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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想黑吃黑,他就想把货扣下,严刑拷打加逼问。可我哪有这些啊,有只是火力侦察,试试深浅,就遇上这么个黑心老板。
我还要声明,除了向他打听铜的行情。我还向他打听过煤、化肥、农地膜、钢材、学生用品、妇女用品。今天是有工厂少了铜,要是明天哪儿少了煤、化肥等等,是不是都要找我?还有哪个学生丢了一支铅笔,哪个大妈丢了一件裤衩都要找我?就因为我找过这破老板打听过行情?”
说到最后王绍洋是慷慨激昂,义奋填膺。转身对着大伙说:“你们刚才也听到两位农民大哥说了,刘老板遇到王队并没有汇报铜的事。只说有歹徒抢了他摩托,他是把王队当傻瓜。一个人上他的老窝抢摩托,有那样的孤胆英雄吗?
必定是他们之间有什么猫腻,刘老板又想黑吃黑。说不定货已经被刘老板吃下去了,那人逃跑只是保命。否则,解释不了明明抢到了摩托,却扔到粪池里。”
王绍洋一点也不是想给抢摩托的人解脱,目前局势非得把水搅浑。非得把刘老板拖下水,一为搅和,二为报复,叫你没事把我扯进来。刚才说刘老板控社会主义墙角,其实这是他考虑了很长时间的问题。他太想挖这个墙角了,只是眼下缺少资本而已。他才不担心国有资产流失呢,国有土地房产,机器设备,人才资金全都流到他这儿才好。这就应了俗话说的,不怕流氓干坏事,就怕流氓有文化。
两人争到这地步,也听不出什么明堂了。王队长下令:“刘胜鹏,你回去写一份详细的事情经过,明天交来。不准马马虎虎敷衍了事,根据王绍洋的揭发,你现在也有嫌疑。”刘老板真的想哭了,这真叫闭门家中坐祸从天上降,我就贪心了那么一点点,惹出这么大祸事。极不服气的大叫:“凭什么?就凭这小子的胡说八道?”
王队长冷冷地说:“是不是胡说八道,我们会调查清楚。小许小韩,把这三个带到留置室做笔录。”王绍洋知道这就是要对他们审问了,也大叫:“凭什么,凭什么他有嫌疑能放回家。我们没什么嫌疑还要关起来审问?”
小许小韩就要上前强制执行队长命令。王绍洋知道抗拒无用,一边大声叫喊,一边主动往里走。李卫军和洪明杰见王绍洋都主动服从命令,虽然嘴里骂骂咧咧,但也得跟着。
刘老板回家,赶紧交待厂里工作,指定他不在期间负责人。牙刷毛巾随身带,时刻准备进牢房。像他这种人哪能没干过一点坏事,就怕进去之后拔出萝卜带出泥。
另外准备了大量现金,交给稳妥之人。嘱咐只要他进去了,立即不惜一切代价把他捞出来。他对自己没信心,这几年养尊处优,在里面时间长了搞不好要吐屎。最好的办法是尽快出来。
无妄之灾呀,谁知道那小子这么厉害呢,眨眼就能抢到摩托?又哪知道王绍洋这么无赖,红口白牙的硬是把事扯到他身上?
不说刘老板心里如何懊糟,如何准备后事。
王绍洋三个被关进局子里后,那是比地下党还坚贞不屈,咬紧牙关不松口。一星期后王队长没办法,在各方压力下只得放人。
不是王队长办案能力差,而是此案的主角张秋生根本没有进入大家视线。王绍洋知道是李卫军和洪明杰偷的,这个不到万不得已是不可能说的。除此之外他真的是一无所知,连这批铜材长什么样都不知道。你叫jǐng察怎么问去?何况这是个极其惫懒的家伙。
李卫军和洪明杰两个,无耻狡诈不如王绍洋,但比王绍洋更惫懒。是的,不错。这批铜材是他们俩偷的,但不是没到手吗?没到手就不算我偷的,我干嘛要给抢摩托的小子顶雷?所以面对审讯他俩都很坦然,那是一种基于流氓逻辑的从里到外的坦然。
王队长也找过何强和胡斌,这两个与王绍洋一样也不知道这批铜材长啥样,当然也问不出什么明堂。有人给他们通风报信,说那三个在里面如何如何的坚贞不屈,也起了重要作用。
胡斌还yīn阳怪气的说,他也怀疑是李卫军和洪明杰偷的,这俩家伙竟然瞒着大家伙发财。请王队长务必判他们个无期,最好是毙了才解气。妈的,要偷大家一起偷,要坐牢大家一起坐牢,是何等的潇洒?碰到这种无赖流氓,神仙都没办法。
不是王队长不敢顶上面的压力,领导说的在理。你没有一点证据就超期羁押,那是不行的,也不好向组织交待。虽然九一年刑诉法还没修改,执行也不是很有力,但凡事就怕认真不是?认真起来你这种做法就不对。
那就只好放人了。那时也没有保释一说,这种情况监视居住也不合适。只能对这几个说,这事还没完,要他们随叫随到。
照例,王绍洋三个剃头洗澡换衣服去秽气。然后大摆酒席,这酒席的名目叫压惊不太像,叫接风更不像。反正就是喝酒,混混们没那么多讲究。
席上还坐着一个王绍洋不认识的人,三十多岁透着一脸的剽悍,身后还站着两个马仔。俩马仔都身材魁武一脸横肉,背着两手戳在那儿,咋一看似模像样的。但到底是流氓出身,没有真素质打底,望着满桌的菜肴吞口水,露出混混的本sè。
王绍洋疑惑的看看这人,又扭头看着何强和胡斌。何强马上说:“洋哥,这位是牛哥,牛跃进。今天这桌酒就是他请的。”
咝,王绍洋吸了一口冷气。牛跃进…他知道,是麟林道上鼎鼎有名的人物。听说三年困难时期,他那时年龄尚小,家里养不活把他送人。谁知就此进入一个武术名门,学得一身好武艺。后来不知怎么回事,又回麟林市了。有人说是犯了门规被赶回来,他自己说是户口问题老是解决不了只得回来。
回来后也不找工作,成天呼朋唤友偷鸡摸狗,打架闹事调戏妇女。父母管不着他,稍微张口说他一下,眼睛就一瞪:“我也不是你们养大的,凭什么管我?”
父母也是觉得理亏,便不再管他。从此更加无法无天。八二年“严打”,本来是要判死刑的。他妈跑到市政法委大哭三天三夜,眼睛都哭出血。还一边磕头,一边哭诉:她有罪对不起人民对不起党。是她把儿子送人了,是她从小没管儿子。牛跃进的一切罪责都由她来承担,请求zhèng ;fǔ枪毙她。
围观的群众人山人海,看见这位母亲模样无不为之落泪。那时的人心都还很软,那的群众都很纯良。后来判了牛跃进一个无期并取消城市户口,送大西北改造。
牛跃进母亲的这一哭,到底救了多少人就难以搞清了。反正当时麟林市只枪毙了两个,一个是报复杀人的,一个六十多岁老头**幼女的。其他的,因为没判牛跃进死刑,为公平起见一概能不杀则全部改有期或无期,送大西北改造。
王绍洋立即端起酒杯,站起身向牛跃进敬酒。刚想说两句,牛跃进伸手拦住他,举杯示意:“一切尽在不言中,兄弟,干!”王绍洋知道这是越狱逃跑的了,不让他问是为了他好,否则就是知情不报。
在道上混要义字为先,在道上混必要时义字只是手纸。牛跃进请我喝酒肯定是有事相商,他一个逃犯没必要公然请我喝酒。我一个刚逃出牢狱之灾的人,也没必要与他长时间粘糊。道上办事并不比官场简单,混白道混**谁也不比谁笨,只不过时也命也,各自走上不同的道路而已。
有时办事要迂回包抄,有时就要单刀直入。王绍洋不想跟牛跃进多接触,这家伙说不定正被jǐng察瞄着呢,老子前账未消这又来一账。王绍洋端起第二杯酒说:“这杯再敬牛哥,您是麟林道上前辈,请教牛哥有何事要绍洋效劳?”
牛跃进摇摇手说:“没什么事要你帮忙。”说着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坐下来接着说话:“有个小项目介绍给小老弟,我们共同发财。”王绍洋现在急需项目,混到现在他还是一无所有的穷光蛋。只要能弄到钱,他什么事都敢干。但什么事都敢干,并不等于什么事都乱来。就像这次的铜一样,毛都没见着却进局子坐了几天。这种事不能再有第二回。
王绍洋不动声sè地望着牛跃进,等着他继续说。
“我在道上打滚这么多年,不瞒你们说,我什么事都干过,可始终还是穷。我想了很久看了很久,算是明白了。我缺少资本,或者说一点资本也没有。钱是资本,干什么不得要钱?靠山也是资本,有靠山弄几张批文放包里,有的是人来巴结你,给你吃喝给你piáo赌。土地、房产、矿山什么都是资本,可我什么都没有。
我就会打几套拳这么点长处,可这点长处人家真有大能耐的人正眼都不瞧你。为什么?因为他们有的是特种部队的转业军人给他们当保镖。”
服务小姐端上一盆老鸡汤,放好后恭身对牛跃进说:“老板,菜上齐了,请问要什么主食?”牛跃进对小姐说:“暂时什么都不要,你先出去,叫你时再进来。”
牛跃进喝一口酒,也不吃菜。狠狠吸了一口烟,再慢慢地将烟吐出来,像是要将憋在心里的郁闷随着烟一起吐出来一样。“两手空空要打天下难啊,”牛跃进慨叹完毕,粗人一个本来就不是伤chūn悲秋的料,直接进入主题:“我发现还有一样资本,取不尽用不绝,人人都要用,用完还要用。什么呀?女人!你说哪个男人不要女人?女人多不多?这世上有一半是女人。”
贩卖妇女?这事不是不能做,而是难度大风险大,利润小了划不来。还有不能在麟林市做,万一哪个女人露饀他们跑不了。为这么个狗皮倒灶的买卖离开麟林市,更划不来。麟林市熟门熟路,只要肯干总能找到来钱的门道。王绍洋一听到女人两字,就想到这么多问题,决定不干。
牛跃进像看透王绍洋心思,对他摇头说:“不是买卖妇女。买卖妇女也是个技术活,你们没那个资本。我刚才说了,什么都是资本,技术也是。你要是有造机器的技术,就有人邀你开工厂,技术入股这就是资本。我有一阵想盗墓,可还是没那技术,拎个铲子找不到坟头,找到坟头不知道怎样挖,挖开了不知道什么是宝,拿到宝了不知什么价。所以只好打女人主意,这个技术含量最小。不是买妇女,也不是卖她们。而是让她们自愿去做,我们只是抽点头。这个抽头也不是白抽,我们给她们提供保护,还给她们提供吃住。”
何强和胡斌大概早知道这些,所以听了牛跃进这些话没什么反应,只顾闷头吃喝。王绍洋和李卫军、洪明杰听了就想,cāo,这是当“乌**”嘛。他们虽然是流氓,但还是不想当乌**,太难听。他们混的还没惨到那一步,不到万不得已这事还是不做的好。
牛跃进淡淡地说:“不是要你们当乌**,这个哥来当。哥混到现在这地步,也不在乎名声不名声。今后要是有钱了,再英雄不问出处也不迟。哥要你们做的,只是给哥介绍。不问城乡不论美丑不管老少,介绍一个哥给五百。要是特别好的,视情况哥再给你们加点。”
李卫军自从胳膊脱臼后,就不太爱说话,哪怕jǐng察的审讯也懒洋洋的不开口,这次忍不住好奇,开口问道:“不论城乡美丑也就罢了,不管老少是个什么说法?难道介绍个八十岁的老太太,你也要也给我五百?敬老院里多的是,我这就给你找去。”
道上像李卫军这样惫懒的人多,牛跃进也不以为意。放下刚端到嘴边的酒杯说:“这是哥说话不完整,这么说吧,下到十五上到五十都行。我一次把话说完,免得你再问。一些人变态就喜欢玩年纪大的,特别是rì本,台湾人。还有,我说美丑不论,你也别尽找丑八怪。”
第二十七章 谁把粪桶放老子窗下
胖子没急着回答张秋生问他干嘛的话,艰难的站起来,跑井边打了一桶凉水,拎到树荫处。先擦擦汗,搓搓毛巾,再擦擦汗,再搓搓毛巾。然后把湿毛巾顶头上,坐下来说:
“我吧,想了很久,也不能全怪我爷爷爸爸。我打听过了,我家八辈都这命,升不了官发不了财,只会生娃儿。我爷爷他爸也生了十几个,爷爷的爷爷也生了十几个,成活还都只有三五个。还全都他娘的穷人,没一个考状元中举人,连秀才都没有。好吧,那是读书人的事,我家没人会读书。可一个地主都没有。地主怕土改?开天辟地只有那么一次土改,就让他们碰上了?好吧,不会当地主,你倒是当个狗腿子也行啊,狗腿子也吃香的喝辣的。
什么都不会,只会生娃儿。生他娘的一大串,还养不活。听说前二十年我爷爷还到处作报告,说万恶的旧社会地主压迫他,让他养不活娃。
那个,秋生,这话是老家村子里人告诉我的,我分明看出告诉我这话的人眼里的怪笑。我真臊的慌,真的,就一个字,臊得慌!”
张秋生真想告诉胖子“臊得慌”是三个字,想想还是算了,这胖子反正是胡说八道,当不得真。
胖子继续:“你说你自己生的娃,你自己养不活怪别人。难道你什么事不干,专门在家生娃儿玩,然后交地主去养?天下哪有这道理。
别说旧社会,就是新社会十几个娃儿,你也养不起,还是要死七八上十个。新社会没地主你怪谁去?
秋生你别笑,我说的是真的。我是坚决拥护党的计划生育政策。要不然,你看吧。我大妹、二妹、我弟、小妹加我五个,我妈生了五个。要不是计划生育政策,我家现在肯定又是十三太保下西洋,说不定是十四太保,十五太保下西洋。然后呢,然后多余的就死,说不定就死到我头上,那这世上就没我邓胖子这么号人。感谢党zhōng ;yāng感谢国务院,感谢英明伟大正确的计划生育啊。”
胖子说完这段话暂停了一会,默默地看着墙角那条张着嘴伸着舌头的狗,像一个沉思的哲学家。大花狗懒得理他,继续张着嘴伸着舌头不停的喘气。
胖子究竟不是哲学家,沉默不到一会又说:“嗯,刚才说哪儿了?反正吧,我是家里的老大,我要改变家庭的命运。这命运到了不改变不行的时候了。
你看啊,我弟前年不当兵了吗?和平时期不打战那倒也罢了,你倒是学个开汽车什么的,复员回家也能开开车吧?要不然学学通讯兵,回家给人修个电视冰箱什么的,也很来钱。
你猜我弟在部队干什么?在养猪种菜,偶而上街摆个摊给人民群众剃头。你说养猪种菜,你要费那么大劲到部队干什么?回老家不就得了?我们家承包的那几亩地不够你种的?
原指望着弟弟到部队就遇上打战,不管跟谁打。跟苏联打,跟越南打,跟美国打,最好跟rì本打。死了不怕,我们家孩子多,还能弄个烈属当当。不死,那怎么样也能混个一官半职吧?那我们老邓家就算出人才了,就算改换门庭了,就算光宗耀祖了。”
都什么年月了,这胖子竟然还有光宗耀祖的思想。胖子45度角仰望蓝天,蓝天上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