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舞仪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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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舞仪光- 第4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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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探马再快也跑不出豹子迅猛和速度,拒马再尖也隔不开祝融之焰排涌奔腾。战火腾空,对面所向只分敌我不辨善恶,一把大火连营而起,无论人畜浸没于其中便再无回还指望。更遑论一纸所谓联盟契约。
  包括图里在内几家夺位王子,忙着召集各自部下快马逐出,赶向各自封地方向切断火势,援救领地上的妻子儿郎···不肖半日间,号称是数万之众的讨逆之旅溃散殆尽。
  咸宁城头,金鹏大纛旗依然迎着飒飒烈风招展,固定旗杆的却是十余具兵士尸骸。狼烟曛日弥漫游弋,一面醒目耀眼的飞豹旗跃然跳脱而起,与之遥相呼应。放眼四下,满处横尸血汇成渠,有的地方足以没过马蹄。烟尘飘荡拖曳着焦糊腥臭混杂的气味,令胃浅之人频频作呕。若非日正高悬,打扫战场的人来来往往,呼喝回应,真会让人错觉坠入修罗场。
  沈骧挂好右手戟,腾出左手掐着眉头和太阳穴,直觉触之酸胀,两眼不知怎的,被什么光亮刺得生疼。稍后觉察原来是两个虎口在与敌将对峙时,被对方沉重的乌金锤震裂了。真应了启程时独孤澹劝说的一句笑语:不尽是书到用时方恨少,功到用时亦会恨之不足。索性是听君一劝改持双戟,否则受那一击之力,沈骧原用的双股剑必定脱手而出。
  终觉目下清明之际,沈骧陡然发力腾身跃起,扑倒独孤澹,同时甩手掷出左手短戟···不远处的伏击者应声落地,右胸被短戟上月牙刀几乎切割开。正是欲行脱逃的逆渠图里。
  独孤澹紧紧搂定怀抱中的人,在其肩背上有力的拍了几下。随后扶正了那个身躯,对着他信服的微笑一下,便转身走向军士人群中。
  咸宁城中已派出专人前来接洽,共商战后收尾迎奉钦差入城。彼此交流之下方知眼前诸般情形甚是凶险。数日前,图里探得信息分出一万人,在萧飒至咸宁途中与英琭激烈会战。目前因咸宁受包围日久,彼此间音信切断,英琭一行人竟是生死不明。留守于城中,英琭的发妻康氏宜兰,于日间率队出城御敌是受伤被俘。因拒绝向人授意交出象征王权军权的金鹏大纛旗,献城投降,被图里等人以残酷手段杀害。目下留在咸宁皇城中,只有英琭身边一个侍妾名唤楚婹,还有康氏遗下的两位公子,刚满九岁的英翀和不足六个月的英翊。
  眼见得弱妇幼子难当大事,为今之计须得立刻派出几哨人马,向四下搜寻英琭的踪迹。确切言,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否则,眼前一场战祸未尽,又将有无边的战火狼烟直冲而起。此正是:破阵乐未合再起将军令。此刻听来,更多了几重凄怆和毛骨悚然。
  一个不堪设想的结局晃在欺近眼前。若英琭真的落亡在外,于豹韬卫而言,勤王之师出师无名,还会反而成为兴兵谋逆挑起战端的罪魁祸首。西恒境内失却震慑,散勇流匪四窜,城头王旗起伏不绝。朝廷又无意无力擢选平乱之将。而今日在场的人,皆难逃挑动兵凶战祸受人唾骂。
  端木洵受武靖王指派,来到沈骧这边协助他调查军马案。甚至保护他当面提审俘虏。图里亲随的供述,让沈骧亲身经受了一回失魂落魄。
  图里等人在前面五年间,通过重金收买等多种途径,盗采马种,运至萧飒郊外繁育,三四年间盗得军马数万匹。英氏王族集会前,事情涉及胭脂虎伏诛儿败露。仓皇之间联合起兵发动内乱。时值于此还要庆幸,幸亏事情先于败露。倘若再行拖后几年,不仅英琭一家之力因力不能敌横遭剿灭吞并,安奉一境边防线上,又将是重现十万铁骑叩关。
  沈骧还能回想起康氏宜兰的模样,开朗泼辣端庄大方,尊夫如敬天。如今这位令人见之心暖的夫人,已成为西恒王庭贞烈表率。受伤被俘之后斥骂逆贼,图里恼羞成怒,命随从将之丢入军马栏。使人轰赶军马咆哮踩踏···英氏元妃宜兰被无数军马铁蹄踏为齑粉,尸骨难寻。
  心中燥火烧得人坐立难安,沈骧直觉两手虎口裂口更深,疼得拿不住手上的小木盒。端木洵见状,和颜安慰着接过东西,按照指点捏出盒中一丛干草。
  端木举着干草凑近脸前,看看嗅嗅片刻后答道:是野茴香。因其有一定催情效果,在马匹交配季节可以充作草料之内。再则适逢军马繁育期内,除野茴香之外,也会在草料中拌入春药。促使种马在此期间保持并延长发情状态,多留马种增加牝马受孕量。
  “只说咱豹韬卫旗下,军马存栏折损,都是关乎于军机成败。存栏、置换、损耗、及最后死亡马匹尸体销毁,都有绝对严格严格管制。我家王爷亦是亲自监管此事,确保绝无疏漏。”
  沈骧忍痛捏着笔记记写写,不时抬头朝端木洵摆出轻松笑容,他不愿被对方看出,其实他快要被疼哭了“端木大哥还记得被您无意间救下的那个华璃坊的人幺?”
  “记得。发现那人时,他已经是奄奄一息,衣不蔽体,尤其下身污秽不堪腥臊之气扑鼻。被我手下人救醒足有半个时辰,方才出音反复念出‘华璃坊’。因其一见马匹就发癫狂,只得命人再将之击昏才送回安远城。也是到了门下看到招牌,方知此人原来是那处红极一时的小倌。”想是回想起当时的情形,端木洵哑然而笑。
  “见到马匹突发癫狂~~什么样的马能把人吓疯了?”骧一下下弹着纸上的疯字。——“鬼马、惊马、疯马。”端木洵随口答道。
  当看上面前一双波光潋滟、流光溢彩的凤目时,端木直觉自己被牢牢吸附住,在其后亦有灵光出窍之感,连随后的追问听来恍有飘忽如蛊惑:“那么,什么样的马会表现疯狂?”
  端木洵咯的咽了口吐沫,略有些结舌的答道:“呃···噢,末将不好乱猜···不过,实言相告。末将是亲眼见过军马监舍中,种马发情的模样。说句···不怕有污清听的话,那种马一旦进入情炽癫狂状态,便真是···无论人畜,见什么都上的。”
  骧如同是被扎了腿似的,从木凳上跃起。对着端木道声:受教。疾步奔出军帐,径直跑进武靖王帅帐。端木洵望着他的背影,深有茫然:“我并未说粗话呀?····”
  骧一股风般冲进帅帐,将手上的野茴香、字条,摆在独孤澹和谢琛眼前:“军马流失案的整条脉络便在此了。”
  承宁之变尘埃未落,图里、亦包括胭脂虎等人,趁朝廷精力有限之际,重金买通军马营以及官场内奸,其中便有安远前任知府施晗。以添加野茴香、春药的草料,延长种马发情期偷溜马种。最初,因边境牲畜进出控制较严,盗者偷掘新坟或是未及下葬的尸体,注入偷留的马种,运出关卡。此种方法因贮存物性质不佳而致败多成少。故此法很快被弃用,盗尸案由此沉寂。主谋者随后改用活人运送马种。又因女性体制柔弱经不起摧残,逐步改用男性身体贮存运送马种。到达某个特定地点后,从人体内引出马种,注入事先准备在此地的牝马体内。就此完成从偷到配的行动。那些不堪折磨致死用作运送马种的容器——妓女、小倌,被草草埋尸于荒野中。
  以此方法循环往复五年余,安奉两地军营流失出去的军马足以数十万计。
  安远前任知府施晗之死,正是由于他的行迹逐步败露,被西恒方面派出刺客灭口。
  “乱臣贼子祸国殃民,罪不容诛!”独孤澹一拳捶在几案上,卡的一声,几案折断桌腿翻到在地。如许响动唬得近前报事的军士收不住步子,一个滚翻卧倒在军帐门口。独孤澹压住怒火喝道:“报上来!”
  朝几个方向出去搜寻的马军先后放起了报信烟花。武靖王的脸色随之越来越难看。根据预定颜色可知,未得寻找到英琭的踪迹;欲将案原路返回集结地交令。十二个时辰内不得英琭生还的消息,独孤澹必须率队带着谢琛原路折回奉节,之后送回尚京。独孤澹要集中精力彻查军马案,还要继续守卫奉节,加紧练兵以抵御即将席卷而起的西恒内乱。至于西恒境内,很快将变成群凶逞强百姓离乱的人间地狱。
  在如此人心惶惶的境遇下,得遇故人相见,卓尔哪里有兴致言笑,只向谢琛、沈骧两人所在位置,囫囵点点头;便应独孤澹招手走到挂图前。
  独孤澹言简意赅:“汝生长于恒境,可否知道,除图上标注的路径之外,是否另有蹊径通往咸宁;亦或是根本未曾上图标点的?”
  卓尔会意仰头对着挂图细审有半柱香功夫,踌躇着抬手按住一点:“大致是这里有一险冲,被老人们叫做‘野狼谷’。谷内狼群恶豺聚居成患,百多年间无人走过。倘若···倘若外出迎接主公的人马···都未寻到踪迹,那怕···怕是被图里逆贼截杀人马逼入野狼谷了。··可是···”说着话卓尔浑身一抖,两眼通红,低头再不言语。
  ‘可是’之后的内容,在场几人都能猜到:如果找不到一处满目遗尸的所在,便是真的冲进了野狼谷;能有几人或者出来,就只有老天知道了。
  独孤澹拿起笔在卓尔指过的地方加了标记,缓缓道:“本王派人马再出去寻找你家主公,由你领路。但是你要明白,如果在此处找到了一地尸骸,随你出发的人会立即饭烟火报信给本王。本王见到信号将立即拔营骑兵返回奉节,而你也将被他们就地处死。西恒境内随后会如何,谁都无法设想。本王今后自会为你家主公报仇,但眼前绝对是先顾及拿豹韬卫弟兄的存亡。你···可以拒绝。”——“我愿带路!主公不会有事的,···还有他,他若有什么山高水低的,我也不要独活于世。”
  骧闻言一惊,随之想起脸颊上带疤的老唐。少言寡语沉稳得象岩石样的汉子。曾几何时手牵着这个青年,谆谆嘱咐满面温和···骧第一次有了向神佛祈求的念头,那样令人见之温暖踏实的男人···应该得到神佛保佑吧。
  当莲青色天幕中挂起又一轮形如弯刀般的月牙,东南方向终于腾空跃起几束色彩艳丽的烟花。直到那抹绚丽散失在夜幕尽头,独孤澹才猛地把拳头向空中一挥大笑道:“鬼见愁岂是易与之辈!那么容易就被几个蛇鼠宵小取了性命!啊~~知其安然,是在快意,当浮一大白!”
  喜讯递进咸宁城,城中随之亦是一片欢腾雀跃。不久便有监朝臣工出城迎接钦差入城,同时又向城外豹韬卫军营,送来大量老君物品酒食。
  谢琛提议,西恒王庭目前多留妇孺,外臣尤其是军旅不便冒然进入。莫如等候英琭回来一同进城,独孤澹深以为然。考虑到西恒臣属盛情难却,于是便邀请恒方人士,在军营中一同燃起篝火宴饮庆贺。
  谢琛进到营帐中来寻表弟同赴宴会,却见骧正在换装打理行囊。正所谓忙而不乱,口中哼着曲调,手上叠着衣物,脚下颠着步子,踏着不远处响起乐曲的拍子,跳得滴滴嘟嘟,极其有节奏。间谢琛挽手看着他笑,骧也是欣然一笑,从衣物中间用手指夹出一方折纸递给谢琛。
  “这是在安远帮你收录的几首曲子,韵律很好。待阿哥得空可以弹来听听。外面的聚会,我就弗去格。”说着转回身又去收拾。因其手上有伤,动作上显然笨了些,谢琛收了曲谱上前接过骧的东西。“英琭的下落落实,侬身为宣旨钦差留下来名正言顺;擎韬兄也需留下与之交割军务,并接你回去。我则需要尽快赶回安远,就军马案破获向叶茂复命。”
  “返回路程遥远,侬孤身一人,我如何能放心。再则,侬于阵前擒获图里亦是有功;将至论功行赏侬却躲开?何不等到这厢诸事落实于为兄一同返回。我奉旨回京后,听得超哥讲:侬被远放安远任职,就一直悬着心。回想起这几年间,侬吃苦受伤皆是由我引起···”——“说这么琐碎的事作甚?我不是小孩子,吃不得点滴苦。实在是目前的这位上司,须提着许多谨慎才行。故而,对于英琭必需见机回避。”骧挤着谢琛坐在木榻上娓娓道来细细分说。
  “为兄理会贤弟的心意”独孤澹心领神会道。“业已命人为你备出换乘附马补给。端木将军受指派先行赶回奉节,以便及时筛查奉节马军的疏漏情形。正巧可以令贤弟一直顺道结伴走到安远郊外。如此亦可免了芷璘牵挂。”
  独孤澹把案头一份名单稍加点化之后,默然动作示意骧照此誊抄。“适才恒方来人相邀。说是图里杀害了琭王的元妃,如今你擒下逆贼为英氏除了败类。琭王的属下再三恳请当面拜谢,为兄这厢推脱不掉。贤弟也莫要拘谨推诿,出去见个面搭几句话,圆个场面。马背上的男人心思直通,恐误会你是轻视他们。至于鹤卫‘禁止结交外官’禁令···贤弟无需介怀。西恒这边都只道你是豹韬卫的人;豹韬卫这边,为兄说话是算数的。”
  骧无奈一叹:“官场应酬比鸡肋之扰还索然无味。”无奈之下拱手一揖,跟在独孤澹、谢琛身后,亦步亦趋走进众多视线之内。不出所料的惊起一片惊艳赞和声。
  饶是有武靖王、钦差在旁遮挡解说,数不清硕大的酒碗、酒坛此消彼长直如潮水涌来,迫得骧几乎躲进武靖王怀里,也还是被灌了不少酒。不肖片刻看着眼前人来人往,有如拖着影气儿似的。骧暗觉不妙,需尽快把酒劲散了,否则醉酒驾马纯粹是找死。
  “听闻凤郎闻乐而动,展臂成舞。何不趁着篝火正旺豪情激越,末将等愿弹剑高歌击鼓为和,恭请凤郎一舞。”端木洵架着行动踉跄的少年笑道。因周遭欢声起伏,他几乎是要贴近骧脸侧高喊,吼得骧捂住耳朵更加要往地上溜。为不致跌伤了少年,他爽利的把骧的手臂担在肩上。
  骧此刻真正是酒色满面醉眼迷蒙,不见冷厉唯有娇憨:“呃···呵呵···端木大哥若能不弃共舞,骧便任性哗众闹上这一回。只是,我可不想看佳瑷兄舞那柄令人胆寒的蛇矛~~嘻嘻···”——“愚兄更无胆量再领教凤郎的撒手戟。得蒙贤弟亲言相邀,愚兄诚惶诚恐。献丑处权作为博凤郎开颜一笑了。”
  谢琛见独孤澹将一对铁扇递给骧,也知那扇系独孤澹步下护身器,忙要阻拦。独孤回头安慰:“扇中机簧都已拧紧不会伤了他。想来仪光是欲借舞蹈将体内的酒力散出。芷璘且放心,若此举收效不佳,稍后我亲自为之推功解酒。”——“罢了。屈指算来也有数年未见骧儿舞蹈,其实我也想看。他生而有舞蹈天赋,只恨偏偏有人借此诟病。”
  一通鼓响由缓趋疾,两面火焰边门旗扬风招展;越发策动起铁马金戈豪情激昂。骧倒提两把扇,踩着二通鼓节奏,步履踉跄而不乱节拍的走向场中。端木洵嘎然收势,两面门旗俨然如张开的双臂张开着。一记重击叩响,侧旁竟不知是谁放声高歌。唱响的竟是昌境内被列为禁曲的《美人殇》。异地他乡得闻乡音,引起无数会心微笑。
  ——闭月羞花,沉鱼落雁,浣一带如画江山。 暖玉温香,风姿流转,去日苦多塞上弦。 国色天纵,颠倒纠缠,缩地鞭收蓝桥短,青鸟佳音,忘川知返,抱柱守得如花眷。 拱手江山,换卿欢颜,刀笔剑齿任由笑谈,君情妾愿,天地鉴怜,敢许携手海枯石烂。 今朝有酒,今朝且醉,爱不释手卿之美艳,有花堪折,直须折取,莞尔间情炽跃山峦。······
  歌跳剑锋响,曲跃酒觞鸣。火色旗风之间,两把素面折扇翻飞流转。忽而如玉蝶展翅翩翩掠过旗屏号带;忽而就着骧手腕并转,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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