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舞仪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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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舞仪光- 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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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沾光,还砸咱们的钵子消食化油。我就日他八辈祖宗···”
  话音甫落门口已响起阴冷的质问:“怎的,你就有那奸尸嗜好吗?如此可不正省了我的事,便将那积压三年有余的盗尸奸尸案,就此结到尔等头上,如何?”陆昱跟在沈骧身后,闻言之下险些撑不住笑喷出来。“沈某并非见不得旁人得财的小器之人。但尔等需知,财宜取之有道。雁过拔毛的事做狠了,只怕你们有手捞钱却没命消受。还不快去签票开闸放人!”冷不防一声厉喝,全然不见少年青涩的声音,瞬息间竟是犹如烈焰暴腾,雪峰突崩般的威势,令在场众人不经意间为之一耸。
  随后时辰,沈骧盯着差役们,检验身份,查对保金,领匙开镣铐放人。虽无言语,一对凤目中射出的“箭”,竟也有一番百步穿杨的冷森凛冽之觉。
  碍于情势急迫,一行人迈出监所门,只躲开了狴犴墙;陆昱便招手叫过唐劭,让他交付马匹行囊,连卓尔欲行叩拜都摆手免了。反倒是唐劭因身上有伤,不能与之同行,将卓尔领到一旁谆谆叮嘱。
  沈骧在旁默然看着,联想起先前陆昱提及,其手下某人有断袖之好,如今看到此景,心中随之有了几分计较。无意再看下去,关照了一句正要回身,忽觉陆昱伸手过来。两下里手肘指掌间翻转一回,一叠纸张已按在骧掌心中。不需看也明白是何物。
  沈骧随即将腕子一抖,巧而藏机的使了一式拈花指,捏着陆昱的手腕,夹着那叠纸,扯离开自己,眼中冷剑随即逼向对方。“陆大官人此举何意?区区百两银子,竟想买个二甲进士的前程?沈仪光若爱这黄白之物,亦不会来此等苦寒之地。吾虽才疏智浅,就便是出了朔宁府,凭手中一支笔,亦可在虞州两江为自己轻轻松松描出份像样的前景。今日之举,不过是出于怜惜贵府仆人奉孝之心。权当是多管闲事了。多说无益,告辞!”袍袖一拂,已如陌路擦肩般拔脚便走。
  陆昱一路疾步直追到下一个街口,方抢了一步将负气而行的少年赶上。迎面端揖道:“贤弟息怒。恕陆昱不该以小人之心度人。冒犯处万望贤弟给为兄一个解释机会。”——“不必要。”答话冷的足以掉冰碴。
  “贤弟留步,且听昱最后说几句。这一早因陆昱所扰,以至时已近午,贤弟还未用过膳。可否请贤弟暂放不快,你我兄弟寻个清净处,坐下来小饮几杯。再忙的公务也要先行平息了饥肠鼓噪之乱,对幺?”
  经陆昱一番插科打诨,沈骧也想起,自凌晨到现下自己除了喝过几口茶,当真是未曾摸过碗筷,此刻也真是饿了。眼见对面的陆昱仍是一派和悦神色,沈骧也不好再板着脸,半嗔半哂道:“放之兄的厚颜,当真令骧长见识。既是如此,小弟便也厚颜,叨扰兄台一回。只是身上冠带不宜招摇,且容我换了便装。”
  “极好!,还是贤弟思量周全。”陆昱拍手称道,又招呼唐劭近前,关照他先行去安排。复后随着沈骧转向会住所的小巷,边走边聊。“东城新开一家食斋,乃是南方菜系,名唤淮柳居。老板、厨师具是南方人士。食材做工也算细致;想来必能合乎贤弟的口味。为兄早就有意请贤弟过去坐坐呢~~”
  眼看着沈骧换了月白色长衫出门,陆昱越发眉开眼笑:“贤弟换了自己的衣裳,可比穿那身官府受看得多。安远府亦不至于银钱紧缩到这地步儿,竟拿不出一件合体袍服与你吗?我看仪光方才那身袍子···同样身量的再装进一个也够用的···哈哈···”
  沈骧斜了陆昱一眼心中暗气:谁会喜欢那么恶心的服色。面上则微笑着解说:“毕竟是暂时借调到府衙的。何况骧年纪尚轻难以服众。便是这身服色已经招了不少怨愤。只盼着调阅差事早些交差。至于其他有的没的,徒惹是非何必纠缠~~”
  与陆昱前后迈出街门刚站定,沈骧就被对面墙角的景致,唬得浑身激灵一震。只见老唐负手侯立在青砖墙下,身边蹲踞着一头毛发蓬勃色红如火焰翻腾的巨型畜类,斗大头颅,血盆大口,獠牙森森;定睛细看竟是一头体型壮硕的巨犬。约是见到主人,巨犬摇摇火球般的头,嗡的吼了一声,状似在向其主问安···
  只刹那间,沈骧已觉得方才的空腹感顿消无形,脚下更是断然止步。反倒是陆昱上前一步,指定巨犬斥道:“不可无礼!”巨犬虽硕大竟似极富灵性,随着喝斥将头一低分外安静。
  “少时曾在书册杂记间拾得些许记载:西部有巨犬,体硕如乳牛,性淡漠、凶狠,然竭忠于主。疑为狮狗交而诞。畏人于无形。谓之…苍猊。莫非便是此兽?”音色虽平,沈骧是再不愿向前挪动半步。
  “仪光所言不差,正是此兽。性傲而孤忠。可与虎豹熊等猛兽相搏,凶猛儿颇有耐力。”说话间,陆昱老实不客气的一把捉住沈骧一臂牵着,拖至距离苍猊几步之距,复转头笑道:“来来来···贤弟莫慌。为兄欲令此畜记住贤弟的味息,日后更便于相识,它叫‘森格’”
  沈骧闻言真快要哭了。欲挣脱手臂却被老唐劝住:“公子切不可挣动。会令此犬误认为是袭其主人,徒致误伤。”
  “兄台真是荒谬,令它记住我的气味···?怕是与记住一条肉干的感觉无异。小弟再是不济亦不欲给它当零食。”——“贤弟尽管信为兄一次。有我这主人在,绝不会伤了贤弟半根汗毛。”
  沈骧勉为强之的被扯着手凑近,巨犬森格在主人喝令下,将硕大的头略伸了伸,只翻着红眼睛瞟了沈骧一眼,并无再多动作。
  沈骧对此反应大为不悦:“哼,看它一副凉薄寡宿之相,我才不信它能记住什么气味。”——“贤弟日后自见分晓。”陆昱向老唐示意。老唐默然回身挽起苍猊背后的铁链牵起巨犬先行带路。
  “放之兄莫不是欲以沈骧做诱饵,来考量爱犬的嗅觉记性?来日若它不记得,难道放之兄能及时替我让它咬一口不成?哟~~它居然看着我流口水了”沈骧撅嘴哂道。
  陆昱依言望去,果见那火焰飞扬般的头转回来,看向位于后面的主人,松垂的嘴角下真的晃着一条透明粘液。不禁掩口大笑:“仪光啊····哈···你真要小心讲话。它虽是畜类却极有灵性,当真是懂话的。谁对它好,它心里清楚。不过能见到贤弟偶然俊容失色,也是别具一番风景。”
  “放之兄竟然乐见旁人惊惧失态的模样,真是别样的兴趣。”沈骧端坐在雅间座位上,已经无意理会陆、唐二人的举动。苍猊森格此刻就蹲在他身侧,睁着一对血红眼膜的三角眼,直勾勾的看着他。高大健硕的体型,竟可以与落座的人达到平视。无意间对上那双狗眼,沈骧艰难的做出一个笑脸。几次之后终于还是忍无可忍“放之兄,请把它牵开些。我不记得偷过你什么东西,竟要被它来看守着···”随着抱怨响起了陆昱无法顾及礼貌的大笑。好在是他笑过之后,还是用动作示意着老唐将森格牵下楼。
  酒菜齐备落座,陆昱先往沈骧手前食碟中布了一箸菜:“贤弟莫怪。森格的表现显然是于你很有好感的,否则早吠得四邻不宁了”——“我宁愿它不要对我有好感。哦酒免了。”骧盖住手边酒杯“也不想被它那么一对红眼睛眼巴巴的盯着。”
  陆昱没有坚持斟酒,只特别舀出一盅开胃羹,摆在沈骧附近。“怎么,贤弟午后还有公务?誊抄案卷之类的琐碎事,交予下面文书小吏做便是。只要不致于张冠李戴就是,何必要你亲力亲为。再则,那吴某人不过是个挂钥匙的使唤婆。难不成贤弟还希冀着瓜代期满被扶正为一府之令?不怕你听着为兄的话刺耳,知府继任人选早在某人的袖中了。”
  沈骧没有停箸,只是阴测测的讥诮答道:“餐桌之上谈论此等无关之事,放之兄不怕倒胃口。小弟近日耳重,方才之言未曾听真。”抬手向盘中取了一匙鲈鱼肉,放在小碟中仔细拨着刺“骧自幼受教,素有‘食不言寝不语’之习。望仁兄见谅。兄长有话尽管讲来,只是小弟便不做回应了。”陆昱转开脸哈哈一笑:“不碍,贤弟给个耳朵听我说就行。”
  这孩子实在是可爱。陆昱心中暗笑:明明是个天纵之才,同时又显现着少年人的顽皮天性,以及恰到妙处的烂漫狡猾。尚京城中那执仗丹陛的母子,是有眼无珠还是别有用意,将如此夺目的人儿放在安远这方凶险地域,是为显示自己公心无私;还是欲将他作为色香味形俱佳的诱饵,引发一场别样争斗,以图从中渔利。若言及是为自家子弟积聚日后提升资本,大可不必将之置于末等小吏的位子。安远下辖想拈出个逍遥自在的闲差是手到擒来···也罢,是那种心思都无妨,此等人物既然落在我眼中,便于其他人再无干系了。
  沈骧结束进食的速度,比陆昱预想的早很多。他从茶几上取水漱口净手后,又坐回桌前。陆昱自然明白,唐劭的餐席正是设在楼梯口位置。“贤弟进餐这般秀气,实在不是你这个年龄上该有的食量。你还是长身体的时候呢。”
  沈骧摆弄着净手巾微笑答道:“确已用好了。骧本来食量就不是兄长想象的那种……风卷残云做派。只因我天生胃弱,不能如同年之人那样放量任性取食。看在外人眼中,说不得就是个娇生惯养。再有族中那尊宗正早有示下:养儿必得持三分饥寒;以时刻铭记粒米寸缕得之不易。绝不能令世人见识沈氏子弟中,出现‘苦饥寒逐金丸’的败类。故而,我从很早就习以为常的,既带几分饥又带几分寒。便是连衣袖之宽亦不准超出四寸。”
  陆昱闻言一愣,正要进一步问明。恰在此时,楼下响起坐堂乐师演奏的琵琶曲。沈骧侧耳听了片刻则兴致大起,快步到楼梯口,招呼跑堂小厮领那弹琵琶女子上楼来。
  抱琴乐女见了桌上的碎银自不需多言,落座在圆坐墩上,使出本事将刚在楼下弹过的曲子完整重奏了一回。其后收了银子千恩万谢的去了。
  “《谢池春泽》,多年前的曲子···”陆昱说着转回头,却因为眼前的情景瞠目之际忘了下面的话。只见沈骧提着笔,毫风旋转流水飞花般,转眼工夫竟是记录出了刚听过的琵琶曲乐谱。“怎么···先前只听人向我夸过,道是凤郎有过目不忘之能;实未料及仪光竟还能过耳不忘!”
  “兄长谬赞。骧幼时随舅父长于南境虞州。师从家学乃是江虞地界有文宗之誉的谢氏书院。夫子授课时,不准弟子们执书卷。一篇文字读、解、顺讲各一遍,随后就要背出来。久而久之受其熏陶,便有此雕虫之技。”沈骧一面解说,一面审看过手边乐谱。轻轻吹干墨,垫了纸折好收入扇袋。
  陆昱看着沈骧,早已有天顶穴位大张之感。“若非天赋异禀,且通晓音律,似这般仅听过一遍就能录成曲谱的万里挑一亦不见得能有。”
  小厮接到示意尽快收拾了杯盘,换成消食甜品。沈骧见了不禁忍俊。陆昱知道他想说什么,便笑解道:“为兄记得仪光口味偏甜淡。况乎你原本胃口弱,若胡乱摆上一片胡辣口重的吃食,你必要如那日茶聚的样子,饿着肚子赴宴而归,可不是要成笑话了。”
  “多谢放之兄刻意迁就小弟”骧从白瓷盏中取出湿巾又擦了手,眼中不免已经盯上了盘中最顶上的挂霜大雪梨。张开手指刚伸向盘子瞬间,大梨已经落在陆昱手中。
  沈骧登时僵在途中,进也不是退又不得。一对凤目中立时升起一层别样神采:几分不满,几分难为情,还有几分不乐意。“昔有孔融让梨之典故,放之兄如此成全小弟,倒令骧思之汗颜。”
  陆昱撑不住再次大笑出来:“哈哈····仪光是怪为兄与你抢嘴吧···哈哈···贤弟你实在是太可人爱了···为兄大你十岁都不止,难道还会与你争食幺?你看这么大一只梨由你抱在手中,让旁人见了可不是要笑倒一片?”说着从盘中摸出小刀,手法灵力的削起果皮“莫如分而食之。”
  “放之兄是有意逗小弟说笑的吧,果品之中,梨和桃是不能分食的。”沈骧不失时机的反驳道。陆昱抬起眼神望了一眼含笑道:“自然是说笑的。”
  好个步步为营心机缜密的小东西。小小年纪竟有这般急智。难怪松延宫中的女人不能见容于他,实在是怕自己儿子的皇位,最终要名存实亡的换到旁人手中吧。
  眼看一整条果皮落入空盘,陆昱将小刀按在梨肉上,放在沈骧手前的盏中“既有贤弟提醒,为兄自当记定。陆昱愿此生与仪光贤弟永不分离(梨)”。
  沈骧险险刚进口的茶喷出来,好在是终于咽了下去。虽是一句谐音笑言,然‘永不分离’四个字,怎么回味都是怪怪的。回望过去,对面那双亮如朗星的眸子,真个是温良无害满是诚意。只有释然一笑装傻,动手切梨吃。
  一只大梨逐渐接近果核时,陆昱轻声招呼了一句,适时从沈骧手上取走了一应物事:“贤弟若喜欢,这几只梨稍后让人送到门中去。梨肉润喉养肺,果核却是性寒伤胃。你脾胃不佳还是少食多餐为宜。”递上湿巾让骧擦手
  “放之兄熟悉药石之术?”——“常年在外游走,久而久之粗知些许自救自养的药理,以备急用。”
  陆昱越看眼前的少年,心中越发弥漫起异样的柔软:“仪光,为兄问你一事,或许有些冒昧;若你不愿说,便也不必放在心上,可好?”骧无言点点头“你既然不习惯此等偏贫苦寒之地环境,为何还要于此坚持。愚兄讲句不入耳的话,似你这等品貌在此地,太乍眼了。”
  此时,沈骧全然不见了惯有的冷冽,如是日光下的雪球缓缓融化开:“说来滑稽。有人希望看到沈骧栽跟头,且还要摔得像模像样,让众人看不出破绽。”轻轻摇摇头笑得何其柔软“陛前紫微令,天际六郎星。是骧人生之愿。骧自记事起坐在家父膝头,学得的首篇文字便是《武侯出师表》。渐长习武之后也曾想:若能‘文安天下,武定邦国’,必当快意甚过于‘镇殿执金吾,娶妻阴丽华’。直至踏上瑞阙长阶方得清醒。吾怀登云志,难系谢公屐。世人有千种万般腾达夙愿,沈仪光须求一败方能得安,否则就要顶着一个‘亡国之谶’永不得翻身的活着。”
  “何种亡国之谶?”——“据说是骧尚在襁褓时,同量寺前主持曾为我推命评定的一句话:凤骨入怀,生为佞宠。”
  陆昱一掌拍在桌面低喝道:“真真岂有此理!”
  相互一揖作别,陆昱一直看着沈骧乘坐的小轿走远,方才负手而行扳鞍纫蹬上了唐劭牵来的一匹普通坐骑。行出两步忽然对着并辔而行的老唐开言问:“唐劭,依你看来,若此人不能为隆氏识才而用,却要留于他们拘于幕中肆意耗费。我将其收在身边的可能倒有几成?”
  “据属下探知,此人心性傲然,于情之一事更是凉薄无比。若能得他秉诚相辅,胜算聊甚于无。”唐劭淡然道
  陆昱点点头开言所说竟是相反:“好。你来见证。五年之内,吾必得此人并与之并肩共逐天下。若不成,亦不会把他活着留给隆睿嘉。”
  多年后,陆昱重新提起曾经为之心动的笑容时,甚至放言,愿寻遍天下良策,换凤郎开怀一笑。骧闻言哂然:“吾非妹喜褒姒,汝欲为夏桀周幽,做覆国之君”陆昱被问得垂首不语半晌后声如蚊鸣:“凤郎颜笑安天下,非怀帝器者莫能见之。俗目岂得轻易窥觑。与吾言之,得凤郎足以幸过于得天下。”
  ……
  【赵椿,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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