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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抬起头来,她眼睛里不再是脆弱的神情,已经恢复了尖锐的防备姿态。她转了身,步伐散漫且坚定,走向那无比迷蒙的夜色。
一个黑色的身影从河畔的另一头走了过来,他看着莫绛心远去的背影,微不可闻的叹了一口气,在刚刚莫绛心呆了许久的墓碑前站了一会儿,放下了一束花,也相继远去。
孙家本家。
“容之,给我一个交代。”孙怀瑾勾唇一笑,继而继续有条不紊的放下大衣,在自家父亲的书桌前坐定,自顾自的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抿了一口,像是丝毫没有注意到父亲已经完全变黑的脸。
“什么交代?城南那块地么?”
“你还问我什么交代,你这是想要气死吗?你到底知不知道,因为你这一出,我这几年想方设法的压制秦峻的心血就都白费了,你明知道还要这样纵虎归山吗?”孙思维怒到极致,桌子拍得震天响。
“城南的那块地,是秦子棠自己争来的,至于放任他或者阻挠他,”孙怀瑾眼眸里神色不明,忽而轻轻一笑,继而又开口道:“该做的我都已经做了,接下来,就听天由命吧。”
他往身后的椅背上一靠,笑的山明水净,望了一眼自家父亲几乎不可置信的眼神,继续自顾自的悠闲的喝着茶。
孙思维颓然的坐在椅子上,虽说是自己儿子,但他从来都不清楚孙怀瑾的真实想法,不,莫说是他,从来没有人了解过,这一次,究竟是为了什么,让他说出听天由命这样愚蠢的话。他突而想到了一件事,一时间几乎就明了,转身从最下方的抽屉里拿出一叠照片,全数甩到孙怀瑾面前:“是为了这个女人是不是?”
孙怀瑾眼神一凜,骨节分明的手机捏着一张照片,照片有些模糊,却是他和莫绛心才从伦敦回来在机场的时候,那么早就注意到了吗?看着桌子上那叠跟踪他们最近的那些照片,他几乎就要冷笑出声,果真是自己的父亲,这样未雨绸缪的本事,当真是旁人不能及的。
孙思维看见孙怀瑾拿着照片半天没有说话,他正想再次开口时,听见那人站起身来,眼睛里是寡淡一片,语气里却带着不容忽视:
“我不喜欢别人窥探我的私事,您不会不知道我下一次会如何作为,我不想破坏我们之间的关系,您最好也就此作罢。不早了,您先休息,我先出去了。”
孙思维一愣,虽说他摸不清儿子的性子,但他隐隐感觉到,只怕他做的这件事已经触及到自家儿子的底线了。他手蓦地收紧,心里却暗暗有了一个想法,那个女人,如果真是孙怀瑾的底线,……
此刻书房外一直站定的人影看着书房里那张若有所思的脸,再看了看远去的孙怀瑾的背影,微不可闻的叹了一口气:“大概是瞒不住了,容之,你该怎么办?”
次日,F&T的决赛终于拉开帷幕,与此同时,孙氏竟也在同一天就上次标的城南那块地正式动工仪式开发布会,赶在同一天,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之举。
莫绛心站在F&T大楼门口,手按了按口袋里的机票,那是一张明天下午飞伦敦的,明明是迫不及待的喜悦,但此刻她心情却是极其复杂,她摇了摇头,试图把这种不舒服的感觉剔除出去,忽而听见背后有人喊她。
她回过头,看见于意带着温润笑意的脸,她微微颔首,余光里却似是并没有瞥到孙怀瑾的人影,她微微愣了一下。
于意看到莫绛心似是在他身后寻找什么人似的,当即便明了:“总裁去了发布会,一时抽不开身,他有交代让我好好照顾您。”
莫绛心心却陡然一空,手在口袋里越攥越紧,脸上的表情却愈发从容,笑容更胜:“那就有劳于助了。”
她转过身,径直向前走去,脸上的笑意却在一瞬间变成了冷漠至极的嘲讽,孙怀瑾是知道他们的半月之约的,他大概是已经猜到了她明天就要走了,最后一面,他既不想见,那么不见也罢,也免得她徒增烦恼。
此时孙氏举行的发布会已经进行到了白热化的阶段,会场里外已经围得水泄不通,众人注视着台上那个风采比之其父秦峻更甚的秦子棠,暗暗在心里赞叹,当然也有人注意到坐在台下最醒目位置的孙怀瑾。
此刻那人坐在台下,一手撑着额头,一手无目的的敲击着椅背,修长的双腿交叠,无比惬意的眯着眼睛看着这一切,时而看一看表,一副闲适到无可附加的姿态,一众人汗颜。
坐在孙怀瑾旁边的易家言看着他这副样子,在看了看台上焦点中央风华尽显的秦子棠,突而嗤笑出声,靠近孙怀瑾耳边说道:“孙少,可别怪我没提醒你,这约要是签成了,你今后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易家言,你这莫不是担心你的钱收不回来了?”孙怀瑾斜瞄了一眼易家言,清清淡淡的笑着说。
“那可不,我易家家小业小的,哪能跟你孙家相提并论,不过秦峻竟然能签那样苛刻的协议,倒是真出乎我的意料之外,而你连这也能算到,更是意料之外的意外。”易家言双手交叠靠在椅背上如是调笑的说道。
“嘘……”孙怀瑾修长的食指比在自己的嘴唇上,做了一个噤声的姿势,其实他余光却早已瞥到会场里极不协调的两个人影,随即笑开了来:“易家言,上次的那个赌可还算数?”
“那当然。”易家言看着这一脸狡猾的孙怀瑾,心里好奇更胜,循着孙怀瑾的眼一起看向台上,此刻已经到了签约的那一步,他可不认为到了这临门一脚几乎已成定局的事上还会再出什么岔子。
“那我们拭目以待……”还未说完,台上忽然走上来两个人,极不协调的打断了本已进行得非常融洽的签约仪式。
“到此为止。”一人在台上站定,没有麦的声音却掷地有声。
顿时台下一片哗然。已经有人窃窃私语起来,无数的闪关灯晃动照着台上一众人惊愕的表情。
作者有话要说:
☆、解连环
“你们是谁,不知道现在正在进行签约仪式吗?”场上国土资源的吴局片刻反应过来,厉声道。
那个制止签约的人身旁的人深深的看了一眼吴局,抬手看了一下手中的资料,微微颔首,递给他:“吴局,我们是监察厅的,这位是这次审查的负责人,沈纪委。”
沈纪委伸出手,一脸正色的说道:“您好,吴局,非常抱歉打扰你们,不过这个约现下怕是签不了了。”
吴局和身旁的赵处脸色一变,声音带着强装的镇定,身体却几乎站立不住,唯唯诺诺的说道:“沈……沈纪委,您好……”
不远处的秦峻听到他们对话,一股不安涌上来,径直便走了过去:“您好,沈纪委,不知您来是所谓何事?”
“您好,秦副总,久闻大名,今天非常抱歉,只是可能需要你们先把这个签约仪式暂时搁置下来,稍后我们再详谈。”
秦峻听得对方说得滴水不漏,他心里的不安感更甚,监察厅的人现在下来肯定是有什么重大的事,而且什么时间不挑偏挑今天,诸多疑问都盘旋在他脑海里,但那人已经把话说得这样无力回旋,两相权衡,现在他表面上也只得逢迎,之后再听那人怎么讲。
“子棠。”秦峻随后便喊来秦子棠。
秦子棠听了许久,脑子里也都是疑问,听得秦峻喊他,他因为大概知道接下来要干什么了,他微微对秦峻点了点头:“知道了,爸。”
他走到了台前,拿起了麦,此刻会场里依然是嘈杂一片,无非就是谈论刚刚的闹剧,他微微皱眉,却在一瞬间恢复了表情,带着谦逊而礼貌的开了口,是真正大家之范。
“诸位,”场中的人们立刻就安静下来,一齐看向台上开口的秦子棠“非常抱歉,今日签约因孙家私事暂时取消,日后恢复再另行通知各位,请诸位海涵。”
说罢秦子棠深深的鞠了一躬,并有条不紊的指挥工作人员疏散人群,不再给记者们反应过来的机会,众人心里虽有疑惑,但没来得及提问,就被秦子棠绕过去了,也因秦子棠指明说了是孙家家事,众人也不便多问。
一旁的沈纪委看在眼里,笑着开了口:“果真是虎父无犬子啊。”
吴局一众人和秦峻在旁连声附和,场面不再剑拔弩张,变得异常的和谐。
台下的易家言眼里光芒更胜,直直的望向身旁的那人,他现在倒是有些急切的想知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了,孙怀瑾竟是真的一猜一个准。
孙怀瑾看了看会场内已经疏散的人群,他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站起身来,自顾自的说道:“耽误了这么久,不知道还赶不赶得上。”
转了身急急的就想走出会场,对旁边的易家言似是恍若未闻。
“我说,你倒是先告诉我啊,不然今天你走哪儿我跟哪儿。”易家言脸一黑,对着孙怀瑾背影喊道。
孙怀瑾却像是没听到似的,脚步未歇的继续径直向前走,易家言几乎快要咬牙切齿,嘴里还在不停吭骂着孙怀瑾。
一旁的安东看在眼里,顿时更加无语,易家言这人最大的毛病就是,一般对什么兴趣都不大,但一旦有什么事让他提起了兴趣,他就会追到底,而且会迅速从一个世人都又爱又怕的易少变成一个得不到糖果的孩子,幼稚且恶劣。
果不其然,那人挂着一脸阴险的笑容边往前走边对着他说:“安东今天晚上把“月色”二楼空出来。我就不信他不来。”
安东一脸黑线的跟了上去。
此刻,停下忙碌的秦子棠深深的看了一眼孙怀瑾和易家言相继离去的背影,看孙怀瑾和易家言的样子,与其说是竞争对手,那样熟捻的语气,不如说是……熟识。他脸色一变,心里几乎有什么就快浮出水面。
孙怀瑾几乎是用最快的速度赶回了F&T,停车熄火,门口等着的于意急急的走过来,孙怀瑾边往里走边看着表说:“现在到谁了?”
于意的步子停了下来,低声道:“已经结束了,总裁。”
“她呢?”孙怀瑾步子未停。
“南无小姐已经离开了。”这时孙怀瑾的脚步才蓦地停了下来,转过头,锐利的眼光直插于意眼底,带着不容忽视的冷厉:
“为什么这么早就结束了?应该是还有一个小时的。”
于意小心翼翼的开了口,额头上带着冷汗:“因为南无小姐……她到最后弃权了。”
“好,好,就这样迫不及待的想要远离我是吗?连一刻都等不了是吗?”
于意隐隐感觉到自家老板的气息竟有些不稳,平日里本来就慑人的气势此刻愈发凌厉,带着翻江倒海的怒气,似是已经压制不住的喷涌而出,忽而听到了一声巨响,于意抬起头,愣在那里。
地面上一片狼藉,都是镜子的碎片,电梯旁边的那扇贴在墙面上的镜子已经从中间碎裂,扭曲的镜面上映出了孙怀瑾怒气无法平复的脸,可于意偏偏从那张脸的眼睛里看出了深可见骨的悲哀。
他愣在那里,看着孙怀瑾的右手已经血肉模糊,蜿蜒的血迹有些渗人,往下滴着,那人站在那里却似没有知觉,身子挺得僵直,他心里叹了一口气,却并不上前制止他,只是帮他驱散了四周好奇却不敢上前的人群,他走过来时候却似是听见了那人说了一句话,他当即愣在那里。等他再抬起头来的时候,孙怀瑾便已经走远,那一句话却在于意心里久久不能散去,那样艰难自嘲的语气令他这个局外人都觉得心酸,他听见孙怀瑾说:“我要怎么让你知道你就是我的命,丢不掉也舍不去呢……”
S城最大的销金窟“月色”,疯狂的人群,撕裂耳膜的音乐,躁动的人群,与之格格不入的是一个打扮正式的可以直接出入办公楼的高瘦男子频频令人侧目,他皱着眉头往二楼VIP走,在转角处被服务生礼貌的拦住:“先生,这里不能上去了。”
“你们易总呢?”
服务生抬起头,那男子在灯光迷离的旋转下显出惊人的锐利,只插人心,从脚底涌上来一股惊惧,一个生的这样英俊又神秘的男人,难怪刚刚一路走来只有人敢看却不敢上前搭讪。他突然想到老板今天是特别交代了,他心一惊,道:“您是孙先生?这边请。”
是了,是孙怀瑾,他本就打算是要见易家言一面,为了那件东西……他随着服务生往上走,二楼整个都是空的,只是刚刚从那么喧嚣的地方走上来,孙怀瑾的太阳穴还是隐隐作痛,迎面走过来一个高大男子,一身白色的衬衣到胸口都没有扣扣子,若隐若现的肌肤令人遐想,硬是给这人穿出了一丝魅惑,一行一步间自有一股风流,真是个妖孽,孙怀瑾看着这人头就更加痛了,清冽的嗓音无奈的开了口:
“易家言,你能不能不要每次谈事情都到这样的地方?”
易家言一笑,领着孙怀瑾边走边说推开了二楼最尽头的一间隐秘的包间“没办法,只能请孙少来这样简陋的地方了,莫要见怪啊。”
“现在你易家的生杀大权不都在你手上,现在倒是来跟我哭穷?”孙怀瑾坐定,哑然失笑,微微扶额,这人就是这样,他在S城要说最大的对手从来都不是秦氏父子或者其他,而是面前的易家言,可这人私下里是他的朋友,不然,这样强劲的一个对手,他定要是会一会的。
“上午一喊你你跑得那么快,只有请你来这里了。你手怎么回事?”易家言递给他一杯红酒,略带调侃的问道。
孙怀瑾推开他的手,皱着眉,神色不明:“没什么。说重点。还有,我不喝酒。”
“我倒是忘了,你前些天差点命丧于此了,我说一点酒至于吗?哎,听说最后还是莫绛心帮你挡了酒的,你和莫绛心到底是什么关系?”易家言一脸好奇,上次那件事他略有耳闻,后招标会上又看到他一直把莫绛心带在身旁,他是知道孙怀瑾是不喝酒的,只是那次破了例,总该是为了些什么的,不然也不会拿自己命来开玩笑:“你女朋友?”
“不是,是以后会直接成为我的妻子的人。”
“…………”易家言顿时无语,一脸黑线。我说孙少,追女人不是你这样子的。
“来,我们现在来谈一下重点。”孙怀瑾清淡的笑了笑,然后轻咳两下,正色道。
“你让我告诉秦峻那样离谱的条件,你确定他会签约么?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易家言迫不及待的问出口。
孙怀瑾一脸高深莫测的笑意,一手敲着桌子一边对着易家言又道:“家言,你可知道,为何吴局孙处那帮人急着让出那块地?”
“我得到的消息只有是因为城市规划建设,不过,这么匆忙就公开招标的地的确不多,我也觉得有些不寻常,只是半天没有查出个所以然来,所以那时就算你不说我本来就不打算争那块地的。”
“那块地本来就是个烫手山芋,是个灰色地带。”孙怀瑾说出了口,易家言听得心里一惊,“这话怎么说?”
“说来也巧,之前有一年我随着老爷子和前王市长一帮政界的人吃饭,然后我无意间听到了王市长和手底下的一个政委谈起了这事,我听了个大概,这块地原是国有划拨作为工业用地的一片,这本是没有问题的,可是后来听说那块地下面有矿产资源,这就是关键了,王市长还有国土的那一帮人瞒了这档事儿,继续作为工业在发展用地,我也就没有告诉别人,”孙怀瑾一笑,继而说道:
“直到后来王市长不是因为受贿那一帮人就全部被革了职,然后前段时间听说上面的监察厅一直再查,我估计着这事也就快查到了,只要这块地一出手,吴局那帮人的干系就脱了,他们大可说从来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