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例行会议完毕,祁萱急着上卫生间,将手机和文件一股脑塞到瑾慎手里。瑾慎无意间看到了待机屏幕上她和左浩的亲密合影。心下突然有些羡慕,自己和裴墨,除了那些僵硬的婚纱照和结婚证上的大头外,一张正经的合影都没有。
自己的手机屏幕是可爱的卡通图像,而裴墨的手机待机索性直接就是出厂设置,别说新意了,就连个性都没有。
为了改变这个糟糕的情况,瑾慎这天晚饭后就开始旁敲侧击了,“阿墨,你不觉得我们少了些东西?”
一般而言,瑾慎这么叫他就不会有什么好事。
第一次,是求婚;第二次,是信用卡刷爆了;第三次,是她将自己锁在门外;第四次,更直接,她和祁萱在禁区违章停车,最后找了徐许天来才解决。第五次,就是现在。
裴墨挑眉丢开PSP,静待她说出下文。
“我是想,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了,以后你走了,我连个纪念品都没有,不是很可惜?”她满脸遗憾的表示。
裴墨眉心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顿了很久,沉声吐出一句:“你很想我死?”
“啊?”瑾慎诧异,忙不迭摇头,“没有啊,没有。我只是说你不在的情况下,我就看不见你了。”
那不还是咒他死吗,裴墨有些头疼的轻揉眉心。
弄了半天,裴墨总算搞明白瑾慎的意图,就是小女人的想把他的手机待机图片换了。对此,他没有任何异议,由得她去折腾。瑾慎遂取了个相机,将他当成了个摆设围着前前后后自拍了不少照片。最后出来的效果相当不错,瑾慎挑了自认最好的一张,换成了两人的手机桌面。
但是没几天,裴墨的手机桌面又换回成了系统图片。不是他有胆子违抗妻命,而是他的小妻子发觉她的出现很破坏合照的美感,自动自发的和谐了自己。图片成了裴墨的单人照,他并不自恋,看了一眼立马换回了系统图片。
更换待机图片的事情就这样不了了之了,两人的手机屏幕回归原样,但是那几张合照却永久的留在了裴墨的手机里。
沈薇回来那天,下着大雨,司徒莎莎亲自去接。晚上回裴墨父母家中吃饭,瑾慎进门的时候,她正在玄关的地上,陪非同搭积木。及腰的长发松松绾起,露出姣好的五官。穿一件灰色长款衬衫,腰间系了条极细的水晶装饰带,明艳动人。
“嗨。”她自然的和瑾慎打招呼,心无芥蒂的样子。
但是实际上,瑾慎和裴墨结婚的时候,她根本没来。
“人到齐了,可以开饭了。”看到裴墨最后进门,沈薇从地上站起,欢快的招呼厨房里的司徒玉华。那样亲昵自然的神色,让瑾慎有些不舒服。
席间,她和裴家其他人的互动也很热络。吃完饭,裴墨带着瑾慎先走了。
回程的路上,他质疑,“怎么不开心?”
“因为没有我要吃的菜。”她答。
裴墨伸手揉了揉她的头,“我看你确实没吃多少,我们再去吃吧。”
瑾慎点头,视线落到车窗外的绚烂夜景,想起刚刚裴家保姆无意间的一句话,她说:还是沈小姐你更像裴家媳妇。
那个时候,她正在厨房外头,听到沈薇笑说:谢谢。
对于这一幕,瑾慎觉得自己有些小气过头了,也许,她真的没必要这么紧张。因为全世界的支持都不及身边这个男人的一句话,“苏瑾慎,外面的风景比我好看吗?”
在红灯前,裴墨放下手刹,扳正了她的头,“你今天都没正眼看过我。”
他眼里的委屈让她止不住发笑。这份感情不炽烈,就只是象春暖花开那样自然,柔风细雨那般平和。但是,足够让她感觉到那份脚踏实地的幸福。
非同小可再次出现,是在周末大早上八点。
裴墨夜班未归,她顶着惺忪睡眼打开门,对上两张漂亮的小脸。
“舅妈!”两个人齐齐扑上来,她一时不查,狼狈倒地。
屁股受罪,也算因祸得福,剧痛之下正式清醒。
司徒莎莎有些歉疚的上来扶她,顺便斥责两个孩子的不知轻重。三人进屋,司徒莎莎表示,她今天忙,司徒玉华大学有个会要开,家里没人照顾。两个孩子极力要求,要上这来找她辅导功课。
瑾慎看了看俩孩子状似善意的视线,不得不点了头。
司徒莎莎走后,她们也的确很乖,取出课本纸笔,各据了饭桌一角,开始认真写作业。碰上不懂的地方,颇为礼貌的请教瑾慎。
一年级的孩子,自然没什么太重的课业负担,题目也不算太难,做完了作业,到了吃饭时间。
询问过两个孩子,得到的答案是随便。
瑾慎恨随便,思忖了半天,订下了肯德基。
一行三人出门,小区附近就有KFC,走不了十分钟,就看到白胡子老上校笑容可掬的形象。
正想推门进去,徐小可有情况汇报,“舅妈,我想吃那个。”
小手指向的是对面的牛肉面大王。
“哦。”她无所谓的准备更改行程。
“不行,我要吃肯德基。”徐非同不依了。
“不行,吃那个。”
“徐小可,你刚刚说随便的,说话不算话,骗人。”
“你也说随便的,你这样不也是言而无信。”
瑾慎没有开口,因为两孩子你一言我一语的根本不给她插话的机会。
争执到最后,三个人在家中吃泡面。
“为什么你就成舅妈了呢?”吃完东西,好学的徐非同开始为什么了。
瑾慎想了想,“因为我和你舅舅结婚了。”
“那为什么舅舅要和你结婚?”徐非同看她的眼神极为不屑。
“问你舅舅。”瑾慎毛了。
“为什么要问舅舅,你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和他结婚的话又为什么要和他结婚呢?”小孩子的逻辑思维也是很强大的,能够组织出那么长一串话还不混乱。
瑾慎呆了。
看电视的徐小可也拨冗问了一句,“你为什么不回答?”
瑾慎无言以对。
徐非同在她面前的地板上坐下,仰起小脸,他的眉眼融合了司徒莎莎和徐许天的精华,观之可喜。
定定的望了她半晌,徐许天一本正经道:“难道你是被逼得?”
瑾慎吐血。
徐小可掉头看着她,“应该是她逼舅舅才对,或者你们像这里面一样,签了什么契约?”
现在的电视台都放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来荼毒孩子啊,瑾慎忿忿的望着徐小可,决定纠正她的世界观,“你说的那是电视剧,正常世界是不会有那种情况发生的。”
“那么爸爸妈妈呢?为什么妈妈不让我们见爸爸?”徐小可的反问出乎她的意料。
小小的孩子眼里有着深切的哀伤,瑾慎心下一酸,不得不帮着撒谎:“爸爸有些忙,然后你妈妈怕你们打扰他。”
“你说谎,妈妈和爸爸离婚了,她们不在一起了。”徐非同站起来,对着她道。
“非同。”没想到孩子说完就拉开门跑了,瑾慎忙不迭追了出去。
非常行为
徐非同突然冲出门的非常行为让瑾慎措手不及,慌忙间跟出去,撞见了刚出电梯的裴墨。
“非同下楼了。”她看着旁侧下行变幻的电梯楼层数字,急切道。
裴墨跟着看了一眼,肯定道:“他没坐电梯。”
然后,径自拉着瑾慎往旁侧的消防楼梯走。推开门,在她急着要往下冲的时候,他又一次拦住了她。
“上面。”顺着他的示意,瑾慎看到上层楼梯拐角,坐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害怕他再做出过激的反应,瑾慎压抑了心内的焦虑,扶着扶手一步步上前,慢慢的接近。
徐非同抱膝坐在楼梯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非同,我们回去吧!”她在他身边蹲下,试探道。
孩子轻轻摇头。
“那你想做什么?”
徐非同这一次连摇头的动作都没有了。 瑾慎有些无奈的望向裴墨,他原本站在下一层楼梯的平台处。此时也走了上来,在非同身边的阶梯上坐下。
“非同想爸爸了?”他伸手摸了摸孩子柔软的头发。
原本还沉重冷静样的徐非同眼中迅速浮起了泪雾,没一会就靠着裴墨哭起来。
“以……以前,我和小可闹脾气,不乖……爸爸就会来看我们。但是,但是……现在,现在不管我和小可怎么不乖,怎么捣乱,甚至我被车撞了,爸爸都不来。” 在徐非同上气不接下气的抽泣声中,瑾慎跟着红了眼眶。原来小魔王们并不是真的这么不听话,她们只是以自己的方式表达对父爱的渴求。
“舅……舅,舅舅,你,你让爸……爸爸,爸来看我们好不好?好不好。我们会,会乖……乖乖的。”
说到最后,徐非同已经泣不成声。
楼道间,回荡着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声,狠狠击中了司徒莎莎的心。
瑾慎出门追非同的时候忘了关门,她到的时候,徐小可还是一脸专注的盯着电视。然后,在她的指引下,清楚听到了非同的哭诉。
司徒莎莎克制不住身体的颤意,无力的蹲了下去。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行为会给两个孩子带来这么大的影响。小可轻轻拍着母亲的肩膀,娇软的童音带着丝早熟的无奈,“妈妈,不哭。”
她反手紧紧拥住了年幼的女儿,潸然泪下。
瑾慎和裴墨带着非同回家的时候,意外看到了司徒莎莎。见到一脸讶异的瑾慎,她解释:“门没关,我就进来了。”
迎着裴墨审视的眼神,瑾慎意识到自己顾前不顾后的毛病,低头忏悔,“我错了。”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你们今晚留下吃饭吧。”瑾慎开始亡羊补牢。
“好。”司徒莎莎没有丁点礼让的意思,一口应承。
“那你们玩,我和阿墨去买菜。”她借口拖走了裴墨。
两人进了电梯,她说出了自己的盘算,“马上打电话给徐许天,让他也过来,这样就能见非同小可了。”
裴墨在她额际轻戳了一记,“没这么简单。”
“有什么复杂啊?”瑾慎委屈的摸着自己的额头。
“你是不是忘了莎莎为什么和徐许天分开了?”他望着电梯内闪烁的数字,沉声提醒。
她确实忘记了。
“她们不是感情不合吗?”她记得司徒莎莎抱怨过徐许天对家庭的疏忽。
“仅仅因为这样不让孩子们见他,你不觉得太夸张了点。”
确实有点,瑾慎迟疑着点头。
“还记得手指的事吗?”他摸了摸她的头,声音略沉。
“手指……”
她记得,那个时候沈薇哭的花容失色,迎头扑进裴墨怀里,她光顾着生闷气了,压根没注意其他。但是后来,祁萱好像和她说过些,因为徐许天的工作,给司徒莎莎生活上带来的一些威胁。
“你是说,她们离婚,不见孩子,是出于保护?”瑾慎有些不敢置信,这种电视剧一样的情节怎么会在现实世界中发生。
“是。”裴墨颔首,顿了顿道:“徐许天他,为了坚守一些信念,很不容易。”
这个世界,总有这么些让人佩服的人。想起徐非同在楼道间的哭泣,瑾慎喉头似是塞了团棉花,“那么,非同小可就一直不能见爸爸了吗?”
“在不能明确那帮人的最终目标前,不能。”裴墨摇头。
“但是,那个手指不是假的吗?”
摆明了是吓人的,为什么大家要如此紧张。
沉默了好一会,他道:“手指是真的。”
断指一开始就被确认是真的,顾及裴正那边的影响,市局方面特意隐瞒了相关情况,但是裴正本人是知道这些的。后来的尸体是在邻省省道上被人发现的,装在一个编织袋内,已经碾压至变形,通过DNA比对确认断指主人的身份。此人生前有长期吸毒史,因为没有家人报警,具体失踪日期无法确定。法医鉴定,手指是尸体存活时生生砍下来的,因为伤口处有新生肌肉组织。死亡日期确定在抛尸三天内。此人生前社会情况复杂,经过排查探访,证实其曾为徐许天提供过线索。
因为有内部协查通知,邻省的公干机关通知了本市市局。这个结果代表了什么,徐许天很清楚,所以到现在都没提出过见孩子的要求。
司徒莎莎虽然并不清楚上述情况,但是也不敢贸然安排孩子和徐许天接触。
买菜归来,瑾慎新手下厨,司徒莎莎看不过去,亲自动手。卸下了女强人的一面,司徒莎莎在厨房忙碌的身影散发着母性的温婉。
瑾慎帮着打下手,递碗洗菜。裴墨在客厅陪两个孩子下跳棋,徐非同整个晚上闷闷不乐,和哥哥比起来,徐小可的状态又显得太过活泼了点。
吃完饭,裴墨送她们下楼。折回来之后,看到瑾慎在水池洗碗,他撩袖子帮忙。发现裴墨进来,瑾慎自动让位,他接手她洗了一半的碗,在清水下冲净,又用抹布擦干,放入碗柜。晕黄灯光下,裴墨这一系列动作显得优雅贵气,瑾慎靠在冰箱门上,看得目不转睛。
放完最后的碗,裴墨突然将手中的抹布一抛,转身欺近,两手撑在她身体两侧,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看够了?”
瑾慎脸上微热,轻轻推了他一下,“洗手,手脏。”
“好,我不动手。”说着,他的唇压了下来。
窗外夜色深重,月光如水般透进漆黑一片的客厅,在边缘角落勾出素白的轮廓。空气中似是浮了层薄雾,虚虚笼在眼前。
瑾慎和裴墨并肩坐在没有开灯的客厅地板上,透过飘窗,看得见天际闪烁的星辰,等待预报中的狮子座流星雨。
静谧的夜色中,瑾慎的话有些飘忽:“小可比非同更难过。”
“嗯。”裴墨点头。
女孩子天生都要比同龄的异性早熟,小可今天看似笑语盈然的背后,藏着个落寞的影子。在她敛眉静气的时候,眼中会不自觉的流露出伤感。
“如果你是徐许天,会怎么做?”她轻轻靠在裴墨肩头。
他摇头,“我不是他。”
这种假设性的问题,没有回答的必要。
“假如是呢!”瑾慎坚决的要求。
裴墨眉头微皱,思忖了一番:“如果我是他,我自认做不到这么无私,舍不下的东西太多。”他垂眸看了眼身边的瑾慎,续道“结局自然是不一样的。”
此时,深蓝近紫的苍穹从西往北,划过一道绚丽的曲线。等了一晚上的流星雨,只有寥寥几颗坠下。
向流星许愿,这行为本身就是一件很不靠谱的事情,毕竟这些靠大气摩擦发光发热的外来物体并没有向地球人宣布,自己是阿拉丁灯神或机器猫小叮当,能满足地球人的所有愿望。
但是,当人绝望到了一定的阶段,就不会吝于求助这种类似于怪力乱神的事。
比如现下的瑾慎,虔诚的双手合十,只为让徐非同实现愿望。
听着她的碎碎念,裴墨有些哭笑不得的摸了摸她的头发。
“瑾慎,我们要个孩子吧。”他在又一颗流星划过天穹的时候,如是道。
“好啊好啊,连名字都是现成的,男孩女孩都能用。”她点头如捣蒜。
虽然直觉不详,他还是拨冗问了一句,“什么名字?”
“裴钱。”瑾慎笑颜如花,不忘吹嘘自己,“我是不是很聪明,这名字连起来含义深刻,可以很好的告诉我们将来的孩子,养大他是多么不容易。另外单独一个钱字也代表我们对他的祝福,钱途滚滚。”
她兴奋的说,裴墨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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