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吞吞地往里爬,冲着坐在炕上拿眼看她笑的二舅和老爸咧了下嘴,孟茹得意地抓着自家老哥现宝去了。
站在地上的王小琴就没那么好过了。被温雅苹看得心里有些发毛,缩了缩肚子却又挺直了背。故作镇定地喊了一声:“三姨,小舅……”
瞥她一眼,温雅苹也不说话,反倒转过身道:“武子,天也不早了,家里边得惦记了,你先回吧!”
“嗯,那我就先回去了。”温志武瞄了眼小琴,又道:“三姐,你也别太……”虽然说是舅舅,可他这个温家最小的孩子其实比王小琴也大不了几岁。对这个一年也见不了几次的外甥女倒是有些同情。
可话说了半截,被温雅苹一瞪,还是把后半截咽了下去。利落地跳下炕,他穿上鞋往外走。温雅苹也不送,倒是孟建国跟了出动送客,且一送大半天都没回来。显然是避出动让姨甥二人单独说话。至于还留在屋里的两个小家伙是根本不在被顾忌之列的。
静静地看了王小琴半晌,温雅苹突然断喝一声:“拿出来!”
王小琴怔了一下,看了看温雅苹沉着的脸色,还是小声道:“扔了。”
“真扔了?”
“真扔了。那样太傻,不值得。”
听她平淡的声调,温雅苹终于松了一口气,可一肚子气却还是没消。“你还知道什么是奸,什么是傻啊?!你也21了,那么大人了,什么事儿不能说啊!怎么着,想着拿死吓唬你妈啊?!”
“三姨!”哀切地叫了一声,王小琴嘴角抽了下,“吓唬人?我怎么可能拿死这种事吓唬我妈呢?我又不是不知道我妈这辈子过得多苦……三姨,那会儿我是真的觉得太丢人!被我爸那么骂,好像我……真是太没脸了……”说不到两句,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滚了下来。
想想那个王富生说话刻薄的样子,温雅苹不禁心头一软。过去拉住王小琴,擦去她脸上的泪,又拽着她坐到炕上,“今晚上在我这儿住,我和你妈说了,你明天再回去。”
看王小琴垂着头,默默流泪。温雅苹想起今天下午进王家门王写生说的头一句话:“怎么着,带你们家亲戚来和我离婚了啊!”当时窝的火到现在还没消。这些年来,看在二姐的情面上,逢年过节,哪家没给他们老王家送过财物呢?现在,一句恶言恶语就把他们全归到恶人堆里了。如果不是建国和武子挡着她,她就不单只说那么几句就完事了。
吐了一口气,她转过头问道:“小琴,你到底是怎么想的?给三姨交个底。你也别觉得不好意思,这屋里除了咱娘们儿没别人,你总得说清楚了,三姨才知道该怎么帮你。”
“我……”抬起头,王小琴忽闪着眼,又低了下去。
温雅苹皱了下眉,“我瞅着你也是个有主见的姑娘才问你这话,你也就别做那扭扭捏捏的样儿。要是你再这样,我也就不管了,只当你是想顺着你爸的意思另找人家了。”
“别——”猛地叫了出来,王小琴拉了下温雅苹,脸上的表情倒像是要豁出去了似的坚决,“三姨,你帮帮我。除了他,我不嫁别人。”
“那你是相中赵树生了?”温雅苹问得太直白了,王小琴不觉又红了脸,可却还是低声道:“我就是觉得要是他,准能一辈子对我好。”说完,沉默了会儿又道:“三姨,我不想听我爸的随便在屯子找一个人嫁了就算。这一辈子还那么长呢,我,不想和我妈一样……”
一句话,说得温雅苹只觉得揪心。不是说瞧不起农村什么的,可说白了二姐这一辈子的悲剧就是因为她落脚在了乡下,如果当年……可能所有的事情都不一样了吧!
沉默着,温雅苹一抹身,上了炕,拿起孟茹脱下来丢在炕上的衣服折着,折到一半手上动作停下。也没回头,只沉声道:“明天我跟你一起回去。”
“真的?”王小琴心情明显好起来,脸上的泪一抹,脆生生地说了声“谢谢你,三姨。”
第二天,温雅苹果然跟着王小琴回了王家。虽然不知道具体都说了些什么,可听着老妈回来和爸学的那个意思,这事还真就这么成了。
这之后,赵树生来过几次,和老妈商量着又去了几趟胜利乡,然后婚事就那么定了下来。孟茹隐约听说花彩礼钱就给了两千块钱。这些钱,要搁在以后是不多。可是在85年,两千块算是很多钱了。就是孟家现在住的这栋前砖后砖坯混合的房子,早五年买到手时才花了不到八百块钱。就是现在,两千块也够买上两大间带院的砖瓦房了。
就这,赵树生也没打嘣(犹豫、停顿)。只私底下和温雅苹说趁早把事定下来,省得夜长梦多。
于是,名份就这样定下来了,据说会在正月过后就挑个好日子结婚。听得孟茹一愣一愣的,暗想这样算不算是闪婚呢?这个恋爱,可几乎没怎么相处啊!可想想,却又觉得这样也好。
要说新世纪的青年恋爱时间倒长,而且也处得那个热情如火,可是到头来离婚的概率却比现在这样经人介绍相亲结婚的平淡婚姻更高。
一连几天,孟茹都在纠结着这事。想着自己以后要不也就这样相亲结婚算了,可再一想,等她要结婚那时候可就不是这世道了。就算相亲,不负责任的男人也多着呢!想得脑袋生疼,还好最后她终于真相了:管那些事做啥,再怎么看,她现在可不是个还没到六生日的小女娃吗?结婚,早着呢!
就在她纠结的日子里,新的一年终于开始了。
在中国,有很多地方,没有过农历新年时,就都不真的当作新一年开始。尤其是现在那些个洋节还没传到大陆时更是如此。
大红灯笼,鞭炮,烟花,新衣服,压岁钱,饺子,还有成把的糖果……
似乎和记忆里那些年没什么两样的春节,甚至更糟的是,居然要看没色的春晚。
虽然陈佩斯和朱时茂用把羊肉串就把满屋的人逗得哈哈笑;蒋大为的《在那桃花盛开的地方》兴起了唱足了一整年的热潮;姜昆和笑林那些相声演员也大大出尽了风头;就连一向冷着脸的姥爷也因为那几个字迷而展开眉头,可孟茹却还是觉得意兴阑珊。
没趣啊,重复一年又一年的。她这头感叹,那头温雅苹和孟建国却担起心来,时不时地就过来摸她的脑门。被摸了几次,孟茹算是明白了,这是怕她又病了。
不想大人担心,孟茹强打起精神,可最后还是没陪到守岁完结就先钻进被窝去睡了。倒是孟博超还是精神奕奕的,都快半夜了还嚷嚷着出去放炮仗。
有些郁闷,到底还是不能和真正的小孩儿一样,对什么事都那么热心呢!
迷迷糊糊的,听见温雅苹在说:“建国,你看老儿子是不是有点发蔫啊?可别又是病了。”
“刚才不摸过了吗?也不发烧啊!”孟建国顿了下,又道:“我看可能是老儿子就这性格吧!女孩嘛,本来就文静。”
“是这样?文静?别是呆在家里闷出病来了……”
寥寥几句,却把半梦半醒的孟茹彻底惊醒。
文静?文静=内向,内向=孤僻,孤僻=剩女人生!
好像被一枚炮弹轰中。孟茹傻傻地瞪着眼,瞪着头顶年前新糊的棚纸足有五分钟。猛地爬起来,“哥,我要和你放炮仗去!”
老天作证,她这一世绝对要和文静脱离关系。说啥,都不能再做剩女了。
第一卷懵懂童年 第十七章 游戏与家庭暴力
忙碌的新年,整整一个正月,孟茹又成了跟屁虫一个,追在哥哥的屁股后面,闹腾腾地东跑西颠还得忍受人家不高兴的白眼和“别跟尾巴似的跟着我”的喝斥声。
真是一个闹啊,有多少年都没这么过过年了。终于终于又重新体会到什么叫“闹正月”了。
觉得好累,不仅仅是这具又瘦又小的身体,还有她和这具身体不搭配的思想。有时候,真觉得好无聊好幼稚好没趣好想睡觉啊!可为了不做“文静”的小淑女,也只有拼了。
时间一久,倒觉得这整天在胡同里乱穿,有些意思了。虽然都是些小孩子的玩意儿,却勾起她丝丝回忆。
东北的冬天冷,有好多游戏在冬天都不能玩,比如女孩子最爱的跳皮筋儿或是男生最钟爱的弹球,打水战等等。可就因为是冬天,也有很多夏天玩不到的游戏。
比如说滑冰出溜滑,走在道上,哪怕是细细狭狭的一条冰,也能一出溜打过去。还有些孩子故意在路上浇水,冻出长长的一溜,比着看谁滑得远。自然,这事儿要是被大人抓到,一准挨骂。甚至有时候天暗了哪家大人骑车滑倒了,都会抱怨地骂上几句。可不管大人们怎么骂,孩子们还是照样玩得兴高采烈。
狗拉,也是冬天必玩的一大游戏。小小的一块板子,下面镶上两条铁轨一样的铁条,在雪里冰上行动自如。
说起爬犁,在东北山里可算是很实用的工具,俗话说:“前边没有轱辘;后边没有轱辘,翻过来一看是爬犁”。小孩子玩的自然不如大人实用的爬犁来得讲究。而且玩的时候往往没有狗,而是小伙伴在前面拉,甚至自己一个人用根棍子也能拄着地往前滑。而孟博超他们玩的却更为刺激。
H县是四四方方的一个小县城,据说原来是有老城墙的,如今老城墙虽然不在了,可那传说中的护城河却还在。只不过已经成了四条专倒垃圾的臭水沟。
孟家住的这片平房区,就离东门的臭水沟很近。冬天天冷,沟里的垃圾臭水就都冻得硬硬实实的,而这条夏天直让人掩鼻的臭水沟就成了小孩儿的新游乐场。找一座冻得比较陡的垃圾山,坐上小爬犁,嗖地一声直滑而下,简直就把这当成简易版的过山车。
站在沟边,被排在后面的小子推了几下,孟茹都愣没敢往下滑。很难相信自己小时候怎么居然也跟着玩得不亦乐乎。可真是,人小啥事都不懂,连干净埋汰都分不出来啊!
实在没法子再玩这个,孟茹甚至还挺嫌弃自家老哥沾了一身的雪屑冰茬的回来。老是觉得这小子身上说不定沾了多少细菌呢!
不过还好,就算不玩飞速爬犁,也还是有别的可玩。滚铁环,抽陀螺,孟茹最喜欢的却是正月十五那天晚上的小灯笼。因为是十五,所以大人们晚上也没太拘着孩子,随他们往外边跑。反正也是一年才一回。
这时候还没有什么看花灯的节目。可一到晚上,有好多小孩就提出花灯满世界逛。没钱买漂亮花灯的,就眼巴巴地看着别人玩。
孟家,也没那个闲钱去买灯。可孟建国却拿玻璃罐头瓶为孟茹哥俩做了花灯。不过是罐头瓶里粘了根蜡,上面再拴了绳子用小棍挑着。很简陋,可孟茹却莫名的欢喜,甚至还缠着温雅苹帮忙找了块红布角糊上,美滋滋地拎了出去。对着别人精巧的莲花灯也敢大声说:“我爸给我做的。亲手做的!”
虽然说完后觉得自己很是幼稚,可心里却是暖洋洋的。在以后那个世界,还有几个孩子能得到父亲亲手做的玩具呢?虽然满屋的电子游戏或是高档玩具,却没有一个是含着父亲的汗水与爱心。
不过,也不总是在外边疯。偶尔老哥在外面疯累了还能拉上一堆小孩窝在炕上打打扑克。什么钓鱼啊红十啊沾苍蝇啊七王五二三的。孟茹很得意地发现自己终于可以自称打牌高手了,不再像从前一样总是坐在娘娘堆里就起不来。几局下来,她几乎要高呼“东方不败”了。
有时候他们一群小孩打扑克,大人就坐在炕桌上打麻将。每当这个时候,一向冷淡的姥爷就会开始兴奋起来,似乎全忘了总是嫌这个吵那个闹的,自己都先呼三喝四地时不时地大声嚷嚷几句。偶尔哪个小孩不识相凑了过去,他不仅不骂,甚至还会拉着你教你认牌。
被拉着认了几次,因说得流利很是得了几句夸奖还多得了两块糖。让孟茹有些哭笑不得,深觉赌这个玩意真的是可以让一个人完全转性的。不过这时候的麻将牌较她以后学会的玩法有很大不同。不单只还带着东南西北风红中发财之类的配牌,甚至还有什么什么花,带什么什么会儿,侥是孟茹现在的脑袋是30岁的老脑袋,可还是听得一头雾水,不得其要领。
也就是这段时间,孟茹终于见到了李欣然,住在对门的小女孩。长得又白又水灵的小罗莉,眼睛大大的很招人喜欢,尤其是说话说得那个温柔,虽然骨子里还是强势,却因为这份温柔也让人觉得是个乖巧的小女孩。
因为父母都是机关干部,知识分子,所以李家里附近的邻居交往并不是很多。倒是和孟家,因为温雅苹好歹是老师,所以平时还算有来往。
对于终于在过年时过来窜门还带来大兴安岭亲戚捎来的山货的李家人,孟茹并不怎么喜欢。毕竟现在不是真的小孩,也能感觉出那份平易近人背后的矜持。想想,后来这位李叔叔成了县城的第N任副县长,李婶也荣任党校校长,虽然彼时已不是邻居,但在街上偶遇对方那种爱理不理的冷淡劲却很是让人不爽。这样想,孟茹更放淡了几分心。对和她说话的李欣然也是有一句没一句地随口应着。其实,从前自上不同的小学后,两个人本就不是很亲近。大概就是小孩,也总是为自己划出个小圈子,只容许自己那一国的人入内吧!
因为姥爷住在这的缘故,所以亲戚们在过年时都往这边跑,甭管拿了啥,都是为着尽一份孝心。
也是这时,才终于见到已经一个月没见着的凌波。以为大魔二魔相会,一定会又闹出点新花样。可没想到不过一月没见,凌波竟好像是又长大了不少,一双眼黑黝黝的好似真的藏了什么秘密似的,对大魔也淡了不少。让孟茹在心里大唱“少女的心事”。
隐约听到凌波这个月是回了她亲奶奶那边。温雅苹还有些不悦地道:“这会儿倒惦记着了,当初凌军刚死那会儿都干什么去了……”
温丽苹也不多说,只一个劲地使眼色。脖子一抻,衣领半敞开,温雅苹就眼尖地瞥见她后颈上有一块青紫。
“你身上怎么了?”原还只是顺口一问,可温丽苹却立刻一拉衣领,掩饰道:“没什么。”这么一来,温雅苹自然是知道绝不可能没什么了。
也不说话,温雅苹往前凑了一下,伸手就扒温丽苹的衣服。虽然温丽苹一个劲地躲闪,可到底还是让她解下两个扣子。只往下一拽,就看见温雅苹的后背上方有一大片淤青,明显是被人打的。
“他打你了?!”温雅苹厉喝一声,声音都尖得有些破音。
别说温雅苹,就是孟茹都吓了一大跳。靠!这是家庭暴力啊!
眼睛一瞄,看看把头垂得很低的凌波,这模样分明就是知道老姨被打的事啊。心头一动,倒觉得这个看起来鬼精灵的腹黑表姐可怜。
那个混蛋!这个,就是老姨和那个王永祥离婚的原因吧!不过这种敢施用暴力的男人,越早离开越好。
“你就这么让他打啊?你是欠他了还是该他啊!”温雅苹越说越气,干脆跳下炕就去拿衣服。却被温丽苹一把抱住,“别,三姨,大过年的……”声音低哑,透着伤心。“他说我让小波见老凌家那边的人,让孩子和他不亲了。你也知道,他挺想要孩子的,要不是我不小心……”
“呸!赶情你是这么着欠他了!跌摔流产,那是你想的还什么着啊?他怎么不说,大冬天,明知道你身子不方便,就不知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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