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驭人?”她轻唤一声,听到了身后几声呓语,辨别不出内容。
唉,要不要偷偷起来,回房间睡啊?罗艾儿这么想着,慢慢起身,蹑手蹑脚,生怕惊醒了酣睡的卓驭人。终于,漫长的几分钟,她终于站在了床边。看着卓驭人碎发遮挡在脸上,嘴性感的抿着,被子盖在腰上,像个希腊神话中沉睡的美男子。
罗艾儿打了个冷战,低头在地上找寻着,直到上下两件衣服都穿戴整齐。动作都是小心翼翼的,过了好久,卓驭人仍在熟睡。
她悄悄绕到床另一边,捏起被子一角,小心翼翼地帮他盖到肩膀。卓驭人瑟缩了一下,仿佛感受到被子的温暖,微微动了个姿势,又归于平静。
像小孩子一样,罗艾儿心底忽然升起一丝疼惜。想来,他的童年早已遗忘,也没有感受到过女性关怀和充足的爱吧?这样的人,几十年是怎样过来的呢?
罗艾儿伸手替他拨了拨发丝,弯下腰,慢慢把吻落在他性感腮边。卓驭人再度呓语,好象人在梦中是充充足足地感受到了这一吻的甜蜜和温暖。
罗艾儿抬起头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准备离开之际,忽然,书架上一处东西吸引了她的注意——一个绿色旧皮革质笔记本。
上次没有看到过,古旧的东西,应该都藏着秘密。而出现在卓驭人家的秘密,怕是又和他们那至今仍是个谜的身世有关吧?
光着脚踩在黑灰色的地板上,长长的羊绒毛实在舒服,罗艾儿几步走到书架下,才发现位置是自己拿不到的。回头看看床上的卓驭人,暗怪他为什么长那么高?
拖过一把椅子来,站上去,十分便利就可以拿到了。只是,手刚碰触到那皮革的封面,就被一声突如其来的音乐声惊吓到了。
“啊?!”比她先惊叫出来的是卓驭人,人差点从床上弹起来。
卓驭人没有注意到她,而是习惯性地伸出手朝后面的床头柜台灯旁摸着,那里放着的手机安安静静,并没有任何声响和闪烁。
糟糕!刚刚拿错手机了,罗艾儿发现手机在书架的其中一层,离自己非常近。电话是卓驭人的,闪烁着冷光,响起的是噪杂的音乐。而她的,就静静躺在床头柜上,此时已被卓驭人拿在手里了。
“艾儿?你怎么在哪里?”卓驭人终于发现了她的存在,表情怔了一秒,露出了带一丝暧昧的笑,把手机丢到床上,朝她伸出手,“过来。”
罗艾儿手还停留在笔记本上,无奈又尴尬地看卓驭人,维持姿势不变。
“那个本来就是给你看的,拿下来吧。”卓驭人显然明白她的心思,安慰了一句,略带担心地唤她,“顺便帮我把手机拿过来啊。”
“哦。”现在已没有什么好反驳的了,罗艾儿一切乖乖地照办,拿了笔记本从椅子上蹦了下来,又看了看手机显示,“是老芦。”
“嗯……呃!”卓驭人正想撑起身子坐起来,忽然整个人再度躺在床上,表情狰狞痛苦。
“嘿?”罗艾儿急忙过去,一屁股坐在床上,去推他的肩膀,“怎么了?”
“呃!别……别碰我。”卓驭人躺着仰头,忍熬的样子,指着一直伸直了,为她提供了一晚上枕头服务的胳膊,“麻了!
“啊,对不起,对不起!”罗艾儿吓叫一声,看着那条一直一动不动的胳膊,“我,我帮你揉揉怎么样?”
“都说了别碰我!”卓驭人呲牙咧嘴地喊叫,指着刚刚停息了一会儿,如今再度响起的手机,“替我接。”
“好好……喂,老芦?”罗艾儿接起手机,脑子还停留在卓驭人的胳膊上,丝毫没有注意到对方在讲什么,反而恶作剧一样佯装要去踩卓驭人的胳膊。
卓驭人另一只空出来的手作势要打她,才一把抢过电话,贴在耳朵上。
“老芦?”
此时,罗艾儿已低头无聊地翻阅着那本古旧笔记本,翻开第一页,上面是一张旧时的婴儿百日照片,胖嘟嘟的十分可爱,她举起来,将照片面对着卓驭人,“这个是你……”
接下来的话没有问出口,因为卓驭人的脸色显然不对了,眉头锁紧,声音也是粗沉的,目光此时已投向了罗艾儿,似乎有着难言之隐。
“卓驭人?”罗艾儿忽然心砰砰跳起来,“老芦说什么?”
卓驭人按掉手机,皱眉勉强支撑着坐起来,边揉着胳膊边看她,“温乐风死了。”
啪!笔记本掉在床上。
“你说什么?”罗艾儿有点不知所措,目光别不开,像是在看卓驭人,又其实是越过他在看着虚无。不等卓驭人回答,她又狠狠摇摇头,抚着太阳穴,“这不可能!不可能!”
“艾儿,冷静!”卓驭人胳膊终于伸展自如了,他双臂搭在罗艾儿肩上,支撑着她,“听我说,昨天离开我们后,他就出了车祸,车被人动了手脚……该死!”
卓驭人说到最后,忽地一把将她抱进自己的怀里,声音里有着惊恐,最后咒骂一句,什么也没有再说。
好紧,罗艾儿感到自己几乎像是被他揉进怀抱里一样,甚至能清晰的感受到他的心跳,在加速,加速……
“……卓驭人,我……喘不过气来了……”
又过了几秒,卓驭人才松开来,眼睛死死盯着罗艾儿,像是在确定着什么。
“车、车被人动了手脚,那是有人要害他?”罗艾儿像询问又像肯定地说着,见卓驭人已起身,快速地穿说衣服。“喂,你去哪儿?”
“去医院,我们一起去。”卓驭人说完推了她一把,“车被人动了手脚,和我们分开后没过几十分钟就出了事,被送到医院抢救到今天早上。因为他临死前拨的最后一通电话是向老芦请辞,所以警察有了空就先打给他了。”
“现、现在还在抢救吗?”罗艾儿心砰砰跳,问得小心翼翼,竖起耳朵,生怕听到坏消息。
卓驭人听到动作一顿,转过身,表情十分严肃,“车被人动了手脚,还好,你当时没在那辆车上。不然,现在就是你躺在太平间里。”
罗艾儿心里一哆嗦,脑中浮起温乐风的音容笑貌,几十个小时前,他们还在有说有笑。他还在向她倾诉着属于自己的故事和那好象永远活在梦中的爱人。
他是执著的,是长情的,如若不是为了心爱的女人,恐怕也不会做出有违人格的事。然而,现在一切都成了定居,他死了,为爱而死,却死得蹊跷。
“驭人,我好好的。”罗艾儿忽然轻轻地说道,说完率先走出了房间。
卓驭人望着那背影,眼角有些濡湿,他抹了一把,未作他想,跟了出去。
“你们来了?”陆鹰身着绿色的手术服,面色憔悴地迎了出来。
卓驭人拍拍他肩膀,“怎么样?”
陆鹰叹了口气,颓丧地把脖子上听诊器扯下来,仍在椅子上,“五十分钟之前,正式死亡。”
“车祸?”
“内脏破裂,浑身十七处骨折,玻璃进入气管,听说被送来时已经不行了。”
卓驭人点点头,“谁把你叫来的?”
“我是早上才被叫来的,帮忙抢救其他的伤者。”陆鹰仰头转了转脖子,疲惫地说,“听说是刹车出了问题,直接冲向桥头,那里停着几辆购物商贩车,还有几个行人,前面一辆也被牵连了。”
“还害了别人。”罗艾儿一旁听着,喃喃地说。
“是啊,太明显了,就是刹车事故,警察已经介入,立案侦查了。”陆鹰无奈地看着罗艾儿,无声地舒了一口气,像是总不能把心里的憋闷散出去,“唉,真可惜,我昨晚就已经安排好了他的入职,没想到……”
“谢谢你,陆鹰。”罗艾儿摇摇头,仍感谢他,“你来时他已经死了?”
“不,我见到他最后一面了。”
卓驭人挑眉,“他说什么没有?”
“没有。”陆鹰摇头,“喉咙里卡了汽车前挡风玻璃的碎碴,不可能说得出话来,浑身打了麻药,意识不清醒,不知认不认得出我。不过警察说,他自打见了我就一直紧紧盯着我,最后也没有闭上眼。”
“他一定认出你了,是希望你能帮他照顾他女朋友。”
“我想也是,但是一直在抢救,以为还有机会让他说话,只可惜……”陆鹰有着身为医务人员的无奈和颓丧,“人已经走了,我会查清楚他女朋友,请人好好照顾的。湖州的疗养院住的都是重病区病人,恐怕也认不出家人了,这样也好,不用得知残忍的消息,就让她一直怀着盼望等好了。”
“有机会,带我去看看那个女孩子。”
“嗯。”陆鹰闭了闭眼,按压着太阳穴,“我先去睡一会儿。”
“快去吧,谢谢你了。”卓驭人和他打了招呼,就坐回到罗艾儿身边。
“你说,会不会是因为我?”罗艾儿目光呆滞地看着前方的虚无,“他的灵魂在这里么?”
“在天国。”卓驭人说,“我小时候,那个老奶奶也这么告诉我,说爸爸、妈妈都在天国,以后我也要去,我们只是暂时分开一会儿而已,其实时间过得很快的。”
“暂时分开一会儿么?”罗艾儿喃喃地重复。“这样说,好象真的好多了。”
“艾儿,我们不会分开,哪怕一会儿。”卓驭人说,“如果你在那辆车上,那现在我……”
罗艾儿猛地转过身,面对卓驭人,伸出指头按住他的唇,“别说!”
“好。”
罗艾儿重新坐回去,无力地倚在卓驭人身上,“警察会查清楚吧?”
“会。”
101。【第二卷】两处情愫 暧昧与危情…【101】 杨家永远不要你的帮助
此时还是早上,安静的医院走廊里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
来人是两个警察,年纪都大概四、五十岁的样子,他们迎面走来,“请问,你们是死者温乐风的朋友吗?”
“是。”罗艾儿率先起来,回答。
“您是从美国波特兰来的罗艾儿女士吗?”
“是。”
她回答后,卓驭人也站了起来,从背后揽住她的肩膀,“二位同志,请问温乐风的案子已经立案侦查了吗?”
两个警察看看不,并没有很快回答,其中一个掏出手册一样的东西,边翻阅边看他,“请问您是卓氏集团的副总裁卓驭人先生吗?”两个警察不似之前处理于辉绑架勒索案的那几个,对卓驭人很陌生,也很客气。
“我是。”
两个警察闻言立刻板起脸,严肃认真,朝他敬了个礼,“鉴于死者温乐风出车祸是因为刹车明显有人为改动过的痕迹,您二位是最后和他接触交谈过的人,而且目击证人看到卓先生你在死者停的车前有停留和等候很长一段时间,然后还跟着死者和这位罗女士了一路,最后在死者出事前一个小时把罗女士接到您的车上,是这样吗?”
“是的。”卓驭人点点头。
“那请跟二位我们走一趟吧。”
“好的,不过我要先联系我的律师。”
“可以。”警察始终严肃地板着脸,回答问题也刻板有礼。
“请等一下。”卓驭人很冷静,又拍了拍罗艾儿的肩,掏出手机打了几个电话。
“杨大姐?”到了警局,罗艾儿看到了熟悉的面孔。
“罗小姐?”杨家安目光憔悴,身边还带着那两个孩子,一左一右,熟睡在她身旁,显然是一早被吵醒带到这里来的。
“你也被叫来了啊。”罗艾儿始终提不起精神来,既然想象得到,就没有太过惊讶。“做完笔录了么?”
杨家安摇摇头,“还没有,我真没想到,昨天还见到面,不到24小时,人就……”她说完眼里蓄满了泪,声音也哽咽了。
“喂,驭人。”罗艾儿偷偷扯了扯还在不停打电话给公司交待事情的卓驭人,待他收了线,示意他看着杨家安,“你认得她么?”
卓驭人略微皱眉,但目光并不茫然,“她是杨家人,按辈分我应该叫她堂姐。”
“原来你知道啊?”罗艾儿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又看看擦了擦眼泪,低头拍打着孩子的杨家安。于是拽着卓驭人走过去,“杨大姐,他是卓驭人。”
“啊?”杨家安闻言抬头,见到卓驭人时有点怔忡,但并不过分惊讶,只勉强站起来,“卓先生,你好。”
“你好。”
两人客气地握手,却不像是亲戚的样子。
“别叫我卓先生,叫驭人吧。”卓驭人很亲切,低头看了看两个孩子,注意到那个大一点,被吵醒茫然看着他们的,很明显只有一只胳膊,另一边衣袖挽起来,系了个扣,孤零零垂在那里。
“又及,叫表舅。”杨家安拍了拍孩子的肩膀,以眼神指着卓驭人。又冲卓驭人笑道,“这是我的大儿子,叫申又及,睡着的那个是弟弟,叫申敏之。”
“表舅,姐姐。”孩子很温顺地叫了,见了罗艾儿也顺便打了招呼。他回头问杨家安,“妈妈,表舅我怎么从没见过?”
杨家安笑了笑,“现在你见到了,记得见到了要打招呼,有礼貌,知道吗?”
“知道了。”
杨家安伸出手,搁着衣服捏了捏孩子胳膊上的残肢,“今天有没有疼?”
申又及摇了摇头,看看弟弟,“妈妈,警察找你什么事,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回家?”
“你先在这里陪着弟弟,妈妈和表舅还有姐姐有事去和警察叔叔说。”
“是因为温叔叔死了吗?”
杨家安表情一惊,“你怎么知道的?”
“早上敲门的警察叔叔来的,我听到了。”申又及目光清亮,表情淡然,看着三个人。
“对,温叔叔是死了。”杨家安抚了抚孩子的头,声音哽咽,“又及,温叔叔是好人,还这么年轻就死了,你们以后不要忘了叔叔,知道吗?”
“我不会忘的,妈妈。”申又及有着超出同邻人的成熟和稳重,平静地回答。
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天已大亮,三人才哈欠两天的分别被从三个不同的屋子里请出来,每个身边都有警察陪同相送。当然,卓驭人身边多了两个律师。
“堂姐,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请……”
“不需要。”杨家安表情可亲,声音温柔,但说出的话却是冷淡疏离。
卓驭人叹了口气,远远望着等候大厅里玩耍的两个孩子,“又及怎么会那样,发生了什么事?”
“是我照顾不当。”杨家安麻木地道出当年的心痛之处,“我和老公开印刷出版社,经常晚上不回家,又及是哥哥,照顾弟弟喝水,被开水烫了,居然是孩子自己打120叫的救护车。出了院没几天我们又去忙公司的事,他伤口发炎过敏恶化,连累了骨头,高烧不止,最后不得不截肢保命。”
卓驭人皱眉,“堂姐夫开的出版社叫什么名字?”
“不需要。”杨家安摇摇头,“我不会告诉你的,也不需要你卓家的帮助,杨家人永远不求助卓家人。”
卓驭人目光微垂,点点头,思忖着道,“堂姐,你既然愿意让我叫你堂姐,说明还记得我妈妈。至于我忘了,是我当年失忆,这不能怪我。你就算为了两个孩子,为了我妈妈也可以让我为你们做点什么。”
杨家安忽然停住脚步,故意徘徊在两个孩子见不到,听不到他们声音的地方,转头面对卓驭人和一直跟在旁边的罗艾儿,“卓先生,罗小姐,我杨家已经没有什么人了,但每一个都不想再和你们卓家有任何瓜葛。我记得我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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