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惊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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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惊梦- 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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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尔衮握紧了双拳走上前来,头侧的青筋颤动,定定地看着我,痛苦与不舍弥漫在眸子里,面对他,我有一些歉意,他少年老成,经历太多的波折,知道自己的妻子与人有染,一定会不好受,可是,我本非小玉儿,如何能拘住自己的心呢?对他的,也惟有歉意而已。
  他看着我,却一字一顿地对皇后说了出来:“四嫂,今晚的事便到此为止,这是我和小玉儿之间的事,您不必再多费心了。”
  多尔衮的一声四嫂叫得皇后一颤,他没有以君臣之礼相称,而是用了从前的家常称呼,她的心有些晃动起来,“可是,多尔衮,这事关乎祖例,按理我不得不管,即便我只当不知,不理这事,可是还牵涉了八阿哥的死…”
  “八阿哥的死和小玉儿无关。”他斩钉截铁道。
  “方才大玉儿说的话你都忘了?若是小玉儿真的和皇上,”她顿一下,飞快地看我一眼:“小玉儿抱了八阿哥是大家都看到的,她恨皇上宠宸妃,害了八阿哥不是理所当然么?”
  “四嫂和大玉儿方才都说,这次八阿哥的事要么是储位之争,要么是有人恨宸妃的得宠,可是,无凭无据,只说她恨皇上宠宸妃,便说是她下的毒也未免太武断了。”
  “多尔衮,”皇后忍不住出声责备,“你还护着她!”
  “我是就事论事,我了解小玉儿,她做不出那种事…”
  听着他们的低声争吵,我的眼皮越来越沉,身外的事不再关心,不就是八阿哥的死么?愈加之罪何患无词?何况还知道了庄妃搅在里面,那个女人,她一定是恨我,恨我。其实,他们分析得对,这事应该是储位之争,八阿哥死了,谁受益最大呢?大阿哥、九阿哥、甚至还有未出生的阿哥……任凭他们吵着,我昏沉沉睡了过去。迷迷糊糊之中,仿佛有深深的叹息,仿佛有一双有力的手抱起我,倒在他温暖的怀里,我不在乎要去哪儿,等着我的会是什么。
  再次醒来时已是躺在一张硬床之上,身下的褥子有些薄,所以觉得硬,其实来到这个古代我觉得所有的床都硬,因为以前睡惯了席梦思,所以我房里的床会铺三四层厚厚的褥子,才会觉得舒服。
  屋里并不冷,这间房不大,正中的炭火炉烧得正旺,窗前有书桌,床前有矮几,立秋正趴在矮几上打盹,自从到了清宁宫中,我就没再见过她了,看到她分外亲切。可是,这是哪里呢?
  我披衣起身,窗外依然是纷纷飘落的雪花,地上已经有了厚厚的积雪,这是一所小小的院落,从院门到屋前有一些杂乱的脚印,虽然已经有了雪覆盖,却依然能看出那些脚印的进出。
  “哎哟,您醒了怎么不叫我呢?”立秋一睁眼便大呼小叫起来,飞速地过来把我拉回床上,非要我穿好了衣服不可。我慢慢地穿衣,带了疑问看她,一如往日,快嘴的她不待我问,叽叽喳喳将她所知道的事情说出来。
  原来这里是盛京郊外的“吉祥室”,说白了便是家庙,为两白旗主的母亲阿巴亥所立,是一座喇嘛寺庙,供奉释迦牟尼等佛。这些年多尔衮和多铎很少到家庙来,因为怕皇太极多心, 所以连我也不知道这所家庙所在。
  “你是怎么来的?”
  “您进宫以后我们天天在府里等得可着急呢,昨夜王爷忽然派人把我和惠珠接过来,说您要奉皇后旨意在此祈福静修,我们过来时王爷已经在这里了,见您睡得香,也不让我们吵您,今早王爷就走了,叮嘱我们好好服侍。”立秋的话说来轻松,我却不知道昨夜有着怎样的危险与我擦肩而过,我是如何从宫中到了这里,是多尔衮么?他被伤得那么深还肯救我?
  见我有些怔仲,立秋不知道我在想什么,以为我是伤感,便轻轻地劝:“主子,您别难过,最近咱们不回府就是了,好歹过些日子再做计较。”看来她也是知道我连王府都回不去了。
  “傻丫头,你愁什么?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我从来不曾留恋过那个王府,立秋闻言,心中一松,忍不住又接口道:“好主子,有我们陪着你呢,咱们在这儿倒也清静,这山上其实挺好玩的,只是您不能出庙,改天咱们偷偷溜出去玩。”
  我苦笑,原来自己又被禁足在这个家庙中,多尔衮一定派了人严加看守,想要出庙,只怕是不可能。既来之,则安之,何必多想呢?
  于是我便在这家庙中安心住了下来,前院是佛堂,有几个喇嘛,白天能听闻颂经之声,只是我每每过去,喇嘛总是避开了去,只留一个花白胡须的仁清喇嘛陪着我,讲些经文,后院不大,我住一间房,立秋和惠珠一间,院子里便是我的日常活动之地,紧贴着后院的墙外又起了几间新屋,听立秋说是几个奴才和仆妇住着,供我们差遣。
  过了几日雪终于停了,山道积雪虽厚,但没有了狂风夹着暴雪,人可以通行,连日里都说我屋中缺褥子和一些物品,立秋遣两个奴才回去拿,惠珠担心他们拿的物品不对,也跟着一道回了府。
  傍晚时分他们乘了车回来,带回我屋中的许多用品,看着熟悉的日常之物,猜测着我是要长久在家庙中待着了,心中一阵黯然,想着离开了王府的樊笼,却又要在这个狭小的院落里虚耗时光,外面的自由世界,总是离我那么遥远。
  心中闷闷不乐,见了我日常喜欢的用物饰品也就高兴不起来,送惠珠他们回来的是府里的二管家,恭恭敬敬在院门口问了安离去,我也不回房,在院中石凳坐下看天。
  惠珠从屋中拿了厚厚的毡垫出来,“福晋,您垫着坐。”我淡淡地应了一声,让她自忙去。
  眼角注意到她并未离去,反而更上前了一步,我偏头看她,“有事么?”
  她瞟了一眼在屋中忙碌的立秋,这个院子只有我们三个住,院门口远远地有奴才站着,轻声道:“福晋,我见到了肃郡王。”
  “哦?”豪格被贬为郡王后,我只在那次给吴纶保媒的家宴上与他说过几句话,后来在宫中的宴会中见到,都只是远远地行礼,话都未说一句,我知道豪格待我极好,此次我突然出事,他私下去见惠珠也不足为奇,只是感叹无缘回报。
  “肃郡王让奴婢给您带句话,他说,是他害得您受委屈,他说过的一句话,永远作数,此生绝不反悔。”
  我的神思被拉回了那个云淡风轻的上午,豪格在出征前急急地从花园角门进来见我,淡蓝的家常衫子,炯炯有神的眸辉,认真地执起我的手,一字一顿地说要我做他的皇后…后来呢?后来我再没有和他出去玩过,后来还借了他的兵去救多尔衮,后来他还偷偷地扮作随从杀出血路救出了我,后来又随着我冲回了战场,后来还被累及降了郡王…他始终是那个肯默默在一边为我做事情的人,他以为他能给我最大的幸福,而我呢?我曾给过他什么?将来又可能给什么呢?
  心中感念他,却清楚地知道我无法陪同他一道去守候那个承诺,眼中蒙上了一层雾气。
  将脸高高地抬起,不让泪水流出来,转换了话题:“这次你回府可听到有什么宫里的消息?”
  “从咱们府里倒没听到什么消息,无非是您奉了旨来祈福,府里一切事务让李氏侧福晋主持而已,”她有些不屑地撇了撇嘴,“可是,肃郡王倒是和奴婢说起了宫里的事,说是宸妃跟前的索嬷嬷自尽了。”

 
 
'85 楼' | Posted:2007…08…24 22:17|   
 
 
芒果有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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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过了晚饭,晚饭是素斋,虽然奴才给我们后院准备的也有少许肉类,可我还是坚持吃素,似乎脑子能更清醒一些。
  想着下午与惠珠的谈话,其实这猜想早就存在,索嬷嬷完全有扎银针的时间,只是,索嬷嬷作为服侍八阿哥的主事嬷嬷,她为何这么做,为何要在宴会的那一天这么做,为何不在孩子的饮食或是日常起居中动手脚,神不知鬼不觉让人不会联想到她,这始终是个谜题。
  虽然她自尽了,而非被人灭口,可是要联想起来并不难,八阿哥受宠人所尽知,若为储位,豪格第一个受益,何况那毒本就来自军中;可是,索嬷嬷又如何与豪格互通消息或是递毒?她为何要帮助豪格?只怕还得从姨母身上找线索。
  据我所知,索嬷嬷本是麟趾宫的旧人,宸妃有孕后,姨母与关雎宫来往频繁,刻意逢迎,把自己的得力嬷嬷送给了宸妃,说是索嬷嬷处事周到服侍尽心,伺候孕妇及将来的皇子最何时不过,那时的宸妃刚进宫不久,身边没有知心之人,索嬷嬷也确实好用,很快便取得了宸妃的信任。
  如果,极有心计的姨母那时便有了想法,派一个亲信之人去关雎宫,期望将来能做一些事情,倒也不足为奇。
  只是不知道姨母何时与豪格互通了心意而已,这些,如今倒也不重要了。
  可是,真的是索嬷嬷害死了八阿哥吗?她若真的受命要害死八阿哥,有多少种投毒方式可以让自己不受到牵连,何必要将自己也牵扯其中?而她不过是嫌疑人等之一,又为何要自尽呢?
  我有些心寒,其实,自己暗暗揪心的,还不止这些。
  只说自己头痛,唤了立秋进来,让她将门掩上。
  我歪坐在床上,背靠厚厚的棉垫,上面的花还是当年的春儿绣的,是两枝并蒂莲。
  我让她坐在床边,扯过她的手来,“立秋,你跟着我有多少年了?”她的小手细嫩,多年来虽然是奴婢,主人却没有让她受半点委屈。
  “我娘就是当年老福晋的奴婢,我也是打小跟着您长大的,咱们和春儿都是从小玩到大的呢。”她比我小一岁,象亲生妹妹般相信我,一心一意地待我,此刻把玩着我的衣袖:“喏,这里的丝线有些开散了,我得拿过去换了。”
  “惠珠跟着我有多久?”我任她把玩,象看着自己的亲生妹妹把玩一样。
  她侧头想了一下,“惠珠姐姐的娘也是当年跟着老福晋的,不过她打小没在咱们院子里,您出嫁前才跟了来的。”
  “你还记得春儿的表哥吗?”
  “记得啊,他叫万石儿。”
  “那他,惠珠和那个万石儿可有什么交情吗?”
  “哎呀呀,您连这个都知道啊,”立秋一脸佩服地望着我,嘴巴张得老大。
  原本是有些猜疑,见立秋这样我估计也八九不离十了,沉了脸笑着骂她:“这么好玩的事你也不告诉我,以后再有什么好去处我也不带你去玩儿。”
  立秋扑到我身上腆着脸哀求:“是惠珠姐姐不让我说的嘛,她害臊嘛。”原来,春儿在时,她的表哥有时就过府来探亲,与惠珠有过几面之缘,春儿去世,石万儿料理她的后事,一来二去两人竟有了些情意,只是惠珠身为奴婢,婚姻大事自然有主子作主,她和石万儿的私情从来也不敢提。
  其实细想起来,惠珠待我是极好的,可是她不该瞒了我去见豪格,更不该,做了豪格在睿王府的探子,虽然没有真凭实据,可是我猜测着大抵如此。虽然我知道豪格对我的情意,但我终归还是知道历史上豪格与多尔衮的水火不容,不能容忍豪格通过自己在多尔衮身边安放探子,想来,能让她这个忠心耿耿的奴婢转了头的,只有爱情了,我记得那个石万儿,年纪轻轻很精干也很受豪格器重,不知道他是真的喜欢惠珠,还是只为了他们家主子,希望是真心喜欢吧。
  霁雪初晴,艳阳高照的天气,偶尔我会出了院子在这半山腰的旷野之上随意转转,身后总是跟了那些奴才,说是为了福晋的安全着想,可实际上还是监视我、禁锢我而已,不能让我离开。
  时间过得飞快,想来山下已经是春暖花开的天气了,而这里是云天冷色缭绕,近傍晚时立秋陪着我走在这片洁白的原野之上,四周是一片晶莹的寂静,时间似乎从天外滑失,只听到脚步在雪地中“咯吱咯吱”发出脆生生的音色。这段时间多尔衮从未来过,我也不希望他来,我想我们两人的见面只怕都是尴尬的吧,在这个古代,我实在不知道妻子红杏出墙会给男人带来多大的打击,想来他若是痛打妻子或是杀了妻子也不为过。对于多尔衮,我并无惭愧之心,只是怜惜,深深的怜惜。
  可是我爱的那个男人呢?他又在哪里?是在商议军国大事?还是在哪个后宫里?我自嘲地笑了,不远处已是一片林子,依稀望见有树枝的积雪簌簌洒落,也许是风吧。
  回到院子,饭菜已在屋中布好,我没有多大的胃口,抄起一本书坐在炭炉边看着。这段日子虽然多尔衮从未前来,但我从前的旧物几乎都搬了过来,有我爱看的书,他送的鹦鹉,甚至还有一缸金鱼,府里不少新奇玩意儿也送了过来,偶尔还有一些做得精致的小菜,我尝出是醉仙搂的手艺。
  “福晋,该吃饭了。”立秋进来见我未动筷,撅着嘴不满地说,依着她的脾气,我要是还不动,只怕她会说上一千遍。
  无奈地坐过去,桌上两个热菜,一个炒菠菜,一个鹅肝,我把鹅肝撇到一旁,两个凉菜,素鸡和笋干。热菜一定是这边的厨子做的,虽然我最近吃素,也吩咐了厨子只做素菜,后来奴才回话说王爷吩咐了不可只食素,一定要做些荤菜出来,我便也不再管,只是不吃就是;尝了那两个凉菜,又是醉仙搂的风味,虽然跟来的这个厨子是府里最好的厨子,但这种江南风味他无论如何也做不出来。
  想起醉仙搂,又想起那些与皇太极在一起的日子,那些倾心与柔情,那些甜蜜与旎旖,当日的我们,只沉浸在彼此的柔情蜜意之中,是否料到了今天的结局?
  晚饭过后有一个嬷嬷进来将桌子撤走,院子中又恢复了一派静寂,我照例是看书,立秋拨弄着炭炉,有一搭没一搭地说几句话,惠珠看看没什么事我便让她回房休息,不必在我房中呆着。这个院子中便只有我们三个。
  夜色渐浓,山风又起,窗棂有些微响,我正沉浸在《史记》中,听得似乎有轻扣窗户声。我和立秋对视,都有些惊诧,那声音停了片刻,不久又清晰响起。立秋无声地用嘴形示意,是否要喊人,惠珠在不远处的屋里,若是惊动了惠珠,她在外面大喊起来,院子后面几间屋内的奴才应该就都听得见,能赶过来了。  我轻轻摇头,若是有恶意之人,应该也不至于敲窗,只怕来人是不想让人知道。我让立秋将烛火弄得暗些,拉着她的手一起走到窗边,轻推开窗,院子里有清凉的月光泻了满地,一人穿了乌蓝的短袄,下身是暗青的轻便裤,束在黑靴之中,多日不见,吴仁一如往日般儒雅书卷气地向我们一揖,只是他的这身装束却平添了许多逼人的英气。
  我推立秋一把让她开门去,隔了窗向吴仁轻笑:“才吃了你做的菜,怎么就又送来了吗?” 
  他也低笑:“是啊,”迅速地进来,回身又去看院中的情形。
  见他小心翼翼的样子,我向着立秋点头,她转身出了屋,站在院中一个暗暗的角落,吴仁向着立秋点头致谢,便掩紧了门。
  “山室寒陋,随便饮杯茶吧。”我随意坐下,让他也不要拘束。
  “请玉姑娘恕我冒昧。”他也不再客气,将一杯茶咕嘟咕嘟喝下,看样子,他很渴,心中暗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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