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雅苹皱眉,暗道可不是我教的。瞥了眼孟建国,更不可能啦!都不知道那小家伙从哪听得这么一套一套的,不过也好,比光知道吃的儿子强,替她长了脸。
一群小孩拜完寿,温丽苹也端着饺子上来了。一盘饺子,个顶个的小巧,估计大人一口都能吃两个。
不用数,都知道一定是66个,纯猪肉馅,由闺女买肉,亲手包起,六十六大寿必备水饺。
正不眨眼地看热闹,数着姥爷究竟吃了几个的时候,却觉得有人碰了自己一下。孟茹转过头,却是凌波。
见她回头,便压低了声音问:“你的红包里包了多少钱?”
奇怪地瞥了她一眼,孟茹打开红包,看了一眼,答得故作天真:“一块,”还特意举了根手指扮幼稚。一回头恨不得先找个地方吐去。
眯起眼,觉得凌波的脸色可不大好看。听着小姑娘低低哼了一声,她便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温立君正在摆弄手里的红包,那发绿的边角,看来给大舅家孩子的红包是两块钱啊!怪不得凌波觉得不顺心了。一元钱,20根冰棒呢!
晃了下脑袋,孟茹觉得自己确实可能是得了什么后遗症,为啥想问题都越来越幼儿化呢?
眯了下眼,她把红包揣在兜里,有竟无意地道:“姥爷住大舅家真好啊,能总陪着他们玩……”
说完,也不理凌波,自己一个人跑到炕边,两手撑着炕檐往上爬。呃,再长高几公分就好了。爬上炕坐好,她端着还剩小半杯的香槟。一回头,看到凌波正在看她。便冲着她露出个大大的笑脸,举起杯子,“小波姐,你要喝吗?”
我说姐姐,有啥好比的呢!姥爷再怎么说也是住在大舅家的,就算各家也会拿钱拿物的来孝敬,可毕竟也是不同的。就不说感情,单只是情面问题都不可能真的一视同仁了。再说了,老头自己的离休工资,关咱们啥事呀?!
一场寿宴,无波无折地过去。寿宴过后,二舅和老姨两家先回去了。老妈说帮忙收拾晚一点走。可看老姨临走时的眼神,分明也是知道老妈要说什么的。
没和小君玩,也没往大风哥和老哥跟前凑合,那边在写寒假作业的小云姐更是不能往前靠。孟茹坐在板凳上,竖起耳朵听着里边的动静。
“说什么呢?怎么好好的说让爸让你那儿去住啊?”大舅的声音,还带着疑惑的声调,显然老妈的要求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看你说的,志文。雅苹也是想接爸过去住两天尽尽孝。你那么紧张干什么?爸又不是你一个人的,你还真要霸着不让别人尽尽孝心了……”
“胡说什么呢?”温志文皱起眉,却也不好再一口否决,转而看向父亲,“爸,你看你是什么意思啊?”
“我在这住得挺好的,大冬天的挪什么挪啊?”温子轩冷着脸,很是不悦。
看了他的表情,李雪娟也不吱声了。温雅苹犹豫了下,还是道:“爸,我知道你住我哥家习惯了。我也不是不知道大冷天的您不愿意动。可这眼看着要过年了,我们单位也能分点好东西,我还想着多治办点年货,接您过去过个好年,多给您做点好吃的。”
缓了一下,她看了看温子轩缓和下来的表情,又道:“我知道您爱静,特意把小间收拾好了给您住。炕是新盘的,也接了暖气,连被和褥子我也都是新做的。保证让您过得不比在我哥家差。”
看温子轩不说话,似有意动,她又道:“爸,您就跟我回去吧!您也知道建国是个老实人,又从小没爸没妈,他待您绝不会比对自己爸爸差的。”
掀了掀眉,温子轩犹豫着道:“那,我去住两天……”
“那就这么说定了,我过两天就接您。”见温子轩点头,温雅苹也松了口气。
那头李雪娟也笑道:“雅苹,这可就麻烦你照顾爸了。不过上你家,我也放心。”偏了下头,突然又道:“你们家是没书桌吧?我怕爸不习惯,这么着,我仓房里还有一个旧的,明天给你们送过去。”
一句话说出来,温志文先沉下了脸。李雪娟看看自己丈夫有些不善的眼神,哈哈了两声,“我这不寻思着就是住两天,也得让爸住得舒服吗!”
“是,还是嫂子想得周到。”温雅苹笑笑,倒似乎是一脸的高兴,“那就麻烦嫂子了。”
“哪有啊……哈哈……”
几句话揭过不提,几人又说了会儿闲话,定了日子,温雅苹便提出告辞。
回去的路上,没有骑车。孟建国推着车,温雅苹跟在他旁边。
80年代的胡同小巷,都是土道,就连大马路也不全是柏油路。黑夜里的胡同,没有一盏路灯,黑黑的。远处偶尔响起几声狗吠声,脚下,是车轮辗过积雪的声音。
“嫂子……”一直垂着头的温雅苹突然停下脚步,从牙缝里挤出:“她也太着急了吧!”
转目看她一眼,孟建国低声安慰道:“反正,咱们不都已经想把爸接过来了吗?”
“可不带这么催命似地赶着吧?”哼了一声,温雅苹狠狠踩了几下脚下的雪。“我也知道她这些年对爸算是不错了,平时又挺关照我们这些兄弟姐妹的,要不,就冲着她刚才那样……算了算了,你就当我刚才什么都没说。反正爸也得接过来的。再说了,其实嫂子也不是什么坏人。”
声音一顿,她突然失声笑起来,“净听我在这一个人说了……”
“嗯,”孟建国应了一声,只道:“你想说啥就说啥呗!我这辈子不就是听你说话的吗?!”
温雅苹一扭头,也不说话。
坐在后车座上,整张脸都遮住只露出眼睛的孟茹却觉得老妈真是……这个笑,笑得很那个啥呀!可惜,这样的笑,居然没笑给老爸看,真是白白浪费了……
第一卷懵懂童年 第十二章 毛笔字
寿宴过后第二天,李雪娟就雇了一辆车把说过的书桌送了过来。随车来的,还有一只大木头箱子,看起来有些老旧,和孟家仓房里放的很是相似,大概也是有些年头了。
说是里面装的都是温子轩平时常用的衣物,让老爷子在孟家住得舒服点。可谁都知道,这摆明了就是把温子轩的行李都送过来,这下,就是老头想不来都不成了。
把书桌和木箱子一放进小屋里,屋里立刻就显得窄了许多。
等到温子轩搬进来时,往屋里一进,就先皱起了眉毛。顺着他的视线,环视了看起来小小窄窄的屋子,再往棚上看看……
孟茹揉了搡脖子,眯着眼,只是笑。不能怪人老头一脸的嫌弃。这间小屋比起大舅家的房间是小了点,棚上虽然是新糊的报纸,可和那种刮着大白胶的棚自然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感觉。
只是既然来了,也不好立刻就嚷嚷着搬出去。温子轩闷着头,也不吱声,转身就去收拾自己的东西。
“爸,你也别那么急着收拾东西,先歇歇,我去做饭。”星期天,温雅苹一早就先买好了肉,才去接老爷子回来的。这会儿看看不回头理她的温子轩,她也不多说什么。只是拉了拉孟茹,就往外面走。
孟茹眼睛一转,看看从里屋探出半个脑袋的孟博超。抿嘴一笑,没有去和他作伴,反趁着老妈去做饭的工夫掉头钻进了小屋。
进了屋,带上门。她也不说话,只拖了一张小板凳,坐在地上,看着温子轩收拾东西。
抬头看了她半天,温子轩皱紧了眉,似乎想让她出去的表情。可孟茹却只是支着下巴,眯着眼睛笑咪咪地看他,也不吱声,只当是没看懂他的眼神。
看了孟茹半天,见她根本不动,又一直不出声,温子轩瞬了下眼,倒真是低下头,不理她了。
孟茹也不说话,只看着他一本一本地从木头箱里往外拿书,还用手掌挨本地抹着,好像是抹灰一样,分外爱惜的样子,不禁微微一笑。
看书,可是她的第一大爱好,只不知姥爷这里都是些什么书。她最爱的还是小说。
慢慢收拾好书籍,再从箱子里拿出来的就是一卷一卷的纸,然后,是毛笔、砚台、纸镇什么的……
睁大了眼,孟茹猛眨着眼。她还真不知道原来姥爷还会写毛笔字的。虽然也听妈说过老爷也算个文化人,离休前是服务楼的副书记。但那些,离她太遥远,而且又自小不和姥爷亲,对他的印象模糊至极。
看他把纸铺在书桌上,用镇纸压上,然后是笔架,一溜的大小不一的笔,看得孟茹头晕。
不自觉地站起身,凑到跟前。温子轩只是瞥了她一眼,便拿了杯子往砚台里注了一些清水,用左手拈着一根黑色的墨条轻轻地研磨。
“姥、姥爷,我端你好不好?我也会转这个碗碗。”仰着头,笑得好不天真。
前老天爷照顾她啊!原来在她身边就有个可以做师傅的人,这回再也不用被人笑是写了一笔狗爬一样的丑字了。
感觉到姥爷审视的目光,带着几分严苛,孟茹笑得更是甜。一副我好孝顺的样子。温子轩犹豫了下,到底还是把手里的墨条递给了她。刚递出去,就后悔了。心道:这小家伙连桌子都够不着魔什么墨啊!
却见孟茹接过墨条,返身把那个小板凳拖过来,一手把着桌子小心翼翼地踩了上去,刚好高出桌子两个头,勉勉强强地够到砚台。拿眼盯着她,看孟茹并没有像别的孩子一样毛手毛脚地乱搅一通,而是像他刚才一样慢慢地研磨,才转开目光,又去打开一本字贴。
手下动作未停,眼睛却一直盯着温子轩的动作。偏了下头,看看,不认识。一个字都不认识。大概这个就是那啥草书吧?果然不愧是传说中的草书,让她这个还觉得自己有些文学青年气质的人看一眼就觉得自己是个文盲。
扁了扁嘴,孟茹抬起另一只手从下面托着手腕。毕竟年纪小,只磨一会儿就觉得手有些酸。虽然如此,却不肯停下一会儿,再怎么着,想拜师学本事,也得先装装才能给师傅好感吧!
过了几分钟,在温子轩叫停后,孟茹才放下墨条,乖乖地往后退开,只站在温子轩的侧后方。
看不懂温子轩究竟写得如何,只是觉得:嗯,很有架势!
待温子轩终于放下笔后,孟茹凑上前。看了两眼,咧开嘴笑道:“姥爷,你写得真好看,比这字贴上的字写得还好看!”
闻言一愣,温子轩有些奇怪地问:“你看得懂吗?”
摇头,孟茹暗道:别说我现在五岁,就是二十五、三十五照样看不懂。别说你写的是草书,就算是楷书,我这个只认简体字的也只能看懂三分之一。
不过想归想,脸上的笑容却还是一朵花,眼中自然流露出既崇拜又羡慕的神色(这个,是绝对真诚的)。
摇摇头,她仰头道:“小茹认不出来那是什么字,可是我好喜欢啊!要是我也能像姥爷一样写得比这个字贴还好看,那就好了。”说完,还眨着眼,模仿爱心星星眼。
“小孩家家的,倒学会油嘴滑舌了。”温子轩低声教训了一句,可眼角却不自觉地堆出一堆笑纹。
这老头,连高兴都高兴得那么隐晦。
不好再追着说什么,在外面老妈喊吃饭时,孟茹上前拉住温子轩的手。明显地感觉出老头的手往回一抽,显然是有些排斥这样的亲近,她却只作不知,只用小手抓紧他未脱出的手指。还依依不舍地扭头往后看那张书桌。
转目看了她一眼,温子轩抿紧唇,却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没再用力扯出被孟茹拉着的那根手指。
对于孟家来说,因为多了一位老人,的确是带来了很多不便。
首当其中的,就是电视机的问题。因为姥爷喜欢静,所以电视机基本上就成了一大摆设,被允许播放的时间很短,而且声音也都放得很低。用孟博超的说法是恨不得把耳朵贴上去才能听见声。
然后,做饭也是一大问题。因为老人都喜欢吃软软糯糯的东西,所以每次米饭都是很软,要不就是粥,然后吃馒头时还好,如果吃面条,就一定会煮得很软。菜也是一样,炖得很烂。
孟建国是没什么问题了,基本上一天在家吃一顿饭就不错了,可要在家一天吃三顿的人就惨了。孟茹还好,虽然不习惯,可也知道忍耐。而孟博超却是直接诉说不满,强烈要求做两样饭。
天天上班就已经很忙了,温雅苹哪有心思还做什么两样饭。被孟博超说得烦了,直接大耳刮子就扇了过来,让孟博超抱着屁股号啕大号。还没哭两声,那边小屋温子轩一阵猛咳,就立刻吓得他消声。
要说现在,孟博超最怕的不是父母,而是刚搬过来的姥爷了。想来,连凌波也是很怕姥爷的,要不然也不会一连好几天都没到过孟家。想来,在孩子心里,老人那张冷沉起来显得阴森的脸比大人的巴掌还要吓人。
反倒是孟茹,一点都不怕温子轩。每天都笑咪咪地跑过去帮他磨墨,看着他写字。偶尔见他不注意自己时还会摸上几本书翻翻。虽然不是她喜欢的那种通俗小说,但看看唐诗宋词什么的就当是补补国学好了。
一来二去,温子轩倒真的对她不那么冷冰冰的了。虽然仍然不怎么说话,也没那么多笑脸,可是偶尔却会从点心盒里拿给她几块吃的。对于被人说过扣门、小气的温子轩来说,这已经是很难得的一件事了。不过最让孟茹开心的却是,现在她所做的不仅仅是磨墨,还被允许洗墨砚,洗笔,还可以在字干以后帮忙把字幅卷起来。
虽然这些活都是很轻松的样子,可是真做起来,才知道这小事儿里也有学问,就比如说洗墨砚,如果里面有墨干了,那是绝不能像刷锅一样用钢丝球什么的去蹭的,而是要用温水(绝不能是热水)泡开,才能用海绵清洗的。
虽然温子轩一直都没有说要教孟茹写毛笔字,可孟茹却似乎思想境界崇高了一般,不求回报地每天都认真地完成自己的工作。虽然仍会口甜舌滑地夸老头写得好看,却再未提过什么要学的话。
就这样,一直过了半个多月,眼看着就要过年了。这天温子轩写完字后看了孟茹很久,突然问道:“你喜欢毛笔字吗?”
这话?问得……看得有门啊!
抬头,孟茹用力点着头,脆生生地道:“喜欢!嗯,看着姥爷写毛笔字,我觉得好好看,还有,觉得好静……”
目光一闪,温子轩低问:“静?你觉得很静。”
“嗯,”孟茹点头,抚着胸口,挑眉,“这里,这里很静。”
弯起眉,笑出一弯新月。这话,不是故意要说得多么有悟性或是什么,只是她真地觉得帮着姥爷磨墨时心情真的很平静,不管是什么事,只要拿着墨条磨上几下,都会忘记。
不再说什么,温子轩只是看着她,久久无语。然后,下午时,老头一个人出去了,直到快天黑时才回来。
买了一袋东西回来,说是马上快过年了,给几个孩子买了些礼物。送给孟博超的,是一把看起来很神气的弹弓。而孟茹得到的,却是一套新的文房四宝。
把东西拿上手上,翻来复去的看,看不出是什么材质,但感觉质量比起姥爷用的那套可是差远了。但,孟茹已经满足了。虽然姥爷除了送她东西,一个字都没有说,可是当她捧着那套文房四宝走进姥爷的房间时,看着姥爷脸上难得的笑意,她知道,自己这个师傅是拜定了。
第一卷懵懂童年 第十三章危急状况
时间如水,在学习中过得飞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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