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我们又挨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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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我们又挨打了- 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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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潮勇来了,问题是跟英法炮火较量了一番后,牺牲很多,他们发现挣这个奖金太不容易了,就撤了。   

  1858年1月5日,英法联军步入广州城,沿途未遇丝毫抵抗。巴夏礼带领100名皇家海军前去寻找叶名琛。此时的叶名琛躲在都统署内。叶名琛用中国办法设计了一个骗局,但是没骗住巴夏礼这个中国通:老叶的手下穿着总督的服装,在署里假扮主人。主人正在翻后墙逃跑。巴夏礼的水兵发现了,立即上前抓住了老叶的小辫子(看看清朝政府的狗尾巴发型到底有何好处),把这位威风扫地的总督拖进了四面钉上木条的轿子里。被捕还能坐轿,待遇倒是不低。   

  1858年1月7日,叶名琛被捕后的第三天,广州将军穆克德讷领衔、广东巡抚柏贵、副都统双禧和双龄、粤海关监督恒祺、广东布政使江国霖、按察使周起滨等高级官员集体上奏。他们在奏折中说:广州城失陷了,叶督被夷人弄走了,派人问夷人,他们说俺们都不是办夷务的,这事只跟叶总督有关。皇上,您赶紧派新的钦差大臣来吧。二十天后,1月27日,这份奏折送到了御前。十天前刚刚看过叶名琛大报平安的咸丰帝,闻广州又来奏折,以为有了上好的消息,哪知竟会出此等事情,头脑一下子转不过弯来,用朱笔在该折尾写了几个大字:〃览奏实深诧异!〃   

  当然诧异了,可怜的咸丰天天看叶名琛的捷报,习惯从一个胜利走向另一个胜利了,现在突然来个从胜利走向大败,叫他如何适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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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节:叶名琛:自号〃海上苏武〃(1)         

  2.叶名琛:自号〃海上苏武〃   

  据说,叶名琛被俘时,手下有人以手指河,给他使眼色,劝他跳河做烈士,但叶名琛瞪着两眼没有表示。   

  不过你不跳河,并不意味着没有人落水下河。联军里的中国志愿兵,那些客家人,一看见这个屠夫被捕了,一路上给予他各种各样的侮辱,并且在他脖子上做出杀头的动作。至于叶名琛的那些同僚们,更不够伙计了,老大被逮了,他们首先要洗白的是自己。   

  1858年1月7日,广东全体高级官员联名所上的那个折,不外是墙倒众人推。其中心意思只有一个:一切都是叶总督的错。咸丰当然也没错,虽然把叶名琛当作了南国的长城,夷务的能手,但既然把事办砸了,那下场就跟林则徐一样,背黑锅吧。于是下旨以〃乖谬刚愎〃之罪褫其职。同时着黄宗汉补授两广总督兼钦差大臣,未到任之前由柏贵署理;广东巡抚由江国霖署理。这边咸丰都不让他做外交部长了,那边叶名琛还自我欣赏呢。洋人先是把他弄到了香港,他每日亲作书画,以应洋人之请,书画上皆落款〃海上苏武〃。苏武若泉下有知,不定如何跟他急呢:你也配吗?没的侮辱我名声。不过,一年之后,叶名琛就与苏武九泉相见了。   

  英国人觉得,把叶名琛放在香港也不是地儿,他要是像拿破仑那样,又跑回去呢?英国人想多了,因为中国人跟法国人德性不一样,叶名琛这么一丢丑,中国政府第一时间就会将其打入另册。但是英国人不知道大清的规矩,最后他们把叶名琛转移到了印度的加尔各答,居大里恩寺的镇海楼上。   

  转移的过程中,《泰晤士报》的记者柯克与叶同船,他发回伦敦的文章,让英国人恶心死这位中国总督了。第一,他说叶名琛屠杀了10万名拜上帝教徒。虽然有些英国人也知道洪秀全的拜上帝教把基督弄得全变质了,但人家洪秀全毕竟自称上帝的孩子。而且,英国人素质高,即便不是上帝的孩子,你也不能乱杀啊,所以,英国民众同情教徒,自然认为老叶是广州屠夫。第二,柯克描写老叶不讲究个人卫生。指甲肮脏,不洗澡不刷牙,用袖子擦鼻涕。在他们眼里,不洁比渎神更让人不能容忍。第三,他描写中国最小的猪的尾巴都比叶名琛的辫子长。   

  卖瓜的,天朝大吏老叶的光辉形象就这样让英国的小报记者给毁了。还是这个柯克,英军攻陷广州后,他巴巴地跑到广州的监狱里考察去了,他如此描写他看到的一个狱室:〃屋子中央躺着一具尸体,上面唯一新鲜部位的乳防已被老鼠吃掉。尸体周围及上面是一群腐烂的人,他们居然还活着!〃①   

  试想英国读者看了这报道,对中国这个文明古国、仁义大国会产生什么看法呢?当然了,清政府不在乎。老叶也不在乎。俺们不跟夷人一般见识!   

  叶名琛住在镇海楼上,待遇比拿破仑要高些。按叶随行家人许庆与胡福事后的口供,洋人给叶名琛预订了专门的车马,叶名琛可以随时出去游玩,但老叶保持了革命晚节,坚决不跟他们玩。洋翻译每天还定时给老叶读报,所以老叶对于国内的情形也知道个大概,但是不知其详。唯闻战则喜,闻和则长叹。不过老叶身边的志愿人员远没有人家拿破仑多。跟随他的,只有一个厨子(营养师)刘喜,一个剃头匠(发型师)刘四,一个巡捕(保镖)蓝镔,两个家人(经纪人)许庆、胡福。除此之外,当地有两个中国商人……金子达与刘裕寿,经常前去探望叶名琛,并代叶买办物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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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节:叶名琛:自号〃海上苏武〃(2)         

  1859年3月24日,叶名琛随带的粮食吃光了(叶本来饭量很大,自从被囚之后,一顿只吃一碗饭),随从人员想从本地购买,叶名琛不准。他给随行人员们说:我之所以不死,愿意到这里来,是当时以为夷人会把我弄到英国。听说英国的国王比较明理,我想面见其国王,当面评理。两国既然和好了,为什么还来找事?说个谁是谁非,把他说服,而存国家体制。至于我自己,早置身度外了,不期来到这里,一天又一天,总不能到他国,还活着干啥?所带粮食既已吃完,何颜吃外国的粮食?   

  老叶这话,估计是家人们编的。家人们再愚也知道主人没有殉节,面子上说不过去。所以就想了这么个当面论理的借口。至于人臣不得外交的中国规矩以及叶名琛见人家外国国王如何个见法儿,会不会像他见中国皇帝那样给人三跪九叩,倒顾不上思考了。最后就弄了这么个宁死不吃外国粮的故事。   

  英国人听说了,也来给叶名琛送吃的,但是叶名琛坚决不接受。4月2日,叶名琛病了,从此每饭仅喝一碗稀粥。英国方面派英夷来给他看病(西医他倒没拒绝)。4月9日,叶名琛死了。临死前也没说啥,辜负天恩,死不瞑目,估计也只能说这些了。   

  这位气节大人死后,英国人本想把他掩埋于当地的华人义塚,可金子达不同意。强之,则要价三千金。英国人不舍得出这么多钱,所以着人往叶名琛嘴里灌了半碗加过药末的水银以防止尸体腐烂,把他放入英式的马口铁棺里,外裹大木箱,运回了中国。他写的诗也随之而回。   

  诗曰:〃镇海楼头月色寒,将星翻作客星单,纵云一范军中有,怎奈诸君壁上看。向戌何心求免死,苏卿无恙劝加餐。任他日把丹青绘,恨态愁容下笔难。〃   

  又曰:〃零丁洋泊叹无家,雁扎犹传节度衙,海外难寻高士粟,斗边远泛使臣槎。心惊跃虎笳声急,望断慈乌日影斜。惟有春光依旧返,隔墙红遍木棉花。〃①看老叶这诗,也是一肚子委屈。好像天朝就他一个抵抗派,别人都做壁上看客呢。不过他敢把自己比作〃高士〃,比作〃苏武〃,还敢把自己比作 〃范仲淹〃,九泉之下有得闹的。   

  至于广州这边,城失陷了,广州人民的爱国气焰也烧不起来了,他们把这气焰转输到老叶身上了,四处散发如下手机短信:〃不战不和,不守不死,不降不走,相臣度量,疆臣抱负,古之所无,今之罕有。〃   

  老叶真正的委屈在于,按薛福成评价,他似乎是想在死硬派林则徐与服软派琦善之间另辟第三条道路。②理论上,我硬邦邦,对外夷表示不挺;实际上,我对外夷不理也不睬,这叫外硬内软,既不媚外又不至于引起边衅。因为这家伙再傻也应该能发现,这个时候的夷务,跟人硬吧,没资本,硬的结果,把自己硬得靠边站了,比如林则徐等;软吧,毁名声,软的结果,把自己的清名软没了,最后职位与小命也可能没了,比如琦善和耆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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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节:叶名琛:自号〃海上苏武〃(3)         

  问题是,中国这样一种单一思维的民族国度,根本容不下所谓的第三条道路,所以叶名琛的最终结果注定是破产。而且在常人看来,这个老叶不可思议,简直是个神经病。至如今,帮他说话的学者似乎只有一位,那就是澳大利亚的黄宇和先生。黄先生给他辩论半天,我咋看咋不值。不过对黄宇和先生来讲,最值的不是替老叶辩论,而是,凭这一番辩论,他的博士学位就到手了。不过平心而论,广州给老叶编的那则手机短信,我看水平实在一般,〃不战不和,不守不死,不降不走〃云云,他们也不想想,战和问题,岂是他老叶能当家做主的?降走问题,岂是老叶敢做的?至于守死,咸丰都从北京跑了,根本没想过学前辈崇祯去树上练练吊脖子,怎么只责备老叶不守不死?   

  总之,老叶也不容易,在大清,混碗官饭容易的?平时吧,玩玩贪污与官僚主义作风欺负欺负小民百姓就行了,这个很容易,谁都会。可是跟资本主义文明打交道,就太不容易了。容易的话,大清还能一挨打再挨打,直到挨得老太太风情万种地亲自向洋鬼子献〃量中华之物力结与国之欢心〃这等跨国之媚?   

  老叶是没戏了,下面我们去关心关心柏贵吧,老柏也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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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节:柏贵:绰号〃匹克威克〃(1)         

  3.柏贵:绰号〃匹克威克〃   

  广州陷落的第二天,虽然还没有抓着叶名琛,但额尔金就感觉有必要建立政府,重建广州的秩序了。广州人民不讲自觉,逢乱必抢,英法联军更不讲自觉,参战就捞战利品。不管怎么说吧,额尔金要建立广州政权了。而且,这广州政权还得广人自治。原因很简单,英法联军方面,懂得广东话的就两三个人,怎么统治广东省啊。1858年1月6日,英法夷人把柏贵与穆克德讷〃请〃到了观音山。   

  夷人对穆将军的印象是:〃他是个大汉,身高几近6英尺,年约60岁;肥胖得出奇,几乎无法站直……他之所以身居高官,似乎主要是由于他拥有这么一副魁伟的身材,而不是其他什么德行。他是个最无关紧要的人物。他这个人对政治上的任何举措都是可有可无的〃。说来说去,这满洲将军就是个大饭桶。没办法,人家先祖打下了江山,儿孙后代再饭桶白痴,都能封个将军呢。   

  夷人对柏贵省长的印象倒是好一些:〃行动举止和谈吐都习惯于宫廷中的礼仪规范。他为人精明强干,外貌坚强果断〃,①以至于英法的海军司令同时相中了他,认为他在任何方面都比老穆那个草包将军强多了。于是他们决定,在广州要利用柏贵维持秩序。   

  双方协商的结果,柏贵还做他的巡抚,巡抚衙门里设置一个联军委员会,由巴夏礼负责。英国拨100名士兵,法国拨30名,其他由中方配备,组织一个1300人的警卫部队,负责广州城内及郊区的治安。至于柏贵本人,没有联军委员会盖印,不得私自或以个人名义发布告示。不用说,这是个傀儡政权了。清政府得知叶名琛被逮后,另派了一个两广总督黄宗汉。在黄宗汉到岗之前,两广总督及钦差大臣由柏贵暂理。看来柏贵混得不错,敌我双方都挺信任他的。   

  1858年1月9日,乃柏贵政权宣布成立的日子。英法全权代表奏着军乐,大摇大摆地进了广州城。终于进入广州城了,据说没有主人欢迎,旁观的只有汉奸,因为广州人民不屑于前去观看。广州人民能做到这一点很不容易,因为中国人历来喜欢看稀罕的。这次不出来看,不是心里有压力,就是心里有情绪。有压力乃是怕被扣上汉奸的帽子;有情绪乃是干脆自己就认为观看就是汉奸。柏贵前一天曾派人通知各级官员届时到巡抚衙门迎候,但是官员们觉悟很高,不来。所以柏贵下山的时候,迎接他的反而只能是洋人了,这样柏贵在广东就像洋人的客人了。   

  广州政权建立后,柏贵在英方的授意下,发了些告示,比如中外一家互相和好了,比如不得称鬼子了。前者吧,大忽悠;后者吧,百姓们一时改不过嘴来,至如今,中国的影视剧里还都是鬼子长鬼子短的。   

  一句话,打不过是打不过了,但嘴上的便宜,还是要沾的。这叫志气。   

  按法国学者伯纳·布立昂所言,英国人很快给柏贵起了个外号:匹克威克。匹克威克,狄更斯代表作《匹克威克外传》里的男人主公。老男人、老绅士、老学者、老光棍……有些善良、有些迂腐的老好人。柏贵这个老好人,这时候只能做双料间谍了,既得给夷人干,还得给清政府干。   

  按说,1858年1月27日咸丰接到穆克德讷等广东官员的集体奏折,应该知道柏贵等人已丧失人身自由与政治自由了,但是他却假装糊涂,谕柏贵:广东士绅咸知大义,其民也勇敢可用,着柏贵等联络绅民,激其公愤,把英夷撵出广州河内再与之理论。   

  这个傻皇上,跟他爹道光一个思维,官兵不够,绅民凑。正规官兵打不过夷人,就忽悠广大绅民上。按美国学者魏斐德看来,这种思维,乃是典型的儒家思维。儒家倡导以民为本,那是因为在他们心目中,〃民〃的力量是无可估量的,能拯救、恢复或者毁灭、推翻一切,一旦被合乎道德地动员起来,〃民〃就是不可战胜的。①   

  这种不可战胜,在大清自己的历史宣传中,是有先例的。那就是发生在20年之前的三元里神话。从英国方面来讲,三元里不过一场小冲突,在义律与郭富的正式报告里,甚至没有提起,但是在中国的宣传里,变成了伟大的民众的胜利。一句话,关键时刻,中国的统治者要推出民众进行自卫,也许说自慰更合适些。因为这种救驾思维不管从理论上讲,还是从实践上讲,都不靠谱儿的。   

  理论上,大清就是一家大公司,广大劳动人民从来没有参与过分红,如今这家大公司遇上了竞争对手,老百姓乐得好看,即使换个新的董事长,与他们也无干。当然如果新的董事长比较仁义的话,他们也会表示喜欢的;绅士倒是参与了分红,至少算是股民,公司在面临破财和倒闭的危险时,一般要出面倡议大家有钱出钱,有力出力的。但他们毕竟不是股东,这种出钱是有限度的,这种热情更是有限度的。而且他们还得忽悠身边的百姓上,用天朝的衣冠伦理给民鼓气。但是再鼓,绅给工资还好说,绅不给工资,他们也就三天的爱国热情,撑不了多久。他们中的部分人,甚至可能也会捐款,但是,由于绅在民间,不管什么活动都占据了管理者之位,民甚至怀疑他们会贪污大家所捐之款呢,时间一长,内讧就出现了。更重要的是,实践上,即使没有出现内讧,面对近代化的敌人,大清的正规官兵、正规武器尚不可用,绅民们赤手空拳,如何用他们的血肉,去给大清家筑一道长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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