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舞仪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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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舞仪光- 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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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延召哪世积福,生出这么个鬼灵精怪的儿子!”昊帝听罢探报后,以指叩案畅笑不止。“谢卿,以卿猜测,若沈延召听闻此事会作何解?”谢淳笑答:“必会愁云满面,随即又换上另番又想气又想笑的表情,无奈叹道:哎~~这幅灵验利齿像谁呢~~这孩子~~~”说着禁不住掩口大笑。
  昊帝随着笑了一回,抬手拾起笔架山上的青玉小楷,往砚中点浸了墨汁,干脆的在出行名单上加了一个名字。有守忠接过转呈给左相曹岳。
  左相应命展开名单愣了一下,向上问道:“圣上,按往日秋狩礼制,年满十三岁以上男子随驾出行。这沈骧年龄不足,且无任何封赐名分,恐怕····”——“曹相敢是淡忘了,沈仪光年方三岁时,就已得圣上金口玉言钦点名号—朔宁长公子”谢淳语音和缓解说“若论及钦此,‘仪光’二字正是圣上御笔亲题赐予他的表字。这一封赐还嫌不够?”
  “自然是够了··”曹岳有些结舌,忙附和着干笑道。心中不免暗惊:自今上临朝以来,满朝上下唯奉节督护武靖侯独孤澹,得幸被钦赐过表字,一时间宠冠朝野。未料到,一个年在幼冲的孩子,得蒙圣眷竟足以与身为宗侯的重臣比肩。万寿节朝宴,沈赫父子所得圣宠,曹岳与众多大臣有目共睹。当时曹岳与许多人一样,只当是昊帝爱屋及乌。今日才洞悉,原来朔宁长公子年纪虽小,所得圣眷绝不下于朝中重臣,并非是由于他容貌分外讨喜,显而易见,他是昊帝立意要亲手栽培的。
  “朕听闻闲来言笑,道是街巷坊间有好事者,编排出一个‘尚京公子榜’卿等可有耳闻?”昊帝从守忠递上的托盘上接过茶盏,异常闲适的提问。
  曹岳先行躬身回禀:“臣启圣上,微臣略有耳闻。然窃以为,不过是好事者闲极无聊之举,故未作特别留意。”
  昊帝捏着茶盏盖示意曹岳平身,又向谢淳歪了下头。谢淳挽手施礼回奏:“回禀圣上,微臣也略有听闻。只是记得不真切。细品其间比喻的人物,或有些牵强附会。圣上恕臣冒昧,请赐与纸笔,臣可写出一份,聊以博圣上一笑罢。”
  守忠得到示意,用托盘将一套书写用物送到谢淳手边。谢淳应命提笔濡墨,约一盏茶功夫写好,由守忠转承回昊帝跟前。
  谢淳曹岳辞驾离开后,昊帝才拾起那份‘尚京公子榜’。
  都道是:谁不参人,谁人不参,是官场中的铁律。若有人能为他人引为标尺,能与此人成为心思想通之交,非仅是为君者欣慰亦会是人生的快慰。
  “延召,璟禛一朝有卿成为守望吉凶的嘲风,何其幸也。”昊帝仔细折好手中字柬收在袖中,欣慰的望向百宝四扇屏中的‘雪凤衔薇’。
  ……
  因有御赐旌奖题字,安家十年大祭办得格外隆重振奋。沈赫夫妇无可争议的成为此番家祭主事。以致祭礼前后数日,沈赫忙于应酬根本无暇□思虑其他事。至祭礼结束,安氏姐弟揽下一干收尾送客事宜,沈赫终得独坐在书斋小憩。
  褪去祭礼素服,随手取过一册书简摊在书桌上翻看。不觉间支颐斜靠睡了过去。
  正朦胧时,门外有脚步声及近似显匆忙,随后一个白衣童子推门而进。童子进门并不开言,挽手一礼,随后将手上的信封呈放在桌案上,转身便出门了。
  沈赫直觉那童子有些眼熟,还道是安府上的少年小厮认生,不敢胡乱说话,也不计较;随后拾起信封取出其中信笺。
  信上写的是一首七言。乍看时认出,是万寿节当日,昊帝与两位皇子及骧的即兴联诗。再看笔迹,似是早先时惯见的行文字体。略读后心中纳罕:当日听到这首口占联诗的人并不多,谁会玩性大作将诗录下。而且逐字读来,诗中个别字做了变动显得不合常情。本就是即兴口占而成的诗句,说不上校正润色,再则改动之后未必就比原句通顺;何必写下来,还要不辞奔波的送给他这个当时的旁听者来看。玩笑么?若是玩笑则忒是过分。
  沈赫放下信起身欲叫回送信童子,细问投书来处,那童子已无迹可寻。沈赫深觉蹊跷,折回身再去细读信上七言,忽觉一股寒气在背后直窜上来。
  “今登绝顶道同谋,喜上云乡碧穹游。何缘得遇仙家迹,无限江天险中求。”再回想四句原诗,沈赫倒吸一口冷气:昊字无日为天,更有‘今上遇险’私自警语明晃晃的嵌在诗中。这端端就是一首藏字示警诗!
  “来人呐!”沈赫拍案而起。安氏应声从门外抢步疾至案前关切道:“延召醒来,可是连日操劳,着梦魇了。”
  沈赫凝神细看四下,见暮色四合,手边书册仍是方才摊开的那页,案上、地面并无字柬踪迹,一切平静如常,原来是偶得一梦。
  但是回想起梦境,却实实在在的令沈赫心惊肉跳。同样的感觉,多年前曾有感觉。那一回,一切似乎顺理成章,而结果则让沈赫有如头顶万钧般,压得他难以承受……授业恩师护国相王云徵‘无疾而终’暴毙于相王府···
  沈赫快步来至门口,点手叫过数名随从,命他们骑上快马分别向尚京,虞州探查动向;其中一路专向预先约定会合的地点—东兰陵猎场。
  安氏极少见丈夫为一个梦,会有如此惊惶。却深知沈赫素来谋算甚远。一时也不好多做折辨。静候半晌方开言试问:“偶得之梦不需太过挂怀。今上乃是运筹帷幄英明睿智之主。料想纵有蛇鼠宵小也不至于扰乱大局。”
  “方才惊醒刹那,我忽然意识到,有件事情是太过想当然的轻信了。便是我家长姐皇后与皇上之间的伉俪情分。初始我料想,长姐无论如何总归记得‘一日夫妻百日恩’;然而方才忽有觉悟,此等推论太过轻率。”沈赫一手捏着眉头,一手被宰体后手心中都是冷汗。“细想梦中情形真真思之心悸。送信童子的容貌颇似当年恩师跟前的小厮,信上的字体可不正是他生前行文惯写的钟王体。即便是心血来潮杯弓蛇影,宁推其有不认其无,必要亲见了才好放心。阿姐有所不知,这其中稍有些微颠簸便会天翻地覆的大动荡。”
  安氏缓步行至近前,轻轻挽起丈夫紧攥着的手将手指慢慢拂开。“左右安氏门中祭礼已然完毕,你若有心赶回去,为妻断无二话,这便吩咐下面收拾行装,也好尽快启程。恰好宅中还存有几身护体软甲,稍后我去寻来以备不时之用。你且略静静心,思忖一番行程以及应急策略。”
  次日四更沈赫夫妇领着十余名随从,束甲提械牵缀附马径直出府奔上大道。
  一行人走出南阳郡地界便分作两路。按沈赫计议,坐等前方探查回报必定误事;遂纠正前计,由他领四名精干亲随直奔猎场,与秋狩君臣会合。安氏领慕超和余下随从赶往虞州。
  若东南线畅通无阻,先行派往虞州的人,最快也只刚进入两江地界。须有绝对可信可靠之人赶上万荣,晓以利害稳妥部属。无论猎场安慰与否,定涛侯这步棋都务必保证落得绝对精准;走几步落在何处,与微妙间极见功力。稍有分毫差错,都永难推翻‘兴兵谋反’的罪名。
  安芫本是将门之女,关键时候亦能成为进退担当的倚助。猎场方面于会合日期并未说定,即使赶早一两日,昊帝那边也不会见怪。逐项议定,遂更行其道独挡一事。
  沈赫一路人行至濮阳时,迎面居然遇到了自临淄一路向东南而来的宇澄。更有令沈赫见之暗呼不妙的是,与之同乘的竟有沈骧。骧的情形显然不佳,是被宇澄用长衫丝绦束在体前的。
  沈赫急忙向前,将儿子解下抱在怀里查看情况。宇澄明显心有怨艾,碍于人前不得发作,只冷颜相慰:骧的食物中被人掺进泻药,引得胃疾再次复发。他接到孩子之后,已经为之清过腹中残留之物,现在骧只是沉睡而已。
  沈赫急忙询问情由,宇澄面上继而闪过一股冷厉之色。哂然道:“延召,荃自出尘,便视天下所谓功名利禄为空中浮云,能令我牵绊着唯吾家人。此番若非接到玉清知会我取药的传信,又阴差阳错地赶到东兰陵猎场,怕也赶不上这场际会。好妹婿,你沈家那长姐沈卉,端是女中魁首,仅仅做皇后,真真是屈才。先是在近卫亲军之中混入数十名硬弩手。借围猎开始之后,趁乱下手刺杀皇驾及皇子、并随驾大臣,又借外围禁军护驾之名,无论是否刺客将亲军系数灭口。这步走的真是漂亮!随驾朝臣多是今上信重,难以为皇后收用,索性借此机会一并清除,好为她儿子扫清道路。”说至恨处宇澄将袍袖一摔。
  “现下看来倒有几分庆幸。骧儿于御驾进驻猎场之后,无意间与太子分食了被掺了药的点心,致使次日未得随驾进到猎场内围。否则,我是真要到猎场深处去寻孩子的尸身了。”
  说话间,宇澄抖了衣袖,不由分说从沈赫怀里将沈骧抱回手中愤愤道:“当日我家小妹为你生下骧儿,你家女宗正道是:孩子系再嫁女所出,名不正言不顺,硬生划作庶出。我与长兄全都看在你与莹儿夫妻情深,未以多做纠缠分辨。随后驰儿降生,继名在安氏大姐膝下,我等亦未作纷扰。如今你倒说解与我听,沈家既不在乎骧儿,我与长兄留在身前便是,可还是怎么都令沈皇后看不进眼中,三番四次的祸害折磨。真真是为沈氏可以彪炳史册,她可以不惜将自家血脉钉上献牲祭台?!”
  沈赫当然明白,这些话是久已压在万氏兄弟心中的不满。无奈眼下确无大把功夫供他与内兄解释。急切间抢前一步挽住宇澄的手臂“兄台之言,句句真切,赫愧无可辩。然当前,今上遇险吉凶难卜,诚是关乎社稷存亡兴败时刻。还望宇澄兄容我先往猎场料理完那里的事···”
  宇澄不禁停住脚步,错愕的审视了半晌,先是一叹低声道:“虽明知劝也无用,却还是提醒一句。东兰陵猎场如今比之为烧鼎沸油之所亦不为过,旁人避之惟恐不及,你倒要往里闯。那里如今是许进不许出。骧儿侥幸脱身,一是因为他当时未能进到内围,二是···”又压低一层音色“我是用师兄留给我的‘大罗转魂丹’才将他换出来。丹药只能拖延些许时光,上面那位生机不久了。”
  后面的话即使不说,沈赫也明白。皇家遇刺惊天动地。只论及责任追查扯瓜连蔓,不知要牵连到多少人的身家性命。旁的臣子唯恐有点滴汤水沾上衣襟,沈赫却反其道行之飞蛾扑火般执着。
  沈赫岂会不懂宇澄的态度,怆然一笑点点头:“赫此生所求无非是保国安民。今上于我知遇信重之恩,九死难报之万一。况曾有立约,相知相携不离不负。如今他有难,我必当倾命相救。”万般不舍的抚摸着仍在沉睡的儿子,一缕慨然之色游于脸上“经过大劫之后,朝中局势必于旦夕之间风云突变波诡云谲。赫此去前景如何,都请宇澄玉清两位仁兄,务必以天下苍生为念,三思而行慎之再慎。毋需为赫一己之私出手;便是我领了何种罪名,明戮暗鸩弃尸荒野,日后亦不需谁人来为我鸣冤报仇。言至于此,赫这厢谢了。”沈赫后撤一步朝宇澄一揖到地。
  
  应州府鹤卫辖下分堂,自新掌印拜印入座后,一派闲冶气相。掌印大人到任后只亲点几位主管的卯,聊做会晤分派后,便如他信手所书的字幅之比………鸿字渺如线。
  这一日外围快报,自东南而来一众人马,只朝应州而来。显示欲从应州取道赶往安奉。请示阁主可允其通行。
  “放进来,暗查其动向。”倚在湘妃榻上的人,手持着书卷,甚是慵懒的开言。书页翻过,又有意无意的问:“尚京可有线报?”
  “回阁主,线报已到。”报事人从袖管中拈出一支两寸许的苇杆,双手呈上后退向一边。
  阁主放下书卷,抬手从正在为他揉腿的秀美少年发间拔下一股簪,往苇杆上一划一拨,挑出一个纸卷。捻开细看之后突然哈哈大笑。“沈卉这妇人终究不可免俗,蛇鼠器量,有狠性而无长谋。惜乎一代仁君,覆于这等猥琐宵小之手,怎不令人扼腕而叹。只是我断无沈延召那般耐性儿,点滴小惠便甘心为黄毛小儿执鞭坠镫。”朝纸条上弹了一下,愈发乐不可支的模样“这般结果只怕连始作俑者沈卉也吓傻了。奇哉怪也,同母所出真是天差地别;嘲风公子居然有这么个蠢到无可救药境界的姐姐。”
  线报所列——承宁十年
  九月十三日,早朝钦天监上呈勘报,九月二十日乃上吉之日,宜移徙、登高、祭告。上于朝上颁旨:定于九月十六日,谢太子睿嘉皇子睿骐,及钦点朝臣启驾。由左相曹岳奉旨监朝。
  九月二十日,上率臣工祭告拜谒,诸事顺。
  九月廿二日,进驻东兰陵猎场行宫。
  九月廿三日,晨,太子睿嘉于早膳后突现泻痢之症。随得上准,留于猎场行宫侯旨。
  九月廿三日,夜,有脱网野兽奔窜突袭帐殿。时有近卫发弩激射,竟至误投帐内。后乱中有人疾呼“护驾”。遂有禁卫军赶至,将混于近卫奸细逆贼擒杀。
  九月廿四日,晨,护驾折回外围行宫,随驾御医奉召疾入内。
  九月廿五日,尚京探报,尚京城四门警戒,至巳时许突奉上封之命,四门关闭无以往来。
  陆昱把线报读过,夹在两掌间上下搓了两回,一缕纸屑随之自掌间落下。跪在塌边的侍童见了,嫩粉的肤色瞬间一白,忙装作摆弄发丝别开脸去。
  陆昱袍袖一拂纸屑分散而下。随即吩咐:着人盯紧那一队东来的人马,毋需暗查,便直接问其去向。若是往安远走,不需其他探问就地格杀一个不留;若往他处,知会领队之人来见我。吾非好乱之人,然有人欲行乱而自家口腹,吾不妨助其乱到底。”
  报信人应命退出后,陆昱抬手托起侍童的脸,弯着手指在其脸颊上搔来抹去。侍童见之岂有不领会,随即张脸妩媚的开口:“桐郎今日习得新曲……《千秋岁》,大公子不嫌粗鄙,桐郎唱给您听。”
  陆昱嘿嘿一笑把手探进桐郎胸前,使坏捏着:“做什么千秋岁,直说了不就是……乌龟闹春调儿?来来来,让你看看你家大公子的···”——“大公子又取笑桐郎···”
  曲子过来片刻响起,音调却是不是荒腔走板,至后来索性就变成娇吟□。折磨得侯在外面的护卫,将一张脸皱的吞了黄连拌青柿子一般。
  三更子时,陆昱换了一身玄色箭袖服,推开在望斋的门,稳步入内。厅中客位上已有人端坐静候。见主方现身,便长身而立,向着端然入座的陆昱躬身一揖。
  “敢问足下欲借道何往?”——“在下奉家主之命,赶往半天河。”回话声音明显压低。陆昱不耐的将手一让,即是示意来客归座又是催促其继续往下讲。
  “时值近冬,此地出西北一线河水上冻,乃是不宜远行的情势。”
  来客甚为认同的点头:“诚如尊驾所言。奈何事出紧迫。西北那边有家主故友早有信催,约家主遣人送一味草药做药引,故断乎不能耽误。”“哦,什么草药?”——“名曰:王不留行。再则,家主还有吩咐,借有人家藏香一用,日后定当加倍奉还。”
  “哪类藏香?”——“龙涎。”
  陆昱闻言冷冷一笑反问:“贵主人可晓得,龙涎者,亦称为……祸水。”
  来客随之挽手成礼笑答:“在下才疏,并不知晓此说。只是行前家主有嘱咐:龙涎可宁神,可定心。乃世间罕有。友人若肯出借,必感其恩,来日定当报还···”
  还要往下说时,陆昱忽然起身一步一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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