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巧,真巧,有马不愁遥道!
也是天遂人愿,朱家驯策马刚刚骑出村口就看见了朱家驰迎接皇上的仪仗队,他急忙下马与胞兄说明来意,将马撒开让其自去,他与仪仗队同行。不一会儿,这官家仪仗就在“回避”、“肃静”的番牌辉映下拥进村口,那顶黄缎面八抬大轿缓缓而行。朱家驯头前带路,杨德福、欧阳裕泰与牛忠、马孝护卫左右,衙兵们手持兵器随后紧跟。朱家驰擦着头上的汗水,紧跟在朱家驯的身后……
众多男女老少村民好奇地拥出院门争看热闹。其中,长发和侯管家也夹杂在人群中观看。
侯管家问:“长发,这是怎么回事儿?”
长发说:“你还不知道哇?当今皇上巡视浑河遇雨,又开了口子,皇上掉进浑河里了,幸亏被庞家人救了才得活命,现在万岁爷正在跟庞家人谈天说地呢。我估计,这仪仗队准是接皇上来了!”
侯管家闻言“噢”了一声,顿感一阵头痛,急忙捂着脑袋挤出人群跑走。后人有诗形容侯管家的奴才相曰:
管事肖家若许年,摇尾乞怜讨主欢。
奴才嘴脸时时现,市侩哲学处处旋。
长发向侯管家跑去的背影一挥手喊:“嗨嗨嗨,侯总管,赶快向你的主子肖家楼报信去吧,我保证,他听后至少三天吃不下饭去!”
在群众一阵“哈哈”大笑中,看见仪仗队在朱家驯的率领下,很威风地走进庞广财家的大门……
就在这时,庞家的院里院外早已收拾一新,打扫得非常干净,细软的黄沙土从院里一直垫到院门儿外的大街上。一张八仙桌子摆在正房门前,桌子上分别摆放着瓷碗香茶和粉红色的沙瓤西瓜,万历帝身着龙袍和皇冠面桌而坐,精神旺盛,二目有神,显得更加白净、俊俏、慈祥而威严。包括庞家人在内的村民,大都刮目相看了。后人有诗称赞万历帝曰:
少年英俊显严豪,二目有神光似刀。
心系黎民威力展,情托天下帝王标。
只见桌子的右上角处摆放着一把带鞘的宝剑,冯保和庞广财侍立于万历帝的右下侧。朱家驯、杨德福和欧阳裕泰站在万历帝桌前左侧。牛忠、马孝站在距院门不远的地方守卫。 。。
第二十回 朱家驰奉旨见驾 万历帝成命庞家(2)
庞王氏、庞学英、秀娥拉着小胖儿的手站在最外侧的右远处;庞学智、玉娇、庞学豪及全福站在最外侧的左远处。他们心悸而严肃地、担心而好奇地看着这位有史以来没有见到过的场面和刚刚登基五年多的万历皇上……
院门内外都有衙役兵丁在两旁把守,注视着来往的村民们……
万历帝扫视了一遍人群后向冯保一挥手说:“传朱家驰!”
冯保面向人群喊:“皇上有旨,传——大兴县知县朱家驰觐见!”
朱家驰听到宣召,手提官服衣角小跑而来,上前双膝跪倒在地高喊:“报——北直隶顺天府大兴县知县朱家驰给皇上叩首,皇上吉祥!”
万历帝一拍桌子怒道:“你都快把朕气死了,还吉祥呢!哪里来的吉祥呀?”
朱家驰道:“微臣罪该万死!”头顶黄土不住地磕头……
他的窘相早被蜂拥在庞家院门儿里外的一些村民看见了,他们指指点点,议论纷纷。在围观的村民中有长发、长顺以及肖存义和巧贞、肖存利和彩凤、肖李氏和肖存月、二姨太和侯管家、庄虎和田豹等。
肖存义和巧贞走到肖李氏和肖存月面前,肖存义不满地发牢骚说:“娘,您看看,他妈世上的好事儿都让庞广财赶上了,我爹就是没有这个福气!”
彩凤凑过来说:“我爹要是救了皇上有多好!”
巧贞骂道:“庞广财真有王八时气!”
肖李氏不悦地道:“什么话?这就叫‘十年河东、十年河西’!总咒别人不好,自己也没有好到哪儿去,你爹就看不到这一点!”
长顺走过来说:“这就叫‘人走时气马走膘,骆驼单走卢沟桥’!好心眼儿总会有好报的。不像有些人,私心太重,老给别人使坏心眼儿,到头来,总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长发说:“就是嘛,老想陷害别人的人,自己也好不了!”
肖存义怒道:“你们俩不想活了?他妈敢指桑骂槐地说我爹没有好心眼儿?”扬手欲打长顺和长发,立刻被肖李氏抓住他的胳臂道:“这是什么地方、什么时候?你不要命了?不爱看回家!”
肖存义不敢再发横。长顺和长发同时凑上去说:“你打呀?”长顺怒道:“告诉你肖存义,我不是在你们家当长工的时候了!”
肖存月一拉长顺说:“行了行了长顺哥,你少说两句吧!”
长顺退回身子说:“肖家就你这么一个大好人!”拉着长发走去。
肖存义和巧贞怒不可遏,欲追长顺,又被肖李氏和肖存月拦住,肖李氏向庞家院中一指道:“你们快看。”
原来,朱家驰还跪在地上给皇上磕头呢,没有旨意不敢起来。
庞广财躬身施礼说:“皇上,我还是和我的家人站在一起去吧?”
万历帝说:“不!庞老伯不要离开,你就与朕比肩同坐!”
庞广财说:“小民不敢!小民不敢!”
万历帝说:“为什么不敢?学英小姐,搬个椅子来!”
庞学英高兴地答应:“哎!”然后急忙回身从屋内搬出一把椅子放在万历帝的身旁。
万历帝说:“来来来,庞老伯快坐下,听朕视朝!”
庞广财说:“小民实在不敢!”
万历帝问:“你敢抗旨?”
冯保说:“庞老伯,叫你坐你就坐,这是圣旨。”
庞广财连忙拱手说:“是是是!谢皇上!”他将椅子挪到万历帝的下首,慢慢地坐下。
万历帝拿起宝剑抽出半截又推上,往桌子上一拍,“啪”的一下,怒道:“朱家驰,你可知罪吗?” 。。
第二十回 朱家驰奉旨见驾 万历帝成命庞家(3)
朱家驰道:“微臣知罪!”
万历帝问:“知罪?你知道朕要问你什么罪呀?”
朱家驰说:“浑河决口,洪水惊驾,微臣未能救驾,罪该万死!”
万历帝说:“浑河决口,洪水惊驾,朕不怪你,那是龙王爷的错误。朕要你说说,庞学勇犯了什么大罪?”
朱家驰道:“这……没罪没罪!”
万历帝说:“没罪?朕可听说他是宛平县有名的刁民,那年来大兴县县衙门前领头闹事的就是庞学勇,怎么又没罪了?”
朱家驰满脸流汗,连连地说:“没罪没罪,那是微臣胡说八道!”
万历帝抽出了宝剑一指道:“既然是你胡说八道,既然庞学勇没有罪,你为什么把他投监入狱呀?既然是你胡说八道,既然他没有罪,你为什么把他关进死囚牢哇?既然是你胡说八道,既然他没有罪,你为什么收了庞家一百两银子还不放人呢?”又将宝剑向桌子上一拍,“啪”的一声,“朱家驰,你快回答朕的问话!”
朱家驰随着宝剑拍桌子的响声瘫在地上,哆嗦着说:“回……禀皇上,下……官已用八……抬大轿将庞公子送回家来了!”
朱家驯走上前,弯腰对朱家驰说:“哥,算你聪明!”
万历帝瞪了朱家驯一眼,将宝剑入鞘道:“去!快给朕把庞公子请过来!”
朱家驰说:“微臣遵旨!”起身转对牛忠、马孝说:“快请庞大公子!”牛忠、马孝同时答应:“是!”
“慢!”万历帝一挥手说:“朱家驰,你在朕的面前还敢耍派呢,可见你是多么的刁滑!你亲自去请!”
朱家驰连连点头说:“是是是!遵旨遵旨遵旨!”匆忙而去,没走几步就摔了一跤,众人大笑,朱家驰爬起来,狼狈地向院门外跑去……
庞广财起身向前拱手道:“皇上,把犬子放回来就行了,别惩罚朱知县朱大人了。”
万历帝说:“庞老伯不必多言!”
庞广财拱手道:“是是是!”
朱家驰搀着满脸带伤、疲惫不堪的庞学勇走进院门,秀娥哭着领着小胖儿迎了上去。小胖儿哭喊:“爹爹!”搂住了他的大腿。秀娥哭着说:“学勇,你可受委屈了!”庞学勇说:“别难过,我没事儿!”忘情地将秀娥和小胖儿搂在怀里。后人有诗抨击朱家驰和赞扬庞学勇和秀娥的情义曰:
百姓无辜入狱房,皆因官坏丧天良。
拨云见日回家转,恩爱夫妻哭断肠。
朱家驰弓腰施礼催促道:“庞……大公子,赶快见驾吧!”
庞学勇松开秀娥和小胖儿说:“走。”将小胖儿递给秀娥道,“乖,跟娘等着爹去!”说完,在朱家驰的搀扶下来到万历帝的面前,他“咕咚”一下跪倒在地上,流着眼泪说:“草民庞学勇给皇上叩头,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万历帝仔细看了一番庞学勇之后说:“起来吧!”
庞学勇说:“谢皇上!”他艰难地站起来。
秀娥眼含热泪又领着小胖儿追过来,小胖儿扑到庞学勇身上喊:“爹,娘说您受苦了!”
庞学勇双手搂着小胖儿说:“没有没有,儿子别哭,让皇上笑话!”
万历帝说:“庞学勇,朕知道你受委屈了,你还有什么要求吗?”
庞学勇拱手道:“谢皇上隆恩!皇上,朱知县身为父母官,不为国家和黎民着想,而是私心膨胀,贪得无厌,以莫须有的罪名抓了小人,在死囚牢里打得我鼻青脸肿,不但逼迫我承认我们庞家的西瓜小、分量轻,而且还逼迫我写今后不准参加大兴县的瓜王比赛的保证书,但我宁死不写。这还不算,他索要我家一百两银子,嘴说放我实际不放我,还得让我家再第二次、第三次交银子,还明目张胆地说交少了还不行!皇上,我家给他的那一
第二十回 朱家驰奉旨见驾 万历帝成命庞家(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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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两银子,不但变卖了仅有的一点儿值钱的东西,而且大部分是借的高利贷呀!”
万历帝道:“这些朕都知道了。”
庞学勇说:“还有,朱知县公开宣称,各府、州、县的瓜农都可以参加大兴县的瓜王擂台赛,惟独不容许我们庞家参赛,小民实在想不通。请皇上为我们庞家做主!”
万历帝说:“这个朕也知道了,朕就问你还有什么要求?”
庞学勇说:“皇上,小民没有别的要求,就是要求皇上给大兴县换一位好知县好父母官来!”
院里院外的群众高呼:“给我们换一位好父母官!”
万历帝讥讽地一指朱家驰说:“朱家驰朱爱卿,庞学勇的要求和群众的呼声你都听见、看见了吗?”
朱家驰慌忙跪倒在地道:“微臣都听见、看见了。皇上,卑职跟他要银子和让他写保证书,都是微臣跟庞大公子开玩笑,现在一百两银子如数奉还,另外还多给十两作为利钱!”向身后一招手。牛忠将银包递给朱家驰,退在一旁。朱家驰起身,双手将银包放在万历帝面前的桌子上,躬身侍立一旁。
万历帝说:“朱家驰,你真会算计,给十两利钱就行了?加倍,从你的俸禄中再给他二百两!”朱家驰说:“是是是,明天就给送来。”
庞广财起身说:“皇上,我们不要了,还是……”
万历帝说:“庞老伯不可多言!”他转向庞家人问,“谁还有话说呀?”
庞学英说:“皇上,朱知县还包庇肖家楼独霸‘瓜王擂主’呢!”
万历帝点点头说:“对对对,你不提朕差一点儿忘了!”转对朱家驰说,“朱爱卿,你怂恿肖家楼弄虚作假增加肖家西瓜的重量,反过来又用磁铁减少庞家西瓜的重量,年年让肖家楼独霸‘瓜王擂主’,致使朕想看到的西瓜擂台赛充满了龌龊。也幸亏天降大雨、浑河开口子,今年不能再摆擂台了,如果继续举办下去,朕要是去看,你也得把朕气死在擂台上!”
朱家驰说:“微臣有罪!”
万历帝说:“朕还闻说,你把户部拨给的修浑河大堤的银子也贪污了?是不是娶小老婆了?”
朱家驰说:“不不不,微臣万万不敢私吞治理浑河的专款呀!”
万历帝说:“那么银子跑哪儿去了?浑河大堤为什么没有修好哇?”然后他拿起宝剑一指,“快说!”
朱家驰张口结舌:“这……”
朱家驯上前拉了一把朱家驰说:“朱大人,我听说,那些银子不是你挪作别的公益事业上去了吗?忘了?为什么不当面向皇上禀报?”
朱家驰鹞眼一转,心领神会道:“是是是,皇上,微臣擅自做主用它改建了本县衙门和大兴驿站,余下数百两,也是悉数可查,没敢大肆挥霍与挪作他用。”
万历帝问:“改建你的衙门和大兴驿站就不是假公济私了?老百姓种不好庄稼,吃不饱穿不暖,浑河十年九涝,水患不断,你把衙门和驿站修得那么豪华有什么用啊?”
朱家驰道:“我……皇上,微臣是这么想,皇上久坐金銮殿,说不定哪天一高兴就来小县视察,一路风尘劳累,怎么也得有个像样的地方安身歇脚呀。故而,首先在驿站里造了几间舒适客房,添置了一些必要的家具,以备到时接驾之用。至于县衙……”
万历帝不等朱家驰说完就打断了他的话,怒道:“胡说八道!你以为朕是那种贪图享乐之人吗?”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二十回 朱家驰奉旨见驾 万历帝成命庞家(5)
朱家驰理屈词穷,哆嗦着说:“微臣……”
朱家驯急忙暗暗地捅了一下杨德福,低声道:“您救救火吧!”
杨德福心领神会,立刻上前抱拳施礼道:“回禀皇上,朱大人所为之事,顺天府知其内情,府尹大人也曾默许。从大处说,朱大人所为不是完全为私,实乃小公本位。他认为,县衙虽小,毕竟也是天子脚下的一级地方官府,堂舍过于破旧,则有损于大明朝廷的威严,也不足以威慑乱民敌党和彰显法度,故而稍加修缮也是必要的。至于修茸大兴驿站,更是为了接驾皇上南巡时小憩,乃是有备无患之举。恕微臣多嘴,请皇上慎思,最好不要加惩朱知县。”
朱家驰说:“对,对对,微臣就是这么想的!也曾征求过府尹大人的意见。身为父母官,不光是为老百姓着想,更重要的是为皇上、为朝廷分忧,刚才只是微臣心慌未曾说出口来,请皇上恕罪!”
万历帝思考中看了一眼杨德福和朱家驯,然后微微地点了点头道:“杨爱卿所述却也有些道理,难得朱爱卿还有一点忠君之心,虽有私嫌,也被公融,平身吧!”
朱家驰高呼:“谢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说完站起来,垂手侍立一旁。
万历帝说:“朱爱卿,朕念你的本意也是为了大明皇统的体面和威严,不再深究。身为父母官,不能踩着泥浆进衙,不能在大堂上打着雨伞审案;即使朕不南巡,也不能让你管辖的驿站和县衙破烂不堪,这次暂且饶你,下次再犯一并处罚!院外候旨吧!”
朱家驰高高地拱手说:“是,微臣遵旨!”亦躬亦退而去。
庞学英挺身拦住朱家驰说:“你慢走!”然后转身上前施礼说,“皇上,朱家驰纵容肖家楼称霸大兴,无法无天,视我们老百姓如草芥,您不能轻饶了他!”
万历帝看了庞学英一眼,心说:“这个姐姐又漂亮又可爱,还很烈性,皇宫里根本没有这样的人。”于是说,“朱爱卿回来!回来!”
朱家驰转身跪在地上说:“皇上还有什么吩咐?”
万历帝扫视了一下众人说:“朱爱卿,因为肖家楼有你的支持才一手遮天,因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