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断紫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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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断紫台- 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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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风回到自己的院子,那边的文牍已经堆了几堆,每堆都有三尺来高。他外出时,最紧要的文书是用快马帮他送过去的,但是一般性,不用及时处理的东西更多。他一件件草率看过,将比较急的文件堆成一摞,不急的文件堆在一起,资料之类理到架上,用时翻阅,剩下无关紧要的文件叫下属帮他回复。文件理完,已经是上灯时分,他吃了点心,翻开文件看了起来。

  侍卫跑过来,“凌大人,王上叫你呢。”凌风问什么事。侍卫说:“绮兰国的使节觐见,王上叫你过去做一下翻译。”凌风跟着侍卫来到内殿,使节已经等在哪里。朱光说:“小风,你来了。”凌风点点头,站在朱光旁边。

  朱光先向绮兰国的君王夫妇问好,绮兰国的女王显德女王,与其丈夫广徽,结缡已有五载,尚未有后,全国上下都有些着急。朱光问了女王夫妇的起居情况,国内的形势,两国关系特别是现在边境上的问题。凌风一句句给他们做翻译。使节说,边境上的问题,贵国有一定责任,女王陛下一直指示边将,叫他们不要与贵国发生冲突,我们已经仁至义尽了。朱光说:“是吗?怎么我得到的信息不是这样的嘛!”他又问:“现在女王陛下有没有消息?”使节问:“什么消息?”朱光说:“那还用问,他们结婚五年了,到现在还没有后代,你们不担心吗?”凌风迟疑了一下,朱光看着他,你给我翻过去,又不是什么难以启口的事。使节脸色有些不太好看,他说,“女王夫妇伉俪情深,非常恩爱,相信不久就会有好消息了。”殿里气氛有些紧张,彼此敷衍了两句,使节告辞,朱光说,“小风,你去送送。”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十九章
凌风送使节出来,他对使节说:“王上之意,只是关心贵国的情况,请您不要在意。”那个使节说我知道了。凌风问您在这边,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吗?使节说,“府邸外有一排高大的白杨树,遮住了视线,外面的风景都看不到了。”凌风说,“是吗?”两人又说了几句话,凌风送使节到了宫门,彼此告辞回去。

  使节回到府邸,有个侍女迎上去,低声说,“陛下叫你呢。”原来这次使节来访,他们的女王显德,也暗地里一起过来,她想看看大秦国的状况,也借此散散心,他们没有惊动官方。使节见了显德,她问你觐见朱光,他都跟你说些什么?使节说,“都是一些泛泛的话题,他还问了您和亲王殿下的事,问您是否有孕。”显德女王蓦地站起来,想要说什么,又坐下了,她对使节说,”我晓得了,你出去吧。”

  旁边侍女愤愤不平地说:“要他管那么多,他这不是要您的好看吗?”显德说:“我肚子不争气,有什么办法?”侍女说,“亲王殿下也太不重视您,他一心就想打仗、打仗,从来没有考虑您的感受。”显德说,“他有什么办法,别人的闲话他也听了不少了吧。也许就因为如此,他才总是想在战场上把面子找回来。”

  第二天一早,显德起来,侍女拉开绣帘,显德习惯性地朝窗外一看,原先窗外那排白杨树已经大多不见了,就留下几株风姿挺秀的还散落在路边,远处秀美的景色一览无遗。侍女说,“真奇怪,昨天晚上也没听见砍树的声音呀。”侍女说,我出去问问。

  她走到外面,正碰上使节,她说,“您看见外面的树了吗?怎么没了,女王昨天还在抱怨呢!”使节心想,那人说话真管用。他对侍女说,“昨天我进宫,为我做翻译的那个年轻人送我出来,我和他讲了树的事情,没想到一夜之间就解决了。”侍女说,“是吗?那人是谁呀?”使节说不知道,只听朱光叫他“小风”,看来是朱光所宠爱的人吧。

  凌风趴在桌案上,似醒非醒,他昨天熬了一个通宵,把重要的文件都批阅好了,临近天明才小睡了一会,头疼得像裂开来一样。侍女送来热毛巾和清茶,凌风喝了茶,才算清醒一点。他手拿起剩下的文件,继续看起来。

  朱光叫他进去。凌风到了殿内,见朱光背着手站在后殿,在看墙上的书画,凌风走过来,轻声说,“陛下。”朱光转过身来看着他,说:“怎么又是一夜没睡?你做事也不要太拼命了,身体要紧。”

  凌风眼圈一红,说,“有了陛下这句话,凌风再辛苦也无所谓。”朱光说:“你们去年的收支,出了赤字?”凌风一楞,他拿给朱光的收支明细,是基本平衡的。朱光说:“为什么不跟我说,三十万金币不是小数目。”凌风说,“我能解决的。”朱光说,还不是拿你自己的钱填进去。凌风说:“我一身一家都是陛下赐予的,不敢有为自己考虑的想法。”

  朱光说:“你有了盈余就缴上内库,出了亏空就自己填着,这样也不是长久之计。本来你这边的开销,主要是我们宫里使用,现在又加了边境的费用,自然比较困难,说我给你加的压力太大了。”凌风说:“陛下……”朱光说:“这样吧,王室领地附近的五个州,你也代管一下,赋税不用缴到户部去了,由你统一支配吧。”凌风说:“这样不太好吧,别人会有意见。”朱光说,“闲话由他们去说,不必理他。”

  凌风回到家里,坐在椅子上沉吟不语。朱光这一安排,使他的辖地扩大了二分之一,显然是为他考虑。但凌风觉得压力更大了,这几个州县,毕竟比不上他全力投入了六年的那些地方,他深知自己处事稍有不慎,就会引起很大的议论。他打开地图,仔细看起各个地方的地理形势来。

  这时侍女来报,说康大人来了。凌风换了衣服,匆匆迎了出来。康伯笑着说,“王上的圣旨我们都看到了,王上对凌大人这么信任,真是可喜可贺,大人以后定有一番大作为。”凌风说:“哪儿的话,王上的重托,我真是惶恐不已,一旦有负所托,让王上蒙羞,我万死也不能蔽其辜。”康伯说:“不会的,凌大人精明强干,朝廷上都是公认的嘛。”

  几天来一直有朝臣上门道贺,凌风接待了一部分,其余的请武毅挡驾了。

  这天凌风有些心事不宁,他对武毅说,“我想出去走走,你们就不要跟来了。”武毅点点头,说:“你自己要小心。”

  凌风来到酒店,柔娘迎上来,“小风。”凌风说:“柔娘,你给我找个舒服的座位坐着,我想静一下。”柔娘给他拿了个长榻,可以半坐半躺,十分舒服。凌风半躺下来,望着热闹喧嚣的街市,虽然已是初夜时分,街市上人还很多。店铺人家开始陆续点上了灯笼,街市上烛火闪烁,光彩盈盈。柔娘给他拿了一壶酒,凌风说,“你也坐下来吧。”柔娘挨着凌风坐下来,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的脸,说:“你又瘦了。”凌风没说话,他靠着柔娘,像在自己亲姐姐的怀里一样,觉得十分安适自在。过了一会儿,凌风说:“柔娘,你前儿唱的曲子很好听,我编了些词,你把它放在曲子里唱给我听听。柔娘说:“你念给我。”

  凌风沉思了一下,慢慢地把词念出来:

  “弱柳轻风二月花,轻薄浪子恋芳华。欲将心事诉流水,流水无情自喈嗟。”

  “春城无处不飞花,愿为钟情逐春华。望仙桥下汴河水,为谁长流到天涯。”

  “苦将心意惜落花,只为春逝叹韶华。依稀迷离烟尘里,夕阳何处是归家。”

  柔娘让他重复了一遍,轻声唱了出来。清歌宛转,款款深情,凌风不由听得痴了。一曲完毕,余音袅袅,四座鸦雀无声。

  后面阴影里一个座位上,侍女推了推显德,低声说:“陛下,你看那个年轻人。”凌风没有看柔娘,他两眼望着远处,还在发呆。侍女说,“那个年轻人作的词,是写给那个歌女的吧?”显德说。“不会的,我听他们叫她‘柔娘’,你没听他词里,每段都有一个‘华’字。”她再看看凌风,凌风清秀俊朗,面色忧郁,举止潇洒飘逸,虽然倚着柔娘,却一点不带轻薄之意。她心想,我贵为一国女王,却不能有这样一个年轻人为我钟情。

第二十章
凌风回到府邸,正碰上瑶华同越石回来。越石说:“大人您出去了。”凌风说:“你一个大男人真是的,怎么好叫瑶华小姐送你回来。”越石不好意思地说:“我们到瑶华家,瑶华说再陪我走两步,没想到走着就到这里了。”瑶华说:“不要紧,你再把我送回去不就得了。”凌风说:“越石你到了瑶华小姐家可不能叫她再往回送了,时间太晚,荣学士夫妇要担心的。”瑶华说:“人家又不是故意的,走着走着就忘了嘛。”

  凌风坐在书房里,越石进来:“大人。”凌风说,“把瑶华小姐送到了?”越石说“是”。凌风说:“你跟瑶华小姐怎么样,要不要我向荣学士夫妇提出来?”越石脸一红,“太早了吧?”凌风说等你立功封侯,瑶华小姐就变成老姑娘了。她对你这样好,可别辜负她。越石欲言又止。凌风笑了,“怎么?还有什么难言之隐?”越石沉默。凌风说你不肯说就算了,时候不早,我这里还有事,你先去睡了吧。

  凌风展开地图,却没有看,他想越石勤奋踏实、忠勇可嘉;人也很聪明,叫他代替凝威,是不错的人选,当然他还要多历练。凌风从试探越石的言行中,感受到他和凝威之间肯定有问题,但是越石不肯说,他也没办法。如果现在放越石回去,恐怕他会有危险,但是只要他和瑶华成了婚就大不一样了。瑶华是荣学士夫妇的独生女儿,凝威对他这个外甥女十分钟爱,不会下决心去伤害越石,所以他极力想促成这桩婚事。越石和瑶华两情相悦,实际也已经到了可以公开的时候了。

  一个月,凌风处理完公事,对越石说,“越石,我们出去兜一兜。”他们换了衣服,从后门出去。凌风对越石说:“我有空的时候,喜欢在各处看看,了解一下事态风情。你神情自然一点,不要显得太紧张,让别人起疑。”

  两人来到一家酒店(不是柔娘所在的那一家),找了张寂静的桌子坐下来,凌风叫了一壶酒。酒店里很热闹,人来人往挤的满满的。不过中间有张桌子,和旁边分得很开,一个彪形大汉坐在桌边,旁若无人地在喝酒。来往的人都避开他,不敢靠近。

  这时有个瘦小汉子挤过来,他径直走向中间,在大汉身旁坐了下来。那大汉瞪着他,叫道,“你干嘛坐过来?”汉子说,“店里太挤,你这里那么空,大家让让,不是蛮好嘛。”大汉说,这是我的位子,不许你坐!“我坐了又怎样?”“我要揍你!”大汉挥拳打过来,说时迟,那时快,瘦小汉子让过大汉的拳头,右手一把匕首迎面朝大汉胸口扎过去。大汉倒在血泊里,人们都惊呆了。等醒悟过来,那汉子早跑了。凌风走过去试了试大汉的气息,摇了摇头。越石说:“我们快点追过去啊!”凌风说:“凶手早跑了。”越石说:“我认得他的,我们找找看。”凌风说,“你的任务是保护我的安全,不是去逞能。追捕凶手是地方官的事,和我们无关。”越石说,“那您快点去报案,叫他们调查,我们是证人啊!”凌风看着越石:“你叫我去作证,人家问起来,‘凌大人,您在哪里看到的?喔唷,您还去微服私访来着?!’你叫我说什么?再说现场又不是只有我们两个人。”越石说,“那咱们就不管了?”凌风说,“事情发生在光天化日之下,地方官不能不处理。看情况再说吧。”他望着远处,自言自语说,“那汉子身手灵活,行动迅速,倒是把好手,看来他做这个事也不是第一次了。”

  时值夏日,天气十分炎热,凌风挪到临水的水轩里办公,这里三面环水,十分凉爽,夜里有蛙声鸣叫。荷花占满了水面,高低起伏,绰约多姿,隐隐可以闻到荷花的清香。凌风对着荷塘,轻轻吟道:

  “采莲南塘秋,莲花过人头。低头弄莲子,莲子清如水。置莲怀袖中,莲心彻底红。”

  越石跑过来:“大人,您在念什么呢?”凌风说,“我在背诗呢,这莲池边的景致真不错。“越石沉默了一下说,“我也想背一首诗给大人听听。”

  “苦哉远征人,飘飘穷四遐。南涉五岭巅,北戎长城阿。溪谷深天底,崇山郁嵯峨。奋臂攀乔木,振迹涉流沙。隆暑固已惨,凉风严且苛。夏条焦鲜藻,寒水结冲波。胡马如云屯,越旗亦星罗。飞锋无绝影,鸣镝自相和。朝餐不免胄,夕息常负戈。苦哉远征人,拊心悲如何!”

  凌风说:“边疆将士征战辛苦,我是知道的。我也尽量多调配一些物资过去,给他们改善一下。”他停顿一下,又说:“什么时候战事平息,能让将士们回家种田,安享天伦之乐,这也是我最大的心愿。”越石说“是”。凌风说,“做你们将官的和我的想法肯定不一样,若不打仗,光凭循例晋升,几时才能做大将,成大名呢?我从小就厌恶战争,人家说,‘一将功成万骨枯’,想想就令人心寒;穷兵黩武的国家,从来就没有好结果。王上叫我学武艺,以后也可以斩将立功,威震天下。我跟他讲,‘我不是这块料,还是老老实实做些文书工作算了。’”

  越石说,“大人宅心仁厚,令人佩服,看来我的想法还是过于狭隘了。”凌风一笑,“我也不是说国防就不要了。我们不去欺侮别人,但也不能让别人来欺侮我们。真是外敌入侵,国土不保,老百姓朝不保夕,任人宰割。任他经济再繁荣,又有什么用呢?”

  凌风望着越石,淡淡地说:“越石你在军中多年,那面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你尽管说,我若有能力,一定愿意尽绵薄之力。将士们有什么需要的物资,或是武器铠甲的制造有什么问题,你一定要跟我说。我埋在文件堆里,将士的处境也没法切身感受,你一定要帮帮我。”

  越石没有答言,凌风看着他,说,“你再想想。”越石答应一声下去了。

第二十一章
这天晚上,越石无法入眠。凝威纵容手下的军官倒卖军用物资,走私到敌方借以敛财;还和对方将军有了默契,大家时不时制造冲突,创造紧张气氛,凸显他的重要性,借以挟制朝廷给他更多物资和兵力。越石察觉到了,和凝威反映。凝威怀恨在心,借故打了他几十军棍,还把他发到下面,想找个机会除掉他。越石想对凌风说,但是凝威原先待他不薄,再说他又是瑶华的舅舅,瑶华对自己那么好,真要闹出来,她一定会怨恨自己,因此他左右为难。

  次日绮兰国使节将要回国,众官员设宴为他饯行。使节说,“我这次来,该见的都见了,但是听说贵国有位凌风凌大人,他怎么从来没出来过?”礼部侍郎说,“不会吧,您上次觐见王上,旁边翻译的那个……”他们的尚书看了他一眼,“别说了,”他说:“使节大人,我们凌大人是不出闺阁的大姑娘,不喜欢见人的,大人您包涵吧。”大家都哈哈一笑。使节说,“那您见了凌大人,一定要替我向他致意。”尚书说,“我知道了。”

  凌风来到酒店,柔娘迎上来,对凌风说,“小风,你看那边。”凌风看过去,那边有几个奇装异服的人,身穿长袍,遮住了半个身子,另半身肩膀露出来。头戴一顶皮帽,帽上装饰花绣,脚下穿着一双皮靴。天气太热,他们把帽子脱下来,里面头发剃得光光的,只有脑袋中间留了一缕头发,看上去很清爽。不过几个人衣衫都有些破了,看上去风尘仆仆,像是从远方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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