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味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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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味记- 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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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忙活了一整个下午,酉时将至,所有的菜肴也都准备齐全。花小麦先回隔壁景家小院洗去一身油烟味,换了花二娘特意给她做的新衣,再回到潘太公家时,就见二老已经将饭菜端上了桌,潘太婆还不知从哪里拿出一坛蜜酒,敲开封在坛口的泥头,一股子甜甜的酒香立刻扑面而来。

    院子门口挂了两个大大的红灯笼,天色渐暗,潘太公将灯笼点燃了,映得满地皆是红影;堂屋里的火盆子也点燃了,木炭烧得哔剥作响,暖烘烘的,与门外的大红灯笼遥相辉映,立刻让这有点冷清的小院喜庆起来。

    见花小麦站在门外笑呵呵四处打量,潘太婆便冲她招了招手。

    “来来,麦子丫头,快过来,今儿真是把你给辛苦坏了吧!”

    她就是乡间最常见的那种老太太,对年轻后辈们总是有无限的疼爱,一下子将花小麦拽进怀里,叨叨咕咕道:“这可怜儿孩子,今儿就跟着我和你太公一块儿过年啦。来来,你尝尝那蜜酒,那还是我家老大去年过年拿回来的呢,说是可贵了,平日里我们俩老的,根本舍不得喝!”

    “菜都没吃一口,喝什么酒,要醉的!”潘太公将热气腾腾的瓦罐端上桌,白了潘太婆一眼,没好气地道,“麦子累了这大半天,怎么咱也得先尝尝她的手艺再说!赶紧上桌,都不是外人,就别客气了。”

    花小麦扶着二老在桌边坐了,自己也坐下来,将那红豆年糕给他们一人夹了一块,笑嘻嘻道:“太公太婆,别的菜都还犹可,最要紧的,这个你们可得趁热先尝尝。吃了这红豆年糕,明年一年,你们的日子都一定会甜甜蜜蜜,又红又火!”

    潘太公果然咬了一小口,笑得合不拢嘴道:“果然好东西!这糕一进嘴,碰到舌尖仿佛立刻就化了,甜却不腻,满嘴都是个香!麦子,我只知你做菜有一套,却不想,连这糕饼你也能张罗得如此齐整,这若是开个点心铺子,必定是要赚的!”

    花小麦也不谦虚,一扬下巴乐颠颠道:“太公,这糕饼我做得也不过就是这样,要说我除了做菜之外最擅长的,却得属那各样蜜饯。什么青脆梅、糖杨梅、盐李子、酥杏仁……那才真叫当得起一个好字呢!”

    *********

    花小麦同学的年夜饭提前吃上了,某禾也提前祝大家新年好,来年心想事成~

章节目录第三十五话 橙饼与酥黄独(db365。cc) 

    “那蜜饯果子你也会做?”潘太公更是意外,仿佛非常欢喜似的,双掌一个对拍,下巴上白花花的胡须也跟着颤。

    花小麦下意识地要答,话都到了嘴边了,才突然反应过来,连忙紧紧抿住唇。

    穿越之前,她生活在一个很温馨的家庭里,全家人都是正经吃货,老祖母尤其嗜甜,年逾八旬,仍对各式各样的蜜饯糕饼念念不忘,几日不吃,就浑身上下都好似不得劲。于是,花小麦便特意学了各种点心的制法,得空便做上一两点,也好哄得老祖母高兴。

    今年除夕,吃不到她做的蜜饯果子,老太太一定会闹脾气吧?

    她心里稍稍伤感了那么一小下,很快就缓了过来,抬头冲潘太公一笑:“太公莫不是也喜欢吃这些个?那我明天……”

    “不是,不是!”不等她说完,潘太公便连连摆手,笑容满面道,“我那大儿子上个月写了信来,说是正月里要领着两个孙孙回来探望我和你太婆,左右也不过就是初四初五那两天吧。我心里想着,小孩子总好吃个零嘴果子什么的,本已买了一包放在那儿,却到底忧心外面的吃食不干净,孩子吃了要闹肚子。既然你会做,能不能帮太公预备上一些?”

    “行啊,那有什么问题?”花小麦痛快地点了点头,略一思忖,又道,“不过太公,现下是冬天,没几样新鲜水果,可用的也不过橙、枣、梨,依您说,做什么最好?”

    “都行,都行啊,你的手艺我还能信不过?”潘太公仿佛生怕花小麦推脱,干脆站起身拉着她下了桌,三两步冲进厨房里,指着角落中的大菜筐高声道:“喏,家里的东西都在那里了,你看什么合用,便只管拿去,倘或还缺,就使钱去买。村里陈记干货铺的东家跟我是老相识,年节里别的铺子不开,我去凿他家的门,他却肯定要做我生意的!”

    花小麦见他是真有点发急了,心中不由觉得好笑,忙诚恳地使劲点了点头:“太公你放心吧,我应承了要帮你做,就肯定不反悔的。这做好的蜜饯最好放上两天,滋味更足,明儿一早我就动手,这总行了?”

    说着,她便到筐边弯腰蹲下,翻了半晌,从里面拣出来一包橙,半簸箕的芋头,回身冲潘太公咧了咧嘴:“这两样,正好做一道橙饼,一道酥黄独。太公,烦你明天去那陈记干货铺买些榛子、榧子、杏仁、松子,剩下的事,就交给我吧。”

    潘太公巴不得一声儿地连连答应了,好似完成一件大事一般长舒一口气。两人复又回到堂屋入了座。

    “这老头子,哪有饭吃到一半就强拉人下桌的道理?”潘太婆嘀咕了一句,摸索着夹了一只红汪汪亮油油的烧鸡翅,放进花小麦碗里。

    夜幕降临,家家户户都挂上了红灯笼,远远看去,整个火刀村就像是被笼罩在了一片红绸子里,融暖而柔和。从土路上传来的噼里啪啦炮仗声不绝于耳,半大孩子们迫不及待地扒了两口饭,便相约跑了出来,想趁着开始守岁之前,再好好地玩一玩。

    花小麦和潘太公、潘太婆也算是热热闹闹地吃了年夜饭,将菜碗收拾停当,仍旧围坐在堂屋里的火盆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老年人不习惯晚睡,亥时刚过,二老的眼皮子就开始打架。等好容易熬过子时,两人都困倦得仿佛丢了魂儿,走路都摇摇晃晃起来。花小麦想笑又觉得不好,拎起一挂炮仗在院子里放了,又将二老送回房,检查了厨房的灶眼和堂屋的火盆,确定应是无纰漏了,才静悄悄地回了隔壁。

    景家小院里仍然一片漆黑。

    花二娘摆明了是不想在婆家过夜的,如若不然,她也用不着三番五次地跟景泰和确认强调。此刻早过了子时,即便从村子南边慢慢吞吞走过来,也应该已经到了家,花二娘和景泰和为什么还没回来?

    花小麦并不曾将这当成一回事,只想着,十有八九是景老爹和景老娘舍不得儿子,强将人留在了那边过夜,也并不出奇,于是自顾自锁紧院门回了西屋睡觉。

    ……

    潘太公记挂着做蜜饯点心的事,初一一大早,花小麦还没起床,他便已然去将那松榧杏榛四样干果买了回来,趴在墙头一声声叫唤花小麦的名字。

    这就是当老人的一片心吧?花小麦被搅扰了好梦,却也并不恼火,笑嘻嘻接了他递来的纸包,就立刻忙碌起来。

    所谓橙饼,是以又鲜又大的橙子连皮切成片,再去核捣烂,加水与少许面粉一同熬煮,一边快速搅拌,一边加入砂糖,待得熟了,再快速倒进大瓷碗里,在屋外冷空气中放置一天一宿,凝结成块,便可以切片食之;

    至于那酥黄独,则是将松榧杏榛四样干果炒熟,研磨成粉,与面粉充分搅拌成面糊,再将那蒸熟了芋头切成片,在面糊里打个滚,淋淋漓漓地下锅油炸。干果的清香加芋头的糯香,再配合油炸的酥香,一口咬下去,就让人登时张不开嘴,生怕将那带着油滋滋香气的碎屑喷出来哪怕一点。

    “这酥黄独是要现做现吃才最好,我今天做了,不过是给您尝尝味道,看您可喜欢。”花小麦将锅里的炸得金黄的小饼盛出,抬眼对墙头上的潘太公道。

    她忙了一整个上午,潘太公就一直牢牢扒在墙头,眼巴巴地望着厨房的方向,花小麦怕他摔着,几次让他会屋去歇息,并再三保证一做好立刻端过去给他看,他也只是不依,简直让人疑心,他其实完全是自己馋嘴。

    此刻,他小心翼翼地从花小麦递来的盘子里拈了一小块酥黄独,送进口中,面上的表情骤然急剧变化,支支吾吾了半天,却是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我明白您的意思,您只说好吃就行了。”花小麦忍不住笑出声来,索性将手里的盘子整个儿塞进他手里,“这个您和太婆吃吧,等您两个孙孙来那天,我再现给他们做。”

    潘太公欢天喜地地端着盘子下了墙头,身影消失在堂屋门口。花小麦站在院子里伸了个懒腰,抬头望了望日头,直到这时,才终于意识到一个问题。

    已经是中午了,花二娘和景泰和仍旧没有回来。

    ********

    拜年拜年~

章节目录第三十六话 坏事的甲鱼汤(db365。cc) 

    正午时分,太阳周围镶着一圈薄云,就像带了一个毛茸茸的围脖,摇摇晃晃升到中天,火刀村南边的景家老宅,却仍然关门闭户,闻不见一丝声响。

    堂屋里还摆着昨日晚间吃剩的年夜饭,过了一夜,菜肴中的汤汁有些凝固了,在盘子边缘滴出一排浑浊的小圆点,愈发显得桌上狼藉一片。

    “哎哟,我的肚子喂,可疼死人了……”

    左手边的大屋内,景老爹和景老娘都斜倚在榻上,各占了一头,抱着肚皮不住呻唤;西侧的厢房里,花二娘和景泰和同样满面痛苦地伏在床边,脸色白惨惨得吓人,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不断往下落。

    至于那景老太,却是早窝在自己房里,连声音也发不出了。

    昨晚景泰和领着花二娘回到老宅守岁,年夜饭吃到一半,几人便先后都感觉到肚子疼。

    乡下人养得粗,平常有个头疼脑热的也都不当一回事,这么一点小毛病,自然也不曾放在心上,只当是饭桌上吃得太多积了食。几人甚至还照常放了炮仗,围在火盆边,捂着肚子强颜欢笑守岁,一直撑到了子时以后。

    因身体不适,景泰和便与花二娘商量着在老宅住一宿,明儿一早再回自己家。花二娘当然不愿意,可架不住肚子里实在肠儿搅痛得慌,也只得勉强应了,与景泰和在西边的厢房歇下,只盼着明天一早起来便神清气爽,立刻回家去。

    岂料隔日天光,肚子里那疼痛不单没消失,反而愈加厉害了。

    “老这么着不是办法,我还是得去请个大夫来瞧瞧……”景泰和挣扎着撑起身体,替花二娘抹了抹腮上的冷汗,刚坐起来一点,肚子里就又是一阵大肆翻搅,五脏六腑都好像挪了位似的,噗通一声又栽回被褥里,苦笑着低声道,“这肠子肚子,怎么就跟缠在一块儿打架似的?”

    花二娘忙搀了他一把,着急上火地扯着喉咙道:“请什么大夫,这大节里,哪个大夫轻易也是不会随你出诊的,你老老实实躺着罢,好歹省省力气……”

    话音刚落,就听得大屋那边传来景老娘声嘶力竭的吼叫:“小娼妇,贱蹄子,还装什么好人?我看十有八九就是你往那菜里落了毒,你这黑心东西,是想要我们一家几口的命啊!老娘今次要是活下来,非上衙门告你,让青天大老爷打杀了你不可!”

    “你放屁!”花二娘战斗力陡然升高,也顾不得疼痛了,拼尽全力高声嚷道,“你嘴巴放干净点,我是娼妇,你儿子是什么?哼,别骂我不成,最后惹得自己一身骚!我连你那厨房都没踏进去一步,看我好欺负,屎盆子就往我头上扣是怎么着?做你的白日梦!趁早歇了吧你!”

    两人隔着空气对骂,一时之间你来我往好不热闹,景老爹和景泰和两个被吵得心里烦乱,不约而同地摁住了自家媳妇,低斥一句:“消停点吧!”

    花二娘眼圈一下子就红了,拽住景泰和的手,半是埋怨半是委屈地道:“我就说不回来不回来,你偏是不依,如今怎样?好好一个除夕,弄成这样……咱俩这时候还没回去,不知小妹会急成什么样!”

    ……

    花小麦在景家小院里转了好几个来回,等了又等,眼看着午时已过,花二娘两口子仍然不见回来,终于按捺不住,回房换了一件簇新的蓝底红花棉袄,又将头发重新梳了梳,锁上院门,一溜小跑着去了村子南边。

    这还是她头一遭往景家老宅去,只知道那里离铁匠铺不远,具体是哪个院子,心里却没个准儿,左右无法,只得跑到关蓉家问了一声。那关蓉倒很是热情,二话不说,领着她便来到了老宅门外。

    院子里听不见人声,唯有散养的几只鸡因为饥肠辘辘,挤在一团十分哀怨地叽叽咕咕乱叫。关蓉亲亲热热拉着花小麦的手,朝里张了张,皱起眉头小声嘀咕:“这都甚么时辰了,怎么还门窗紧闭?大伯和大娘还没起身吗?”

    花小麦人已经来到了这里,就懒得再胡乱猜测,抬手“砰砰砰”在门上拍了几下,高声叫道:“景大伯、景大娘,我是花小麦,二姐姐夫,你们在吗?”

    厢房里的花二娘听到动静,一把攥住了景泰和的手:“小妹来了,你看,她果然在家等得着急了不是?你还愣着干嘛,赶紧去开门啊!”

    景泰和强忍腹中疼痛,挣扎着扑到院子里,取了门闩,将花小麦和关蓉放了进去。就是这几个简单的动作,就又涔涔地出了满头满脸地冷汗,往后大退几步,坐在地上呼哧呼哧直喘气。

    见他这样,花小麦倒给唬了一大跳,伸手就想拉他起来,一面急急问道:“姐夫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大伯大娘和我二姐呢?”

    “咳,他们也好不到哪去,这会子都在屋里歇着哪。也不知是吃了什么东西,这肚子疼得……唉!”

    景泰和少不得将几人同时腹痛的事说了一遍。

    花小麦听得眉头直拧。

    好好的一顿年夜饭,全家人都吃的是一样的食物,若单单只有一个人不舒服,或许还有可能是食物过敏,但几个人同时腹痛,还闹得这样厉害,那就必然是菜色出了问题。

    她费力地将景泰和拉起来,扶到堂屋里坐好,捎带着就回头打量了一下满桌的剩菜,目光扫来扫去,最终落在了中央的一盆甲鱼汤上,凑过去仔细嗅了嗅,心中便有了数。

    在厨师学校读书时,老师们会讲解一些与食品安全有关的问题,包括哪些食物相克,不能一起吃,哪些食材容易变质或是引起中毒,烹饪使用时需要特别小心等等。这甲鱼,就是其中很精贵,却又很不好伺候的一样食材。

    她心中有了计较,也不忙着去看花二娘了,径直走到左手边的大屋里,冲着榻上叫苦连天的景老爹和景老娘行了礼,笑着道:“大娘,桌上那碗甲鱼汤……”

    景老娘摆明了看她不顺眼,饶是疼成这样,仍然忘不了冷嘲热讽,哼一声道:“怎么,你想喝?”

    大妈你不要闹好不好,你的思维为什么跳跃得如此不规则?

    花小麦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脸上却仍是笑着:“不是,我的意思是说,那只甲鱼,您买了几天了?”

    “什么买了几天?”景老娘满面不耐烦,“你和你家二姐怕是一辈子也没吃过这种好东西吧?我好心好意让她除夕夜过来开开荤,她倒好,居然敢在饭菜里给我下毒!”

    “大娘,我二姐不会……”

    “你等着,等我好了的,我非弄死她不可!”

    “大娘,咱们先说说那甲鱼……”

    “你们姓花的没一个好东西!”

    花小麦无语望天,深吸了一口气,使劲咬了咬牙,忍住想要给她一拳的冲动:“大娘,那甲鱼可能就是你们闹肚子疼的原因,您赶紧告诉我,究竟买了几天了,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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