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时,刚刚在宫中收到消息的顾氏也匆匆赶了回来,她有些惶急地看向自家相公,而楚培只是冷哼一声,转身走开了。待看到大门之后,楚琳脸上鲜红的巴掌印儿的时候,顾氏呆住了,这究竟是凭什么呢?你的女人去世了,却要打我的儿子。
楚琳一看顾氏眼圈儿发红的样子,就嘴巴一苦,跑出来抱住自家娘亲:“阿娘别难过,阿爹只是心里不舒坦。”
“凭的什么……他不舒坦,倒要打你……可打疼了?阿玥呢,不曾受着吧?”
“有我在,怎么可能伤着阿玥,况且阿爹那般疼她。”楚琳关了大门,把顾氏迎进来,回头就看见楚福厚乖乖坐在那里,等待着自家娘亲。
顾氏摸摸一大一小的脑袋,坐在宽大的椅子上,陷入了沉思。过一会儿,才在楚玥的催促下如梦初醒:“阿娘,阿扈虽去了,你却不能不去看看弟弟,还有她的身后事,也得您来收拾。”
顾氏木然地点点头,起身往后头走去,外头的院子里,就只留下了兄妹二人。
第50章 既是兄妹亦是知己
楚琳深吸一口气,拉着楚福厚往自己的院子里跑去,一路上沉默不语,而福厚姑娘也只是小跑跟着,并不曾说话。
直到牛小宝关上房门出去,楚琳才一巴掌打在自家妹妹的脸上:“说。”
“我不能看着阿娘什么都没了。”小姑娘倔强地抬起头,却只看见一张呆愣的脸——楚琳诧异地看着自己的双手……似乎是想不通,自己刚才做了些什么。
“阿玥,我打你了?”感觉到掌心火辣辣的疼痛,又看见自家妹妹肿起来的脸,三爷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从小疼到大的妹妹,连摔跤都舍不得,却动手打了她。
楚玥看着自家哥哥有些魔阵的样子,就爬到凳子上,伸出两条短短的胳膊,拥抱着眼前的少年,并在他耳边喃喃低语:“阿兄……对不起,福厚不得不这么做。”
楚琳僵硬地回应着小姑娘温暖的拥抱,半晌,猛地收紧了手臂:“这样太傻……不光弄脏了自己的手,也弄脏了你的命,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了阿娘,我也可以做一切大逆不道的事情……”
“因为我知道你想成为一个英雄,一个能够驰骋疆场,奋勇杀敌,受到万人崇敬的大英雄。。。。。。所以我不能让这样的你,变成一个杀害后宅妇人的人。阿兄,我不是个好人,当年阿爹纳进阿竹和阿扈两个人的时候,我就知道,将来有一天也许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难道阿竹的事情也是?不,你那时候才多大,怎么可能?”
“阿竹的事情不是我。别说我那时候还没有那份行动力,就算我要做什么,也会保两个孩子平安,稚子何辜呢?她的确是难产而死。”楚玥松开自家三哥的脖子,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
楚琳摸摸小姑娘柔软的头发,也仔细看着她的眼睛,却不是想认证此话真实与否,而是想要给她一份支持。
“我知道你很聪明,不到周岁就能说话,你也能牢牢抓住元孝太后的心,甚至连唐先生都对你另眼相看,把你收做真正的弟子,教给你医术……你走的这条路真的会很累,假如无人相伴,孤身一人,这一辈子会熬不过去的。”
“阿兄要走的那条路难道不辛苦吗?你本可以成为圣人的亲卫,随时跟在苏老爷子身边,然后平平顺顺地上战场,立军功。可是,你内心里难道不是选择了淮阴郡王么?哪怕他不能登上那九五之位,你也不会另投他人,哪怕楚家绝对不会明确表态,你也想成为他的将军,想和他成为君臣。我说的对吗?”
楚琳怔然地松开双臂,看着楚玥,这一刻的她是这么陌生,那么小的一个姑娘,稚弱的身形,纯净的面庞,凭什么就能轻而易举地猜透人心甚至扼杀人命呢?要说是楚忠信看出这一点,他不会觉得奇怪,若说是皇帝察觉出了什么苗头,那也应该是理所当然的。
甚至那些高高在上的人即使知道,也不会在意,因为他们会认为,这些孩子还太年轻,太羸弱,还无法挑起一个王朝的重担。。。。。。可是眼前的小姑娘她知道,她将一切看在眼里,记在心上。。。。。。她甚至告诉他们,姬丞相府里有个明二郎,有经天纬地之才。
冷汗渗透了楚三爷的脊背,他默不作声地坐回椅子上,鬓角透出些湿意。。。。。。良久,才缓缓开口:“那么,据你看来,我做错了吗?”
楚玥伸手捏捏自己的耳垂,也在凳子上坐下,唇角绽出一个微弱的笑意:“不~你没错。假如有一天,登上那九五之位的是华昭,他会是个前无古人的好皇帝,他能够一统四夷,建功立业,被千秋万代称颂,被亿万百姓铭记。”
这话说得掷地有声,仿佛那一天已经近在眼前,而她已经看过那一切。。。。。。待楚琳回过神来,身边小小的身影已然走远,阿绣和阿琼低头跟着。。。。。。那小姑娘就是她们的天,只要她开口,不论千难万险,不论刀山火海,什么都不是问题。
第51章 设宴东宫
冬天的凉风灌进房间,三少爷忽然意识到,这一年又要结束了,楚玥就要七岁了。。。。。。所谓七岁男女不同席,他已经不能再把她看成一个小孩子。
这个念头吓了三爷一跳,然后牛小宝进来的时候就看见自家爷在揪自己那一头长毛,头顶真个是乱毛凌飞,好比一只鸡窝。为免遭池鱼之殃,小宝同志默默退后两步道:“宫里头来人,说太子设宴,请自家兄弟喝酒,让每个人带一个陪客,四皇子使人来喊您呢。”
呆毛乱飞的楚三爷抬起眼睛看牛小宝,咳了两声:“过来给爷梳头。”
您还真不知道尴尬俩字怎么写呀?
终于,一刻钟后,洗梳整齐的楚三爷深吸两口气对着院子里的小水塘开始吐纳,想要把脑子乱七八糟的事情都赶出去,尤其是自家妹子的一张小脸儿,好应付之后宴席上的又一阵的勾心斗角。
然后,华昭挑起车帘的时候,就看到了一枚格外精神的楚少年——被刺激的。
“太子殿下怎么忽然想起来要设宴,往年除了他生辰,并没有过的。”
“今儿并不能算宴席,前头还在打仗,咱们这里开宴算什么呢?不记得萧芫那首诗了吗?”
“哦。。。。。。那便是兄弟之间聚一聚,可又要叫一个陪客做什么?”
“只有兄弟,就只能聊我皇家事,可是皇家事和政事又有何不同?聊家事等于聊政事,为免太可悲,不如叫几个至交好友,哪怕说一说京城趣事呢?”
“今年鲁王是不是不会回来了。。。。。。”
“是。。。。。。”
“既然是这样,你又何必为那一位多解释。”
“阿琳,他们都是我的兄长,都是华家子孙中的一员,不论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我都一定会护着他们。。。。。。你了解我,我很护短,是不是。”
“是,我了解。”马车慢慢驾起,楚琳翘着二郎腿,窝在一角,看郡王殿下眉头深锁,一副昨天没睡好的模样。
到达东宫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暗下来了,尤其显得冷,自有人送上厚实的披风。楚琳老老实实跟在自家老板后面,直到厅殿门口才抬起那颗硕大的脑袋。
华昭说:“多日不见,太子二哥看着精神许多。”
楚琳说:“多日不见,太子殿下看着精神许多。”
华煊绝对不会承认自己几乎就要笑出来了。。。。。。在他看来,楚琳萧莒之辈,就是京城中典型的纨绔公子,而自家四弟居然能和他们玩儿到一起去,想来也并不是什么德才出众之辈。不过倒是没想到,今儿居然能在太子二哥的小宴会上见着这位横行江湖的楚家三少爷,也真是难得了。
华渊看着无精打采明显想要敷衍了事的楚琳,却并没有露出生气的神色,这一点让三爷悄悄点了个赞——丧子丧妻一事过后,咱们的殿下也着实成长了不少。
华昭意味深长地瞟一眼楚琳,摇摇头,径自往座位上坐下,也未露出什么不满的神色。
可以说,这场小宴会的开头还是比较和谐的。
不一会儿,太子爷的陪客也到了,乃是如今这一位太子妃的一个娘家表兄,姓陈,名祢,子子敬,今年二十有七,据说书画丹青尤为一绝。
汉王殿下的陪客并不特殊,就是王爷的长史,姓庄,名源,字思泉,倒好有四十岁了,于才能上似乎并不算太出众,却做得一手好诗,深受三王爷推崇。。。。。。想来华康老儿也是看中这一点,才把这老头儿抛给了汉王。
当下开宴。
因为前线打仗,所以国家下了禁酿酒令,太子爷这里固然不缺存货,却也不能大把拿出来就喝,不过一人一壶浊酒助兴罢了。。。。。。到了华昭楚琳这里,因为两人年纪都小,所以令两人共喝一壶,也没有人在意。
酒过三巡,太子爷首先开口:“阿昭好事将近了,可有什么打算?“这是说的萧芫,要知道,太子殿下对这位弟弟最不满意的就是他成亲的对象是萧家的嫡女。。。。。。本来,若是自己的长子还活着并且能够和楚家定亲也就罢了,可惜天有不测风云,他不光没了儿子,还没了老婆。虽说如今新娶的妻子也是个美人,新生的儿子也很是可爱,终究没有原装的来的带感。
华昭放下手中杯子,略略沉吟:“不瞒二哥,弟弟我确实有些忐忑。。。。。。都说萧氏女多才而有傲气,竟不知能不能相敬如宾。“
华渊坐在上首微微挑眉:“等成了亲,你就不是小孩子啦,夫妻相处固然重要,但也是时候该学着为父皇分担事务了。”
“这话皇兄还是不要再提了,按照我母妃的话来说,臭小子文不成武不就,好在有兄弟帮扶,将来正好做一闲散王爷,时常睡到日上三竿,能够赚钱养家也就罢了。”
“谁敢说你文不成武不就,你的功夫和兵法可是跟着本宫的太保学的,身子又比我好,还能什么都学不出来?若说文采,虽比不得老三诗词歌赋样样精通,骈四俪六却也该不错了,说不得还有鲁王垫底。“太子殿下这话说得笃定,三王爷却是挑眉看了看庄源。
第52章 针锋相对
庄长史八风不动,吃了一口肉,眯着眼睛抬头,似乎是没有明白汉王殿下的意思。华煊泄气,转向自家二哥:“这位陈先生,看着倒是眼生。”
太子爷也放过华昭,道:“我这一回可是跟这一位攀上亲戚了,是你们嫂子的表兄,你们叫他子敬就好,年龄并不相差许多。”
“二哥如今春风得意,眼前需要担心的事情也就只有西北那一件了吧。。。。。。不过闵老将军征战多年,一定不会亏本儿回来的。”
“虽说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但是那事情且还轮不到我来操心。。。。。。那天,父皇留下的,都是当年跟随高祖的股肱之臣,而咱们,资历还不够。”
“二哥何必难过,怎么着,您也是第一个能进父皇内书房的,难道还有什么不能知道的?”
“行啦,这事情还是不要说了,将士们征战辛苦,咱们就喝一杯,聊表心意,干。”
众人举杯饮尽,独独楚琳将杯子倾到了地上。。。。。。
“首先,敬的不是那些还在前线征线的将士,而是永远不能再征战的将士。”
三爷一句话,说得太子殿下眼角一抽,陈子敬皱了皱眉,华煊搓了搓手指头,庄源和四殿下老神在在。
紧接着,三爷干了一杯,道:“这第二杯,我就敬那些明天还要奋勇杀敌的将士。”
华渊轻吸一口气,挤出个微笑:“楚三爽快,我也敬那些已经不能再次征战的勇士们。”
华昭摸着空掉的酒壶:“我便以茶代酒罢,重在心意。”
众人敬酒毕,却是庄源先开了口:“不知楚三爷可知近来京中来了不少游侠儿?”
“恐怕庄大人想说的是——那些受了伤的游侠儿。“楚琳放下手中的杯子,眯眼看向眼前这个一脸的奸诈狡猾,特别是两撇胡子让他想到了那个中街上开店的阮墨声。。。。。。
庄源摸摸自己的胡子,道:“三爷果然消息灵通,却不知是否知晓这些人从何处而来?”
“平谷县山匪猖狂。。。。。。有些想要接赏的游侠儿自告奋勇去除匪,没想到却被匪给除了。。。。。。那里没有好大夫,便就近往京城来也是情理之中。。。。。。只是不知道,那些被治好了的人又去了哪里。”
“不知诸君可曾听说过神医霍知否?”
太子殿下闻言就是一僵,有些诧异地抬头,连华昭也挑眉看向楚三爷。。。。。。而华煊却只是疑惑地看向庄源,似乎并没有听说过这个人。
华渊靠着椅背,似乎尽力想要放松身体。。。。。。说实话,他很不想听到这个名字。要知道,杜家人就是凭借医术立足世间百年,位列一等世家,出了数位宰相、皇后、贵妃。但是这世界就是有那么一种人,他们没有你的家世背景,却偏偏有高于的天赋,你花了数十年数百年钻研的东西,他似乎天生就明白。。。。。。而霍知否,就是这么一个打破了杜家垄断的神医。
没有知道霍知否出生或生长于何处,或许他就是一个山野之人,或许他真的就是自学成才,但是他就是那么忽然地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在一场霍乱之中,身先士卒,救了大批的灾民,解决了那些让圣手杜家束手无策的难题。
华康曾经六度下诏,想要见一见这位传说中的神医,然而许多人寻遍天下,也找不到他的足迹,却在无心寻找时,忽然听说他又出现在了哪里。。。。。。怎么,难道如今,竟然来了京城么?
“庄大人何意?”太子殿下微微转了转身子,面无表情地看着庄源。
“微臣并无什么特别的意思,只是觉得霍知否实在是个奇人,不知诸位是否曾经听说过。”
“呵。。。。。。”太子殿下冷哼一声:“本朝医术首推杜家,要说在杜家之外还有什么人的医术值得称赞,就只有很久以前那个能医不自医的唐崇善和如今那个永不奉召的霍知否了。只可惜,唐崇善死在当年那一场大火之中,竟是连后人都没能留下。。。。。。而这霍知否,也不知其如今年岁几何。”
“殿下说的是,微臣也希望能见一见这位奇人。”庄源谦恭地握一握手,又开始保持沉默不语的状态。
太子殿下气结万分,尼玛,老子想说的是你要多提一提杜家好吗,总说别人算是怎么回事。
而楚琳却颇觉得有意思地瞟了庄源一眼,华昭不动声色地给楚琳倒了杯茶,然后拿了一枚果子啃起来,对众人的话题似乎没什么特别的反应,直到陈子敬忽然开口,问起楚琳的婚事时,表情上才出现了一丝裂缝。
“楚三爷今年也该有14虚岁了,不知可曾婚配?”
楚琳的眉毛抽动了两下,终于正眼打量了这个白净面皮儿的书生,看着略有些油头粉面,似乎不是什么良善之辈,杜皇后会任由这样的人呆在自己的儿子身边?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琳尚且年幼,还尚未定亲。”
“京中淑女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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