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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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年代- 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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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警员们听了禁不住笑出声来,刘世英在心里摇摇头,感叹王名扬在这种时候还有力气开玩笑。但是两人实在是太累了,很快便昏睡过去,他们听到陈建宏说了最后一句话:“别说话了,好好养伤吧,我们会负责你们的安全的……”

  警员们将伤员们送到日立医院后,值班的日本医生在检查伤员的伤口时,发现其中有好几名浪人装束的日本人,不禁感到非常吃惊。一名警员急不可耐地说道:“什么也别问,赶快救人要紧,过后我们会向你们解释事情的发生经过的。”

  那名医生没说什么,立即开始给伤员们敷药,擦拭并缝合伤口,将其从手术台转移到病床上,并替一名浪人取出了卡在大腿骨中的手枪子弹。一名助手检查了一名浪人的伤势,发现其颈椎骨已经断裂,脉搏与心跳完全消失。医生闻讯后再次仔细检查一番,然后向警察们摇摇头,命人将尸体抬出了手术室。

  田村良雄当晚不在医院,伤员住院后,副院长给他的寓所打了电话。田村赶到医院后,警察告诉了他事情的大概经过。田村知道事情是由苍岛引起的,但是没敢说出来,只是不顾天色已晚,立即打通了苍岛的电话,向他汇报。

  苍岛此时还没有入睡,他在等待中村给他带来的捷报,但是直至深夜,依然没有等来任何消息,手下也不见踪影。苍岛在焦急中派出几名护院的浪人查找原因,正当他坐卧不宁的时候,屋里的电话响了,苍岛不安地拿起了话筒。

  电话是田村打来的,只听田村说道:“很抱歉这么晚了还打搅苍岛先生,只是刚才医院里有一些意外的事情发生。大概一小时前,几名警察抬进了一批伤员,其中大部分是先生的手下,还有两名是中国人。我仔细检查了所有人的伤势,发现先生的手下是被钝器所伤,伤势很重,有几人被打断了腿,还有一人已经死亡。两名中国人受到的是刀伤,像是与先生的手下打斗时留下的,情况就是这样。”

  苍岛闻言愤怒至极,没想到自己穷尽所有手段,到最后还是让刘世英活了下来,这个对手实在是太顽强了。苍岛厉声问道:“那*人情况怎么样?”

  “两人伤势很重,但都只是些皮肉伤,没有伤及筋骨,所以没有大碍,很快就能恢复。而先生的手下却伤势不容乐观,或许先生应该亲自过来看一下……”

  “不必了,这两名中国人是我的心腹大患,你帮我想办法解决掉他们。”

  田村听到后很是吃惊,“但那是不可能的,苍岛先生。警察时刻在保护着他们,不允许外人接近,即使是接触过对方的医护人员,也都被要求记录下身份以及用药状况,以防有人做出不轨的举动。那些警察还说,打斗是由先生的手下引起的,警察局已经将主要肇事者捉拿归案,并要求先生有一个合理的交代……”

  苍岛机械地听完,一言不发地挂上了电话,他知道自己所有的努力都已经付诸东流,自己在中国所开创的事业也要很快被终止。很明显,在这一番较量中,他失败了,或者说他从来都没有真正成功过。苍岛感到一种巨大的悲哀开始在身上蔓延,一瞬间便使自己丧失了所有的斗志,那些不成问题的问题也成了问题。

  第二天早晨,苍岛接到了警察局长给他打来的电话,只听对方用责问的语气说道:“苍岛先生,你的几名手下由于昨晚试图杀死两名中国人,已经被警察局拘留,其余的则被送到了你开的那家医院,自己干的好事自然要自己处理。我估计你已经知道了这些情况,也就不多说了,希望先生就此事作出合理的解释。”

  苍岛沉默片刻,尽管心里恨得咬牙切齿,但还是勉强赔笑道:“此事完全是一场误会,苍岛愿意赔偿伤者的损失,并且承担其全部的医疗费用。苍岛保证从今以后,一定严厉约束手下的行为,希望警长能够原谅他们的无理和冒犯。”

  “那好,你今天亲自来警察局一趟,带上病人的赔偿金,犯人的保释金,还有我和一群弟兄们的辛苦费。到时候我会向伤者转达苍岛先生的歉意,只是苍岛先生的礼品不能太薄,否则我也不能保证这件事情能够顺利平息……”

  “好的,好的,苍岛一定照办,一定照办。”

  “那好,本人恭候苍岛先生的光临。”

  警察局长挂断了电话,苍岛随即变了脸色,将话筒狠狠砸在地板上,将地板砸出了一个大洞。苍岛仍不解气,在房间里来回走动着,边走边大骂警察局的一帮吸血鬼,大骂刘世英的不识抬举,大骂中村的无能,大骂该死的共产党。苍岛骂完后,努力使自己冷静下来,然后命人准备了大量钞票,备车出发去警察局。

  苍岛驱车来到警察局门口,抬脚走了进去,警察局长正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后面,漫不经心地抽着烟。苍岛将一大捆赔偿费用放到他面前,一句话也没有说,局长撕开包装纸瞄了一眼,说道:“苍岛先生果然识大体,带他进去。”

  一名警员随即将苍岛带到关押犯人的房间门口,透过门上的窗口,苍岛看到了自己挤成一团,同时狼狈不堪的手下。警员打开门,中村等人闻声抬起头来,看到苍岛后,又将头低了下去。苍岛仍旧一言不发,迈步朝外面走去。

  荷子当天晚上没有值班,因此不知道医院发生的事情,只是感觉公馆里似乎清静了许多,再没有别的什么异样。当她第二天早晨到医院上班时,发现同事们都在讨论昨晚住院急救的伤员,看样子不像是普通的打斗,有人甚至受了刀伤和枪伤,还有一名伤员已经死亡,根据那人的穿着来看,毫无疑问是日本人。

  荷子对此十分好奇,于是在工作的间隙偷看了伤员的状况,当她来到刘世英与王名扬所在的病房并认出对方时,极度的惊讶使她的双手失去抓握的意识,手中的病情记录册掉到了地上,表格撒得四处都是。荷子凑近刘世英身旁,发现他身体的许多部位都缠满了渗血的绷带,她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在荷子的强烈要求下,院长同意了她照顾刘世英的请求,并从看护的陈建宏口中得知了事情的经过。荷子不明白她的父亲对刘世英的态度为何会有如此大的转变,从从前对刘世英的赞美与赏识,变成了今天的与其势不两立,并且痛下杀手。荷子发现苍岛在自己的眼里已经变得相当陌生,她已经不认识自己的父亲了。

  荷子握着刘世英的右手流出了眼泪,眼泪滴在刘世英的伤口上,将其从昏睡中唤醒。刘世英缓缓睁开眼睛,看到痛哭失声的荷子后,微微一笑,说道:“荷子不要难过,荷子应该相信,刘世英不是那么轻易就能够被杀死的……”

  荷子听到刘世英的声音后,又喜又悲,说道:“荷子相信世英君,但是荷子不明白,父亲为何要向世英君下这样的毒手,世英君并没有做错什么啊?”

  刘世英缓缓说道:“荷子可能不知道,苍岛先生的真正身份,其实是贵国军部派来的谍报人员,来中国的目的,也不是为了经商,而是为了搜集情报,为以后的战争做准备。这一切都是瞒着荷子进行的,荷子肯定也不想知道这些……”

  荷子一时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使劲摇着头,声音颤抖着说道:“不可能,父亲不是这样的人,他不是间谍,他不会做出这种事情……这完全是一场误会,一定还有其他解释的,请世英君告诉荷子,荷子不能相信,这绝不是真的……”

  荷子伏倒在刘世英身旁,痛苦地哭出声来,突如其来的真相摧毁了她仅剩的怀疑,曾经根深蒂固的信念瞬间分崩离析。刘世英不知道应该怎样安慰荷子,他感到此时所有的语言都是那么地苍白无力,有些感觉是无法用文字描绘出来的。

  刘世英轻声说道:“刘世英也不愿意相信,但事实确实如此。我的一个共产党朋友告诉了我这一切,他有着很可靠的情报来源,事情也符合我自己的猜测。也许荷子应该回去亲自问一问你的父亲,尽管这对荷子来说有些过于残忍……”

  荷子抽泣着,起身离开了刘世英所在的病房。刘世英目送她离去,他对此感到无能为力,许多事情是无法改变的,尽管许多事情是经常改变的。

  刘世英深深地出了一口气,缓解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扭头望向一旁的王名扬,发现他刚刚才醒过来,看到自己后,还露出了一个苍白的微笑。王名扬瞧了瞧刘世英和自己满身的绷带,说道:“嗨,老兄,这回我们变成木乃伊了。”

  刘世英还给王名扬一个微笑,说道:“是啊,不过这地方不太欢迎活着的木乃伊,我们会被别人当成怪物打死的。再休息一会儿,我们就该动身离开了。”

  “离开?我们去哪里,不会这个时候还去练武吧?”

  “开什么玩笑,当然不是了,我练武还没练到那么强悍的境界。我的意思是说,我们该换一家医院了,这里多少让人感到有些不安全,你说是不是?”

  “那好,我们转移吧。”
  作者题外话:在第九章中,中日双方的冲突达到了一个高峰,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刘世英幸运地获得了己方人员的帮助,存活了下来。其实中国和日本并没有必要存在什么深仇大恨,过去的事情我们可以不提,只要日本今后能够承认错误,不再重犯就好。但日本似乎并没有这种想法,日本人的民族自尊心不容许他们对自己的行为负责,尤其是那些在自己眼中的弱者,在他人支持下才得以打败自己的对手。19世纪30年代,日本人口过剩,经济状况下降,发动战争对他们来说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如果中国不能成为日本的附属国,早晚也会成为想要染指亚洲的美国的利益来源。结果日本输掉了战争,美国仍然是战争的最大受益国。但无论美国和日本谁输谁赢,倒霉的都是中国人。

第十章
当天早晨,刘世英与王名扬转到了陆军医院,待荷子稳定了自己的情绪,回到病房里时,两人已经不见了踪影。负责转院事宜的同事告诉了她具体的情况,荷子感到非常失落,心情重又变得沉重起来,也许这一走就是绝别。

  荷子恍恍惚惚地完成当天的工作,于傍晚时分回到了公馆。荷子发现公馆里弥漫着一种令人沮丧的气氛,守院的浪人一个个都无精打采,目光空洞,演武厅里也十分冷清,只有中村兵卫一个人在奋力击打着沙袋。荷子路过苍岛的房间时,看到有灯光从木门中透出,但是房间里悄无声息,一切都显得过于平静。

  荷子回到自己的房间,重新换了一套和服,细细回味着她与刘世英度过的每一个瞬间。那些画面至今仍然生动清晰,荷子感到这就像是一场梦,一场注定要被打碎的梦,一场不被允许上演的梦。现实总会与梦境发生冲突,但是荷子不知道应该如何去处理两者的关系,尽管她懂得要想学会飞翔,首先要学会站立。

  荷子渐渐感到,时间的流逝是对心灵的一种痛苦煎熬,一切都是静止的,但是伤痕会扩大,除了死亡,没有什么能够阻止伤痛的蔓延。当心灵日趋麻木的时候,感觉已经不再重要了,所有的事物此时都脱离了表象,显露出它们的实质。尽管让人无法接受,但是现实并不会因为某个人的意愿而改变。

  荷子起身,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了苍岛的房间门口。荷子敲响了屋门,但许久没有动静,于是她不再等待,伸手拉开木门,走了进去。眼前的苍岛似乎苍老了许多,脸上凸显出曾经隐藏的皱纹,正坐在自己的佩刀前发呆。荷子走过去,坐在了苍岛身旁,凝视着他的侧脸,轻声说道:“父亲,荷子有些问题要问。”

  苍岛闻言,身体抽动了一下,保持着原来的坐姿,说道:“我知道你想要问些什么,父亲告诉荷子的,荷子已经知道;父亲没有告诉荷子的,荷子也已经知道。父亲向荷子隐瞒自己的身份和使命,是为了帝国的荣耀,父亲的所作所为,也都是为了帝国的强大,之所以不告诉荷子,是因为荷子没有知道的必要。”

  “可是这一切又有什么意义呢?父亲的行为并没有换来他人的认可,父亲试图用暴力手段迫使对手服从,所得到的只是无休止的反抗,这在荷子看来丝毫没有荣誉可言。畏惧与尊敬完全是两回事,父亲应该比荷子更清楚这一点。”

  “但是世界上只要有强者与弱者之分,就会有征服者与被征服者之别。在这个残酷的现实当中,如果你不去奴役别人,别人就会来奴役你。荷子应该知道,这个世界根本没有公平可言,所有人都在尽力发挥自己的优势去打败别人,同时隐藏自己的劣势以防被别人打败。没有绝对的游戏规则,如果你刻意去遵守,就注定会失败,不是输在对手的强大,而是输在对手的狡诈,输在自己的轻信上。”

  “不,荷子相信强者与弱者在本质上并没有太大的区别,强者固然在武力上胜过对手,但是一场战争的胜利并非仅仅依靠于武力的强大,这就是为什么这个世界上还存在着正义,存在着人心所向。没有人喜欢战争,人们加入战争,只是为了早日结束战争,人们发动战争,则肯定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掠夺欲望。如果是因为后者,我希望我们的国家能够早日清醒,为自己保留一份生存的希望。”

  “荷子难道还不明白?战争是拯救日本的唯一途径,如果不向外发动战争,我们的国土迟早会被白种人侵占,我们的人民将会沦为奴隶。占领中国确实是迫不得已之举,但是如果没有中国的资源,我们的民族将在饥饿与悲惨中消亡,被白种人消灭是迟早的事情。中国自身就是一个明显的教训,难道还要等到白种人打到日本后,我们才开始反抗吗?不!我们必须提前做好准备,我们贫瘠的土地养活不了八千万人口,中国却有大量肥沃的土地尚待开发,它们理应属于我们!”

  “可是这并不能成为我们发动战争的理由,我们可以通过向中国或其他国家求助,来获取自己需要的经济资源,我们可以……”

  “不!我们不能靠乞求他人的施舍过活,那样会使我们大和民族低人一等,我们的人民会因此失去做人的尊严,活得生不如死。我们必须通过自己的双手获得自己想要的一切,即使是为此而诉诸武力也在所不惜!”

  “可是,我们不能……”

  “不,我们完全可以!欧洲的哪个国家不是依靠征服他国而强大起来的,在他们的宫廷内部有多少欺骗与狡诈,他们的战争手段又有多么血腥和残忍,又何谈什么正义与和平,又有什么资格自诩自己是个文明国家,又有谁敢自称是正义的化身?没有人!正义是无知懦弱的人类为了生存而编出来的自我欺骗的谎话,这个世界没有正义,只有*裸的武力,*裸的利益,没有人能逃过这一切!”

  苍岛激动得呼吸急促,声音嘶哑,荷子忍不住流下泪来,说道:“难道人类相互之间没有感情吗?难道一定要把自己的利益建立在他人的死亡之上吗?”

  “感情?哼,感情根本就是虚幻的东西,随时会被一个人因为利益的驱使而撕得粉碎。现实的真谛在于利益,利益才是白种人真正的上帝,我可以相信白种人不相信上帝,但是我绝不会相信白种人不相信利益。所有人都为自己的利益而活,所有人也都因利益而死,这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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