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宫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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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宫女- 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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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路随着局正大人重又进了皇宫,柔止激动高兴之余,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到掖庭中宫殿去找采薇。一想到分别六年的好朋友终于可以见面了,她的胸口高兴得就要膨胀起来了。可是,谁知道刚想提出这个请求时,尚服局的局正立刻叫来一名容貌端庄的中年女官:

    “这个名叫薛柔止的宫女,就是我说的那个在清逸园调制出紫茉莉妆粉的丫头,现在,她已经是司饰司的一名典饰内人了,陈司饰,从今以后,就让她跟着你吧,带回去,好好栽培栽培。”

    “是。”陈司饰对着局正大人弯身一礼,抬起头,面无表情地打量着薛柔止。

    感受到陈司饰投来的漠然目光,薛柔止赶紧撩裙下跪,对她行了个跪拜礼:“奴婢薛柔止,拜见司饰大人。”

    “你起来吧,以后在我面前自称‘小的’就行了,另外,也不要叫我司饰大人,直接叫我姑姑就是了。”

    “是,小的多谢姑姑提点。”

    这是柔止第一次见到陈司饰,四十不到的年纪,鹅蛋圆脸,修眉细眼,虽然脸上有些风霜岁月留下的痕迹,但却一点不失其端庄高贵的气质风韵。只不过遗憾的是,她的表情看起来总是冷冷冰冰的,给人一种不太好处的感觉。

    “姑姑,那个、那个…”

    回到司饰司值房后,终于,柔止再也忍不住走至陈司饰面前,红着脸,大着胆子将憋了一下午的请求提了出来,“那个、那个小的能不能去掖庭宫去一趟?”

    陈司饰淡淡扫了她一眼,像是根本没听见似,只从古架中间取出一套精致的雕花象牙梳妆匣,将它放在桌上,取出小屉里的一块圆形口脂盒,揭开盖子,理都不想理她。

    看着陈司饰冷漠而高傲的背影,柔止觉得尴尬极了,她吞了口唾沫,依旧大着胆子,小声而谨慎地重复了一下:“姑姑,小的、小的能不能去掖庭宫一趟…?”

    陈司饰这才将盒中玫瑰色的口脂拈了一点在指尖,盯着它,冷笑出声,“怎么?是不是觉得调制出一种茉莉妆粉,就觉得很高人一等了?”

    柔止面色煞白,赶紧跪了下来:“不不不,小的不敢,姑姑,小的、小的只是太心急想见一位朋友了,所以,所以……如果姑姑说不可以,小的不去就是了。”她的声音越说越低,同时也夹着一丝不情不愿的忍耐和委屈,陈司饰这才缓慢地转过身,扬眉看了她一眼,“…朋友?”

    “是,她是许多年前和小的一起进宫做采女的宫婢,因为分开了好多年,小的、小的很想去看看她。”

    陈司饰默不作声,过了半晌,才冷冷地点了点头:“去吧。”

    “谢姑姑!谢姑姑!”

    一走出了司饰司值房,柔止一路狂跑飞奔。朱明门、虔化门、宏文馆、西四牌楼,重重宫楼殿门在她眼前飞也似的一闪而过,终于,跑了好一阵,一条狭窄而长长的巷道蜿蜒至足下,柔止轻抬起头,只见昏黄的日影照射着巷口一座灰旧的牌坊,她擦了擦额上的汗珠,启齿一笑,没错,这就是掖庭中宫的‘浣衣所’。

    “贱婢,叫你快点洗,你看你都是怎么干活的?”

    刚走两步,一道女人凶悍的声音传了过来,柔止抬眸望去,只见一名身形高大的女人手里正拿着一根藤条,恶狠狠地训斥着其中一名正埋头洗衣的中年宫婢,看样子,她是这里的领班嬷嬷。

    柔止快速走到领班嬷嬷面前,一边用眼搜寻,一边急切问道:“嬷嬷,请问你们这里的薛采薇在不在?”

    由于她刚进尚服局不久,那身代表着低等宫婢的装束还没换下来,于是,领班嬷嬷一双三白眼在柔止扫了一圈,竟理都懒得理她。

    “嬷嬷,请问薛采薇……”

    “贱婢,你到底是怎么洗的叫你手脚麻利一点,怎么这半天还有一大堆没洗?”领班嬷嬷丝毫未理柔止,手中藤条‘噼啪’一声,犀利而响亮地往宫婢背上抽去。

    柔止两眼冒火,正要伸手阻拦,突然,一名少女卷起裤腿跌跌撞撞跑了过来,一把拽住领班嬷嬷的藤条,秀眉倒竖:“李嬷嬷,我不是说过了吗,我娘最近生病了,她的活儿全由我来洗就是了,你为什么还要打她!你简直太过分了!”

    少女护在中年宫婢面前,看她的样子,就像一只发怒的小绵羊,挺起犄角,誓死都要保护自己要保护的母亲。于是,被称为李嬷嬷的宫女大声骂道:“我过分?!薛采薇,你反了吗?居然敢这样和我说话!”

    采薇…?她是采薇?

    听着领班嬷嬷口中的称呼,柔止精神为之一震,不可置信地指着眼前的少女,激动得说不出话了:“采薇?天吶,你真的是采薇?”

    采薇越来越美丽了,虽然长期干着低贱的粗活让她面色憔悴苍白,但精致的面颊上,那双灵秀的双目仍似一泓清水,浑身难掩其秀雅温婉的气质。她转过身看向柔止,脑袋突地一片眩晕,“柔止?你是柔止?”

    阔别六年的时间,各自都已经长大成人了,尽管面容已改得认不出彼此,可是,当久别的重逢就这么突然来临的时候,两人都兴奋得说不出话来。过了好久,采薇才连连点头道:“原来,你现在是司饰司的一名典饰了,真好!真好!”

    柔止涩滞笑了笑:“采薇,这些年你吃了很多苦头吧?”

    “你不也是一样?”采薇摇了摇头,叹道:“其实,这些苦头对我来说不算什么,只是心里总觉得对不住你,不过,我现在总算可以放下心中的大石了。看来,真应了那句话,是金子总会发光的。”

    “你放心!”说到这儿,柔止猛地站起身,拍着胸口信誓旦旦道:“采薇,既然我已经是一名女官了,以后我一定会想办法让你回到内廷六局的!”

    采薇点了点头,微笑道:“尽人事,听天命吧。不过,柔止,我相信你有那个能力的!”

    这算是柔止对采薇做出的承诺了,从浣衣所回来,柔止一路上都在想,如果现在去向陈司饰请求的话,她会答应自己吗?

    然而,一想到陈司饰那张冷冰冰的面颊,柔止心情顿时郁闷起来,是啊,自己现在还没站稳脚跟,冒然去提请求的话,除了给人留下浮躁的印象,对采薇也是一点好处都没有的。

    算了,再等等时机吧?反正现在自己已经是内廷局的一名七品女官了,来日方长不是吗?

    一想到这儿,饱含希望和憧憬的笑意逐渐浮上了柔止的嘴角,她轻抬起头,带着一种从未用过的愉悦心情去欣赏顶上的天空,而深邃的天空,淡紫色的暮霭像轻纱笼罩在大内重叠的飞檐上,看上去那么朦胧而美丽…

    “德誉,你看见了么?”

    与此同时,一名身着紫色锦袍的华服男子正负手站在海棠边,唇角微翘,沉稳的面颊浮现一抹讥讽的笑意。身边的太监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一愣,不解道:“殿下,都看、看见什么了啊?”

    “那个宫女,你没看她笑成那个样子?本王就纳闷了,这个皇宫,有什么值得一个宫女高兴成那样的?”

    太监这才注意到,一名身穿素衣布裙的宫女正步子轻快地朝这边走来,她嘴里哼着小曲,一会儿看看天,一会儿笑盈盈地打量四周,然而,由于走得太快太不留神,“咚”地一声,不防备地,手中的竹篮被她猛地撞翻在地。

    “哟嗬,是拣到金子了?还是拣到元宝了?我说,有你这么笑、这么走路的吗?”太监将双手叉在腰上,无奈地朝宫女翻了个白眼。

    “…”

    柔止抬头一怔,意识到自己不小心撞到别人了,赶紧蹲下身将地上的东西捡起来,装好还给太监,不停地赔礼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太监接过竹篮,冷哼一声:“现在的宫女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又转过身道:“主子,咱们赶紧走吧。”

    还有一位主子?柔止好奇地抬起头,转眸望去,只见一名紫衣男子正负手站在太监身旁,眼眸沉静,面容俊秀,映着旁边一丛新开的白色秋海棠,人淡丽得如美玉般清洌透明。

    柔止皱了皱眉,总觉得这人很是眼熟,但绞尽脑汁,却怎么都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是啊,当然眼熟了,她的父母、她的整个命运乃至一生都因此人改变而改变,现如今遗憾的是,当重逢再次来临,他们谁也没有认出对方。

    刘子毓淡淡瞥了柔止一眼,然后头也不抬地大踏步走了。柔止礼貌性地躬了躬身,也转身走了。两个人就这样擦肩而过,他们所站过的地方,只有一丛海棠在微风中摇曳轻摆…
第22章 皇后
    按照宫中规矩,除非是随身侍奉皇帝的司饰御侍,一般的司饰女官是不需常侍在哪个宫中的。不过,由于陈司饰善于妆容驻颜之道,素日做事老成周详,于是,皇后娘娘将其提升为凤仪殿常侍,并成为其专属司饰内人。

    进入尚服局的第二天,柔止就见到了本朝的一国之母,明皇后。

    天刚透亮的早上,大气恢宏的凤仪殿洒满从窗外透来的淡青色晨光,柔止跟随在陈司饰的身后垂首而侍,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这是她第一次走进这座美轮美奂的皇后寝宫,第一次瞻仰皇后娘娘的凤仪姿容,此时此刻,她不敢去看那些布置在寝宫里的华丽宫灯,不敢去看那些嵌珠镶玉的玲珑摆件,不敢去看那些用珊瑚玛瑙装饰的美丽盆景…她只有低垂着头,看自己足下的影子映在光滑如镜的玉石地板上,朦胧得就像是在做梦…

    “前儿用了你说的方子,本宫的发质果然是好多了,陈内人,你说本宫该怎么奖赏你呢?”

    皇后的头发如丝缎般垂至腰际,她微微一笑,轻轻拣起妆奁旁的一朵新摘牡丹,对着铜镜,拿在鬓边比了比。陈司饰一边用篦子轻轻地给她篦头发,一边恭敬笑道:“是娘娘天生好发质,奴婢不敢邀赏。”

    陈司饰并不是个多话讨巧的人,这也是皇后满意她的一点,皇后扬起唇角,对着铜镜点了点头,正要问今天梳哪种发髻好,忽然,一名太监毕恭毕敬走了过来。

    “什么事?”

    “娘娘…”太监行过礼,起身在皇后身边附耳说了一番,皇后听完,眉毛一皱,“他真的去了掖庭宫?”,太监恭敬地应了声“是”,皇后不高兴地摇了摇头,摆手道:“去吧,本宫知道了。”太监应声,躬着身子走了。随后,皇后轻抬起头,对着铜镜里的陈司饰优雅一笑,说道:“前儿本宫看你为李美人梳的那华盛髻很好看,要不今天你也给本宫梳那种高耸的发式吧。”

    陈司饰一愣,微微笑说:“回娘娘,李美人身材娇小,个子不高,所以奴婢才为她梳那种高耸的发髻以增其修长之感。但是娘娘就不同了,娘娘身材高挑婀娜,即使不梳高耸的发髻也能自带飘飘御风之态,所以奴婢认为,还是牡丹髻这样的平髻比较适合娘娘一些。”

    “你倒是老实得很呐!”皇后笑道:“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明明就是说本宫梳华盛髻不好看,怎么到了你嘴里就变成夸赞本宫了?”

    “娘娘哪里的话,奴婢不敢。”陈司饰一边挽着手中的青丝,一边不好意思笑道。

    皇后拿着一个掐丝小把镜左右照着,想起什么似的,问道:“对了,听说再过不久,你们尚服局又有一次内人比赛,这次和你竞选局正的司饰是哪一个?”

    “回娘娘,是永和宫的徐司饰。”

    “永和宫?”皇后冷笑了一声,照着镜子问,“有多少把握能赢?”

    陈司饰停下手中的动作,躬身回答,“回娘娘,奴婢、奴婢并没有把握。”

    “不行,一定要有把握!”皇后放下把镜,语气突地拔高,带着一丝不容辩驳的气势,吓得一直在旁观看的柔止身子一颤,险些将手中的头油罐打翻在地。皇后似察觉到了自己的语气,遂侧过脸,放缓语气微笑道:“陈内人,本宫相信你的实力,知道吗?”

    “是。”

    陈司饰垂首应着,心中苦笑不迭,谁都知道,凤仪殿的明皇后和永和宫的万贵妃共同操控着内廷的六局二十四司,这二人在后宫的争斗,不压于前朝的政治倾轧,而且,在这盘争执不下的对弈之中,多掌控一个尚宫局,就多为自己增添一份胜算和筹谋。

    可是,自己真的要成为这棋盘上的一颗棋子、卷入她们争斗的漩涡中吗?

    大家正各怀心思想着,忽然,殿门外一声太监托得长长的嗓音传来:“成王殿下到——”

    成王殿下?一旁的柔止不禁好奇地抬起头,这个成王,不就是采薇信中提到的三皇子吗?

    虽来宫里没多时,但关于这位成王殿下的传闻她早就听说过了。据说成王是睿宗皇帝的第三个儿子,太皇太后过世后,他便以皇后养子的身份自请去很远的兴京陵为太后守陵,守了六年,现在是刚回来不久,真不知道,他是否是传闻中生得那么俊美?

    她就这么胡思乱想着,顷刻,只听一阵靴子响动,随后,珠帘被打起,一名年轻男子走了进来。

    男子身穿石青色暗团龙织锦袍,腰束玉环丝绦,面色沉静,举止端雅,当他一出现在柔止视线中,柔止心中不由‘啊’的一声,险些叫出声来。

    原来昨天在掖庭宫路过的那个人,就是所谓的三皇子…

    “儿臣给母后请安。”刘子毓朝皇后躬身行了个礼,轻轻抬起头,对于旁边打量他的柔止,根本不甚在意。

    “今儿来得倒早,倒难为你有这个孝心。”皇后冷笑一声,上下打量他一眼:“本宫听说,你昨儿个去了趟掖庭中宫?可有这样的事?”

    “回母后,儿臣只是因为射猎的时候,路过那…”

    “跟你的冯德誉呢?叫他进来。”不待刘子毓说完,皇后却先声夺人。

    柔止转过头,不一会儿,只见一名宫监毕恭毕敬走了进来,她心中发笑,原来这个人也是昨天见过的。皇后一改方才的和善面容,盯着太监问道:“冯公公,三皇子身份贵重,再过不久就会被陛下册封为一国的太子储君,难道你不知道?”

    “是、是,奴才知道,奴才知道。”

    “你知道?”皇后目光一凛,声音逐渐尖刻起来,“知道你还怂恿你家主子没事儿往那种下贱地方跑?来人,还不将这没根儿的东西拖出去杖责二十大板!”

    冯德誉吓得连连磕头,“娘娘饶命,娘娘饶命…”,成王袍角一撩,急忙跪倒叩头:“母后,此事不怪冯公公,都是因为儿臣射猎的时候为了追赶一只大雁,才无意路过那里的,母后,真的不关冯公公的事……”

    皇后似是未听见刘子毓的话,顷刻,几名凤仪殿的掌刑太监立即将冯德誉拖出宫门。不一会儿,冯公公凄厉惨叫的声音从殿门外传了进来,刘子毓听在耳里,心里恨得要死,面上却只能忍住抽搐。

    这是柔止首次来到凤仪殿,没想到才一来便见到这等凶险的阵仗,她本吓得心脏突突跳动,然而,当一抬头,豁然瞥见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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