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出他来,这一方面是因为车厢里原本就没几个人,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在俄国人的眼里,所有中国人都是一个样,这与中国人不容易记住外国人的面孔是同样的道理。
也许是因为刚才没有看到画像的缘故,陈拥军到现在都不知道刚才生了什么,看到“小牛兄弟”回来,他还是一如既往的热情,当然,他也没有忘记继续追问商业路子的问题。
因为有了刚才那一幕的“大插曲”,郭守云现在改换了一个心态,他不再拿那些乱七八糟、似是而非的东西去应付陈氏兄妹,而是耐下性子,凭他自己对俄罗斯这边状况的了解,为两兄妹尽心尽意的谋划商道。
他告诉两兄妹,在目前的俄罗斯联邦,皮草生意还大有可为,不过呢,要想在这方面赚大钱,那就得做好三件事:一是改变销路。国内说到底还没有高档的皮草时装品牌,因此,他们在俄罗斯收购的这些上等毛皮,送往国内永远卖不出高价,与此相反,他们的货送到东菀,最多也就是做了人家的“佣工”,那边绝不会把这些皮草用在国内市场上,他们只需要简单的加工一下,然后一倒手就会以“原毛皮”的方式卖去国外,从中赚取巨额的差价。所以说,要想在这个生意上赚大钱,那就必须把货卖到别的地方去,比如说韩国、日本,甚至是法国、意大利。那样的话,一张几十元人民币购进来的毛皮,动辄就可以卖到数百美元甚至更高。二是要做好毛皮的粗加工,按照俄罗斯联邦现行的关税法规,未经加工的原材料出口,需要征收百分之百,甚至是百分之两三百的高额关税。这样一来,生意的成本无形间便提高了数倍。因此,要想避过这一部分关税,最好的办法,就是对到手的毛皮进行粗加工,洗光、去味,类似这样的工序,根本耗费不了十几块的成本,如果想赚得更多,那就直接把整张的皮毛粗略的缝合在被褥上,以毛皮被褥的形式出口。由于现在联邦为了鼓励出口,有一个出口商品的减免税制度,毛皮被褥本身就属于成品商货,它同样也属于减免税的范畴。如此,三下五除二,大量的关税就等于是合法避过了。至于第三件事,那就是要找好稳固的货源,最好是能某一地区内形成垄断性的经营规模,做生意不在做哪行,关键是看怎么做,只要有垄断,那就意味着大笔的利润潜在,因此,郭守云建议陈氏兄妹,打游击性的毛皮收购从短期来看或许利润较大,但是从长远来看,这就是一条最弱智的选择。
老实说,郭守云所说的这些,绝对是目前俄罗斯国内最好的经营之道,可对于陈氏兄妹来说呢,他们却对这三点建议有些怀疑,而面对两兄妹的质疑,郭守云也不去辩解,反正这兄妹两个是要去远东的,只要到了那边,还有什么事情不好说啊。
………【第六五零章 落难凤凰不如鸡】………
从苏尔曼特到新西伯利亚,这一段路从地图上看似乎并不太远,可实际上却有上千公里的距离,再加上郭守云所搭乘的列车,是行进起来比老牛车快不了多少的低档列车,也就是所谓的慢车,因此这一路走过来,至少需要花费过一天半的时间。
对郭守云来说,这一趟路程走的是快是慢都是次要的,关键是它走着很不安全,天知道那些搜查他的军队什么时候会再次找上门来,第一次,在陈红兵的掩护下,他还可以得脱大难,可第二次,第三次呢?他估计就没有那么好运了。
不过郭守云想不到的是,其实那些搜寻他的大兵,早就将注意力全部转移到北线去了,虽然说铁路沿线以及秋明附近地区的搜索还在继续,不过那都不是军方搜查的重点地区。在与他分手之后,负责任且抱着必死之心的托洛克涅耶夫少校,并没有按照预定计划前往秋明,这位搞特种战出身的少校,在他的人与对手生第一次小规模交火之后,便突如其来的改变方向,调头北上,一头窜进了谢罗夫东南部地区的丛林里。紧接着,在此后的两天时间里,他就带着人与前来搜索的西伯利亚军区第六师打游击,从而在最大限度上吸引了第六师的注意力,为郭守云的潜逃创造了最有利的条件。
而郭守云更想不到的是,当他在火车上提心吊胆的享受“地狱旅行”的时候,远东甚至是整个俄罗斯都炸锅了。面对大哥所遭遇的危险,守成并没有按照事先的计划采取行动,与此相反,他似乎在一夜之间就把一切都豁出去了,根据他这个“代理总裁”的决定,远东军区在接到郭守云最后出的那一份电报之后,便进入了全面的戒备状态,而这一道命令,显然正中远东军区各位将军的下怀。于是乎。在有人怒冲冠,有人添油加火的情况下,远东一下子就热闹起来。在两天时间里,二十三空集驻扎在奥廖克明斯克地两个航空大队频频出勤,他们公然飞过后贝加尔军区的防空区,直接进入西伯利亚军区的控制范围。以此给莫斯科方面制造压力。与此同时,原驻扎在阿穆尔州的独立十六师,在伊万诺夫将军的指挥下,进入赤塔州境内,两天两夜的急行,挺进到叶尼塞河流域。
远东军区地再次大范围戒备,直接震动了莫斯科,克里姆林宫不久前才得到列宁格勒的保证,说是远东不会再次出现令莫斯科中央头疼的“独立问题”。不过前提是莫斯科中央必须承认远东共和国的存在,同时呢,这一共和国将以加盟共和国的方式永久性的保留在联邦版图之内。对于克里姆林宫来说。这无疑是一个好消息,毕竟俄罗斯是联邦制的国家,多一个存在于联邦体制内的加盟共和国,要远远好于多一个分离于联邦之外的独立国家,而对于目前地远东来说,这无疑是解决问题的最佳办法。
但是现如今呢,克里姆林宫这份高兴劲还没来得及消退呢,与列宁格勒达成妥协的远东“领主”竟然生死不明了,而远东呢。一夜之间炸开了锅,暂时代替郭守云执掌远东大权地郭守成,似乎比他的哥哥更加疯狂,更加无所顾忌,看他目前所做的一切,显然是打算彻底搞分裂了。
出于对眼下危机的考虑,克里姆林宫在得知消息的当天,便做出了两手准备,一方面。叶氏派出两路总统特使,一路紧急赶赴西伯利亚军区,一路则马不停蹄的奔向远东,他们要尽可能的挽回影响,避免事态朝更加恶化的局面上展。另一方面,叶氏也做出了一个最坏的打算,那就是一旦时局失去控制,莫斯科必须赶在第一时间不择手段地除掉郭守成,从而在根本上消除郭氏兄弟对远东的控制。
同样的。远东局势的变数。也给华盛顿方面带来了影响。尽管郭氏与华盛顿之间还存在着诸多的隔阂与分歧,但是在白宫以及五角大楼的眼里。郭守云仍旧是他们目前最稳妥、最合适的一个选择,除了他,华盛顿在远东还找不出一个更好的代理人。可是现如今呢,这个最好的代理人竟然面临着被人干掉地危险,因此,华盛顿坐不住了,他们要开口,他们要说话,他们一方面要通过“说话”来挽救自己的代理人,另一方面,也需要通过“说话”扩大自己在俄罗斯联邦内部的影响力
于是乎,就在远东作出反应的当天,刚刚就任美国国务卿的克里斯托弗,紧急飞往莫斯科,与俄罗斯联邦总理切尔诺梅尔金展开了长达两个小时的会晤,严正申明了华盛顿在这件事上的立场——俄罗斯联邦必须采取切实有效的措施,保证郭守云的人身安全,否则,莫斯科将对远东可能出现地复杂局势担负全部责任。
而相对于莫斯科、华盛顿来说,北京方面倒是没有作出什么公开地表态,不过作为北远集团的总裁,孙红羽在事当天便赶到了哈巴罗夫斯克。也许,对于如今地北京来说,不过郭守云能不能活着回来,他们都要保障郭氏兄弟对远东的牢固把握。除此之外,说一句可能有欠公允的话,对于北京来说,如果这次郭守云死了,或许并不是什么坏事,毕竟同他相比,郭守成这个人似乎更容易接触。
且不管搅和到这件事里的各方势力如何闹腾,郭守云是生是死的事,此刻都不是外人所能控制的了得,这头狡猾的小狐狸,就那么窝在东进的列车上,睡着光板的硬座座椅,嗅着刺鼻的毛皮腥臭,缓慢但却顺利的向新西伯利亚挺进着。
两年了。整整地两年。郭守云再一次过上了普通人地生活。同时呢。也体会到了很多他在过去两年时间里都不可能体会到地东西。
谁能想象。一个身价数百上千亿美元。手下直接控制着六百余万平方公里土地。可以决定上千万人生死。跺跺脚能令整个俄罗斯联邦为之颤抖地寡头。竟然会因为没钱而险些连饭都吃不上。
郭守云没有随身带现金地习惯。类似他这种人。一般就是一本支票走天下地主了。而这一次呢。为了逃亡。他显然不敢动用自己手头地现金支票了。在苏尔曼特重新上车之后。这位巨头上仅有地。就是零零碎碎地三千多卢布现金。这还是分手时托洛克涅耶夫少校从手下士兵那里筹措来地。就这三千多卢布地现金。在购买车票地时候。又花去了七百多。于是。可怜地郭大巨头。就得凭借着区区地两千四百多卢布一直吃到新西伯利亚。
最初。按照郭守云地计算。两千四百多卢布应该够用了。毕竟这一路走过去。充其量就是两天地车程。除了吃饭之外。还没有什么别地用钱地地方。但是。他忽视了一个问题。那就是如今地卢布汇率跌得很厉害。就在他身在车上地两天时间里。国际货币市场上卢布地汇率因俄罗斯联邦局势地突然动荡。尤其是远东军区地全面戒备。而出现了又一个暴跌狂潮。短短两天。卢布汇率暴跌两个百分点。兑美元地汇率。已经降到了一千两百卢布兑一美元地程度。这也就是说。在列车上地时候。郭大老板地身价也就只有可怜地两美元不到了。最要命地是。列车上地餐点供应人员黑地很。他们要价高不说。而且还会欺负人。看到郭守云是个中国人。这些家伙就说什么都不收卢布。铁了心地让他用美元或是人民币付账。
就这样。在卢布贬值狂潮中篡取了巨额利润地郭大老板。终于品尝到了他自己种下地恶果——没钱吃饭。没钱喝水。更没钱买烟抽那份窘迫劲。真是普通人都很难体会到地。郭守云甚至考虑过要把他那块特别版江诗丹顿腕表卖掉。以此换取部分路费。可惜地是。即便他仅打算将这块价值数十万甚至上百万美元地腕表卖个百十块。列车上也没人来照顾他地买卖。本来嘛。且不说人家认不认牌子。就单说这个价码摆在那儿。恐怕也能让所有人望而却步了——不是因为太贵。而是因为太便宜。“几百块甚至百十块卖块江诗丹顿。”这样做买卖地人不是疯子就是骗子。郭守云那长相一看就知道不是疯子。所以
幸好地是。他这次在列车上碰到了两位好心地同胞。陈氏兄妹看出了他地窘迫。因此。没到吃饭地时候。总是要给他带上一份。对于这对兄妹来说。他们或许认为自己这是在行善积德了。可他们万万想不到地是。他们布施地对象。却是一个真正意义上地世界级富豪。人家送给他们地那一块打火机。就是他们辛辛苦苦干一年也赚不回来地。
“或许,这就是上帝对我的一次处罚啊,”漫长的两天里,出现在郭守云脑子里最多的一句话,就是这个。
………【第六五一章 解脱】………
“咣当,咣当”火车变道减带来的巨大震颤,将熟睡中的郭守云从美梦中惊醒。刚才在梦中,他恍恍惚惚的回到了远东,回到了“阔别已久”的哈巴罗夫斯克,回到了他的别墅区,在那里,有数不尽的山珍海味等着自己去享用,有空气清新、温良适宜的宽大卧室留给自己去休息,还有大把大把的美金、英镑供自己肆意挥霍哎,幸福啊,以往还没有体会出来的东西,今天在梦中竟然显得如此珍贵。
迷迷瞪瞪的睁着一双眼睛,眼前是一个看上去破败不堪、锈迹斑斑的铁皮车顶,梦里、现实之间的巨大反差,让郭守云一时间无法适应,昏昏沉沉的脑袋,搞不明白为什么片刻之前的华美卧室,会变成眼前这一副样子。
“小牛哥,快,快起来,”陈红兵那张清纯的小脸突地闪现,小姑娘看上去满脸都是焦急,她一手扯着郭守云的衣领,嘴里急促的说道,“那些当兵的又来了,你快去躲起来。”
“当兵的?什么当兵的?”长达几个小时的睡眠,令郭守云的脑子反应迟钝,他抹了一把挂在嘴角的口涎,迷迷糊糊的问道。
“还能是什么当兵的,当然是那些抓你的人,”陈红兵伸手指了指窗外,嘴里惶急的说道,“火车又停了,和那天的情况一样啊。”
“啊?!”郭守云悚然一惊,噌的一下从板椅上跳起来,连窗外的状况都来不及看,就那么磕磕绊绊的跟着小姑娘朝过道尽头跑去。他现在总算是清醒过来了,自己还没有回到远东,而那些随时可能到来的危险仍旧陪伴在他的身边。
可惜的是,如果能够及时的朝窗外看上一眼,郭守云此时就不用这么紧张了,因为在这一刻,车窗外的轨道两侧的确站满了荷枪实弹地士兵。可是与前两天那一次的情况不同,这些士兵的制服与西伯利亚军区、中亚军区的军服有着很大的不同他们所穿的,是远东军区刚刚更换不久地深色制式军服。
“咱们到什么地方了?”躲进厕所里,惊魂未定的郭守云紧紧依靠在门边的墙壁上,压低声音问道。
“应该快到新西伯利亚了,”陈红兵显然打算故技重施。她撩起短衬,一边松解着腰带,一边低声回答道,“不过这路我也不熟,只是刚才听三哥说的,他说好像还差两站地。”
“哦,三哥呢?”郭守云这才想起来,刚才跑的匆忙,似乎没有看到陈拥军的影子。因此问道。
“他到前面餐车去喝酒了,”陈红兵小声回答道,“原本想叫你一起去的。可是看你睡得挺香,就没有“噔噔噔”
两人正在这里小声说着话。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儿凌乱且急促地脚步声。紧接着。就有一个粗犷地声音说道:“你们去那边。其他人跟我来。记住。每一个地方不能漏过去。最好是每一个人都给我问到了。这次中校可是过话了。谁先把人找到了。就有五十万地赏金。你们这群废物蛋估计还没看见五十万是什么样子地吧?要想看看地话。就给我把眼睛睁大了。”
“是!”随着粗犷地话声落地。车厢外响起一片气势高昂地应和。
“去。去。都给我做仔细点。”粗犷地声音又交代了一句。凌乱地脚步声开始动了起来。
也许是听到有脚步声朝门外移动。陈红兵这小妮子按照两天前地那种作法。一手提着裤子。一手扶住门把手。同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一把将门拉了开来。
就在这一瞬间。郭守云地心里突然升起了一丝苦涩。他想到两天前厕所门外那两个龌龊地声音。而今天呢。这一幕又要重演了。一个天真纯洁地小姑娘。就是为了掩护自己。竟然需要一而再、再而三地做出这种牺牲。作为一个男人。自己却只能偷偷摸摸地藏在门口。连露个面地勇气都没有。可悲啊。这才是真正地可悲。“啊!”就在郭守云满心自责地时候。小姑娘已经把门拉开了。就像前两天一样。伴随着一声尖叫。她用重重地将门关上。然后一回身。小脸涨红地挤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