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居大夫人不一样的是,他甚至连余光触及到那个方向都会十分的嫌恶,眼眸里的厌恶更是丝毫都不掩饰。
人都来齐了,事情总要有个解决。
无论如何,两家都有不对的地方,没有谁是绝对受了委屈的一方,俗话说一个巴掌拍不响。
居大夫人靠在软椅上,并没有要先开口的意思,齐眉看了眼陶大太太,她始终是嫁出去的女儿,不全是陶家的人,只有陶大太太才最有资格真正地问着事情的始末。
“蕊儿,你说说究竟是怎样的事,这里……怎么说都是没有什么真正的外人在。”陶大太太说得犹疑,但听上去好似又没什么不合理的地方。
居大夫人正要开口骂,被居玄奕拦了回去。
床榻上的女子动了动,看来并没有因得打击而完全失神,至少神智还算是清晰,能听得清旁人的问话,“我……”
只是说了一个字,却好像费了很大的力气。
“没事,说罢。”陶大太太平和着语气,几分温柔,但却没像平时那样,第一时间就坐到她身边,把她抱在怀里心疼的安慰。
除了居玄奕以外,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陶蕊身上,偌大的床榻,喜服几乎是披在身上的,穿得并不是完好,如此更显得她瘦弱不堪,柔弱得让人心里发堵。
昨日陶蕊在新房里等着新郎官的到来,外面一直闹腾得厉害,她却不小心睡了过去,醒过来之后,已经是白日。
身体酸痛的痕迹十分的明显,只是一撑起身子就觉得好像要断了一般。
出嫁前晚,陶妈妈拿了图册给她看,虽然没有说得多么细致,但陶蕊还是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红色点点的斑驳在元帕上,已经干了,床榻的另一边空无一人,陶蕊伸手摸了摸,没有睡过的痕迹,枕上的味道也淡到几乎没有,感觉十分陌生。
原先她和居玄奕也是接触过几次,肌肤触碰的时候能闻到居玄奕身上的气息,并不是这样的。
不过或许是味道清淡的缘故才会有些不同,无论如何,他们这门姻亲是礼成了。
陶蕊轻轻地勾起唇角,心中还想着,果然厌恶她到了极点,也还是抵不住她这具身子的诱惑。
济安公府的婆子把元帕端走,丫鬟们鱼贯而入,正准备帮陶蕊梳洗,屋里的大丫鬟还笑着道,大少爷昨日就派人屏退了园子里所有的人,说是不许人打扰。
陶蕊唇角轻轻地抿起来,正要问居玄奕是去了哪里,外面却忽然又开始咋咋呼呼的闹腾声。
“她在不在屋里?”
“回大夫人,在。”
陶蕊抬起眼,怎么居大夫人会亲自过来,应该是她过去请安才是,尤其这还是新婚后的第一日。
看外头昏暗的光线,也并未过了时辰。
门嘭地一声被踹开,屋里的丫鬟们都怔住了,大夫人身边的老妈子冲丫鬟们做手势,一会儿工夫屋里便只剩下居大夫人和陶蕊二人。
居大夫人冷冷地看着她,“昨日奕哥儿并没有回这个屋里,而是在书房醒酒,元帕上的血渍是怎么回事?”
之后再发生的事情陶蕊根本就不想再回忆。
齐眉看着陶蕊哆哆嗦嗦的说着这些事,就如同她亲自揭开伤疤,给所有人看着血红的伤口,疼得已经好像没有知觉。
“居家难道不该是彻查昨日靠近屋里的人,就这样一口咬定是八妹妹不贞,先看看这个书香门第里是不是有什么败坏的老鼠才是最要紧的不是吗?早就知晓居家行事犀利,但也没想到过会是这样不讲理的人,如今事情闹得这么开,再传下去,等外人都知晓了。”齐眉看着居大夫人,“丢了脸面的可不止是陶家,御史大人一家也不能置身事外。”
居大夫人一愣。
“太学大人在朝中做事,这样的事情传出去,往后太学大人如何自处?”
过滤分卷名 第二百二十九章 明白
“是不是从未想过这样的问题。”居玄奕沉声开口,本是正值壮年的年纪,声音却几分苍凉,“无论是父亲还是母亲,从来没有想过这样或者那样的做法,会不会对儿子造成什么伤害,而是一味的想着该如何能利用儿子,踩着儿子攀爬到更高处。”
不长不短的一段话,却让屋里霎时安静下来,仿佛连陶蕊的啜泣声都一下子没了。
居大夫人大张着嘴,一会儿功夫脸便涨得通红,“你!怎么当着外人这样说。”
到了如今,还是最在乎自己的面子,而他的面子就可以肆意踩在脚底,或者拿出去招摇的给无数人看,只为能打击报复到对他们自己不利的人而已。
“当时出了事,父亲和母亲从头到尾都没有听过我解释,造成了这样的局面。”居玄奕竟是轻笑一声,“儿子年轻,不知该如何处理,但我不会再要她,晚上回府后,我想看到这个屋里恢复成原先的模样。”
一声凄厉的哭喊声传来,随即就看到胡乱披着喜服在身上的陶蕊几乎是连滚带爬的下床踏,紧紧地抱住居玄奕还没迈出去的那条腿,棉靴上有些湿湿的,陶蕊却毫不在意,卑微的俯在他身下抱住他,渴求的仰头,“求你了,不要赶我走,我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定是有小人趁乱进来……”
陶蕊说不下去了,本来似是平复一些的心情又开始无法控制,梨花带雨的模样可怜得让人心碎。
失贞的女子,尤其是在成亲之后发生了这样的丑事,居家真的追究起来,她就算不被处死也没有脸面存活在这个世上。
怎么说也是成亲了的夫妻,她现在最能依靠的就只有居玄奕,只要他能松口。哪怕只是说那么一两句话,那她就还有一线希望。
本来好端端的姻亲,一步步的计划到现在,到做完睡下前她还是得意万分的,对未来的日子也有很长远的想法,但不过一夜之间,就这样翻天覆地,一点儿回转的余地都没有。
她也是被人害的,她比谁都想知晓那个无耻的男子是谁,这样破坏她的名声。到底与她是有多大的深仇大恨,在新婚当晚毁新娘的清白。
陶蕊愈想愈绝望,眼泪唰唰地往下掉。
从事情发生到现在。几个时辰里,她好像把泪都流干了。
上一次发自心底的哭泣还是姨娘病逝,这一次是被绝望吞噬而无法控制的落泪。
居玄奕停住了前行的脚步,看着脚下哭得一塌糊涂的女子,曾几何时。她在自己面前总是高高在上,前世成亲那么多年,她真心喜欢自己这样的话,还是从旁人耳中得知。
两人的相处模式实在是太不平等,说出去谁也不会信,在外风光无限的他。回到府上却被自己妻室压得死死的。
直到现在他也不相信陶蕊前世有真心喜欢过自己,若果是真的喜欢,那又怎么会这样咄咄相逼。他感觉不到丝毫的情意,他的忍让和顺从换来的只是她愈发嚣张的气焰。
他们的孩子没有一个随了他,全是和陶蕊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性子,新帝登基后,他协助新帝攘外安内。时不时就要远行,待到孩子们都长大了些后。性子已经无法改变。
所有所有关于陶蕊的回忆,都是糟糕透顶。怔怔看着俯在脚下哭泣的女子,居玄奕尝试在记忆里寻找,结果一丝曾经有过的柔情都搜寻不到。
一点痕迹都没有,因为本就从来没有发生,至少他是这么认为的,如果真的爱一个人,那一定是希望那个人幸福,而不是仗着对方的感情和自己的地位,耀武扬威。
居玄奕这次是真的无所谓了,他已经去警告过陶蕊,那是他唯一的,也是最后给她的温柔。
此刻居玄奕只觉得,人和人之间,无论关系如何,擦肩而过的陌生人,互相相爱的良人,亦或是灌注了全部感情的父母、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可以张口互相调侃的兄弟。
最重要的维系从来不是情这个字,而是尊重,互相尊重。
只可惜,陶蕊从来没有明白过这一点,屋里坐着的母亲,还在正厅里生闷气的父亲也是一样。
居玄奕愈发的觉得失望。
他没有想过让事情闹得这么大过,没想到父亲母亲连这一点起码的东西都不愿意留给他。
这条命是父亲和母亲给的,他很感激,所以他再是生气,疑惑,难过,迷茫都还是顺着父亲和母亲的意思,走着并不大愿意走的路,娶了并不愿意娶的人。
可是到了现在,他真的有些累了。
“是你自己不洁身自爱,我没有把你押到官府已经是留你一分面子,更是顾忌济安公府一家的心情。”居玄奕冷冷地说着。
“什么卖面子,什么顾忌心情?你们居家还不是怕出丑罢了?”陶蕊霎时气结,“我嫁入了居家,也就是居家的人,我们是拜过堂也礼成了的。如今我是在居家,甚至是在新房里出的事,你们不但不维护我,反而落井下石!”
“若不是你们心虚,或者心中只顾及自己,怎么会做出这样畜生的事?”在这样的时候,陶蕊已经彻底明白居家的态度,接下来居玄奕的话更让她心如死灰。
“比畜生还不如的事你做得还少吗?”居玄奕冷冷地看着陶蕊,眼眸里并不全是冰凉的神色,那一瞬间闪过的熟悉和漠然却让陶蕊迷茫起来。
怎么觉得在哪里见过那样的眼神,虚无缥缈一般的回忆,也根本抓不住,当然永远都抓不住,只不过那一个眼神太过深刻。
前世居玄奕饮下毒酒之前,陶蕊曾经找他又咋咋呼呼一些琐事,居玄奕最后留给她的眼神与现在的如出一辙。
“为什么……”陶蕊喃喃地看着她,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在问什么。
是为什么都不帮她了,还是为什么会落得这样的下场,亦或是居玄奕熟悉的眼神是从何而来。
心中霎时绞痛难当,紧紧揪住居玄奕的力气一下子消失,陶蕊吐出了一口鲜血。
…………
屋里忙乱得厉害,陶大太太和居大夫人留了下来,齐眉起身走到外面去亲自吩咐要准备的东西。
屋里几声惊呼,比之前几乎声嘶力竭的质疑和哭泣已经好了太多。
拐角处一闪而过的人影引起了齐眉的注意。
疾步追了过去,却听得交谈的人声。
齐眉立马放缓了脚步,躲到屏窗后听着。
“大少爷……我还是觉得心里过意不去……我……”浑厚的男音听上去应是个老实巴交的男子。
“没有什么好过意不去的,这是她欠我的。”居玄奕的声音比在屋里的时候还要冷。
“可是……”
“可是什么?你在这里徘徊不去,是不是巴不得被人知晓昨日她的事情是我让你去做的?若果这个事情被济安公府的人知道,你觉得我们居家会有怎样的后果。”
“大少爷……小的只是有些不忍。”
“看看,一夜春宵,你就对她产生了感情,自然不是爱情,但已经足够让你不听我的命令,更妄生出要去解救她的念头。”
“不是的!小的,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不会给大少爷造成负担,大少爷当年救了小的一命,小的这命本来就是大少爷给的……”
屏窗后沉默了片刻。
齐眉不是习武之人,也没有那么好的耳里听到内里发生的事情。
忽而一个身影冲了出来,与齐眉正好对视上。
是一个身形魁梧的青年男子,眉宇间充斥着英挺的气质,看到齐眉的瞬间脸色大变,“大,大少爷……阮大少奶奶在……”
“你走吧,她不会说出去。”居玄奕走了出来,眼睛看着远处。
青年男子领了命,一步三回头,脚步几分沉重,又带着些不舍。
“你都听到了。”
齐眉怔了一下,微微点头,“嗯。”
气氛依旧是沉默的,齐眉主动开口,“你怎么知道我不会说,那是我的妹妹,你做了这样的事情……”
“因为我了解你。”居玄奕手背在身后,屏窗外放眼望去全都是雪白的一片,在齐眉几人到居家之后就开始飘起了雪,到了现在,薄薄的雪裹着苍生大地,好像是温柔又小心翼翼的覆在受伤的人身上一般。
齐眉张了张嘴,还是没有问下去。
背对着身子,两个人都看不到对方的神情。
曾几何时,居玄奕以为他十分了解齐眉,所以他在齐眉面前总是那么自信,直到看到齐眉的尸首被阮成渊抱着,在他眼前,好像活生生的把什么东西在他面前残忍的撕开。
脆弱又晶莹的生命彻底消亡,而这个生命曾经在他面前毫无顾忌的展露少得可怜的笑容和幸福。
曾经何时,他以为自己不了解齐眉,明明前世那么喜欢自己,却又毫不犹豫的拒绝他,好像是顺从命运一般的依旧嫁给了傻子,甚至丝毫都没有想过要争取幸福。
到了如今,刚刚四目相对的一瞬间,居玄奕知道他从头到尾都错了。
过滤分卷名 第二百三十章 变故起因
他确实不了解她。
但是如果对方能给他一个机会,他一定能比谁都了解齐眉。
世上从来没有如果,有的只是一些企及不到的光,照亮路的这些光点从来不知道会不会通向幸福的彼岸,亦或只是诱骗你驶向深渊的伪装。
居玄奕手背在身后,背对着齐眉,两人都看不到对方的表情。
他轻轻的叹口气,被齐眉知道他做过的事,不知道为什么反而心里释然。
之前二人对视的时候,齐眉的眼中有一点错愕,别人也许无法理解,但居玄奕是真心的轻松起来。
好像是在齐眉面前竭力掩藏过的东西再也无法掩饰,赤//裸//裸的呈现在她面前。
想起前世的她,从头到尾看着他的眼神都如温水,又如春风拂面,时不时会带着崇拜甚至敬意。
居玄奕唇角微微地牵了起来,即使齐眉不是前世的齐眉,可那分错愕毫无差别的落到他眼里,像是了却了他心中一件大事。
“你真的有那么恨八妹妹?”问出来后,齐眉又觉得这个问题太蠢,换做是谁会不恨,居玄奕算是闷不吭气的那种了,也是摊上居家这两位不分青红皂白的人所赐。
“不。”居玄奕竟然十分轻松的否认了。
齐眉看着他的背影,比之前挺拔修长,而成年男子的阳刚气质亦在他身上尽显无疑。
“我也说不清楚对她的感觉,可以是讨厌、憎恶、怜悯、好奇,但只有一样感觉从来没有过,那就是爱。”
身后的人显然选择了沉默,这样的问题,也不是多么亲密的关系来说起。即使是阮成渊和他,也从最开始的无话不谈到了现在的点头之交。
顶多算上阮成渊和居玄奕两人同在朝中共事这一层似有如无的遥远联系。
“她问过。那么多人都能被她的容貌和气质迷倒,为何我就不能对她付出哪怕一丝丝的真心。你猜我是如何回答的?”
并没有打算齐眉会真的猜他的答案,正要继续说下去的时候,却听到涓涓流淌的泉水般的柔和声音,“因为她和御史大人、居大夫人,甚至是你身边的丫鬟小厮一样,都只是为了自己。”
只是为了自己;他身边几乎所有的人都是为了自己。
居玄奕眼眶有些泛红,这个答案,他本以为除了切身体会的自己,旁人无法知晓。更无从得知。
他不了解她,她却比谁都要了解他。
两人今生的交流比前世要多了太多,可是距离却越来越远。无法靠近,无法归来。
居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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