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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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生录- 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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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蓝后轻轻一笑,道:“你倒也乖巧,不过……你可曾恨本宫?”

    “小人不敢!”奇勒跪在堂下,这才摸索着爬起来,背后的皮肉被打得开了口子,一牵便生拉活扯的痛。

    堂上那清绝艳丽的“美女蛇”冷冷地笑,只是妩媚中暗藏了一种可怕:“哼——不敢?本宫谅你也不敢!若不是你那堂前老母欢喜住在本宫府里,恐怕,本宫就是有十条命,这也便被你杀了!更别提,继续为本宫办事了!”

    奇勒闻言大大松了一口气,看来这次他又死不了了,那女人还巴望着他替她办事,便道:“小人不敢,娘娘对小人恩重如山,还帮小人照顾娘亲,单指这份恩义,小人纵然粉身碎骨,也无以为报的。”

    “那好,你便继续留在宫中,你知道你该查探什么吧?”那冰冷的声音又传过来。

    “是——”奇勒又想起了那传闻藏匿于兴庆宫的传国玉玺。那里面似乎牵扯着长生不老的惊天秘密,只是不知蓝后这个倾城绝美的女人,如何对它这般感兴趣?

    但他从不问,在这毒妇手底办事,知道的越多,死得便越快!他自小无父,由老母亲一手将他带大,此时纵然是他吃了很大的苦头,也便是要忍着的,只盼他母亲一切安好!

    “若是中途有什么阻扰,你知道该怎么做!”那声音顿了顿,似乎是在安慰他,又道:“放心为本宫办事,本宫自是不会待薄于你的,你母亲现在都还向本宫问起你,本宫告诉她,如今她儿子光宗耀祖,别提多风光了,是不是呀果毅都尉?”

    “是——”那称号,是他帮那临淄王李隆基杀韦后,驱太平以后留封的官衔,一直沿用至今。

    他又忙不迭地应下。退出去的时候,看着一旁跪着的蓝香楹,正瞪大了眼眸向他蒙着的面目后探视,即便已经从公主手中领过几次任务,但那眼神却还是去不了的陌生,他忽然感到一阵悲哀。

    看那已经被蓝后开膛破肚的葛拉,此次便和他一起执行这任务,连死了也便蒙着面。奈何他们都是杀手,于蓝后,只不过是个工具而已。用得不称手了,几时也便这般消失在这个世上,也没人知道。更不会有人伤心!

    不过,若他有日死了,那个在宫中,待他如亲人般的人儿,会为他掉半滴眼泪吗?

    恐怕在这个世间,除了他那乐得晕陶陶在蓝后宫中享福的老娘,他便再无一个亲人了!想到这里,他那颗拳拳的孝心,差点就要悲哀得落下一滴血泪来。

    他深悉,这些年来,蓝后做得尽是一些不为人齿的事情,而自己,不过是她的杀手,不用动太多心思,一声令下,让谁死就不能让其生,即便是手无寸铁的无辜百姓,他也杀得毫不含糊,杀得太多,便麻木了手上的血,分不清谁跟谁?

    但孝道和仁义比起来,孰轻孰重?



………【第68节:遥想昔日相思女(十三)】………

    “哦,这么说,是楹儿你,毁了那和氏茶馆?那……那……那随侯之珠拿到手了吗?”堂上那艳丽的女人的脸上,找不到一丝丝岁月摩挲的痕迹,提到随和二宝之一的其中一宝,竟然两眼生光,声音也不由自主的颤。

    是为了那冰窟里锦床软被上的男人吗?

    对于母后的失态,蓝香楹极少看见,眼前这次还屈指可数,印象中的数字是第三次。

    第一次是母后想念那做给她诗的那个人的时候,她绕了金丝线在修长的指尖,亲手一针一线将那“哪堪情深愿白头?”绣在随身的红绸帕上,不知母后到底是在为谁而心痛?蓝香楹真想知道,究竟是哪个男人能够让这般冷艳而决绝的母后“哪堪情深愿白头”?更让母后想念得让长长的绣花针蛰了手指,现出盈盈的指尖鲜红也不自知?

    第二次是母后把幼时的她搂在怀里,告诉她卞延和杀了她父王的时候,那时候,高傲而美丽的母后,失翻了桌上的烛台,那腾腾而起,肆意燃烧的火光,像她眼中的恨意,足以淹没这世间所有的男子,但不知是否也包括了那冰窖中的男人?

    第三次便是这一次。

    蓝香楹见母后的手指又在摩挲那丝帕上的那诗,不觉失言问出:“母后,难道就一点也不在意那卞延和,孩儿把他怎么样了吗?”

    她心里依然有很深的疑惑,那个死去的男人,不可能会那般容易便撞在她的鞭上,他显然是故意那么做。她想起那男人随着嘴角轻轻扯动的白胡须,神情竟然如此安泰,似乎永远便得以休憩一般。

    “告诉你母后,我对不起她,我能给她的,如今也只有这么多了……”

    那眼神,那句话,蓝香楹足以相信,这绝不是那老头说得另一个故事而已,事实上,它或许真的存在过。可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如何母后的脸上,找不到任何岁月的痕迹?柔柔的肌肤,还是那般的年轻,那般的冷艳?

    她需要得到一个证实!

    蓝后的脸,闪过一丝不自然,道:“我如何要在意那些无谓的东西?楹儿听话,告诉母后,那随侯之珠在哪里?”

    蓝香楹的神经是如此的敏感,毕竟是由蓝后一手调教出来的,已经学会了从人的神色背后,看懂其内心。

    母后在不安呢!她为什么不安?难道那卞延和,那沈慕容说的都是真的?

    蓝香楹的手紧紧握在了一起,指尖互相纠结着,心中的不安也越来越强,开始去拽身前那袭黑纱的上的暗花纹路,丝丝绕绕,却如她理不清的心。

    她深垂了,深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语气淡淡道:“他让孩儿告诉母后,他对不起母后,能给的,也只有这么多……他已经死了!”

    “死了……”蓝后方才从龙凤椅上坐直的身子,突然颓然瘫倒,深陷在了椅中,继而又看向远处,喃喃自语一般:“死了好!死了好!哈哈——”她放声大笑,笑得有些古怪:“卞延和你输了,说什么临死也决计不说,以前说什么也不说,可如今生死当前,还不是照样什么都说了!没想到你还是如此无胆鼠辈!……终于说出那随侯之珠的下落了吧?”

    她有些骄傲地看向堂下那跪着垂的女儿,问道,忽然看到那猛然抬起的脸,不觉一惊!

    蓝香楹已经是满面泪光,怒着吼道:“没有!没有——他什么也没说!”

    蓝后有些震惊,没料到一手养大的女儿会如此,蓝香楹从没如此对待过她,她脸色异常的冷,直起身子,猛地站了起来,竟有一丝愤怒,怒道:“楹儿!你——”

    以她的脾性,对于顶撞她的人,她完全可以任意处置,但眼下这个,也要一并处置了吗?

    看着蓝香楹满脸泪光,似乎受了很多委屈。

    她知道,蓝香楹在等待着一个答案,可这个答案,她是万万不能给!

    蓝后侧过脸去,稍稍平复了心境,神色潋滟,声音冰冷道:“知不知道,就凭你刚才的顶撞,母后便可处置你?”

    蓝香楹似乎已经被怒火冲得失去了理性,她又想起方才那堂上挨了打,还硬要说打得好的蒙面人,母后待那些人,只如杀人工具!

    她觉得憋屈,豁出一切,恼怒不堪,她冷笑一声,轻蔑道:“楹儿当然知道母后的手段!母后乃堂堂吐蕃国的王后,父王一死,无人再能管得了母后弄权,母后即便是想要天边的月亮,也照样有一大帮人为母后劳心劳力的摘来!就如方才那两人——他们于母后,不过是件称不称手的工具而已,可母后想过楹儿吗?能让亲生女儿杀死亲爹的,是不是在母后眼里也是一个工具?”

    蓝后震怒,总归失态道:“住口——”

    她的震惊多过于恼怒,心中的秘密一旦被看穿,便有些坐不住,声音又有些颤道:“你听谁这般胡说?”可手指间那缠绕的丝帕,却曝露了她的不安。

    蓝香楹看蓝后越失态,就越证实了心中的寒凉,低头含泪看了看自己沾满亲生爹爹鲜血的手,心中更恨,眼中的泪,再也忍不住,瞬间决堤,望着那堂前那长长的铜铸烛台,看着那盈盈的烛光,已经有了轻生的念头,淡淡吟道:

    “南国佳人倾人意,

    月夜深深笙歌舞,

    佳人眸睇一回,

    哪堪情深愿白头?

    他便是那个为母后作诗的人,对不对?”

    蓝后不敢直视蓝香楹的眼睛,有些慌乱不堪,直直道:“不是!他不是!你不要瞎猜!”

    蓝香楹冷笑:“母后也会不安吗?那何以要楹儿亲手杀了爹爹?那可是那个自小教楹儿眸睇回三招的亲爹爹?母后——”

    “他不是!说了他不是你爹爹!一个甘愿抱着秘密到老到死的自私之人,何以配做你的爹爹?”蓝后侧着身子,那手中的丝帕纠结得更紧!

    谎言,种下的时候,倒也轻而易举,可要维持它,骗得了别人,又如何骗得过自己?



………【第69节:遥想昔日相思女(十四)】………

    蓝香楹看母后的神态,心中更加明了,心中腾起的恨意,足以面对生死,她有心激怒堂上那个坐立不安的女人,冷冷道:“没想到,楹儿居然一不小心,也成了母后不择手段的工具,是不是不管是谁,阻了母后的路,便只有死路一条?包括爹爹?”

    她在挑战着蓝后的底线,有些轻蔑:“若那卞延和不是楹儿的爹爹,那请母后告诉楹儿,谁才是楹儿的亲爹爹,谁才配做楹儿的亲爹爹?是不是那个冰窖里躺着的男人?”

    话一出口,蓝香楹闭上了双眼,任由清泪滑下脸庞,如今便要死了,这也是她这个弑父不孝之人应得的报应,没什么值得可惜的。

    可脑际还是闪过了那人的身影——辰弑,她的未来夫君,这个也是*阴谋利益才与她捆在一起的男人,却让她如今如此难分难舍!

    驸马……别了!

    她在心里轻轻说,虽然她深知,他决计不会为她的死去而哀伤,但她何以还是如此痴狂的奢求他为她掉下的一滴眼泪?

    佳人眸睇一回,哪堪情深愿白头?我的驸马,知不知道,如若楹儿有来生,也愿意同你白……

    “你居然偷偷去了冰窖?”

    蓝后闻言,猛然转身,双瞳燃起了一腾火,那冰窖里躺着的男人,是她一生的死**,她不允许任何人去侵犯和挑战,那根敏感的软肋,她不允许任何人触碰,即便是她的女儿!

    “来人啊——给我拿下!”

    紧跟着便有一队白衣人冲进来,可一看堂上跪着的人是蓝香楹,又不敢轻动,毕竟一个是蓝后,一个是公主,说不准就是人家母女俩的闹腾,这个时候表现得卖力,日后母女和好如初,第一个开刀的,便是今日跑得最快的人!

    为一位白衣人,有些为难,拱了双手,支吾道:“娘娘——这这……”

    蓝后一声不吭,戴了蝴蝶面具的脸看不清是什么表情,却径直走下堂来,抽出那人身侧的刀来,走向蓝香楹,深蓝的双瞳,愈的鬼魅可怕。

    “娘娘,别别……”那人出言相劝,琢磨着这蓝后也不定真会杀了自己女儿的,这番一劝,日后说不定蓝后和公主都得感激自己。

    蓝香楹看了一眼自己已经失控的母亲,绝望地闭上了那同样深蓝的双瞳,心中竟然兀自冷嘲,母后啊母后,我杀了爹爹,你这便杀了我,可知亲手杀掉至亲之人的滋味,留在心底,便是彻骨的煎熬?

    蓝后一脸无色,长袖一挥,手起刀落。

    “娘娘——你你……”一柄长刀,竟然已经没入那人的肚里,蓝后不知何时转了身子,杀了眼前这人,堂上众人甚至来不及看清她的动作。

    她武功原是不弱,可自从那人过身之后,二十年前那名震江湖的“绝楚双剑”便消声灭迹了。凭着这区区偷袭和心狠,不带一丝犹疑,如此轻而易举便杀了那自己培养出的侍卫长,倒也不是什么难事。

    这下刀可谓快、准、狠,大有当年“绝楚双剑”的遗风。

    “哐啷——”长刀抽出,带着一连串的血迹,溅了那张绝色容颜一身。

    众人皆惊,其余几人吓得向后退了几步,生怕蓝后一个不高兴,又要了自个儿小命。

    蓝香楹闻声,微微睁开了双眼,见状,惊愕得看向满身血污的母后,便连蝴蝶面具上也沾上了几滴鲜红,便轻声道:“母后……”

    蓝后蝴蝶面具下的脸,红白相间,那藏在面具后的双瞳愈深蓝,她依然淡淡道:“若不是楹儿你办事不力,也用不着母后替你善后,还差点坏了宫里那暗探,幸好你一直不知那人的底细,否则岂不让你一时之失,坏了我大事?听闻那五毒圣子的‘五毒幻音’控人心智,乱人本性,依本宫看,楹儿莫不是被那英俊的未来驸马爷迷乱了心智吧?”

    蓝香楹兀自心惊,一提起辰弑,脸色愈惨白,若那冰窖的男人是母后的软肋,那面如冠玉笑容魅惑的辰弑,便是她蓝香楹的软肋了。

    “你……你还不如杀了我!”她盯着蓝后那双深蓝的双瞳,有些大无畏地看向那里面那丛蓝色冰冷的火焰,声音却不由得起颤来。

    “你以为本宫会真的杀了自己的亲生女儿?今日之言,本宫就当你是受人蛊惑,不可再提!别再试探本宫的底线,若有下次,即便是楹儿你宫也不敢再保证方才那一刀杀得将会是何人!”

    蓝香楹倒抽了一口冷气,看着母后冷艳的脸,更自心惊胆寒。

    “公主性情顽劣,给我拉下去!关进地窖,面壁思过十日,没本宫的命令,任何人都不得放!”

    “母后——母后——”蓝香楹带着对母后的恐惧与不解,不敢凭着武力挣扎那些人的束缚。

    堂前人皆随着蓝香楹声声的呼喊,兀自散去。

    蓝后颓然倒在堂前,抽出怀中那丝帕,又看了一眼上面的“白”诗,深深叹了一口气,似乎方才那场做足的戏,累得她差点如这丝帕上的金丝一般,抽丝见底。

    她将那丝帕*在胸口的位置,倍感珍惜,仿佛那人就在身旁抚平她心上的伤口,眼中的泪,不知不觉地滴落下来,落在那丝帕上的点点,晕开去。

    “娘娘——玉郎求见!”堂前那人,神情容貌带着那人的影子,又来到近前。

    对于寂寞的女人,庄玉郎自觉有一套手段对付,可堂前这女人,今日,却没有如他所愿,只是淡淡地向他挥挥手。

    庄玉郎脸上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摸了摸自己的脸。看来那冰窖中的男人,便是这女人的死**!如此,这张脸可要好好利用!

    “下宫有些累了,什么人都不想见!”蓝后缓缓直起身子,一步一步向香阁走去,只有到了那里,也许,她的心才可得以安宁。只因那里,永远都有一个人在默默地等着她。

    宝贝,你可曾知道,我一直都在等着你来,如此默默守候,如此忠贞,可换你温柔?



………【第70节:遥想昔日相思女(十五)】………

    三日后,大慈恩寺外,朱雀街头,一群和尚神情苦楚抬了一个简陋的棺木,披麻戴孝的走在街头,哭哭啼啼一片,好不凄凉。

    好歹是大唐国师入葬,前前后后跟了不少做法事的小沙弥,其中混杂着两个素蓝布衣小沙弥,头戴高高的僧帽,相貌却异常的美艳,为了不引人注意,竟然清一色的捂上些灰泥盖住那泄露出的惊艳。

    赵小玉甚至不惜搓了团黑泥,点成一颗鼻翼大黑痣,剪下一根细长的毛粘在上面,异常得逼真,倒也不至于惹人怀疑。

    送葬的队伍浩浩荡荡,沿着朱雀街,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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