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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家都解释完了,他却没有要走的意思。我感觉到注视的目光有些吃得不痛快,便拿眼看他。善良的大牛哥大概看出我跟他不熟,连忙介绍“碧云公子,就是名满天下的碧云阁大公子啊。”
我终于意识到,原来是我的三日东家啊。这设计女人衣服的公子,那就是广大的妇女之友了。
想到这,不禁笑得很开怀。
他仿佛读到我的心思似的,有些恼怒,“倒从没遇见过你这样的丫头,眼里只有吃的。”
我忙着咽下最后一口豆花终于有空开口时,他自报姓名,“我叫逍无非。”
“你叫我水儿便好。”我发现,赏心悦目的人实在让人没法拒绝。
“明日的那套衣服与你很相称,只要你别在台上再像今日这般呆傻便好。”
说我呆傻?!我有点不服气,台下那么多女人很可怕的!我已经很镇定了好不好。
“你这个气鼓鼓的样子也很好玩。”
我才想起来:“逍无非,你干嘛今天一直跟着我?”
“逍无非?!第一个人敢这样连名带姓叫我,却是你一个小小丫头。”眼看我嘴撅得更高,他连忙转移话题,“我得看看,这个让我的一件衣服卖到超过预计百倍的试衣女有什么过人之处,原来就是能吃啊。”
一阵阴风吹过。
碰到我的白眼,他有些讪讪。
“原来你是赚多了,那明天是不是多给我一些工钱?”我得多赚点,也不知道那个天域派要不要收徒弟费。
“明天你若自然发挥,可以考虑一下。”这个逍无非,一副大人有大量施舍的样子,看着真气人。
“不然就不用多加工钱了。”我脑筋一转,“包住三天可否?”
“仰慕我的女子无数,这要让他们知道你住进了逍府,不知要碎了多少芳心。”自恋狂啊自恋狂。
“不然,我女扮男装?”我想起曾经看过的话本子里常常描写女扮男装最后抱得美人归的剧情,不禁跃跃欲试。
“就你?”他大概是扫了一眼我的前胸,耳根微微发红,“还是做你的小丫头吧,免得越描越黑。”
哼,真是小气,不给住就算了。我转而问大牛哥:“大牛哥,你知道附近哪里有便宜住的地方吗?或者,你家有多余的房间吗?”
大牛哥像被雷打到似的看着我,还来不及回答,我却被身边的人一阵风拉走了。
“喂,逍无非!”——这个逍无非真是个善变别扭的人,前一刻还一副绝代风华笑得迷死人不偿命的样子,这一刻却绷着一张臭脸表演高冷。我也不知道哪里得罪他了。可是他抓住我的袖子这样紧,我拽也拽不开,只好踉踉跄跄地跑着跟上他的大步伐。
晕头转向,直到他把我丢给一个丫鬟然后又一阵风地离开,我才意识到,我真的住到逍府里了,这个有很多树很多花草曲径通幽弯弯绕绕的就是他的家呀。
面前的小姑娘身着嫩绿色的长裙,梳着两个简单地小发髻,也是一副愣住的样子,但很快便浮上温文有礼的笑容:“水儿姑娘好,我叫阿碧。有事您请吩咐。”
明明看起来跟我同龄,却显得比我懂事干练似的,客气而疏远地望着我,我连忙谢过,她却不走,仿佛真的等我的吩咐,我只好拜托阿碧帮我准备洗澡水。她应了一声,很快离开了。
事情这样发展有点出乎我的意料。泡在放着很多花瓣香香的大桶里洗澡的时候我还是没有想清楚怎么回事。唯一能想到的就是明后天好好干活就是了,这样我也不算欠那个傲娇孔雀逍无非什么了。
洗完热水澡躺在软软的床上真是舒服呀,这是第一天做人,果然很有意思。
大概是累,我很快便睡着了。睡前,依稀听到有人在弹琴,悠悠地飘来,仿佛暗夜里浮动的柔和的风,这一天,真是圆满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节
次日一早,还是阿碧把我摇醒的。我望着一室撒进来的阳光,有那么一刻不知身在何处。然后又花了一刻钟才想起来,今天答应大娘要早点去碧云阁的。
赶紧蹦跶着起床。阿碧一边说不着急,却也一边手脚麻利地帮我洗漱穿戴。那个逍无非应该是个好人,还给我一套新衣服,穿着稍微有些繁琐,但看起来应该是不错的,阿碧很大方地称赞,果然公子的眼光很好。
我也不在意她夸的是人还是衣服,却是兴高采烈地吃了阿碧早早准备好的早餐,肚子里饱饱的,心情也跟着照在身上的阳光一样爽朗。然后,阿碧居然还备好了马车,跟我一起去了碧云阁。
大概阿碧很得逍无非器重的,大掌柜那张公式化笑脸更是带上了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连带着对我也比昨天热情许多,虽然他看起来也有点纳闷阿碧怎么送我过来,但是那样的疑惑也不过一晃而过,马上摆起生意人的精明招呼客人去了。
阿碧送我到后便打道回府,还是大娘帮我着装。一回生二回熟,大娘话里话外也对我亲近了许多,虽然也一直聊,但是关于我和碧云公子却是只字未提,我想他们应该还是管教有方的。
今天要展示的这一套是一水的天蓝色,远看像蓝宝石安静地散发着淡淡的光芒,近看又像一面无底的湖水仿佛能把人吸引进去。动静皆宜,尤其是走动起来,仿佛风里也带着心旷神怡的愉悦气息,能把一件衣服做成有生命力的样子,又端庄优雅,又灵动俏皮,真心佩服逍无非的功力了。
打定主意要好好表现的,所以即使水泄不通挤进来了一半多的男子,我也当做流沙兄弟一般,要淡定,淡定。还有没想到,每层里单独设置的贵宾欣赏间居然也都有客人,这些听说是要付费的。
大概今天来的多是有钱人,所以即使很快有了报价声,却比昨天有序许多,他们只是优雅地举手,大掌柜便立马报出了他们的价格。没过一会,大掌柜的声音里开始都有颤音,我想,大概今天逍无非又是大赚了。
他们激动他们的,我天马行空地想我自己的,想到三天后我可以带着四个钱袋子闯江湖,一下子觉得做人很美好。
忍不住嘴角上扬。越想越开心。
底下却忽然安静了下来。我正纳闷。这时,听到对面倾城层里的贵宾间拍了几下手,大掌柜会意,激动地宣布今天的得主便是倾城层里的这位了。
简短的衣示会结束,顾客们便由不同层里的掌柜引导到各间看衣服去了。我刚换下衣服,大掌柜笑得合不拢嘴地过来找我,一个劲儿说“水儿姑娘真是碧云阁的贵人。”亲自给我送来今天的酬劳,却是满满一盘白银!
我正讶异,大掌柜还说,倾城层里的那位客人很想见见我,鉴于对方也是女子,便问我愿不愿意。
我倒不介意。便随着大掌柜过来看看。
云想衣裳花想容,心里正想着该是怎样一位讲究的富贵女子,还没迈进贵宾间,却在门口差点跟人相撞,幸亏有人大手一挥,救了过去。
“呀,你来啦!我还以为你不来,正想自己去会会你呢。”说话的却是一个黄衣少女,聘聘袅袅豆蔻年华,眼若含星笑颜如花,一对小酒窝仿佛柔柔软软的小花骨朵儿,声音甜甜糯糯的热情可爱。旁边是刚才救她的男子,鬓若刀裁,眉如墨画,一身墨色仿若仙人之姿,只是遥远冰寒,一双眼睛只扫来那么一次便又端回高高在上,仿佛千年古潭,深沉幽暗,令人不敢靠近。
一冷一热,却是兄妹。
“我叫封奕若,你可以叫我若儿,哥哥叫封奕轩,我和你一见如故,你也可以跟我一样叫哥哥。”若儿一边说着,看到我和他哥哥互相看不对眼的样子,好像很好玩似的,一边忍不住眉眼弯弯,嘴角弯弯,我才不叫他哥哥呢,不过倒是很高兴认识若儿这样开朗活泼的新朋友,两个人志趣相投,高兴时笑得花枝乱颤。
“无非哥哥的衣服一向是以白银计算,但也不至于能卖到黄金千两,你这么一穿,害我们以后都不敢买了。要不是我缠着哥哥要买来送人,断不能吃这个哑巴亏的。”若儿又笑着埋怨,“无非哥哥也真是的,明明跟他说要买他的衣服,他却还是公开展示,这下水涨船高,要是让爹爹知道我乱花钱,又得怪我不懂事。”
“我们的若儿最乖了,谁敢说你不懂事,无非哥哥替你收拾他!”说曹操,曹操到,从昨晚到现在一直没见着的人这会像没事似的,笑嘻嘻地一副翩翩佳公子出现了。
若儿的眼睛一下子亮晶晶的,开心得差点要扑到逍无非身上,又是她冰山哥哥给及时拉住了。
“若儿长大了,要注意。”嗓音低沉,如朗朗的暮光之剑,锋利地砸开千层冰封。
我不禁莞尔,遇到这么个天真烂漫的开心果,封奕轩就算要当神仙,也得时不时返回下人间解救一下妹妹啊。
大概是笑容有点大,两个大男人都斜眼了我一下,我耸耸肩,反正我也不爱和你们在一块,哼。
像蜜蜂一样的若儿问我家住哪里,今年几岁,家里都有哪些人……除了我的名字外,其他我都不知,不过我说,昨天刚来这里,打算明天一过,又要离开。我兴高采烈地跟若儿说我要去行走江湖当一名女侠。
耳边传来小声的哼,大概又是他俩看不起我的反应。哼哼哼,哼去吧。
若儿果然是理解我的,深深地表示她也有跟我一样的志向啊,可惜她有一大家子的人管着脱不了身。我却很认真地跟她说,你这样善良的美好女子,应该过一世安稳,不要像我的。然后我说,我要先去天域派学本领,这三天挣路费,要是不够,我便再找些活儿,等我从天域派学了本事出来,才可以真正当大侠呢。
说着说着,不由自主挺直腰板俨然一副大侠风范,自己也觉得很有抱负很神往。只不过,肚子这时却破坏气氛一阵乱叫。我的老脸顿时刷刷地红。
若儿又笑得眼睛眉毛一堆了,那个逍无非也是大大咧咧地嘴角飞扬,说了句“你俩都是一根筋的,不过水儿比较厉害的是能吃!”害得若儿笑了半天也停不下来,我都快对逍无非恼羞成怒了。幸亏封奕轩没有破功还是一动不动的冰山脸,可是——我还是好丢脸啊。好不容易若儿止住笑,便拉着我要带众人去福悦楼大快朵颐。
出门时一辆宽大的马车已经准备好了,封奕轩先跳上马车把若儿拉了上去,然后是逍无非也轻轻松松一跃。我这条新裙子有点窄,正打算一点一点往上丑丑地爬,没想到同时两只手伸了过来。一样的骨节分明,只不过一只皮肤白些,袖子是浅蓝色波纹底,那是逍无非,另一只是麦色,袖子是墨玉色的宽叶底,那是封奕轩,我大感意外,有些受宠若惊地傻笑:“谢谢逍无非,谢谢若儿哥哥,我自己来。”一只手立刻收了回去,做回他的冰山大人。逍无非一副勉勉强强赏脸的样子“我也不过是担心你把衣服弄破了”。哦,我只好把手放进他的大手里,他一用劲,我便已经在马车里了。
我对于人间的食物很是向往,若儿说,福悦楼是百年老店,味道正宗而且几乎囊括了整个细腰国各地有名的菜品,我一听更是恨不得马上飞过去。以前我还在夕颜河里当一粒流沙的时候,便看过无数吃饭的场景,有上完工光着膀子蹲在门口吃一大碗清水面条的大汉,有刚受完委屈流泪后,却又不做声细嚼慢咽端坐的小娘子,有全家围在一起其乐融融你来我往的热闹,也有安安静静搅拌一碗稀粥的寂寞老人的冷清……我总觉得,一粒饭也是有意义的,做成米饭时好吃,做成一个大馒头也是香的,人活着,孤独时它能填补一下胃里的空缺,失落时能给人一种温暖的安慰,更何况开心时,它能让人觉得生之愉悦。所以,无论怎样,都该带着欣赏,把每一种味道都当成人生的一种经历去体验。
所以我总是高高兴兴地,高高兴兴地去尝试每一种新鲜,高高兴兴地去认识每一个新朋友,高高兴兴地笑,高高兴兴地吃。菜一上来,看到我两眼放光,吃得津津有味的时候,连若儿也说吃着比平时的香。逍无非则是我多吃几口什么,他便担心我吃没了似的也赶紧多吃那盘几口,封奕轩则维持一贯的高冷,几乎无话,从容优雅,对于我偏爱的酸甜,他则是一口不动的。
席间,若儿问我要不要去她家住,虽然我也很喜欢她,可是她那冰山哥哥实在让人不自在,相比之下,我更愿意赖在逍无非家里,毕竟我也算给他干活,不亏欠他呀。看若儿那明显羡慕我羡慕得不行又一直不停叫无非哥哥的样子,我想她是喜欢逍无非的,而逍无非似乎习惯了女孩子们的爱慕,只假装不知,总是把话题引向封奕轩身上,虽然封奕轩还是没说几句话,但是看得出他与逍无非是好友,只是对于妹妹这种明明白白喜欢的行为暗自皱眉。
酒足饭饱,逍无非说,水儿你吃得太多了,晚上可不能再食,不然明天的衣服就穿不了了。众人又打趣一番。然后若儿提议去逍府玩,封奕轩拗不过,只好又一行人往逍府方向出发。不过这次是弃车而行,因为我和若儿吃得太撑,而我,真的是抱着肚子走的。
正好也是往碧云阁方向,期间又见着田二嫂,大牛哥,我热情地跟他们打了招呼。大牛哥今天客人少,我便上前帮忙他喊了两嗓子“卖豆花喽,好甜好甜的豆花!快来吃豆花喽,好香好香的豆花!”他们三人在对面惊讶地看着我一秒钟变小二,随之则是若儿撑不住靠在她哥哥身上一手捂嘴一手捂肚子笑。大牛哥似乎忘了自己是摊主,一时傻住。午饭吃多了还是很好的嘛,吆喝起来也不费力,眼看四周开始有人放慢脚步往这边看,我干脆放缓了吆喝变成了歌,内容没变,只是曲调像小孩儿踢毽子般,欢快,热闹。这下,我看到除了逍无非笑了外,冰山哥哥也忍俊不禁。他们笑话我是其次,关键是真的不少人都坐下来要吃豆花,我更加卖力地变调唱呀唱。
反复唱了几遍,人多到连我站着也快没位置了,眼看今天的豆花肯定全卖出去,我便高高兴兴告别大牛哥,跟他们汇合。逍无非笑得早没翩翩佳公子的样子,却还要假装丢脸似的扶额说,水儿你真是块活宝。
然后一边看各种新奇的事物一边玩,不知不觉便到了逍府。
还是阿碧姑娘迎接的我们,她看到我和若儿眼神有些暗了暗,但很快又热情有礼地忙开了。逍无非虽然警告我说,阿碧准备的茶和点心,我只能喝茶不能吃点心,但是等我往嘴里塞了一块桃花糕时,他明明看到却也不出声,只是嘴角弯了弯。
若儿央求逍无非弹琴,我听到他指尖熟练一勾,倾时流泻而出的悠扬曲调,才想到,原来昨晚我不是做梦,是真的他在弹琴。我一手吃着甜甜软软的桃花糕,一手以枕靠在小阁楼的窗边听琴,幸福得眯了眼。微微打开的一条眼缝,我看到卸下冰冷气息的封奕轩也像一幅春暖花开的画儿般柔和,连带着投过来的目光,居然有一些温暖得灼人。我顿时觉得脸有些烧,对了,一定是我被虐久了,还是习惯他的冰山脸。赶紧看另一处,若儿则是无限崇拜地望着逍无非,长长的睫毛一瞬不动的,逍无非背对着我弹琴,宜人的和风吹过,几许如墨的长发飞扬,很美。他和若儿,很美,真是一对璧人。
一曲终,大家仿佛还沉浸在刚才的美好里,于是,便安安静静地喝茶、听风,看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