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墨深怀疑,程情深是交了新朋友,但这个新朋友,她竟不愿意透露给他的。
虽然,程情深也许是想自己好好观察下对方先,但这种被欺瞒的感觉已经让程墨深不爽了,只是,他没有明显地表现出来,他只是叫人好好地“跟”着程情深,有什么情况,马上汇报。
冥想过后,这早餐时间也已经过去了。
程墨深坐上车,正要启动,手机却响了起来。
他按下接听键,对方的声音就从蓝牙耳机里传入耳道。
“Boss,小姐到达公司后,直接去了开发部。她找的人,是一名叫胡同的产品研发师,三个月前才进入Queen开发部,主要在Queen负责美容产品研发。两个人单独在办公室呆了二十三分十四秒,谈话内容不详。”
“嗯,继续跟着。另外,查清楚那个男人的底细。”
“是,Boss!”
电话挂断后,程墨深的脸上有了阴郁之色。
“怎么了?”施浅美看着他,神色也止不住与之同步起来。
“没什么。”听见施浅美担忧的声音,程墨深回头,那阴郁即刻消弭,替代的则是淡然的笑颜,“对了,你上班之后,除了设计部,还去其他部门吗?”
“没有啊。”施浅美摇摇头。
“那Angle呢?”
“也没有啊。”
“哦。”
车子开出了程家院子,程墨深不再说话。
施浅美也没有再说什么,车厢里就这么安静下来。百无聊赖的时候,她从包包里拿出了笔记本和笔,随意地在本子上涂鸦着。
直至车子抵达Queen,施浅美还在认真地,细细地画着什么,仿佛整个人已经全神贯注到另一个世界里,连车子抵达了目的地都不知道。
看着这般认真的施浅美,程墨深居然有些不敢叫她。
她像是在认真的画着什么,也许,是一个新设计,他怕他一唤她,她就从那个世界里出来,然后就忘了这设计原本的模样。
所以,他静静地陪她坐着,目光时不时落在她的笔记本上。
直到程墨深的手机响了起来,惊扰了施浅美,她才从涂鸦里晃过神来,讶异地道:“诶?到了吗?你怎么不叫我?”
“看你画得正起劲,不忍心。”程墨深言简意赅地说罢,接听了电话。
那厢是他的助理。
“Boss,台湾那边出事了!”
“什么事?”
“医院那边传来消息,早上程老先生非要出院,医护人员不肯,最后……最后在争执下,程老先生滚下了楼梯……”
“……现在情况怎样?”
“程老先生本来就有心脏病,这一摔很严重,医院那边,经过抢救已经下达了程老先生的病危通知书了……”
“……我知道了。”
“Boss,医护人员说,程老先生指名要见你和小姐。”
“……知道了。”
如果说,上一个电话只是将乌云笼罩在程墨深的脸上,那么这一个电话则是氤氲着一场史无前例的暴风雨。施浅美看着程墨深,此刻他的神色那么深沉,悲伤之中有一丝紧张,怨恨之中又有一丝快意,她不明白,究竟是什么事情,能叫他露出如此令人惊慌无措的表情。
现在的程墨深,看起来有些可怕。
可是,可怕里,施浅美分明察觉到他的害怕。
于是,她小心翼翼地抓上了他的手,问他:“怎么了?”
程墨深深呼吸着,一下又一下,似乎并不着急回答她的问题,好半晌之后,他才说:“浅美,陪我去台湾吧。”
“你想去哪,我都陪你。”
虽然对他突然的提议很奇怪,但施浅美深知,这时候并不是奇怪的时候。
程墨深紧了紧她的手,笑笑,“谢谢你,浅美。”
他在笑着,有些安慰,可更多的,是悲凉。
忽然间,他长出了一口气,看向窗外的蓝天,幽幽然道:“不知道,Angle还愿不愿意回去……”作者有话要说:最近应该是隔天更新的节奏
Chapter 55
抵达台北时,已临近晚上。
车厢内太过安静;有一种莫名的紧张感;其实这种紧张感;已经持续了许久,从准备来台北的那一刻开始,一直到现今。
想着,施浅美浅浅地舒了一口气;呆呆地看向窗外。
正是十二月末;冷冻渐愈渗入这冬季里,蔓延在台北的每一个角落、每一寸空气里。这是施浅美对台北的第一印象,凄冷、潮湿,比馥澄市那样的南方城市还要清冷潮湿。
正值傍晚,阳光早已经褪去,就连黄昏的霞光也都消泯了踪迹,于是,整个台北都弥漫着一种冷淡的光色,像月光提早降临在这城市里,却因着未散的苍凉白光,幽幽地笼罩着整个城市。
其实,施浅美比较喜欢夏季的台北。
即使她从未领略过夏季台北的风景,但她却看过关于台北的书本,曾在书本上看到过夏季的台北,那被蓝天白云暖阳浸泡着的台北,只是一张照片,就足以俘虏她的心。
可,原来冬季的台北,却与夏天的台北有着那样大的差异。
她有些小小的失望。
可,这个时候并不是失望的时候,这趟台北之旅,更不是为了让她领略台北的风与光。于是,她只是小心翼翼地无声地在心里叹息,以作这小小失望的结语。尔后,她将目光回收入车厢内。
余光小心翼翼地看向后视镜,副驾驶位置上,程墨深仰着头,闭着眼睛,看似在休息,但眉心却微蹙着,像是忧愁都在那里植了根,任这台北的风多冷冽都无法吹散。
施浅美想说些什么,但,唇瓣轻启的瞬间她又默然了。
喉咙里空荡荡得很,别说一句对白,连一个字都渺无踪迹。
于是施浅美恹恹地看向旁边的程情深。此时,程情深抿着唇,目光空洞,那一脸的愁容,填满了心事。施浅美心下暗自叹息,从程墨深问及她要不要回台北时,她就皱了眉头,那一刻开始,她眉心的褶皱再没舒展。
施浅美也以为,程情深是不会答应一同回台北的,因为连程墨深的都不确定。
但,思虑了一晚上之后,程情深发给她一条信息,问她:浅美姐,如果你是我,你会回去吗?
看到那条短信时,施浅美是愕然无措的。
毕竟,她从不知道程情深与台北的故事,她只知道,程情深已经八年没有回过台北了,而这讯息,还是刘姨不小心透露的。程情深的那些过去,她都不知道,她所认识的,是现在的程情深,她知道是,是程情深的单纯善良。而为什么程墨深提及台北,程情深竟会犹豫,她一点都不知道。
而其实,就连这一次回台北的原因,她也不知道,程墨深只说回去,却不提原因,施浅美也就不敢多问。
虽然,施浅美是很好奇程情深对台北抗拒的原因,而当程情深发这样的短信问她时,她也完全可以借机问她那些她所缄口的过去。可是,施浅美也深谙隐私这一词,所以,她始终未曾过问。而对程情深的那条短信,她也只是回了一句:你想回去就回去,不想,就不要勉强自己,反正,要顺着自己的心意。
施浅美不知道,正是因为她的短信,程情深才决定回台北。
在回忆里恍惚着的时候,忽然,施浅美感觉到手上有些凉意,这凉意还微微发颤着。
惊讶里,她低垂下视线,就看见了程情深的手,是她在微微发颤。
她禁不住张口,正要说话,程情深却抛来了眼神,失意她不要说话。
于是,施浅美微微蹙眉后,扬了一只手,做着最简单的手语,问她——怎么了?
程情深摇摇头,却靠了过去,将头倚在她的肩上。
于是,施浅美也便知道了,她不想说话,她只是想要一点点的安慰。
片刻后,车子抵达程家别墅。
华美精致的房子在眼前坐落着,细观整个房子,每一个角楼都彰显着主人的用心和创意,设计低调又不失贵气,奢华又不落俗气。对于自小就在平民区长大过着仅足温饱的生活的施浅美而言,置身于这屋子里的这一刻,有点恍惚若梦。她也不是没有见过大场面,在馥澄市,她就住在程家的大房子里,只不过,相对于眼前这栋别墅而言,也不过是小巫见大巫罢了。
施浅美对程家兄妹的了解其实不多,之前最大的感悟是——有钱人,台湾的有钱人,而今的感悟是再升了好几级——土豪!绝对的土豪!
“浅美。”
施浅美正感叹着,忽然听见了程墨深唤她。
她讶异地回头,程墨深已经走到她身旁,未等她问话,他已经开口,说:“我有事先出去一趟,你帮我照顾一下Angle。”
“嗯。”看了程情深一眼,施浅美点头,“你不说,我也会好好照顾她的。”
她其实还想问,来台北的目的,但话到了嘴边,还是没能问出。
仿佛看出了什么程墨深笑了笑,忽然就将她拥入了怀里,轻声唤她:“浅美。”
“嗯?”
“其实……”
话开了头,程墨深的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打乱了节奏。仿佛是感觉到这“其实”的后文有关来台北的原因,于是施浅美很明显地做出了无奈的表情。不仅是施浅美无奈,程墨深也无奈地摸了摸她的脑袋,但看到手机屏幕上的来显显示时,他的无奈即刻被扫空。
接听了电话,几句简单的“我是”、“真的吗”、“是我谢谢你们呢”……尔后,他挂下了电话,神神秘秘地朝着她笑着问:“你猜,刚刚是谁打来的电话。”
施浅美疑惑道:“谁啊?”
“Mr。Smith。”程墨深笑着,难得的笑容清扫了他脸上停驻多时的愁闷,他问她,“还记得你的设计吗?你在车上画了一半,另一半是昨天晚上完成的,你说那个设计想要送给容筠茹。”
“是啊,那个设计还在我房间里呢。”
“没有,在容筠茹那里。”
“啊?怎么可能?!”
“我拿走了,早上就派人拿过去给容筠茹看,她很喜欢,Mr。Smith是特意打电话来告诉我的,他还问说,Queen能不能把这个吊坠做出来。我决定让Queen给她按照设计图给她私人定制这个吊坠,送给她,当然,从今天开始,你也是Queen的设计师了。”
【恭喜你啊,浅美姐!】
先反应过来的,是程情深,她笑着拥抱着施浅美,这也是这两天以来,她听到的最开心的消息,所以,她的哆嗦她的心事都被搁浅了。
而作为当事人的施浅美,当她从程墨深口中得知这讯息,她的第一反应居然就是尖叫,尔后大叫着拉着程墨深,惊喜难掩却也难以置信地问:“什么什么?你再说一次?容小姐很喜欢?真的很喜欢?而且,我也是Queen的设计师了?我真的是设计师了?!”
“傻瓜!”看着施浅美欣喜若狂的样子,程墨深禁不住伸手一拥,吻住了她,以冷静她的雀跃。深情的亲吻过后,他才恋恋不舍地放开她,强调说:“这是你的实力。”
“谢谢你,墨深!”
“谢我做什么,都说了是你的实力了。”
“那就谢谢你让我的实力得以发挥!”
程墨深满意地点点头,嘴上却腻腻地唤着她“傻瓜”,说:“好了,我得走了,你和Angle在家好好的,张阿姨应该做了饭的,记得吃。”他说着,特意看了程情深一眼,“尤其是Angle你,不准趁着我不在就不吃饭。”
程情深闻言,撇撇嘴,笑笑。
【知道了。】作者有话要说:最近更新不给力,求原谅!么么哒!下次更新是5号!
Chapter 56
程墨深打电话给施浅美时,他们不过才分开十分钟。
程墨深以为;他们还有时间;毕竟医院下了病危通知书后;程卓旭还撑到了今天,所以他直接让程情深回了程家,而不是医院。他不想逼着程情深去面对程卓旭,可;程卓旭就像是感应到程情深的到来一般;身体状况忽然就急线转下。
电话里,程墨深的语气十分严肃,施浅美一听就皱起了眉头,不过是两句话,通话便结束。尔后,施浅美看向旁边的程情深,有些紧张无措地说:“情深,你哥说,你爸爸,快不行了。”
随着施浅美的话,程情深手里的碗“啪”一声就砸落在地上。
施浅美连忙上前,朝着厨房里的张阿姨吩咐道:“张阿姨,麻烦收拾下东西。”尔后将程情深扶起,给予她温暖依靠的同时,提醒她说:“我们必须马上赶去医院。”
程情深未有说话,整个人哆嗦着,仿若听不见施浅美的声音。
施浅美也顾不了那么多,没有询问程情深的意愿,就自作主张地扶着她往外走,一边唤着司机送她们去医院。
不多时,施浅美与程情深就抵达医院。
到达医院前,施浅美已经同程墨深通过电话,所以,她们一下车,就看到先一步在等候的程墨深。
“Angle。”唤着程情深,程墨深却向施浅美投去了感激的眼神。
施浅美抿嘴浅笑,未有说话,她觉得这个时候,她应该继续保持沉默才是。
而身旁的程情深,在程墨深的呼唤里仿佛终于清醒了一般,抬头看着他,顿了顿,才问——
【他,怎么样了?】
“他想见你。”
程墨深看着程情深,似乎在确定她的心意,尔后才伸手牵住了她的手,往医院里内走去。
施浅美紧跟其后。
在面对生与死的问题上,每个人都是无措的。即使是曾经面对过这样的生离死别的施浅美,也不例外,即使即将离开的那个人,与她甚至连一面之缘都不曾有过。但,她知道,那个人是程墨深与程情深的父亲,就凭此,她就以为她绝对能理解程墨深与程情深的感受,毕竟离开的那个人是生养他们的父亲。
她忽然就想起了自己的母亲。
仿若是感同身受一般,她正想上前牵住程情深的另一只手,给予细微的温暖,但,电梯刚好停下,门缓缓打开后,程墨深就牵着程情深走了出去,并未留给施浅美安慰程情深的机会。
可,正当施浅美暗下叹气时,程墨深却突然回身过来。
“浅美,你就在外面等我们吧。”
“嗯。”
施浅美并未多问,简短的两句话后,程墨深就带着程情深走入了重症看护室。
一个人坐在重症看护室外,施浅美的心并不平静。片刻前,她以为沉默是最好的安慰,但,原来当程墨深拒绝她在身边时,她的心是如此煎熬的。
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施浅美看向不远处的重症看护室。
什么都看不到。
她只能沉默着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地逝去,直至二十分钟后,程墨深与程情深终于从看护室里出来。
程情深一出来,就直接扑到了施浅美怀里。
“怎么了?”施浅美问了问题后,才知道失言了,可是正当她安抚地摸着程情深的后背,思虑着道歉时,却听见程墨深的声音。
“他走了。”程墨深说得云淡风轻,但风云里藏不住忧桑。
施浅美哑然无措起来,正想起她该说句节哀之类的话时,程墨深又开口说:“浅美,你陪情深回去先吧。”
于是施浅美只能将话语更改,轻轻地点了头,说:“好,那你……”
“我没事。”仿若是猜到施浅美未完结的话,程墨深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无力地笑了笑,“你们回去吧。”
一路上,仍然是沉默。
只是相比之前的沉默,这一路的沉默多了几分悲伤,少了几分紧张。
程情深头靠在施浅美的肩上,透过后视镜,施浅美只看到了她那一脸被悲伤凝固的神情。
她轻轻地叹息,还是开口说起了安慰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