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子见苍岛再三要求,知道此事已定,也就不好再说什么,“既然父亲要求荷子留在家里,荷子也只好答应。多谢父亲的关心,荷子告退了。”
苍岛点点头,荷子走出了苍岛的卧室。接着苍岛又派人监督和指示田村,准备等疫苗一运到,就开始实施行动。苍岛不禁庆幸自己的好运,事成之后,一旦得到石井少佐的大力推荐,自己回国后就会官运亨通,扶摇直上。
这天早晨,医院刚打开正门,就来了一群乡下的村民,一名年老的妇女正在乞求路过的医生和护士救助他身患重病的年轻儿子,几个村民帮着她将其抬到了医院门口。老妇因为贫穷而求病无门,只好出此下策,坐访了重庆好几家大型医院,希望有人能够心生怜悯,伸出援助之手,救她儿子一命。
田村为昨晚的一名急病患者做完手术,病人刚刚脱离危险,他还没来得及好好休息一阵,就被一名医护人员叫醒,告诉他门外有一群贫民乞求一名病人能得到医治,正赖在医院门口不走,希望田村亲自出去处理。田村一边生气地往外走,一边说道:“我们医院是不收贫民的,他们身上无利可图,你难道不知道吗?”
那名医护人员犹豫着说道:“是的,可是现在不同了……”
田村不耐烦地问道:“现在能有什么不同?”
“我想,我们可以将那名病人用在这次的特别行动上,这样就解决了实验体的问题。而且据我观察,那名病人已经病入膏肓,无药可救了,我们不如做一个顺水人情,把他接纳下来,也能落个好名声。即使到时候人死了,我们可以对外宣称是自然病死的,也就不会有人追究,这样可以一举两得……”
田村闻言停下了脚步,转头盯看了那名医护人员一眼,两人来到医院正门口,那名农村老妇见田村出来,知道救星来了,于是更加痛哭失声,请求田村的帮助。田村观察了躺在地上的病重青年一阵,然后命令助手将其抬进病房,并向老妇保证自己一定竭尽全力救治对方,老妇感动地就要下跪,田村连忙将她扶起。周围观看热闹的人见状,也都纷纷赞扬医院的举动,此事一时传为美谈。
那名病重青年在住院疗养一段时间后,病情有所减轻。这时,石井的运输小队将疫苗送到了,又对田村交代了一些使用方法和注意事项,随后离开。田村确定了所有参加此次行动的医护人员的名单,排除了所有中国人,只留下少数自己的本国亲信,并利用医院储存的尸体做了一番预演,以确保万无一失。
接下来田村到病房探望了那名青年和她的老母,简单地询问了一下病情,对村妇说道:“病人患的是严重的肺炎,情况非常不稳定,我们现有的医疗设施无法根除病源,只能尽量拖延一段时间。只有找到有效的药剂,才能彻底根治。”
老妇又苦苦哀求田村,无论用什么办法,都要试着救她儿子一救。田村接着说道:“我们医院这几天新进了一批药剂,可能对病情产生效果,只是药性很不稳定,有一定的风险。如果病人身体足够强壮,运气够好的话,或许能扛挨过去,反之则会迅速衰弱,甚至暴毙而亡,希望你们能够认真考虑一下。”
老妇犹豫着望望自己的儿子,一咬牙替其答应下来,田村又询问了一下病人的意愿,那青年也点头同意了。于是田村又说了一些鼓励的话,派人将青年转移到一间单独的病房,并告诫其老母在近段时间内停止探望病人,回家耐心地等待消息,以使治疗过程在无干扰的情况下更加有效地进行。老人答应了。
一切准备就绪后,田村反而犹豫起来,没有立即展开行动。他在思考这一切的意义所在,面对苍岛的催问,也只是找借口应付过去。毕竟一个人的生命并不是他人可以随意剥夺的,杀人者不会得到景仰,只会得到畏惧和憎恨。
经过苍岛的多次催促,田村终于下定了决心。他亲自拿起针管,心里默默祈祷着病人的宽恕,注射疫苗的双手在微微颤抖。反倒是那名患病青年镇定自若,还安慰田村说自己并不痛苦,尽管动手好了。田村终于忍受完良心的煎熬,注射完后立即将针管丢到垃圾桶里,对助手吩咐了几句,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出病房。助手随即拿出记录本,开始寸步不离地记录病人的病情变化。
荷子在家呆了一段时间,由于缺少能够说知心话的同伴,她感到越来越乏味,于是向苍岛请求回到医院继续工作。苍岛不同意,要她再耐心地等几天,但见荷子态度坚决,于是答应荷子向院长提出请求。苍岛随后打电话给田村,询问进展,田村告诉他计划大部分已经完成,只差器官病变的直接观察实验了。
苍岛问道:“你的保密工作做得怎么样?”
“只有我的少数亲信知道大概情况,具体细节我没有告诉他们,他们也不敢向别人乱讲。对于患者的家属及其本人,我们很轻易就获得了他们的信任,至于善后处理的事情,也已经安排妥当,没有后顾之忧,请苍岛先生放心。”
“很好,那么你看荷子可以回去上班了吗?”
“我想可以了,我已将病人提前隔离,实验地点也选得十分隐蔽,除了参与人员谁也不知道。只要我们谨慎行事,荷子小姐在与不在都无关紧要。”
“那好吧,荷子明天就会回去上班,具体情况由你安排。”
田村答应了,苍岛随后把荷子叫来,告诉她可以回医院工作了。荷子非常高兴,向苍岛表达谢意后,回到自己的屋子里,为第二天上班做准备。
荷子回到医院后,田村替她安排了比较轻松的接待工作,以尽量减少与参与人员的直接接触。荷子很愉快地接受下来,开始了一天的认真工作。但她同时也感到周围的气氛发生了变化,似乎大家都在刻意远离自己,和自己的交谈变得非常简短,眼神也是躲躲闪闪的,像是隐瞒了什么事情,荷子感到非常奇怪。
与此同时,那名被注射了鼠疫毒菌的青年病情开始恶化,开始出现头痛,浑身发高烧的症状,并且不停地要水喝。第二天,症状更加明显,病人的腋下和腿根的淋巴腺组织开始肿大,全身也开始有一定程度的浮肿。田村闻讯,召集几名参与人员,戴上厚厚的隔菌口罩,到病房视察了一番,决定当晚实施手术。
参与此次行动的人员中有一个名叫西俊英,是个男性内科医生,素来对荷子抱有好感,荷子也和他很有共同语言。西俊英对这次行动很不满意,当初田村告诉他时就持反对态度,但既然他已经知道了秘密,也就不可能再回避。而田村之所以选中他,只是由于他的内科手术经验丰富,并非两人私交甚厚。
西俊英在田村训完话后,心烦意乱地向自己的工作室走去,结果半路上碰到了正在搀扶病人送往病房的荷子。西俊英见了连忙低着头躲到一边,待荷子走过后,才敢抬头继续往前走。荷子其实看到了他,只是也没有吱声,送完病人后才追上去,喊了一声“俊英君”,西俊英闻声打了个激灵,只好停下来与荷子打招呼。荷子走到他身旁,问道:“俊英君有什么心事吗,为什么要躲着荷子?”
西俊英摇摇头,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说道:“没有啊,只是我这几天工作太忙,心情有些压抑,所以说话较少而已,并没有要躲着荷子小姐。”
荷子的眼神质问地望向西俊英,西俊英心虚地躲开了,荷子猜到他对自己隐瞒了什么,问道:“看样子俊英君确实有事情瞒着荷子,为什么不愿意说出来呢?”
“不是我不愿意对荷子讲,只是这件事实在说不得……”
西俊英说完,着急着迈步要走,荷子没有追上去,只是盯着他的后背,说道:“如果不是做什么坏事的话,事情就不怕被说出来。你说对不对,俊英君?”
西俊英停住了脚步,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将荷子拉到自己的工作室里,关紧门窗,拉上窗帘,然后一屁股坐下来,接着叹口气,开口说道:“西俊英下面的话,请荷子小姐千万不要说出去,否则会给我们两人都惹上大麻烦。”
荷子闻言有些奇怪,但还是答应了,于是西俊英深吸一口气,说道:“你不在医院的这段时间,院长遵照尊父苍岛先生的命令,配合满洲石井少佐的细菌部队,对一名病人实施了鼠疫毒菌注射实验,并准备今晚就对其进行活体解剖实验,以观察病人的器官病变。由于我精于内科手术,所以也被要求参与进去。”
“石井提供的是腺鼠疫毒株,主要由跳蚤叮咬传播。黑死病,也就是鼠疫,曾在14世纪的欧洲各国造成巨大灾难,当时的欧洲人口因此被杀死了近三分之一。幸好石井他们出于安全考虑,没有使用肺鼠疫毒株,肺鼠疫会通过空气传染,接触者将会无一例外被传染,而且很难被根治,那样的话连我们都难以幸免。”
“你要知道,疾病流行要比战争更可怕,第一次世界大战时流感大流行,使欧洲死亡了2000万到4000万人口,而在战争中死亡的只有1000万左右,相比之下,战争要比疾病仁慈的多。但是石井少佐想要在中国发动一场细菌战,有了战争这个帮凶,疾病就会肆无忌惮,这完全是一种灭绝人类文明的可怕行为!”
荷子大吃一惊,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身边会发生这种罪恶的事情来,说道:“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难道别人死光了对他们有什么好处吗?俊英君,我们不能束手旁观,必须想办法制止他们的行为。病人在实验后肯定会死亡,那时候他们肯定无法向病人的家属交代,我们就乘机向所有人宣布他们的罪行!”
西俊英痛苦地摇了摇头,“现在想这些已经来不及了,善后工作早已被院长制定出来。那名病人是个穷人,住不起院,于是院长把他收留下来,并哄骗他的家属说是治疗有风险,一旦手术失败,医院对任何后果都不承担责任,然后就把他当作了实验体。到时候病人一死,医院最多给他的家属一些抚恤金,把他的尸体留下说是供医学实验之用,以掩人耳目,这样事情就会被顺利掩盖过去。”
“院长威胁我们不准说出去,否则苍岛先生就会采取行动,但是对任何一个有医德有良心的医生来说,这都是一种痛苦的煎熬。我实在无法欺骗自己,无法生活在自编的谎言当中,好在荷子小姐是值得信任的,西俊英才斗胆说出来。”
荷子听完后心乱如麻,此时又摇头不敢再相信西俊英的话,她不相信田村院长是个人面兽心的家伙,更不相信是自己的父亲协助造成了这一切。不,她感到自己不能相信任何人,她必须自己亲眼看到,才能接收这个残酷的事实。
西俊英继续说道:“这是事实,西俊英可以以人格担保,没有一句假话。如果荷子小姐还不愿意相信的话,解剖实验今晚就会进行,我会想办法把荷子小姐带进手术室。等荷子小姐发现真相后,自然会证明西俊英所言不虚。”
荷子这时冷静下来,经过一番思索,同意了西俊英提出的建议。西俊英说道:“那就这样吧,荷子小姐下班后可以继续留在医院里,实验开始时我会亲自去找你,记住千万不要告诉别人,那对我们两人都没有好处,请荷子小姐务必答应!”
荷子点点头,于是西俊英重新拉开窗帘,打开门送荷子出去,自己又恢复了往常的状态。荷子回到自己的岗位,忐忑不安地等待那一时刻的到来。
这一刻终于到来了,当天下班后,荷子没有脱掉医护人员的服装,继续边工作边等待西俊英。过了一会儿,西俊英匆匆忙忙地赶来,拿出一副大白口罩和一副隔菌手套,让荷子当场戴上。接着,西俊英交代了荷子几句,要她从现在开始,无论在解剖室里看到或听到什么,都不能出声,荷子点点头答应了。
一切准备妥当后,西俊英带领荷子在医院的走廊上七拐八拐,来到了一处十分偏僻的角落。那里有一间不起眼的房间,门口还有两名医护人员站岗,以阻止所有不相关人员的接近。当那两人看到西俊英与荷子后,只是微微点头,示意他们通过。于是两人顺利地进入解剖室当中,荷子感到自己的心在砰砰直跳。
西俊英进门后,向田村院长打了声招呼,田村冷淡地点点头,看了一眼在他身后的助手,没有觉察出什么异样。田村见人员都到齐了,便宣布手术开始。一共有七名医务人员参与此次行动,其中田村执刀,西俊英作手术助手,两人各有一名私人助手,此外还有一名器械助手,一名卫生助手和一名勤杂人员。
田村掀开解剖台上的白布,一具人体出现在众人的视野当中,他的四肢被细绳牢牢地固定在台面上,像一只待宰的羔羊。只见他裸露的身体上生满了坏疽和脓疮,肢体肌肉僵硬肿胀,头部至胸部变成了灰黑色,身体其余部位的颜色也在加深。病人的呼吸十分微弱,除了那似有似无的脉搏,以及那越来越趋于停滞的心跳,完全可以说是一具死尸了。荷子见状捂住嘴巴,差点叫出声来。
接着,田村命令卫生助手给病人实行全身麻醉,然后接过器械助手递过来的手术刀,切开了病人的胸膛,里面的内脏暴露无疑。病人的内脏经过几天痛苦的煎熬,已经呈半腐烂状态,一股臭气顺势从切口中飘了出来,令人作呕。
西村皱了皱眉头,强忍住胃里翻腾的恶心,查看了一下病人器官的病变状况,命令西俊英道:“切除他的部分病变器官组织,制成标本以供术后观察之用。”
西俊英勉强照办了,他收集了胆汁,扯出病人的肠管和部分肝脏,存放到卫生助手为他准备的培养皿当中。接着田村开始指着病人的身体部分讲解起来:
“以世界现在的医疗水品来看,鼠疫并非无法治愈的疾病,但是,经过人工改良的变异菌种却有可能是人类的克星,即使能够研制出有效的疫苗,在这之前会有大量的人员死亡。很多疾病都来源于家禽,以及人类餐桌上的动物身上。”
“腺鼠疫的患病症状是浑身发热发黑,会导致患者内脏和肢体溃烂,全身大量内出血而死。鼠疫病菌通常寄生在人体体液当中,能通过血液传染,因此千万不要让患者的血液进入你的口腔,甚至眼睛和伤口也不行,那样也会造成感染。”
“不要小看一个结构简单的病菌,它虽然渺小,但却不容忽视。凶猛的小型野兽成群结队,能够杀死比自己强大的动物,简单的微生物不断繁殖复制,也能杀死高级生命体人类。人类只能占有有限的土地,对于微观世界则无能为力。”
田村讲了一阵,众人脸上都呈现出惊恐和慌乱的神色,纷纷察看自己身上是否带有病人体液。田村见状不再拖延时间,准备早早收场,尽快离开这个鬼地方,于是接着说道:“西俊英大夫,现在请你缝合病人的身体切口,在他的手臂静脉中注入吗啡,结束他的痛苦吧,这样对我们大家都有好处。但是,我再一次警告各位:如果谁把这件事情说出去,那就只能祈祷自己死得痛快一点!”
西俊英闻言惊出了一身冷汗,但还是竭力镇定下来,按田村的话做了。田村脱下手上带血的手套,消毒双手后,离开了解剖室,其他人也都陆续离开,只剩下西俊英与荷子。荷子此时经不住泪流满面,不敢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西俊英则只是摇摇头,将耳朵贴到那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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