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小玉忽而想起了在宫里同那个人的约定,心头一跳,双眼忽而陡亮。
但见那上面写着六个字,却是现代的文字,也难怪令狐行不认得,只见那金元宝纸鸢上写着:“玉救花痴菲。”
“花痴菲——”
这显然是吴菲菲给她出的求救信号,到底是出了什么事,花痴菲要找她救命呢?
“小玉,怎么了?”令狐行见赵小玉脸色瞬即白,不由问道,连辰弑也收住玩世不恭的笑容目不转睛看着她。
赵小玉呆若木鸡,半晌才回过神来,转头拉住清虚子问道,“师叔,这……这金元宝……是位姑娘给你的吗?”
清虚子跺跺脚,气呼呼道:“怎么……我清虚老头儿说的话……你们都不信我?不是我偷来的,真的是一位大姑娘送的……不信,你们下山去问问,从长安城到这仙鹤峰下,沿途有好多人放这些……我不跟你们说了!”
说着气冲冲跑进房去。
“怎么了?”令狐行又问。
赵小玉这才吐出几个字:“花痴菲一定出事了,我要去救她……”
“你疯了?现在安禄山已经叛变了,山下城内必定四处都是叛军,你一个女子下山太危险,我不许你去!”辰弑正色道。
“我要去——”
“不许去——我以你老公的身份命令你不许去——”
“我还没过门呢?偏要去!”赵小玉不光是为了好友,竟也隐隐有些赌气。
“小玉,这个时候下山的确太危险了……”令狐行也觉得辰弑这次说得有理,“你说的那位菲菲姑娘是不是以前和太真妃到过修仙观的那一位?”
“嗯——”赵小玉点点头,“我明日亲自去见她!”转身欲回房收拾细软。
“太真妃?”辰弑脑海里即刻浮现出端阳节那车辇中的女子,那个和赵小玉长相一模一样,还曾让小玉在皇宫中做自己替身的女子。
只是不知“花痴菲”是哪一位。
辰弑别下蓝香楹,挡在她身前,拉了她的手,道:“太危险了,我不许你去——我会派教众去救她!告诉我她是谁,在何处?”
赵小玉冷冷看了他一眼,忽而莞尔一笑,道:“若要我不去也可以,只要你也不离开仙鹤峰!可以吗?”
辰弑脸色一沉,头渐渐垂了下来,只说:“小玉,我爹爹在那贼子手里,我不能丢下他不管……”
赵小玉抽出被他桎梏的手,笑了笑,道:“那个也是我唯一的好友,我也不能丢下她不管……”
鲁空灭道:“赵姑娘,现在山下到处都是叛军,的确太危险,不如……”
“再危险我也要去……”
令狐行道:“小玉,我陪你去,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辰弑看着她转身头也不回离去的背影,嘴唇动了动,却始终没有再说什么,他的确没有足够拦住她的理由。
“驸马……”身边的女子唤住他,一双明眸看着他,是一潭幽幽的蓝。
“替我……照顾好小玉……这是我在拜托我兄弟……”
“兄弟……”
令狐行闻言心头一震,转头看着他,满眼真诚的恳求,遂点了点头。
◆◆◆◆
翌日,第一缕晨光照耀在仙鹤峰上之后。
赵小玉打开房门之后,看着那冬日里罕见的阳光,温暖地洒进屋子,照耀在桌上那盆快要凋零的兰花上,有些茫然。
上次南宫云提剑刺伤她的时候,这兰花已经快枯死了,仙鹤峰如此寒冷,本也不是适宜兰花生长的地儿,真搞不懂令狐行上次怎么不扔掉它?
她心不在焉地拨弄了两下那兰花的叶片,不知是不是错觉,那干枯的叶片竟然有些湿漉漉的,忽然她想起那怀中的锦盒,索性掏了出来。
这段日子,一想起辰弑那厮中了剧毒,就心烦意乱,不过如果看一眼那光彩熠熠的宝珠,倒也可以心花怒放的。
她舔了舔嘴唇,正欲打开。
忽然听到门外传来“嗙嗙嗙”的打门声,刚揣好那锦盒,令狐行兴奋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小玉,辰弑有救了,6掌门和莫姑娘从君舆门回来了!”
“真的?”
她心头一喜,打开了房门,但见令狐行面露喜色站在门口点点头,一见她开门,就兴奋地拉了她径直向正厅奔了出去。
奇怪,令狐哥哥不是一直不喜欢辰弑吗?怎么如今一听他有救了这般兴奋?果然是亲兄弟就是不一样呀!
阳光撒进屋子,照在桌上的兰花上,那些紧簇的枯叶之中,一叶新芽正悄悄舒展开来,带着一抹奇异的苍翠……
而这些,二人都因为太过兴奋于这个消息,压根儿没有注意到。
◆◆◆◆◆◆
李淳风缓缓从里间踱了出来,却见6冠华和莫芊秋身边还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个衣着华丽整洁的年轻公子哥,一个却是个风尘仆仆的壮汉。
6、莫二人一看李淳风,便急急迎上去见礼,一阵寒暄之后,几人正在聊着什么。
赵小玉拖了令狐行从后面奔进来,打断道:“怎么样?”6冠华一旁的公子哥一见赵小玉,眼前一亮,道:“松鹤子前辈,这位是……”眼神却再也不能从她身上移开。
赵小玉正想:“这位公子哥好生无礼,真是色胆包天,难道不知‘色’字头上有把刀吗?”
6冠华道:“哦,这位是赵姑娘,赵姑娘这位是飞云庄的少庄主鹤少男。”
“鹤少男?”
赵小玉也如方才他打量自己一般上下打量他,见这人只差没把“色”字写在脸上,心中对这人的鄙夷又多了几分。
忽然闻得旁边那名壮汉叫了一声,“三妹——”
赵小玉看过去,原来此人正是她和辰弑的结义兄弟赵义之。
但见那赵义之喜出望外,拉着赵小玉激动不已,道:“三妹,你……你怎么在这儿?上次一别之后,大哥就再也没见过你们了,二弟呢?”
“我在这儿——”
但见辰弑带着那自信满满的笑意靠在门口,一旁站着一脸担忧的蓝香楹。
赵义之大喊一声:“二弟,想死哥哥我了!”跑过去就紧紧抱住辰弑,好半天不肯放开。
蓝香楹道:“驸马这是……”
赵义之这才注意到辰弑一旁的蓝香楹,细细一看,哈哈大笑,一拍辰弑肩膀道:“好小子,这位一定是弟妹了,想不到你这小子好福气,找到个这么美貌的媳妇儿。”他是个粗人,一点也没注意到一旁的赵小玉脸色微变,还转头冲赵小玉喊道:“三妹,你怎么没告诉大哥,你有个这么漂亮的嫂嫂呢?哈哈哈……”
赵义之的话,无意中又伤到了赵小玉的痛处,她皱了皱眉头,心间冷嘲:“嫂嫂?大哥可知你的弟妹……又何止这一个?”
赵小玉脸上的愁容,鹤少男一扫眼底。
赵小玉忽而想起了她最关心的那个问题,管他什么鹤少男、龟少男,撇开赵义之,淡淡一笑道:“大哥,此事说来话长,容小妹日后慢慢跟大哥详说如何?”便又转头对6冠华道:“怎么样了?”
6冠华一愣道:“什么怎么样?”
赵小玉道:“解药呢?你们不是说去替他……找解药吗?”顾忌到赵义之并不知辰弑的真实身份,便索性顺手一指。
令狐行道:“是呀,不是说有七薨八活迷情散的秘方吗?”
却见6冠华、莫芊秋二人低下头去,摇了摇头,道:“我们见过师叔玉清真人了……不过……听闻那解药秘方早在很多年之前就被师父毁了……对不住……赵姑娘帮不了你……”
“七薨八活迷情散?”鹤少男闻言,暗自思量,心中忽而有了一计,牢牢记在了心里。
“怎么会?莫非辰弑没救了吗?”赵小玉闻言脸色煞白。
………【劫狱脱逃身边客 潼关天险聚群雄(六)】………
“赵姑娘是不是有何烦扰之事,不妨告知在下,说不定在下也能助姑娘你一臂之力……”
此处实乃仙鹤峰,松鹤子居所,这人竟然自称“在下”弥足狂妄,太不将人放在眼中。辰弑转头看向那公子哥,微微皱了皱眉头。
松鹤子李淳风淡淡扫了这年轻公子哥一眼,心微微不悦,却不露声色。
“你到底是何人?”即便赵小玉不太喜欢这个纨绔之人,但也不肯放过一点救辰弑的机会。
鹤少男清了清嗓子,却不作声,看向6冠华。
6冠华心领神会,笑道:“哦,虽然我们这次没有找到解药,不过却得到另一个消息。还得到了飞云庄鹤飞云、鹤少男父子倾囊相助,也是万幸了。”
“什么消息?”令狐行道。
莫芊秋顿了顿,看向他道:“安禄山已经范阳起兵。”
“啊~~”令狐行等人骇然不已,虽然辰弑也因先前夏英水、鲁空灭回报而对叛乱之事有所耳闻,却不如6冠华此次带回的消息详尽,这次更作了实,也微显惊异之色,不觉和蓝香楹对视了一眼。
唯独李淳风和赵小玉早知会有此事,并未有惊诧之意。
“江湖上传言,安禄山这蛮夷小儿,似乎意外得到了那可预言朝代更迭的《推背图》,以密旨相欺,借讨伐杨国忠这奸相为名,兵二十万,叛军长驱之下,势如破竹,黄河以北二十四郡的文官武将,有的开城迎接叛军,有的弃城逃走,有的被叛军擒杀,叛军几乎没遇到什么抵抗……如今已经打过黄河,向西、南、东三面继续攻城略地,百姓们流离失所,从长安到洛阳四处都能看到逃难的百姓……”赵义之娓娓道来。
“吾等江湖中人素来不管朝廷的事,可此次安禄山那狼心贼子若然南下得逞,我大唐江山势必落入蛮夷之手,到时候必定会陷我中原百姓于水火之中,此次武林同道对抗叛军,少庄主的飞云庄出了不少力,几乎倾其所有,真是可敬可叹!”
听得6冠华这番一说,赵小玉又瞥了那鹤少男一眼,暗想:“怎么这人竟然是个豪杰之士么?”
鹤少男盯赵小玉出神,却见这女子也对视自己,心中一喜:想不到这女子竟然不同寻常,颇为大胆,一点也无娇羞躲避之意。
想到这里,心里“噗通噗通”直跳,越看越觉得赵小玉合其心意,却不想后肩被人狠狠一拍,劲力之大,一时缓不过气来,竟咳嗽起来。
心中恼怒,转头一看,竟是一个头上插满野草,顶着一个鸟窝的老头子。
这脏老头浑身臭气熏天,头上鸟窝中两颗蛋兀自在里面左右晃荡,他一边冲鹤少男傻笑,一边当着众人面,伸手探进怀里,在身上搓来搓去,一会儿就从身上抠出两三团黑乎乎的泥垢来。
鹤少男顿觉恶心厌恶,皱了皱眉头,移开了两步。
但见那老头儿瞅瞅赵义之,又瞅瞅鹤少男,忽而拽住了鹤少男的长袖,凑近他道:“哎……奇怪……奇怪……”
鹤少男道:“什么奇怪?”只是不知哪里钻出个疯老头儿,又不好作。
令狐行搔搔脑袋道:“师叔,你顶个鸟窝在头上做什么?”
“清虚,你又在胡闹什么?”李淳风道。
那老头儿指了指自己头上的鸟窝道:“这鸟窝明明一共有四颗蛋,昨天我爬上去掏了个来吃,今早去看就只剩下两颗蛋了,看你这家伙面生,一定是你这家伙给我偷了,快还给我……”
“我飞云庄奇珍异宝什么没有?偷你这……东西做什么?”
鹤少男连呼冤枉,可又听闻令狐行叫这人师叔,想起此行的目的,也不好得罪。
清虚子不依不饶,道:“不信,若不是你偷的,那吃下老头儿我这真假一辨丸即可知道。”他揪着鹤少男不放,手里捏着方才自身上的泥垢扬了扬。
两人争执不休,鹤少男自幼娇生惯养,哪里吃过这等苦头,恼羞成怒,忍无可忍,一掌直劈清虚子印堂大**,下得竟然是杀
赵义之惊得大叫:“啊,少庄主手下留情!”
李淳风一见此人出此杀手,虽然深知他伤不了清虚子,可心中还是一颤:这鹤少男好生狠毒,此等人物,怎可统领群雄抗击叛军?
果然清虚子轻轻一侧避过同时,一把捏住了鹤少男的脉门,连三招都还未过,便已经戳中鹤少男的颈间**,鹤少男条件反射一般,嘴巴一张,只觉口中一股恶臭,恶心不止,却不知吞下了何物。
抬眼看看,却见清虚子笑笑,扬了扬巴掌,手中的那三团泥垢已经不见了。
但见清虚子如一顽童一般,哈哈大笑,喊道:“来抓我啊,来抓我啊……”转身人已经不见了。
“你……”
鹤少男正欲怒,却被6冠华拦住。
6冠华赔笑道:“这位是松鹤子前辈的师弟,令狐大侠的师叔,本就顽童心性,疯疯癫癫,少庄主宅心仁厚,此次吾等还有要事在身,就不要和清虚前辈计较了。”
鹤少男冷冷一哼,看了看在场众人,皆露出显而易见的笑意,便连松鹤子也干咳了两声,好不容易才忍住大笑的冲动,只觉丢尽脸面,别过脸去,敷衍着作了个揖道:“在下还有要事在身,不宜久留,告辞——”拂袖而去。
“少庄主……少庄主……”
赵义之对着鹤少男的背影连喊数声,也不见回应,只是左右为难,又看向辰弑道:“二弟……这……这……”
辰弑本也看不惯那人打量赵小玉的眼神,正欲作,却不想让清虚子这老头儿替他出了口恶气,不觉哈哈大笑。
见鹤少男气呼呼一走,众人虽觉不妥,但一想起方才一幕,实在忍不住,也跟着笑了起来。
唯独6冠华、赵义之不知所措,左顾右盼。
6冠华索性给李淳风行了个大礼,提高嗓门道:“松鹤子前辈——其实这次晚辈和少庄主结伴上山,是有事相求!”
“不错——”赵义之也附和着给松鹤子作了个揖。
众人这才止住笑,看向两人。
李淳风却突而正色道:“6掌门不用说了,贫道已知你想要说什么,不用再说什么,6掌门的请求,贫道恕难从命,请回吧!”
言毕转身便走进后院去了。
6冠华、莫芊秋和赵义之三人面面相觑,颇感诧异。
6冠华忽而又恍然大悟,一拍脑门道:“想必是前辈早就算出吾等此行的目的,果真是神算先生松鹤子啊,敢问世间还有何事瞒过他?”
令狐行搔搔头道:“莫姑娘,6兄弟,到底是何事?”
6冠华叹了口气只说可惜,不言不语。
莫芊秋道:“其实这次我们从君舆门回来,见过百姓们因为战乱流离失所,心有不安,却忽闻飞云庄庄主鹤飞云在飞云庄召集群雄,共谋大策,抗击叛军,便前往一探……鹤老庄主泽被仁德,寰宇天下,不仅倾尽家财,更招揽众豪侠义士……赵大哥也是在那里碰上的……听闻我们提及赵姑娘,便说可能是他的结义三妹,索性跟来看看。”
赵义之点点头:“其实,我们这次来是想找一个德高望重之人做武林盟主统领群雄,本来鹤老庄主宅心仁厚堪当此任,可……他执意不肯……最后只暂且愿意做副盟主一职,硬要吾等找出一个德高望重之人以此服众……”
莫芊秋道:“我们思来想去,最后一致决定,没有人能比松鹤子前辈能担当此重任了。故而此次上山想请松鹤子前辈出山,以不负众望。谁知……前辈他……”
令狐行傻愣愣道:“我爹爹向来不过问江湖中事,故而一直长居于此,这一次,他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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