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嬷嬷奉承人的话,听得长公主不由微低了头。那边李嬷嬷却不遗余力,继续道:“就是夫人看着有些清减。夫人现在全力伺候着侯爷,自己也当多保重才是,我们公主还要您多疼爱呢……”
李嬷嬷絮絮叨叨,王夫人热热络络;两人你来我往,没个散场。
上首的长公主应景似地听一半,丢一半。一旁心情复杂、坐立难安的陈子善先是觉得聒噪,后来话听得多了,酒却咽得少了。
光影一点点爬到窗台一盆鳞托菊上。
望着娇滟的花瓣,陈子善心里那些浮跳的思绪,慢慢安静沉浮。他的目光从那橙黄明艳的菊花上挪开,掠过桌面上各种冷盘热菜、果品饽饽,最后下意识的找到了斜对面的那人身上,樱草色的斜衽上衫,看不到裙子,依稀记得是彤色牡丹绣了大幅缠枝的百裥裙。
陈子善目光牢牢的盯着长公主的颈项和下巴,他不敢、也不好再上下移动视线;但那直线般射出的目光却带着自己都知的故意,充斥挑衅之嫌。
很快,这种火热异常,就被一直明面旁听、实则游神的长公主觉察。被任何人如此肆无忌惮盯着,都不会自在,更何况那个人还是自己避之不及的陈子善!
长公主有些愠恼。
但场景特别,她的恼怒却发作不得。时间一点点挨过去,长公主的恼怒变出更多、成千上百的不自在;如芒在背、手足无措,直到她觉出自己脸红心也热。
***……***……***
【本章结束】
作者有话要说:70章了。
男主还没见女主第三面。
汗!
尽快让他们见面。。。
☆、第71章 破镜
眼见长公主脸颊泛出红晕,陈子善突然有了别样激越。
这感觉新奇,瞬间点燃游戏情绪的激动。与实际,此举确是有失轻浮,但碍于这次的对象不是陈子善手到擒来的风尘女子,而是高不可攀的长公主。这份戏谑便仿似征服,与陈子善成为初体验;就像酒后突增胆量的那份调戏之心。
陈子善目光更显玩味的自如,热光一般长驱直入、盯住那绯色;一直一直,亲历那颜色的渐变灼热。
见长公主整个人都不自在起来,下唇被牙齿咬出隐忍的艳红,陈子善莫名有些目眩神迷,浑然不知忘乎所以的不合时宜。
感觉实在微妙,微弱到构不成某种存在;但它却又实在、让陈子善找到一条幽闭路径,细碎的光芒投射下来,覆盖自己,偏离冷淡眼中那个。
难以言说的激奋,突袭而至,陈子善嘴角翘起,本就习惯沉闷的他这一忽然悦起,除了目光绝然不看向他方的长公主,王夫人和李嬷嬷却皆是看得一愕。
女人的直觉让她们瞬间达成紧急同盟。两人不谋而合的各司其职,一个去提醒儿子不可造次;一个去缓和主子快要冒烟的怒气。
陈子善是个习惯隐忍妥协的人,这是性格使然。长公主可以对任何人和颜悦色,却唯独没有陈子善,这更是皇家教养的傲骨所致。
于是王夫人轻而易举、一个眼色就达到目的。李嬷嬷却势单力薄,不仅没有力挽狂澜,且直接导致长公主的忍无可忍。
李嬷嬷刚试探一句:“公主,夫人和驸马爷都喜欢喝这酒,您也喝一杯?”
不想长公主趁势而起,冷声就道:“既然夫人喜欢喝,李嬷嬷这就去安排人给夫人装车。今日就不多陪夫人了,夫人先回吧!”
说罢即欠身离去;行动间毫无顾及留恋,尽是不耐的疾行。
李嬷嬷傻站地上,望着脸色青红不定的王夫人和垂眸自作深想的驸马爷,只觉得头大如牛,悔之不及;却也更是孤掌难鸣的无助。
王夫人本就是硬逼着自己,何曾想公主竟是如此不给他们母子情面!
看着一旁臂阔背宽的儿子,在公主面前如此低声下气,还不得个好脸;再想到前些年,儿子次次上门,公主回回给他吃闭门羹……这种种、那件件,一时齐涌心头,那还能保持清明?
恼恨像把炮仗,噼里啪啦爆响脑中。
王夫人恼色上头,只觉多呆一息,她就非得给活活闷气死。如此之下,如何还能想起昨夜和侯爷浓情蜜意、对丈夫说要卧薪尝胆的信誓旦旦?别说是忍辱负重,就是连这口恶气,她也咽不下去。
“走,我们走!”
王夫人起身朝儿子冷喊一声,就拂袖而去。
陈子善早已掩去长公主乍离的恍色,神情有看不出冷热的端凝。他到是慢悠悠地起身,朝李嬷嬷意味不明地微微颔首,这才迈步追随母亲。
李嬷嬷不知所措,忙也跟着出了房门。数次张嘴,却终是无话说出。她独自站在廊檐,看着母子俩由几个宫侍簇拥着渐行渐远,心里凉叹,愣了半晌才想起去寻公主不提。
※※※※※※※※※※※※※※※
王夫人一口怒气淤积心中、气呼呼回到侯府;偏又听得到几个孙子吵吵闹闹,就更加心烦意乱。责令迁怒,让人把几个奶娘打了嘴巴;挥手让人把啼哭不休的孩子抱了下去。自己歪在炕上,哼唧着心口疼。
这下惊得伺候的人都着急起来,找药的、请大夫的,呼啦啦忙乱开来。何伯领着几个小厮抬了武毅侯从书房回来,就见到正房慌里慌张的仆从乱成一片。
武毅侯点了个丫鬟来问,那丫鬟是翠珠去后,新补的侍婢;那里懂回话的玄妙,自然是知无不言,一律的细节,悉数讲了个细透。
侍婢头次在男主子面前露脸,讲得既清晰又清脆。武毅侯却听得目光暗沉,一旁紧盯着他的何伯心里微鼓。忙让那丫头退下,吩咐众小厮把侯爷伺候着安置到床榻;小心翼翼的亲自伺候侯爷净手饮茶。
听到丈夫回来,原本在炕上假寐的王夫人再也装不下去,忙起身去厢房见丈夫。
武毅侯看见她,本已缓和的目光再变沉冷,挥手让众人退下,淡声问王夫人:“既然你这么容易不舒服,要不要我再搬回去?”
王夫人一惊,知道丈夫这是对自己不满。但公主那盛气凌人的架势,她又能奈何?心里觉得委屈,但是更怕丈夫从此对自己冷了心。
她不敢多做犹豫,忙语气谦恭的认错:“老爷,妾身羞愧,未能把公主请回来。”
说着就试探坐到丈夫榻上,见他没有不悦之色,又往近蹭了蹭,才低道:“老爷您先息怒!先听妾身说,公主她……你也知道,就是不愿意和我们子善做夫妻,她才执意住在公主府上。而今我们去请,她又怎会那么容易就改变初衷?”
武毅侯撇开目光不再看她,声音却陡然冷了起来:“看来,是我高估了夫人。”
这话怎么听,怎么不对味!
王夫人心里一紧,想到那个令她胆寒的可能性,王夫人那敢再惦记公主那里受的那点子恼气;忙急道:“侯爷,妾身这辈子就是为了您,为了子善!”她突然潸然泪下:“只要是为了您和儿子,妾身就是去死,也心甘情愿。”
武毅侯见此光景,也知她这话是真情实意,不免就欷吁:“好了,你年纪也大了,别动不动就这么哭哭啼啼,惹人笑话!”
王夫人听到他语气变软,估摸丈夫心里的火算是暂时按住,忙顺从地拿帕子抹净眼泪,笑意晏晏给丈夫端茶递水,好一阵殷勤。
武毅侯见她如此,到是再没说出别话。
晚饭时,陈子善依例来给父母请安问礼,武毅侯却避而不见。王夫人知道他是怨怪儿子不成事,虽心里为儿子叫屈,但那还再敢逆了侯爷,忙悄悄推了儿子回去,又紧着吩咐让人加儿子喜欢的菜品追送过去。
夫妻吃饭时,王夫人自然不遗余力,亲自布菜施汤。武毅侯眉眼这才松泛下来,夫妻两个偶尔说句闲话,王夫人也是以丈夫喜好为前提,极为柔顺的响应。
夜里王夫人更是热情似火,把武毅侯从木头伺候成了热碳。两人尽兴处,王夫人更是不忘低吟浅唱,对着武毅侯的耳根表了诸多衷心深情,算是真正抚慰了武毅侯的不满。
翌日朝日高升,王夫人才悠悠梦醒。夜里的房事虽是暖身捂心,看着时辰不早,王夫人不免又有年纪不饶人的嗟叹。
几个侍婢忙伺候着她装扮妥当、出了净房到厢房去见侯爷。武毅侯一身崭新石青绫衫,王夫人看得微愣。武毅后却已发话:“今日夫人陪我去躺公主府。”
说罢也不再多看愣怔的妻子,自顾开始吩咐何伯:“你去世子院里。告诉他,我和夫人要去公主俯上,问他是愿意做这困顿之兽?还是想尽力一搏,不辱没祖宗!”
谁敢辱没祖宗?
这那是传话,这分明是喝叱!
何伯面色不改,立即应诺而去。王夫人却脸色陡变,起伏的数个心思搅得她既怕还惊,再不敢多说一字。半晌后,才嗫嚅着试探问丈夫:
“侯爷,您说我们带些什么去?”
心里絮叨;总不好空着手去,昨日已带了各色礼盒,但看那样子,公主未必稀罕。
“啥也不用带,夫人不常对我说,公主是我们儿媳。见儿媳,那用这么见外。”
普通儿媳,自然不用。但那是普通儿媳吗?王夫人心里诽谤,脸上却带着小心讨好的笑:“侯爷说的是,妾身糊涂了。”
说着,忙亲自伺候着丈夫吃了早饭。王夫人忙前忙后,眼见丈夫漱口净手罢,却仍旧不见儿子前来。她不由心里焦急起来,想使个人去给儿子报信,却碍于□不得、找不到机会。
正当她心急如焚,终于有丫鬟来报,说是世子爷来了。
王夫人如临大赦,立即笑颜展开,手脚更加勤快地帮丈夫穿好鞋履。何伯忙叫几个小厮进来,抬了武毅侯特意订做的软垫交椅到门外。
武毅侯对立在门口、垂手敛目的儿子视作不见,径自由人抬着向外而去。王夫人紧跟在后,赶忙给儿子使眼色,陈子善面色沉怏,迟疑片刻,才追上前去。
王夫人看着,这才松口气,由丫鬟仆从簇拥着尾随在后。到了二门外,王夫人陪着丈夫坐了马车,儿子骑了马,一行人浩荡却也压抑着去了城东的公主府。
武毅侯一大早就让人送了拜帖到公主俯,长公主连个拒绝的借口都未来及找到。一行人已经上了门。
长公主可以忽视王夫人,却不能慢待武毅侯。她记得清楚,父皇当年极信任的臣子不多,但首当其冲的就是武毅侯。长公主在这世上,要说最崇敬谁,也唯有她的父皇。所以,先帝的眼光、良言,对长公主,那是奉若神明。
基于此番,长公主纵是不虞难悦,但还是亲自迎了三人在垂花门前。几人各自见礼打过招呼,由何伯和陈子善抬着武毅侯在前,长公主随着王夫人略后,一行人到了长公主待客的花厅就坐。
训练有素的宫侍,早已备好了茶水糕点,花厅四处摆放着清一色五彩斑釉花觚,里面是盛开的万寿菊。墙上并没有挂名家真迹墨宝,只有两扇精工巧制的檀香木挂屏。
虽是少了书墨之雅,却也多了巧思之妙。
***……***……***
【本章结束】
作者有话要说:昨日出差在外,实在累。
好在今日归家。
但JJ这两日针对性地对我使坏。
PS
再分享个邻居:
之前在澳洲,住公寓,早出晚归。
隔壁一间房,每到周末就闹得厉害。
偏我有段时间玩自闭,每听到音乐吵闹就不厌其烦。
那时最大嗜好就是睡到不想醒,但是邻居实在可恶。
后来实在忍耐不了,就跑去敲门抗议。
好半天门锁才打开一个缝隙,里面露出半张混血脸。
裸露着上半身,肌肉很结实。
算是美男半枚。
我就咿咿呀呀跟他说了半天。
他很安静,出奇的礼貌。
我觉得无趣,转身想要离开。
突然一个特别嘶哑的声音冲了过来。
一看,是另外一个大面积暴露的男人。
吧唧吧唧的亲,那叫一个肆无忌惮。
我差点落荒而逃,从此绕道走。
此后心里对这对邻居彻头彻尾的理解和支持。
GAY的世界,那个实在太有臆想力。
后来过了几个月,邻居家的喧闹突然就停了下来。
觉得奇怪,就开始注意盼望。
总希望还能听到他们闹。
再后来,等啊等啊,竟是再也没听到,更没看到自己想看的。
直到几周后,听到一个自己突然高兴不起来的消息。
隔壁搬来了新人。
从此,那个礼貌的美男和那个张狂的伴侣,就再未见过。
话说,我到现在还记得他们呢!
汗~
☆、第72章 重圆
武毅侯这是第一次拜访公主府,看得兴起,左盼右顾之下,脸上浮出稀有笑容:
“公主这挂屏有意思,两幅图案竟是一模一样?”
坐在下首的王夫人和陈子善听到此话,不由也朝那正墙的挂屏看去;见它们果然大小图案都是相同,唯一不同是制作方法,一个是绣屏,一个则是雕屏。
见三人都被那挂屏吸引,长公主也顺视看过去:“不瞒侯爷,那图案原是皇后所画。她想做成挂屏,但拿不定主意是绣好还是雕好,我就让人各做一面,结果竟是平分秋色。”
武毅侯知道长公主和皇后走的亲密,都说皇后资质平平、不得圣宠,如今被皇上搁在别院,后位怕是危矣。到是从未听过皇后书画出众,不免有些惊讶。但转念想到今日之行,眼睛就看向下首的儿子,见他目不转睛的还盯着那挂屏。武毅侯微微蹙眉,不由再看向正墙。
仔细看过,才发现并排的两面挂屏构图很是别致,武毅侯虽不精通书画,但看过的却不在少数,类似的图意,他之前竟是从未见过。
到不是说那画多么巧夺天工,而是构图特别新颖;令人有种乍见就惊的意外和激动。
一模一样的图景,是个紫衣女子的月夜背影;只有上半身,下半身陷入一片暗黄中,看不出是沙漠还是海洋。女子身后并没有月亮,但她前面却清晰的映照出大片影子。最奇怪是那影子格外颀长而清晰,眉浓鼻挺、面容清晰可见,分明竟是个男子!
此般画法,别致的引人出奇。看到这里,令观者无法抑制就被画的语言所吸引和牵引。人影结合的语境妙不可言,却又百千难说。身影前方、画的边沿则是橘黄的云海、雪白的山脉和血红的森林。
如此强烈纷繁的颜色,让视觉得到强大冲击,有种异常新鲜的绑窒感。特别那副采用刺绣之法的挂屏,把那些色彩绘制的鲜艳浓烈、纤毫毕现。
而另外一面却露出三种雕技,镂空雕,浮雕和透雕,交相运用,使得那女子的背部和影子交相掩映,呈现更为立体。
用色和线条,逼真异常,甚至让人能感受她身体背后的情绪,只是却不好用语言去描述,作为画本身,它无疑具有相当强烈的吸引力。
包括王夫人在内,几人都少见如此抽象图画,不禁皆露迷惑。虽然有些困惑,但王夫人并不愿跟长公主相问,陈子善却不会问。
只有武毅侯出声问道:“这挂屏绣得颜色绮丽逼真,不知是绣娘后行挑色还是皇后娘娘原画就是如此?”
长公主早就激动过,所以理解他们为何对它充满兴趣:“绣娘未动分毫,都是照着原画所绣。”
如此繁复浓烈的颜色,令人眼花缭乱,却又彼此彼此衬托。陈子善听到这里,不由再次抬眼细看。旁边的王夫人却是失了兴致,百无聊赖地端茗慢饮。
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