，红通通的大鼻子。疑惑的拧起秀丽的眉间，看了看手中的玩偶，再看了看前方那个小丑，眼中突然散发出兴奋的光芒，快步的向前走去。
突然，一双温暖有力的手抓住了她的肩膀，阻止了她的行动。像水流一般的声音，轻轻的在艾莉的头顶上响起，“艾莉，那个可不是玩具，不能让你带回家。”然后，一张在女孩眼中很好看的脸，出现在她的面前。象牙的肤色，淡蓝色的双眼此刻正带着温暖的笑意，看着她。
艾莉眨了眨眼，认出了眼前的青年，却依旧固执的向前走去。
“艾莉，”抓着她的手温柔却有力，不让她移动半分。李继续说着，“你明白我说的是什么意思，你并没有患什么‘自闭症’，你只是不愿意和我们交流？为什么？”
女孩并没有回答，只是不再挣扎，蓝色的双眼呆板的看着李，似乎不明白他说什么。
然后，李轻点着她小巧的鼻尖，“你的眼睛，艾莉。‘自闭症’的孩子绝不会像你一样直视着陌生人的眼睛。因为他们拒绝认识新的世界，更不会像你一样拖着大行李箱就这么进入一个陌生人的家中的……”李顿了顿，表情认真的近乎可笑的看着一个孩子，把她当个大人般，“艾莉，你只是不愿与我们交谈，你并没有得病，对吗？”
良久良久，女孩盯着李。而李，也回视着他，像在进行一场角逐般，直到一方的放弃。
终于，女孩移开了目光，挫败似的垮下了肩膀，委屈的抱着自己的毛绒玩偶，一言不发。
无声的叹息，李也并不强迫，放开了她，看着眼方，“你喜欢小丑吗？”
“那是乔克叔叔！”突然，女孩稚嫩的声音，像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