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起回山神庙吗?”我顺手拉住他的腰带。
“不了,说好今天要你好好休息的。你看你都在温泉那里睡着了,今日就早点回家休息吧。我也回去处理下之前没有完成的事情。”浮生用手摸摸我的头。
“真的不要我回去吗?我想回去帮你。”我心里暗暗想着,我也想帮帮浮生呢。总不能我玩完就回家休息,浮生却还要回去山神庙奋斗吧。
“不了,你在的话,我的注意力都会跑到你身上的。”浮生带着玩意地说,他的头悄悄靠在我耳边。
“那就算了。”我连忙推开他。
这是我家门口,这是公共地方,浮生不要乱来。
我向浮生挥了挥手,便一蹦一跳地回家去了。
我从家里的窗子偷偷探出头来偷看浮生离去的背影,默默想着今日发生的事情。
想来也是有一段时间没有好好地,静静地坐在家里看外面的风景了。我从房间里那里拿了几张纸,还有一支铅笔,坐在窗前慢慢画着窗外的风景。
小时候学过素描,在那时,速写是我的强项。我心里暗暗打算着把窗前的风景画下来,等在今天去给浮生送宵夜的时候,把画拿出来和他比比。
浮生的水墨画是极好,不过我的速写也很有优势呢!水墨重在写意,速写重在写实,各有特点呢。
自己静下来画画的时间过得不是一般地快,我也就大概画了三四幅比较满意的吧。
看来我也是宝刀未老的。
我吃过饭后,整理了三幅画放在我常常提上山神庙的那个竹篮子里。我打开冰箱,翻了翻也没有什么糕点,便切了几块芋头糕,还拿了两个杨桃去。
和奶奶简单交待了一下之后,我便一蹦一跳去山神庙了。
当我走在路上的时候,隐隐约约看见在去山神庙的小路上,有一个人影。
奇怪,大晚上还有人来山神庙?
那个人影大概离我有几十米远,我定神看了看,那个好像是李子文的身影。
我眯着眼睛再定神看,一定是李子文错不了了。
我匆匆跟上去,却无奈跑得快可能会翻倒篮子里面的东西。我只好快步走,在转角处便看不见李子文了。
“奇怪……什么时候李子文跑这么快了。”我小声碎碎念着。
尽管是大晚上的,但是我在村子里总是敢跑来跑去。因为这里有山神啊,山神会保佑我的,浮生会保护我的,我还怕什么呢。
加上我自己也是祭司啊,我可以随身带着一个驱妖符令的。那是浮生给我的,山神庙很少有驱妖符令,因为山神庙里有浮生这个妖怪祭司在。所以呢,这个驱妖符令是很赞的呦!
等我到达山神庙的时候,透过山神庙的窗子看见里面没有开灯。
奇怪,这个点,浮生还没有睡觉吧。
我踮起脚尖,轻声慢步地走入山神庙的内堂。
我把篮子放在山神庙内堂的小桌子上,浮生竟然不在内堂里面。内堂里只点了一盏幽暗的烛火,微微地摇曳着。
我环顾四周,隐隐约约听见内堂外面的后院里有人声。内堂有个后门,打开一段木板铺的阳台,我曾和琴沫沫在那里一起聊天。那里的风景特别好,也很安静,风会钻进衣服里面。
我走过去,想听听是不是浮生在哪里。
“什么风把你刮来这里了,如此稀客,大晚上来山神庙,不能好好招呼真是失礼了。”
我隔着门听见浮生在说话。不过……是什么人来山神庙了吗?看来那个人来了不久,也好像是许久没有来过这里的了。
我透过窗纸,只能看见模模糊糊的两个人的剪影。长发坐着的那个应该是浮生,旁边那个正方形应该是山神庙的小桌子,上面放的东西应该是酒瓶子。
好个浮生,我没有好好看着你,你就马上喝起酒来了。活了这么久都不知道伤口没有愈合的时候,不能喝酒吗。
“好久没有来看看了,便过来了。别来无恙,浮生。”
回答浮生的这个声音,是李子文的声音!浮生说的稀客是李子文?我略有些不祥的预感,因为我知道他们两个之间的关系不好。
“我还是更喜欢你称我为“浮生大人”。不过,话说回来自从南安去世之后,你便安心去当你的神官了。怎么,几百年不见,你竟是以人类少年的身份出现在我眼前,竟然还是轮回回来了李家。”浮生的话里带着不屑的味道。
神官?浮生怎么会说李子文是神官,他明明是我的同学啊,我也算是认识了李子文很久的了。和浮生对话的那个人一定是李子文,这声音不会有错的。
“因为神官也像妖怪一样有劫难,所以我便来人间渡劫了。”李子文回答浮生。
“我看你是借此来人间,最终的目的还是要复活南安吧。”浮生停顿了一下,我透过剪影看见浮生喝了一口淡酒,“所以你才因此接近浮光的吧,李安遇。”
浮生称李子文为“李安遇”,那不是和素如称呼李子文为“李安遇”是一样的吗?
我是越来越糊涂了。
“南安对我李家有恩,生前不但封印了李家收妖时被下的诅咒,还助我为神官。”李子文说。
“说到底,还是因为南安的封印渐渐变弱了,你也是想顺着这次来人间机会来复活南安,好让她继续保你们李家的平安吧。南山神庙的山神已经去世,其他的山神庙和所有神官都知道,但是还是这样纵容我们这个山神庙,还不是因为你一直希望复活南安吗。”浮生打断李子文的话。
“自从,那日我看见素如……她突然出现在我眼前之后,我便更加确信,复活南安是可以的。素如不也是被复活了吗?那一天,我们亲眼看着她死在我怀里的。”李子文说。
“可是这样是违背天命的!”
“我不认为这样会有违天命!”
他们两个争执着,在这两句之后双方都沉默了下来,我却默默在门外听着。我不敢去细想他们的话,我怕我之前所有的认识,最终都不过是一场梦——一场浮生梦。
“难道你不挂念南安姑娘吗?你们当时可是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了,你让浮光来山神庙当祭司,还不是把浮光当做南安吗。尽管浮光是南安的转世,可她们的样子和性格都完全不一样。”李子文打破了这个平静。
“我挂不挂念南安与你无关,但我如今是真切地爱着浮光的,这是无法否认的事实。哪怕南安在浮光身体里的记忆复苏了,浮光也是独立活着的,她不是代替任何人活着的,我爱的是真真实实的浮光,不是因为任何人我才爱她的。”浮生继续毫不留情地打断李子文的话。
我默默听着,默默揩去划在脸颊上的泪水。他们的话里说……我是南安的转世……
呵,我一直以为当我遇见或者得知一件对我来说很不可思议或者不想发生的事情的时候,我会慌忙地到处乱跑或者大声喊出我的心情。
而此时此刻,我竟没有半点意外之感。是因为我一早就猜到了,还是因为南安的记忆已经复苏了很多?
作者有话要说: 今日早点更新~个人有点俗事要处理,各位记得留评论么么哒(^з^)
☆、悲之切
“那你又为何还留着南安伞。你私自封印了小部分的南安姑娘的灵魂在伞里,当初还不是为了要复活她来续缘吗。”李子文深深责问浮生。
浮生沉默了许久,没有回话。
山神庙的禁术,是起死回生。这个法术是违背天命的,要施展这个法术,想要那个人的灵魂或者贴身之物。
但是,起死回生之法已经视为禁术,很多相关资料都已经没有了。所以,能否成功,还是个未知术。
“若你真正如你所说,你又为何不把那小部分灵魂还给浮光。”李子文说。
我突然想起,浮生曾经说过,转世轮回之时,若那个人是灵魂不全的人,那他的下一世必定会有所缺陷。轻者身体孱弱,重者永世不得轮回。
原来,这是我一直体质不好的原因啊。
我苦笑。
“浮光还小,这些事情还想让她知道。”沉默了很久的浮生开口了,他的话,是一字一字地说的。
“不想让她知道?可笑,你有没有想过对于她来说,她以后知道了会怎样想。”李子文反驳浮生。
我都听见了啊,我可以怎么想?我也不知道啊,我不敢想,也不愿意去多想。
我回头透过剪影,看见李子文一手拍在桌子上,酒瓶子翻倒,酒洒了一地。
“呵……”浮生竟突然苦笑起来。“你身为神官,竟为了自家的私欲,苦心劝我复活南安。”
“我并不只是为了李家!”李子文再次反驳他,“南安是我做了神官这么多年来,遇见过最适合当山神的人。加上如今妖界和人间的结界,还有最后一点就完全封起了。此时此刻,妖界会有所动荡。南山神庙是一个重要的地方,不可以再没有山神了,这般放纵下去了。”
“那么就可以违背天命吗?说来,你假装浮光的同学,接近她,也只是为了要杀了她,从而凑齐南安的灵魂罢了吧!这样不更是放肆吗!为了复活一个死人,要杀死一个无辜的女孩儿。浮光把你当做最要好的朋友,你却只是为了要杀了她。”浮生猛地站起,语气里满是愤怒。
“可这是都为了苍生!人间经不起妖界的入侵,只有南安在山神庙里,才可以受住这个关。”
“南山神庙这样也过了这么多年了,你凭什么这样说。”
我一边听着,眼睛已无法看清前方了。泪水模糊了我所有的视线,我的心痛地快要撕裂开来。
原来一切竟是这样的——相互爱慕的那个他,是因为我的前世而喜欢我。视为知己的那个他,是因为要杀死我而接近我。
一切都是因为那个叫做南安的女子,那个美丽而勇敢的女子。
我要怨恨我的她的转世吗?
不……我连那个资格也没有吧。我该感谢这样的遭遇,若不是因为我是南安的转世,我又为何会遇见浮生,当山神庙的祭司,有李子文这样的知己。
“不要再说了!”尽管我已经哭成了一个泪人,但是我还是忍不下要推开那扇门。
尽管我们只隔着一道轻易就能推开的门啊,关于你的心意,我全然不知。你的好,你的坏,你的欢笑,还有你的悲伤。我曾以为我有多么了解站在我面前的这两人,而如今呢,我们除了眼熟,和陌路又有什么区别!
我看见浮生惊讶地看着我,李子文的表情却很是淡定。
“浮光……”
我从浮生的眼神里看出,他十分对于我出现在这里惊讶。
浮生想向前来拉住我的手,却还没有向前两步,便被一样无形的东西挡住了。
“结界?”我和浮生同时用惊讶的语气说。
“是我在这里设了结界的,所以你才感觉不到浮光的气息。”李子文开口说。“浮光,这是你应该知道的一切。我和浮光接近你,都各有目的。”
我木然地听着。
我不相信我眼前的一切。我不相信眼前说这话的李子文是我一直视为知己的,那个阳光帅气的大男孩,怎么突然变得这么陌生。
“浮光!”浮生突然叫住了我的名字,他的眼睛里闪着惊慌。那是我第一次看见浮生有这样的眼神,哪怕我在阿婳女的幻象里也可以看见过。
他……是害怕失去我吗?还是,因为自己的心思暴露在我面前了。
“浮光……”浮生又一次念道我的名字。
我的名字是他起的啊,多么好听的一个名字。这个名字见证了我和他的相遇相知,相识相爱,多么幸福的一件事。怎么……我现在听起来,却感到那么痛苦。
我摇着头,我不断地告诉自己不是那样的,结果不应该是这样的。
这一定是这梦,一个噩梦,只要我醒来之后,一切都可以像没有发生过一样。
“听我说……”
浮生是想要解释什么吗?我第一次感到什么叫心如死灰。原来当你有这种感觉的时候,心是不会痛的。因为等待那个时候,人只会呆呆地站在那里,什么也感觉不到了。
我甚至不知道,我是否已经在这刻死去了。
“我想走,这一切都只是一个梦对吗?浮生,你告诉我这是一个梦吧,你说什么我都会相信的。求你了……求你……”我跪坐在地上,只会默默地哭泣。
是啊,从认识到现在,他说的所有,我都会无条件地相信的。好的,坏的,总之是出自他的,我都无法把理智拿出来。
我想,哪怕他说现在去死会对我好,或者他想我那样做,我都会去的。我的理智哪去了?我的淡定呢?
呵,散了吧。
浮生见我如此,他的眼神变得痛苦,他的眉头紧皱。
一切对于他,都是云淡风轻的。那个关于我的呢,如今他如此关心疼惜的眼神。我曾如此喜欢的眼神,那双爱笑的眼睛,此刻却变成了毒。
“浮光!”浮生大声叫着我的名字。
我抬头看着他。
他想冲出这个结界开拉住我,可以当他的手碰到结界的时候,顿时结界发出“滋——”的声音,有很多青烟冒起。
一滴一滴的血滴在地上,我以为是我心上的血竟然流出来了。可是,那血是浮生的。
浮生有着一双指骨分明的手,很好看,此时却在他皮肤上,满是血流过的痕迹。
我情愿是我心疼得泣血。
可我能做什么呢,我只能傻傻地看着啊。
浮生用灵力凝结起很多道刀刃,冲向结界,却都被一一反弹回去了。
李子文竖起手指默默念着这些咒语,为自己立了一个结界来挡住那些刀刃。浮生却任由那些刀刃割破他的衣服,割破他的血肉。
可是尽管如此,浮生还是再一次凝结了刀刃。
“不要——”我大声喊道。“求你,求你不要在这样了。”
我几乎是爬在地上,以我最卑微的方式。
“求你……”
我的泪水滴在山神庙的木板上,流淌到结界的地方瞬间化为烟雾。
或许我呆在这里是错的。自从我来了山神庙之后,浮生便不断保护我,也不断受伤。
我有什么资格留在山神庙呢?我还有什么资格看着他为了冲破结界,为了向我解释什么,而受伤呢。
我有什么资格知道真相啊。
我揩了揩了,慢慢地爬起身来。
“我想,我要先走了……宵夜放在小桌子,慢用。”我低着头,头发因为泪水粘在脸上。我不想让浮生看见我现在的样子。我以我平生最快的速度跑开。
“浮光!”我听见浮生在我背后大声喊着我的名字。
我曾听友人说,爱到尽头的时候,若你还想为他的衣服系一系纽扣,那便是最真的爱。当已经无法爱下去的时候,海曙那么地想着他,那么得为他想,那便是最深的爱。
那个时候的我说,要是给我的话,都不爱了,直接说“拜拜”转身走人就好了。
那个时候,友人大声笑着我傻,笑我太洒脱。
原来……一切真的都和我想的不一样。
到了如今,我只想提醒浮生,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生活。今日玩了大半天,多吃点东西,宵夜正放在你的小桌子上。
我一边想着一边跑下山神庙。离开家之前,我告诉奶奶,说我今晚不回去了。估计这个点,他们也睡了。何况我如今这个样子,回家只会让爷爷奶奶担心。
我第一次感到无家可归的痛。
我坐在楼梯上,双手抱着膝盖,把头埋起来,放声大哭。
我的脑海里,闪过了很多——
我第一次与他相见,在我六岁那年。我曾错认他为女子,他却温柔地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