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宫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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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宫女- 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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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柔止呆呆地看着他,刹那间,心咯噔一沉,就这么一瞬间,短短一瞬间,她突然觉得自己像一只麋鹿跌跌撞撞地迷失在广袤的森林,居然有些找不到方向。

    看来,再也不能留在这个地方了!

    柔止逃避似地仰头吸了口气,然后转过身,提裙跪下,决定与他划清界限:“殿下,有您的抬爱,这是民女前生修来的福气,只是对于民女这样的人来说,这样的福气却不是民女可以承受得起的。殿下,您救过民女的命,民女心中会一直感念您的恩德,只是民女力薄,怕再什么可以回报您的了,至此以后,民女愿诚心诚意乞求上苍,希望殿下一生平平安安,快快乐乐……而如今、如今民女早已不是宫中的内人了,此次返回宫中主要就是将方才的消息带给殿下,现如今信已带到,民女的这颗心终于也总算放了下来,从此、从此您…多保重…”举手加额行了一礼,然后站起身,准备掉头就走。

    “等等—”刘子毓仰头深吸了口气,苦笑一声,慢慢走至她面前掰了过来:“好吧果儿,既然你的话已经说到这份上了,本王强留你又能怎么样呢?不过你看,既然你也说有危险,这么危险的皇宫,我又怎么能放心让你走呢?这样吧,你先在这儿呆一两天,等确定一切安全之后我再命人亲自送你出宫可好?”

    “不用了,民女可…”柔止正要推拒,他已经用手指轻按了按她的唇,打断了她想要拒绝的话,“嘘,什么都别说了,我的乖女孩儿……”他在她秀发上优雅地印上一吻,然后轻拍了拍她的肩:“好了,果儿,这次你立了件大功知道吗?”转过身,沉着脸一手扯下挂在架子上的黑色披风。

    “冯德誉!”将披风利落一披而就,表情严肃地唤来冯公公:“去,派几个信得过的人好好保护好薛姑娘,另外将东宫那几个詹事给本王调过来,还有宫外的那个李磐也给我传过来,告诉他们,说本王有要事商议,记住,速度要快!”竖了竖衣领,头也不回地大踏步甩帘走了出去。

    “是,老奴遵旨!”

    柔止愣怔地看着那珠光闪动的璎珞珠帘,身子像被什么抽空,双足一软,闭上颤颤的睫毛瘫坐在塌椅上。

    人生如走卒,只能进不能退。

    柔止如此,对于莅临登基的皇太子来说亦是如此。事实上,刘子毓现在的这盘棋局,也正是每走一子,便必须做到一点一点吞掉对方地盘的局面。只不过令人难以想象的是,今晚与他博弈的对手,除了柔止,除了意欲今夜亥时发动兵变的万大将军,还有堂堂的宰执权相——明钰。

    灯火通明的重华宫密厅内,一场事关成败输赢的军政会议正在紧张而隐秘地进行着。

    刘子毓靠坐在雕花木椅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敲点着椅子扶手,跃动的烛火打在他冷毅的五官,映出刚毅的曲线。下首两侧的心腹谋臣们查阅着他的脸色,仿佛在判断这位年轻的皇位继承人最后到底选择哪一方的意见?

    “殿下!”一名精神矍铄的蓝袍老者站起身,将手一拱:“未雨绸缪,有备无患,试想假如现在就将这事通知明钰,那么此次借着剿贼之势,他是不是要将卫戍京城的所有军队揽于手中?而您登基之后,卧榻之侧,又是不是要挪个位置给他人酣眠?”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之前李磐向刘子毓所提的先帝顾命大臣之一纪怀远,刘子毓能将他请了回来,可以说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他看着他点了点头,又将锐眸转向下面的青衫男子:“牧之,你有何看法?”

    “殿下,俗话说,荣枯存亡决于瞬息之间,与其在畏首畏尾中徘徊挣扎,不如背城一战,所以,在下同意纪大人的意见:事情紧急,如今先不要告知明相,只迅速赶往五军营,将卫戍京城的旧将果断撤换成自己的属下,事后,再追究个明钰的失职之罪!”

    “殿下,万万不可!万万不可啊!”保守派赶紧阻止道:“老贼谋逆,事关重大,殿下尚未登基便如此行令调防军队,万一酿成大祸可怎么办?”

    刘子毓紧抿着唇,侧目瞥了眼壁上的滴水铜漏。现在那壶中木箭已经指到了午时一刻,这就意味着距离亥时还有六七个时辰,短短的六七个时辰,时间紧迫,由不得他丝毫犹豫,他抚了抚手上的蜜蜡串,终是手一拍,站了起来,“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就这样决定吧,本王即刻赶往五军大营!”

    位于京城就近的五军大营篝火熊熊,几只猎犬拴在营门前的巨槐下汪汪乱叫。几名士兵站在高高的看楼上,手持长矛,远远地就看见一行人马朝这边急速行来。士兵不知是何人驾到,赶紧将事情报告给了大营的统领徐周。徐周急急慌慌赶了过来,抬头一看,竟是当今的皇太子殿下与数十名侍卫从马背一跃而下,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一愣,赶紧恭迎下跪:“末将等不知太子殿下驾临,有失远迎,还请殿下恕罪!”

    “都免了吧。”有人迅速搬来大木椅,刘子毓披风一个转折,翘着二郎腿慢悠悠坐了下来,笑道:“周统领,您老将军可知本王赶到您这儿大营所谓何事?”

    徐周一愣,急忙拱手:“末将等还请太子殿下指示!”

    “指示倒是没有。”刘子毓将一封信函从袖中缓缓掏了出来,拿在徐周眼前晃了晃,“看看吧,看看这上面写的是什么?”笑容一敛,猛地像他脸上扔去。

    徐周惊慌接过,拆开一看,却是有人诬告他贪污军饷,收受贿赂等事,他猛地抬起头,疑惑地看着面前这位五官俊美的傀儡太子。这是怎么了?这位太子素来不都是不管事的么?为何现在跑到他这里来胡闹?正自纳闷,刘子毓已经掸了掸衣襟,负手站了起来:“众位将士,竖起你们的耳朵都给本王听着,徐周不守军规,目无军纪,现在本王就要革了他的职!”

    什么?这位太子在说什么?全场顿时混乱成一团,大家你看我我看你,还没反应过来。徐周气得浑身直抖,这个黄口小儿,一上来说剥他的兵权就剥他的兵权,以为这是在过家家吗?而且,他与明钰早就歃血为盟,他还怕他?!神情傲慢翻了个白眼,皮笑肉不笑道:“殿下这是拿朝廷的军政要事当儿戏吗?如今圣尊刚一归天,殿下您宝座都还没坐上呢,这么慌,难道殿下觉得你说能革末将的职就能革么?呵,殿下,你的玩笑会不会开得过了头了?”

    “觉得是玩笑?”刘子毓点了点头,嘴角翘出一抹玩味的笑,“老李。”淡淡瞄了身旁的副将李培名一眼,李培名会意,不由分说,抽出腰间佩剑‘噌’地一下,就往徐周身后刺去。众人呼吸一窒,都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五军大统领徐周已经手指着刘子毓、睁大着眼,还没来得及嚎叫一声便栽倒在了地上。

    “还有谁觉得本王是在开玩笑吗?”刘子毓掏出白帕慢悠悠擦着脸上的血渍,微笑问道。众位将士面面相觑,没有一人敢答一声言语,还是其中几名副将见机,赶紧单膝跪地,“不知太子殿下有何吩咐,臣等愿誓死效忠太子殿下,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肝脑涂地,在所不辞!”所有的将士也赶紧解剑搁地,齐齐跪倒。

    刘子毓嫌恶地扔下弄脏了的手帕,拍了拍手,转过身,伸手向方才挥剑刺人的李培名一指:“你们都给本王听清楚了,从现在起,五大军营的总统领就由这位李副将接替,当然,如果其中你们哪位差事干得好的,本王将来自然不会亏—待—你—们!”

    一夜之间,卫戍京城的大半亲军卫所全部撤换成了太子刘子毓的人,波云诡谲的深秋黑夜,一场惊天动地的宫廷政变哗然拉开序幕,而伴随着这次宫变,柔止的人生和命运,也被推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境地。
第66章 登基
    一轮皓月爬上树梢,从窗外看上去,就像映在天幕的一张人脸,圆圆的,白白的,忽明忽暗,似真似假,介于梦幻与现实之间,是纯真童年穿透岁月流年的另一种颜色。

    柔止将手肘支在炕桌,托着腮静静地望向天幕,她想,如果自己的这颗心从开始就没有交付与另外一个人,那么她现在,还会敞开心扉接受这个男子的情意吗?如果自己的这颗心永远停驻在那儿时的片刻悸动,那么她现在,真的会……爱上他吗?

    她缓缓转过头,将视线停留在正埋头案牍的男子身上。此时,白烛飘飘轻曳,一闪一闪划过他沉静的面颊,依旧是那身如雪的丧袍,两根长长的白绸带至冠顶飘垂而下,本是素洁到了极点的装束,但却未减他丝毫的英俊威严,反而还多了一分谪仙之气。真是奇怪,逆贼就要杀进来了,他不害怕吗?不惊慌吗?为什么还能镇定如斯?柔止颔了颔首,这才恍惚注意到,好像不知从何时起,眼前的这位皇太子已经越来越具一副端端稳稳的天子之相了,从前的戾气不再,跳脱不再,如十年磨石上的宝剑,一朝出鞘,锋芒初现。

    她摇了摇头,终是在心中得出了这样的答案——其实,都是一样的不是吗?即便是‘如果’,他和她之间也永远隔着一条天堑,永远……

    “叹什么气呢?果儿,过来我有话和你说。”

    柔止一怔,轻轻放下手肘,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刘子毓搁下手中的羊毫,似笑非笑道:“别这么看着我,放心吧,我不会吃了你。过来,我真的有话和你说。”

    柔止踌躇片刻,依言走了过去,微笑问道:“殿下是有什么吩咐么?”案上沉水墨香淡淡袅袅,她走到他身侧,不过两尺远的距离,倒也看得出来那脸上的回避与闪躲。“倔丫头…”刘子毓无奈叹了一气,猛地将她往怀中一扯,柔止足下一个趔趄,不及惊叫,已经被他稳稳当当固定在两膝之上了。

    “殿下你——”柔止又羞又急,正待挣扎起身,对方却将她从身后紧紧圈住,暧昧的呼吸像一片羽毛刮到了耳脖:“乖,听话,别动了。”随后,右手被执起,一块温温润润的东西轻轻套上她的腕间。

    柔止大吃一惊,正欲张口说些什么,他却笑着松开了她,“好了好了,看你把我怕得…”柔止惊慌站起身,低头看去,却是一只晶莹纯白的玉手镯,水头足,质地细,光线映照之下,除了隐隐透出一种粉粉的雾感,纯净得没有丝毫杂质。柔止愕然抬头:“殿下您这是…?”

    “不错,这是本朝定国之初出土的一块白仔玉,太祖皇帝除了将它用来做传国玉玺之外,剩下的一块就打成这只手镯,赏给了我的皇姑,也就是当今的永龄长公主。”

    柔止一听,额上冷汗涔涔的直冒,她赶紧要褪下来,刘子毓一把拦住了她:“戴着吧,皇姑将它转赠给了我,如今我拿着也没意思,正好送给你。”,“这怎么行?既是长公主的东西,民女怎么能胡乱接受呢?”说什么都不肯接受,柔止急急忙忙的依旧要拼命褪下来,刘子毓又是气又是笑,急忙握着她的手说:“怎么会是胡乱接受?好了果儿,就当是你离开之后我给你的一个念想如何?好好戴着吧,就别褪了。”他眼眸温柔似水,语气诚挚得就像说的都是真的,甚至还含着一丝软软的恳求,柔止贝齿咬了咬下唇,倒也不再推拒,只低低垂下头:“民女…谢、谢殿下赏赐!”

    刘子毓定定看着她:“果儿,你定要和我这么客套吗?”,柔止逃避似地垂下睫毛,看了看手中的玉镯,忽地想起什么,转身盈盈跪下:“殿下,民女能请求你一件事么?”

    他将她轻轻挽了起来,笑了:“果儿,难道你还不明白么?别说是一件事,就是天上的星星,只要你想要,我都会为你摘下来的。”‘咚’地一声,胸口仿佛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柔止目瞪口呆地望着眼前的男子,心中的惶惑与不安就像外面的夜雾,越发加深了。

    她暗吸了口气,定了定心神,说:“殿下,民女知道,按照本朝施行仁政的祖制,大行皇帝仙逝之后,宫中无子嗣的嫔妃不必殉葬,只需到陛下陵墓陪陵既可,但是,即便如此,民女还是想求您一件…”

    “你是想为你的好姐妹淑妃求情?”不用猜便知道她要说什么,刘子毓端起桌上的茶盏,啜了一口:“你放心吧,我答应你,授受登基之后,不用去陪陵,我会以侍奉先帝有功的名义册封她为皇太妃,如此可满意?”,柔止长长吁了口气,心中大石总算放下,“那么民女就在此谢过殿下…”她感激地朝他福了福身,站起来时,乌黑的眼眸又涌起一种深深的惆怅:多么可怜的采薇,如此大好的青春却要这样孀居终老,今后的漫漫一生,又该怎么度过呢?昭阳日影之怨,少时的几句戏言,终是一语成谶了吗…采薇,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原谅我不能再和你叙上一面,因为我实在担心,担心再多呆一天,按照他的个性,自己是走不出这座囚笼禁庭的……

    夜风吹起树上的黄叶卷过飞檐廊瓦,飘洒在九重宫阙的暗夜,就像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宁静,眼前的这座囚笼禁庭亦是静得可以听见夜鸟飞过长空的声音。

    “铛——”就在这时,突然,重华门的鼓楼传来一阵急切的钟声:“刺客!宫中有刺客!快去禀报大将军!”

    刘子毓轻轻放下折子,笑道:“果儿,看来你说的都是真的,该来的终归是来了。”

    该来的总算来了。

    此时的重外门外,马蹄抖动,火把如云,煌煌月色下闪动的都是兵器刀剑的银光。不怪乎他们首先会从这个地方攻入,因重华门乃东宫第一正门,是重华宫的首先重地,占据了它,就等于拿下了整个东宫,夺下整个皇城。头戴铁盔、身穿铠甲的万国公昂首立于马背,他将手一扬,身边的黑脸校尉立即缓辔两步,指着剑大声喝道:“宫中出现刺客,吾等奉大将军之命前来保护太子殿下,尔等小卒还不赶快打开宫门让我们进去!”

    “放肆!此乃东宫重殿,岂能容你们这些叛变作乱的逆贼乱闯!来人,放箭!”

    箭如蝗雨从城墙飞速而下,对战拉开,架的架云梯,撞的撞宫门,一片震天溃堤的喊杀声中,数千名兵卒像被风刮动的海潮一波一波涌了进来。

    刘子毓拄着宝剑站在高高的看楼上,轻眯起眼:“都到齐了吗?”

    “禀太子殿下,万贼叛军其同党三千人马都已聚齐在重华门前,外援还没进入京师!”将士回答。

    “好,看来是都到齐了!”刘子毓扬了扬眉,眼睛闪过一丝猫戏老鼠的笑意:“这老贼,既然他硬是要闯进来,本王怎么能不他准备只‘大瓮’好好款待款待呢?”锐眸一凛,向下面的参将吩咐道:“传令下去,务必活捉老贼,千万别让他给跑了!”

    “遵命!”

    内有伏兵,外有强援,这瓮中捉鳖的巧妙布局,也许只有太子一党才知道,要拿下老贼的人头,简直如探囊取物。

    疯狂的对战是从亥时开始的,持续到夜半子时,尸体就要堆成了一堵墙,空气中飘来浓烈的血腥味,被风一吹,散得满城都是。刘子毓披风飞卷,依旧站在看楼上冷冷观望着,一轮圆月自他身后高高挂起,那淡漠的颜色,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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