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沫儿来到远一面前打量了一番,然后笑嘻嘻地道:你就是要在家里养病的远一哥哥吧,欢迎你,我是蓝沫儿,今年12岁,请多多指教。
然后她把小手伸向远一,远一见她很像真人版的樱桃小丸子,很是天真和可爱,就忍不住同她握手。同时笑道:你好,我是远一哥哥,24岁了,请多多指教。
然后蓝沫儿来到蓝臻身边,凑在他的耳边道:“PaPa,Heissohandsome。”(爸爸,他长得真帅)。”可能是因为害羞吧,沫儿便用自己的第二语言英语对爸爸道。
“哈哈,可是沫儿不可不要一直缠着哥哥哦,哥哥生着病,是不能被人打扰的。”蓝臻拉着沫儿的手,望着远一笑道。远一也饶有兴趣地看着蓝沫儿,蓝沫儿便走过去,坐在他旁边,有些难过地问道:
“哥哥,你生了什么病呀,严不严重。”
“哥哥的病只要好好吃药、打针就会好了。不严重。”远一见她像个大人似地皱起了眉头,就道。
“哦,那哥哥你要快点好起来,我就可以整天缠着你了。”
“咳咳。”远一忍不住笑了起来,一笑竟然咳嗽起来了。
“哈哈。”蓝臻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蓝沫儿,矜持,矜持。”文竹端着泡好的茶出来了,半带责骂,半带宠溺地道。沫儿笑着冲远一伸了下舌头。
“沫儿,妈妈不是跟你说过吗,在客人面前不要随随便便伸舌头。”文竹边放下茶盘,边对女儿笑道。
“是的,母后大人。”蓝沫儿起身对着文竹做了个清宫格格行礼的动作。文竹笑着摇摇头,却见远一和蓝臻都忍不住笑了。
“远一,给,希望你在这里能够像在家里一样,不要见外。”文竹边递过一杯茶,便对远一道。
“会的。”远一接茶的时候,对文竹微微笑道。他能够听出文竹的话里带有客套的意味,好像在说给谁听似的。同时看到杯子里泡的是红茶。
“是啊。远一,你在这里什么都不要想,只需要安心养病就行,闷了的话,就找沫儿说说话。”
“就素,就素。”沫儿自己端起一杯茶,边喝边对远一点头道。
呵呵,他们都希望我把这里当做家,可是我连自己真正的家都不愿回去,能把这里当做真正的家吗。他点着头,心里却这样嘲讽自己。
说着说着,保姆回来了,文竹说:“我去帮忙做饭。”然后跟着阿姨进去了。
“爸爸,远一哥哥,我给你们弹钢琴听吧。”
然后蓝沫儿坐在钢琴旁叮叮咚咚地弹起来。是中国民歌《茉莉花》的曲调,手法还算熟练,没有出现断音的情况。
在厨房里面听见女儿弹钢琴的声音,文竹心里很是安慰,她希望沫儿继承自己的衣钵,但是这孩子却对画画感兴趣,逼了好久,她才肯学钢琴,蓝臻却随了女儿的意愿,为她专门请了艺术学院的绘画老师来教她画画。
真是像啊。突然她又想起了她在收拾蓝臻的书籍的时候,发现了夹在旧书里的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梳着两个黑黑辫子的女人躺在一片向日葵里。那个女人脸上有着明朗的笑容,今天看到远一的第一眼,她就想起了那张照片,她觉得远一和那个女人多少有几分相像,尤其是在笑的时候,都有着迷人的魅力。她没问蓝臻那张照片是哪里来的,以及照片上的女人是谁,因为她不想了解他内心过多的东西,本来他们的婚姻就是按照家长们的意愿促成的,他也是在结婚后三年才愿意和她同房。她寂寞地守着他,哪怕只是一副空壳,只要能待在他身边她就心满意足了。
吃完午饭,蓝臻又去医院了,直到第四天晚上,他才有空再次回到家。
而文竹有几个学生过了年,就要出国表演了,她需要对他们进行辅导,同时还要忙着开学术研讨会,白天也是不在家的。
沫儿有时候会去参加假期辅导班,补习成绩一直不太理想的数学,不去辅导班的时候,就会陪着远一,当她知道远一会画画的时候,就自作主张打电话通知那个艺术学院的老师暂时不要来上课了,说她找到了更好的老师,同时她知道远一不会弹钢琴,就自作主张地教远一弹钢琴,或者给远一讲自己在学校里发生的事。因为有这个小女孩的陪伴,远一觉得时间没有以前待在医院的时候那么难熬了。家里的保姆阿姨每天都会帮他熬调理身体要喝的中药。
“给,哥哥,吃根棒棒糖就不苦了。”当沫儿看到远一皱着眉头喝完中药时,就会递给远一一根棒棒糖。
“谢谢沫儿。”远一接过糖,忍不住摸摸她的脑袋。
“不客气,远一哥哥。”她却不好意思地跑开了。
当他喝完药需要休息的时候,沫儿又会乖巧地去做自己的事了。绝不会去打扰远一。
第三天下午的时候,远一接到了林常的电话,说找到了安颜。
远一挂断电话后,激动地抱起在旁边画画的沫儿转起圈来。
“沫儿。谢谢你。谢谢你。”
“远一哥哥,谢我什么呀。”沫儿搂着远一的脖子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
远一放她下来,只是摸了摸她的脑袋,笑笑没说话。
112。第二卷…妈妈
妈妈,妈妈,8年了,他终于要见到妈妈了。
坐在出租车里,他想象着妈妈站在精神病院的大门口,笑盈盈地等着自己来,然后他走上去,拉起妈妈的手:妈妈,我来接你回家了。妈妈会乖乖地跟着他回家,在他的照料下,慢慢康复,即使妈妈神智不清,可是依然会记起他是小远,她最亲爱的小远。他一时也忘记了自己也是病人,也需要人照顾了,满脑子都沉浸在将要见到妈妈安颜的喜悦中。
“师傅,麻烦您开快点。”
“哎。”开车的师傅看他脸色苍白,以为是急需要到医院,没想到远一指给他的是一个由殖民时代的建筑改造成的精神病院。远一刚下车,还没把钱给他,他就把车开走了,因为他看远一病怏怏的样子,把远一也当成是精神病院里跑出来,而侥幸又记得回来的病人了,况且那里给人的感觉阴森森的,即使是白天也会让人觉得有鬼在那里游荡似的。远一却觉得这里很亲切,8年前,在妈妈精神状态好的情况下,他会陪她在院子里散步,或者她会在病房里教他素描。可是突然有一天,他拿着自己参加学校绘画比赛获得的奖来让妈妈看时,护士冷冷地告诉他:他的妈妈在神志不清的情况下打伤护士从医院跑了。他不相信,满医院地找妈妈。找了一天一夜没有见安颜的任何踪迹,又有受伤的护士来劝他时,他才相信了,后来林常又在报纸上刊登了妈妈失踪的消息和寻人启事,他的心随着安颜的离开慢慢结了冰,见了谁都不爱说话,尤其是见了林常竟像见了仇人似的,因为他觉得如果不是林常硬是把自己的妈妈关进这个阴森森的医院,妈妈的精神状况也不会恶化,自己的父亲也很少去看望妈妈,妈妈的离开也一定与他对她的不管不顾有关。后来他发现两个星期后,林常不再去找妈妈了,而是频繁地和其他女人约会,他的心彻底绝望了,更加加深了对林常的怨恨,并发誓自己一定要找到妈妈安颜。如今终于找到了,但是还是通过林常的人脉找到的,他突然觉得这对自己是一种讽刺,但是妈妈无论如何是回来了,这次他会每天都会陪伴在她身边,不让她随随便便离开了。
医院的大门已经锈迹斑斑,里面的建筑也有一百多年的历史,医院的墙上爬着密密的爬山虎,门厅前的院子里种着一池白色的小花,和几棵苍翠的松树,用石子铺成的小路蜿蜒着向医院的后面伸去,那里有一个小型的花园,花池旁边停着林常的车,他走进去,里面还和8年前一样,木的地板,木的楼梯,幽深的走廊,高高的屋顶,高高的窗户,里面寂静一片,偶尔有护士走动的声音、病人发病时嘶吼的声音和护士呵斥病人的声音。
幽静的走廊里,远一看见林常像一尊雕塑坐在破旧的木椅上,头低着,额头靠胳膊支撑着放在膝盖上,窗外薄薄的光照进来,他乌黑的发丝间掺杂的一根银发赫然可见,也许是远一的脚步太轻,远一走到他跟前的时候,他才抬起头,而远一站在那里,依旧是冷冷的声音:
“我妈妈呢。”
然后他起身,想要去扶看起来很虚弱的远一,远一推开他的手。他便走在前面引远一走了几步,来到一个病房外,通过门上的玻璃窗,远一终于在8年之后再次看到了他的妈妈。
“安颜”对着门坐在床上,床上放满了向日葵花,她像一个不懂事的小孩似的,拿起一朵向日葵,一片片地摘下向日葵的花瓣,然后把那些花瓣撒了一地。淡淡的阳光中,像个小孩似玩着花瓣的“安颜”在远一看起来觉得异常凄美,他的眼里升起一股雾气,嘴里轻轻呼出了两个字“妈妈”。
远一慢慢推开门进去,他想蹲下去握着她的手说“妈妈,小远来接你回家了。”可是安颜刚看见他走近,就吓得尖叫起来,还把头使劲埋在向日葵花堆里。身体在花堆里瑟瑟发抖。
“护士!护士!”林常在后面喊道,然后护士进来了。
他惊呆了,为什么自己的妈妈看到自己会是这幅样子,这些年她到底经历了什么,看到自己竟然是这幅样子!
“妈妈!妈妈!我是小远,你不认得我了吗”远一想要过去搂住安颜,告诉她,自己是小远,可是被林常拉住,他怕远一走近后,会敏感地发现床上的人根本不是安颜,而是一个和安颜有几分相似的一个三线演员,她的头上还戴着假发,她的脸也经过高级化妆师处理过了,他觉得远一自小敏感,一定会发现的。
“我在C城一个乡镇上的福利院找到了妈妈,这几年她被那里的人照顾得很好,走得时候都不肯走,现在来到这么一个陌生的环境中,一时还难以适应,见到生人难免会受到刺激。”
远一看到安颜被一个护士按着,一个人拿着粗粗的针扎进她的手臂,又听到林常这么说,硕大的泪滴终于从他的眼眶里滚出。不会的,妈妈不会觉得我是生人的,我是她的孩子啊,只是她还没看清我的脸,就以为我是会伤害她的陌生人。
“可是我不是生人,我是她的孩子,只要我靠近她,让她感觉到我没有敌意,她也许就记起我是她辛辛苦苦生育的孩子了。”
林常看见了远一脸上的泪滴,心微微颤抖起来,小远,对不起,为了使你安心地治病,我只能再次欺骗你。
“请你们现在出去,病人需要休息。”他刚要摆脱林常,走上前去。护士却站起来冷冷地道。
远一见安颜背对着自己,安静地睡着了,只能放弃,而床上的人很清楚,刚刚流进自己胳膊里的液体根本不是什么镇定药剂而是美容养颜的液体。
林常扶远一出来,远一没有拒绝,他似乎也没力气拒绝,他的心和胃此时都很痛。他虚弱地坐在椅子上。护士出来了道:
“这段时间,请你们不要再来看她,病人需要静养来适应这里的环境,你们哪怕是她最亲的人,来了之后也会打扰到病人。”这段说辞也是林常安排护士说的。
护士说完就走了。远一却突然弯下腰大口大口吐起血来,妈妈终于回来了,他却没办法接近她,亲自陪伴她好起来,这是多么可悲,他觉得心痛得难以呼吸。
“远一,我们现在去医院。”林常要扶远一去医院。远一却觉得林常很虚伪,因为他刚刚在看到妈妈发病的时候,脸上竟然那么平静,有一种迫不及待要离开病房的感觉。
“你为什么不难过,看到妈妈那副样子,你为什么不难过,还是你根本不愿意妈妈回来。”没想到远一会这样问自己,他一愣,不由得放开了远一,可是他还是骗过了远一,不是吗。然后他苦涩地笑了,远一却挣开他,摇摇晃晃地要走出去了。
“远一,不要担心,妈妈只是需要一段时间适应,这段时间,你要安心养病,等你病好了,妈妈的适应期也过了。我们再来一起看妈妈。”
远一却没回头,也没吭声,慢慢消失在寂静的走廊里。林常始终觉得不放心,就跟了出去,他觉得远一此时一定会拒绝自己亲自送他去医院,然后他悄悄地开车跟在远一后面。他见他叫来出租车,然后车开进了C城北区,最后在一栋别墅前停下来,然后他看见一个保姆模样的妇人来给远一开门,同时一个小姑娘来到远一跟前拉着远一说着什么。林常稍稍放下心来,同时拨通一个电话:
“帮我查下北区别墅群12号的住户是谁,包括家庭职业都要查清楚,越快越好。”他又开车来到了精神病院。
林常敲门的时候,家珍正在床上玩手机,向日葵花瓣已经被她整理干净了,家珍今年已经29岁了,在娱乐圈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来,依然没有混出个名堂,曾经陪一个导演睡了好几觉,却只得了一个配角的角色,主角被一个靠山更大的女演员抢了去,她终于明白了,在这个圈子里要混下去,不仅要有色,还要有靠山,可是自己的年龄越来越大,要找一个靠山也越来越难了,如今依然是一个三线演员,她也很是苦恼。终于赫赫有名的林常找到她了,却不是要包养她,而是要让她扮演一个死去的人,虽然是在这样一个阴森森的地方扮演一个死去的精神病人,让她心里很是抵触,不过林常开价高,她也就很开心地答应了,并愉快地在保密协议上签了字,如果她违背了其中任何一条,林常会动用自己的人脉让她在演艺圈混不下去,所以她要步步惊心,免得断送了自己的明星生涯。里面有一条就是不能随随便便把她来扮演安颜的事情抖露出去。所以听到林常的敲门声,她就赶紧把手机藏在了枕头底下。躺下来,假装睡着了。
林常在床边坐下来,看着这个自己一手“制造”出来的安颜,他竟然觉得恍惚,觉得仿佛又看见了安颜卷缩在床上,他忍不住用手背去挨她的脸颊,那么小心翼翼,仿佛怕吵醒她似的,家珍的心因为林常的触摸竟然会升起一股温柔的情意,她曾经爱的人就喜欢这样触摸她的脸颊,却因为反对她进娱乐圈无效离开了她,她后来后悔想要追回他时,他已经为人夫为人父了。
手机不合时宜地响起来,林常愣了一下,又回到了现实中,家珍赶紧坐起来,关掉手机,然后又赶忙向林常赔不是:
“林先生,对不起,这里实在太闷了,我就让来看我的助理悄悄帮我把手机给我送来了。我刚刚是在浏览新闻,不是在给别人发信息,刚才也是我的助理给我打电话,肯定是问我还需要什么,一个小男生却跟个女人似地罗嗦。”
林常稍稍朝远处坐了坐,点了点头。看着不停说什么的家珍,他突然意识到,生病的安颜可以很好地被模仿,但是没有患病的安颜不是任何人都可以扮演得了的。
家珍心里紧张极了,她看见林常脸上的表情很是平静,似笑非笑地望着她。她还要说什么,林常却开口了:
“你是一个专业的演员,我希望你在被雇佣期间,充分发挥你作为演员的潜质,分分秒秒都要进入到自己的角色里,不要被外界所打扰,包括你的助理,也就是要达到一种与世隔绝的境界。”
然后林常起身,把手伸向了家珍,意思是要上交手机,家珍只得乖乖交出去了,同时脸色出卖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