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又并非无知无畏。
更奇怪的是那日玄霄所说……紫胤半垂眼眸敛去眼中的思索,只是将手中的药碗越发往前推送了一些。
不容置喙的态度让楚长忆撅起了嘴巴。
大事不妙师兄大人生气了呀!
在试图用湿漉漉的小眼神装委屈失败后,少女不由扁了扁嘴巴,到底还是接过紫胤手中的药碗一仰脖子灌了下去。
好苦!
扔下见底的药碗,楚长忆将眼泪汪汪的控诉眼神投向了自家师兄后,顺便将一早准备好的一大把麻糖塞进了嘴里。
呜呜……最讨厌喝中药了~~~~(>_<=~~~~
接过楚长忆不管不顾扔过来的空药碗,紫胤有些苦笑地在心里松了口气,自觉这师妹喂药大业着实比他参悟大道还要来得辛苦。
“唔唔……”
楚长忆无法体会紫胤对于给她喂药的苦恼心情,此时的她正在努力和嘴里一下子塞进的大把麻糖做斗争——方才实在拿了太多了一下子吞咽不下去。
两腮被塞得鼓鼓囊囊的楚长忆,让紫胤不禁回忆起了幼时琼华山上经常见到的小松鼠使劲儿往嘴里塞榛子的小模样。
可爱无比。
神使鬼差地,紫胤伸出白玉般骨节分明的食指,轻轻地戳了戳少女鼓起的两腮……
然后屋子里一人一仙一魔同时露出了被雷劈的表情。
“……”
楚长忆瞪大了黑白分明的双眸,连嘴里塞得满满的麻糖都忘了。
刚才那个做出戳她脸玩小屁孩行径的人——她家向来端方严肃自持的师兄该不是鬼上身了吧?
扯淡吧,哪个鬼灵活腻歪了敢上堂堂剑仙的身!
“……好好休息。”
面对楚长忆一副神游做梦的表情,紫胤干巴巴地说了这么一句后,强自镇定地拿着一边的空药碗走出了屋外——随即立刻瞬移回了剑塔。
他需要好好炼把剑静心!
还留在楚长忆房内的玄霄,若有所思地目送着紫胤步出屋外,又看看另一边依然神游天外的少女,素来目空一切的酷脸上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慕容紫英,他向来清冷自持的‘好’师侄……看你今次如何自处?
玄霄不会错认,方才慕容紫英凝视楚长忆的眼神,绝不是作为师兄的紫胤真人对一个师妹的眼神。
这种眼神,他曾经见过云天青如此望向夙玉;也曾经见过,云天河如此望向那个注定天命不永的韩菱纱……
玄霄缓步走出屋外仰首望天,红玉般的眸子里不见了入魔后惯有的狂傲不羁之色。
果然还是……
六界之中,唯人有情?
―――――――――――――我是摆平师叔师兄离开天墉的分割线―――――――――――――
楚长忆在紫胤的监督下,苦不堪言地喝了将近一个月的汤药,才算是从无比苦逼的中药味觉摧残下得以逃脱。
然而喝药的日子虽然断了,紫胤却还是让她留在天墉城,每日用他自身的仙灵之气为她调理经络,弥补前些日子到处奔波的身体亏空——尽管她本人觉得自己只是有些女子常见的气虚而已。
无奈在紫胤的强势坚持下她乖乖听话。好在自打玄霄大魔王找上门来之后,紫胤身中的煞气对入魔的玄霄而言那是小菜一碟,也异常爽快地替紫胤除去了潜伏在他体内的煞气。
至于原因么,倒也相当简单:方便紫胤全力和他‘切磋’道法剑术么。
于是天墉城就陷入了每日道法剑术的光芒层出不穷,地动山摇、水深火热的日子之中。
连带着楚长忆的日子也跟着一起精彩无比:谁让紫胤布下的隔离结界只有琼华一脉的道术,辅以琼华道服上的护法阵符才能顺利进入?
于是每日为执剑长老和未知大魔王(天墉城弟子称)斗法喊暂停的任务,就此光荣落到了楚长忆的头上,顺带收获天墉城上至掌门下至低级杂役弟子们的崇敬眼神无数。
楚长忆对这样的日子倒也没什么意见,反正欧阳少恭的起死回生药一月两月的肯定炼不出来——阿翔带回的屠苏口信也说青玉坛的日子一切正常。
不过根据最新消息,天墉城往日的太平日子即将再次到来。
依据是某天一仙一魔再次斗法结束时,她亲耳听见魔王师叔和紫胤说要去一趟青鸾峰探望故人,从未去过青鸾峰的玄霄自然需要紫胤为他带路。
如此一来,意味着楚长忆出发去青玉坛与百里屠苏汇合的日子不远了。
临行那日,楚长忆在观云台找到了紫胤。
白发束冠如天边云霭般的蓝白身影,一如往常般默默遥望着天际。
“师兄,我……”
“去与屠苏汇合?”
和缓深沉的语音淡淡地问道。
“是……”
楚长忆低着脑袋,右手不舍地轻扯着身前那人的衣袖,有些依恋着他身上传来的令他安心的清冷云香。
“凡事小心。至于起死回生药一事……”,清冷的嗓音顿了顿方言道,“天道之下,万事自有定数,切记让屠苏不可强求。”
声音虽是淡漠如常,却无法掩藏说话之人平静语调下的关切担忧。
“我明白,我会看着屠苏的。”
楚长忆抬起头,宛如琉璃般的眼眸中,孺慕依赖之情清晰可见。
“长忆,你……”
紫胤的语气里有着罕见的踌躇。
“怎么了师兄?”
楚长忆有些不安,她从紫胤烟霭之色的眼眸中,看出了一丝探究,和一丝犹豫。
“你……”,紫胤最终敛去了眼底的复杂情绪,“勿要多想,去吧!”
他轻抚了一下少女的脑袋,手掌传递的温暖立时安抚了她方才的忐忑。
“师兄保重。”
楚长忆恋恋不舍地望了紫胤一眼,才背剑下山而去。
“你倒是好耐性,居然能忍住不问那个谎话连篇的小丫头!”
楚长忆的身影消失在眼界后,玄霄突然出现在紫胤身后,却是向着紫胤冷冷地嘲讽道。
什么师兄曾对我提及(参见第36章)……
小丫头吃了豹子胆,胆敢骗他玄霄!
玄霄愤愤地想着。
当时他就觉着这丫头说得不靠谱——却也没想到她竟然真的敢在他眼皮底下扯谎。
他还当真让她骗着了!
难道他玄霄还有这脸面去质问那丫头,那岂不是承认了他白活了几百年被个小丫头骗得彻彻底底?
玄霄双眼冒火地瞪了一眼紫胤,见他依然毫无火气默默地远眺着楚长忆离去的方向,窝火的他最终一甩衣袖离去眼不见心不烦。
直到楚长忆的气息彻底走出了天墉城,紫胤才收回远眺的目光,抬手将方才被少女轻扯的衣袖举到眼前。
楚长忆是如何知晓他前程往事的,他并不在乎,也无需介意。
而他所在意的……
如霜的羽睫缓缓阖上。
竖日,天墉城执剑长老紫胤真人御剑离山而去,同行的还有盘桓在此月余的神秘男子。
作者有话要说:师尊终于开窍了……
不束冠的师尊好有魅力啊!话说我想象中为爱痴狂的师尊差不多就是如此模样哒~~~
42第40章 欧阳少恭,回生丹成(倒V)
楚长忆来到青玉坛时;已是深夜时分。
一般在这种时候,各大修仙门派为防妖魔宵小乘夜袭击都会关闭山门,只留下数个守山弟子在山门内值守。故而除非重大事件;也很少有访客会在这个时候上山拜会。
所幸守山弟子早已得到欧阳少恭的吩咐,听闻她自报门派姓名验明正身后便忙不迭地将她迎了进来,还相当热情地派知客弟子将她引到安排好的客房休息;第二日再通知身为丹芷长老的欧阳少恭。
说来也巧,知客弟子引着楚长忆路经极夜之层时,却发现欧阳少恭和百里屠苏两人一站一坐;正在极夜空间的山崖开阔平台上一个吹叶笛一个抚琴奏乐。
“屠苏……”
楚长忆在远远听见叶笛之声时便已有所猜测;此时见到让她一直挂心的弟弟正安然吹奏的样子;在双眼一亮惊喜地叫出声来后却一时忘了之后的言语。
极夜的黑暗并不能阻碍她看清屠苏的表情。
少年轮廓分明的面容上不见了往日锐利的棱角,神色间有着素日难见的柔和;点漆般的黑眸中锋芒尽敛,透出一丝不属于他年龄的怀念与怅然。
那是太子长琴、他如今赖以生存之半数魂魄主人所谱写的琴曲。
她的屠苏,是以一种怎样的心情在吹奏着这曲叶笛?
“长忆?”
耳边传来的熟悉嗓音让百里屠苏不禁心神一荡,口中的叶笛便立时吹出了破音。
但他毫不在乎,只是将期盼的眼神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月余未见,初识情滋味的少年自是牵肠挂肚,此时一见到佳人的窈窕身影,心头一热的他便不由自主地快步奔至少女的身畔。
那一瞬间,他仿佛抛下了身上所有的枷锁和磨难,仿佛她——便是他此生全部希望的凝聚。
楚长忆迎向少年的双手一顿,随即掩去眼中流露的伤感之色,让重逢的笑意溢满了脸庞。
下一个瞬间,她伸出的双手便被奔至眼前的百里屠苏紧紧握住。
欧阳少恭在楚长忆出声的那刻便早有所觉地停下了手中弹奏,百里屠苏的神色变化被他一丝不落地收入眼中。
而这姐弟相聚的温馨一刻,却让青年的嘴角挂上了一抹冷冷的笑意。
他的笑意隐藏在极夜的黑暗中,无人得见。
楚长忆若有所觉地转眸向着欧阳少恭的方向望了一眼,却在见到青年默默等待他们姐弟重逢叙话的体贴笑容后释然地回过头去。
却不知,她又一次错过了察觉这个男人冰山一角的一次机会。
当日后所有的一切都尘埃落定之时,楚长忆常常忍不住设想:若是他的隐匿功夫不是那样地完美,若是她能有一次发现他笑容之下的真意,是否一切皆会不同?
然而,世间之事,皆无“如果”一说。
起死回生药的炼制时间就如同楚长忆所推测的那样,她在天墉城停留了一个多月的时间后赶来,按着最保守估计最少还得一月方可炼成出炉——还是在欧阳少恭这位炼丹术修真界首屈一指的大师手里。
由于百里屠苏在丹药一道上无有半分天赋,远不及他在剑术上的万分之一,面对如今只差最关键临门一脚的状况,虽是等得心焦如火,少年却还是只得老老实实地候着了。
相比百里屠苏的沉默焦虑,同行的其他几人则要悠闲多了。
方兰生与襄铃稚气未脱童心未泯,加上一个不知从何处出来、对什么都好奇的风晴雪,这段日子里把青玉坛上下和方圆几十里地界玩了个遍;红玉和尹千觞与他们相比就简单了,一个要么清修静心要么去藏书楼翻阅一些允许外人查看的丹方,另一个则是糟蹋了不少青玉坛珍藏的滋补药酒,直进补得某人近来满面红光……
至于之后赶到的楚长忆就更简单了:她从未对起死回生药抱以期望。
没有期望,自然也不会有因为期待而产生的种种情绪。
所以虽然她和百里屠苏同出一源,却可以保持平静的心态。
然而她又是矛盾的。
既希望百里屠苏可以得偿所愿,却不愿意他因此而付出惨痛的代价。
在起死回生药即将炼成的前几天的某个夜晚,久久未有睡意的楚长忆来到极夜之层时,再一次听到了一曲熟悉的琴音。
是欧阳少恭。
看得出来,他的弹奏非常用心。往日温柔的眉眼,儒雅的风度,此刻似乎都化为了一个名为为专注的词语,将之付诸于指尖的七弦琴上。
琴音泠泠宛若缓慢的流水,仿佛可以看见在清晨那云雾缭绕的巍巍群山间安静却坚定地流淌着,伴随着自然山野间的鸟叫虫鸣野兽呜咽之声,让听者好似真正置身于超脱物外的仙境……
此时的欧阳少恭,褪去了原本谦和君子的外衣,仿佛是九天之上那不食人间烟火的仙神,冷漠又难以接近。
然而楚长忆莫名觉得,这样的欧阳少恭,才是他真实的模样、真正的自己。
只不知,他和楚家的那首琴曲是何关系?
在楚长忆因为欧阳少恭的琴声和抚琴的神态而怔怔出神的时候,青年已经完整地弹奏完整首曲子,一双浅笑的眸子望向了已经站了一会儿的少女。
“长忆。”
“呃”,楚长忆不好意思地笑笑,“打扰少恭的雅兴了。”
“长忆太过见外了,你我既因一曲而互为知音,方才一曲若无知音在旁,于我于此曲而言,岂不可惜?”
青年嘴角含笑着说。
他并没有起身迎向长忆,而是像极为熟悉的好友般仍旧坐着,一边为琴弦抹上松香保养,一边极为自然地与长忆一来一去闲聊着。
“嘿嘿,少恭既然如此高赞,小女子就不再客气地笑纳咯!”
虽然明知自己的水准与对方天差地远,不过既然人家都认可了,楚长忆也就爽快地接下了。
“观长忆方才的神色,是否对刚才的琴曲有何指教之处?”
欧阳少恭观察入微,自然将长忆之前的失神看在眼内。
“指教是谈不上,只是……那首琴曲……”
楚长忆轻轻地皱了皱秀眉,似乎在心里权衡了一下,才不甚肯定地问出了心底的疑问:
“少恭,是否……听说过一位名为太子长琴的上古仙人?”
涂抹松香的手指极小地停顿了一下,随即便若无其事地继续着先前的动作。
“太子长琴?并未听说过此人”,欧阳少恭如此回答着,低垂俯首的脸庞隐藏在黑夜中让人看不清他此时神色,“长忆为何会如此问?”
“只是问问而已。”
“那长忆又是如何想起,想要了解……太子长琴的?”
青年在言及‘太子长琴’四字之时,他垂下掩藏在宽大衣袖中的双手,指尖并不尖锐的指甲已经深深嵌入了手掌!
可他的面容上却丝毫未现,仍是一派儒雅从容之色,甚至还逼真地流露出一丝好奇。
“倒也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情,那日在龙绡宫……”
楚长忆未有半分察觉青年此时的异样,只是沉吟了一会子便说起了知道‘太子长琴’这个名字的来龙去脉——只是略去了在祖洲幻境见到黑龙悭臾之事。
事关百里屠苏最大的隐秘,她不会轻率地告诉任何人,哪怕欧阳少恭对屠苏有炼药续命之恩!
“……说起来,我家祖传的曲谱应该算得上是承自这位上古乐神的遗泽吧!”楚长忆面有憾色地喃喃低语,“只是可惜了太子长琴,获罪于天……无所禘也……”
“可惜?呵……”
一直沉默地聆听楚长忆述说的欧阳少恭,闻言低低一笑,仰天望着极夜之层的无垠夜空道:
“可惜……太子长琴该觉得有所慰藉吧……”
青年的低语好似轻轻的喟叹,一出唇畔便消散在空气中。
“慰藉?”
楚长忆疑惑地看向他,她的耳力不错此时又与他相对而坐,是以还是听见了他的感叹。
欧阳少恭向着少女温柔一笑,开口解释道:
“获罪于天,无所禘也。此一句话,乃是天帝伏羲对太子长琴的判罪。”
是啊我知道啊……
楚长忆仍是疑惑地眨了眨灵动的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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