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安宰臣忽然有工作要完成,加了一会儿班,接到向日葵时已经八点多了,葵饿得肚子咕咕叫,他也不带她四处乱转了,直接开到最近的商区,两个人吃喜扇料理。
向日葵饿得前胸贴后背,安宰臣知道她饿,点菜时十分干脆,十之*的饭店,他都不用看菜单,直接报了好吃的几样,又叮嘱服务员加快速度。
“不加班的话,想带你去酒吞的。”
“酒吞?”
“在闵杭区,虽然远,但冲着号称上海日料第一的名声,也可以去一次。”
“它真的排第一?”
“呵呵,名意上。上海还是有许多深藏不露的家庭式居酒屋,以后陆续带你去。”他笑,拿出了手提电脑,“对了,下一期杂志有新版式调整,排稿出来了,给你看看。”
电脑打开,陆续翻了几页,他又顺便上大众点评把酒吞的资料调出来给她看,两个人有说有笑,等菜的时间倒也不觉得难熬。
“嗯,去下洗手间。”他起身拿着手机离开。
向日葵继续玩电脑,鼠标一动,旁边的QQ菜单拖了下来,虽然离线状态,但最近联系人名单里有眼熟的名字,叶琪……
他们曾经一起工作过。
向日葵知道不应该为这事敏感的,但是想了想,没忍住,还是点开她的窗口看了一下,聊天记录清空的很干净,但是今天发过来的消息还没有来得及消除。
“亲爱的,怀念那一晚。后天到上海,再联系。ELIEEN”
呼……向日葵深呼吸,把窗口关掉……
很意外,因为不知道她说的那一晚是什么,有什么值得怀念,庆功宴也值得怀念,工作顺利也值得怀念,很多事值得怀念。
向日葵感觉像被电击,很震惊,有难过,但既不到达愤怒,也不到达痛苦。
是一种还可以撑下去,说笑着把饭吃完的感觉。
安宰臣回来了,看看她,笑,“怎么了,表情这么尴尬?饿得忍不住了?”
“有点。”她皱皱鼻子,五官就很可爱的挤在了一起,他喜欢她这么调皮,捧过她的脸亲了一下。
“努力!天妇罗会有的,牛肉火锅也会有的。”
“是的,金枪鱼手卷会有的,三文鱼刺身会有的。”
“你可爱死了,怎么样,电脑不用我先收起来了?”
“好啊,收起来吧。版式上我基本没问题了。”她只字不提叶琪。
“那就准备好吃饭了,小公主。”他拆了湿纸巾,为她擦手。
她看着他的模样,俊雅自然,随时令人如沐春风。
他微笑,她也随之微笑,竟然气不起来,这算不算举案齐眉,相敬如宾?
吃完饭挺晚了,也没什么后续节目,安宰臣看出葵兴致不高,于是送她回家。临别KISS他很投入,向日葵有些抵触。
回到家里,屋子有点乱,葵动手收拾。上次被叶琪打砸过一通,很多瓶瓶罐罐扔掉了,一些过去她们一起买的不值钱的小玩偶也扔掉了,也有一些舍不得丢的用透明胶粘一粘还在用。不知为什么,今晚三更半夜,向日葵就是想彻底大扫除屋子,再扔掉一些阵年旧物,如果可以,顺便把相应的记忆也一并删除了。
摁下格式化的按钮,再没有修复。
于是她拿来一只垃圾袋,翻箱倒柜,把能找出来的一切杂物细软都检查了一遍,什么要,什么不要,该扔的扔,再没有以前的可惜、惋惜和珍惜,像个马上要搬家的硬心肠女人。
翻啊找的,床下的鞋盒里藏着过去的东西,盒面上蒙着厚厚的灰尘。
她打开来看,初中时旧校服层层包裹的有一些卡片,粘纸,还有校友录,毕业时大家都在上面写一些很天真又自以为很深沉的话,特别伤感的临别寄语,现在看来实在好笑。她翻了一下校友录,一张卡片掉了下来。
连波西再怎么不食人间烟火的美,小孩子的时候也难免落个大俗套。妈妈从瑞士出差时带回来的卡片,他在背后写了“就算毕业后我们再也见不了面,向日葵你也是我一辈子最好的朋友。”
“再也见不了面”这一句不会写成“各自天涯”吗?真是一点文艺气息都没有,向日葵心里吐槽,看着这张卡片上缚着的黑色蕾丝带子,轻轻地滑落在手背上,和她的纹身浑然一格。
忽然间,心有灵犀的感觉。
这一刹那,甚至她自己,也才刚刚明白,为什么很多很多年以后,走进针藏刺青的时候,刺青师傅问你想要什么图案?她翻完了厚厚两大本纹样参考,想了很久很久,会说想要两条蕾丝轻轻地滑在手腕上……
原来,一切如此简单。
“连波西,鱼只有三秒钟记忆的,转身会忘。我就是一条鱼,别来挑战我的记忆力,有一天说把你忘了,就忘了,再也记不起来。”她自言自语。
………【撒欢】………
“我轻轻的尝一口,你说的爱我,还在回味你给过的温柔,我轻轻的尝一口,这香浓的诱惑,我喜欢的样子你都有。”
店里播着周杰伦的歌,乔乔很喜欢周杰伦,也喜欢这首《甜甜的》,一边跟着唱,一边扭扭。乔乔最令人佩服的一件事就是每天都乐呵呵,好像半点烦恼都没有。乔乔的女朋友是个很可爱的小丫头,笑起来两个酒窝别提多甜了,平常最喜欢玩COSPLAY,一看到萌的东西,就舞着两个小拳头撒欢。她和乔乔在一起就像两个小朋友,相爱的又简单,又幸福。
“侬好换个频道听听伐,我们这种店应该多放点英文歌曲。来来来,放点JAZZ。”
哦……乔乔别扭屁股别换一张碟,顺便朝向日葵作了个鬼脸,舅舅在一点也不自由。葵耸耸肩膀,她也没办法。
“哦哟,累死了。”舅妈从门外进来,大包小包地搁在桌上,打发舅舅去给她倒杯冰水。
“诶,你们知道我刚才做头发的时候遇到谁了?”
“谁啊?”乔乔问。
“那个小空姐,连波西的小女朋友,巧伐,就坐我旁边剪头发,很漂亮的长头发剪到齐肩短了,我还替她舍不得了。”
“这也能遇上?”葵说完一想就觉得不对,邬米迦不是不在上海嘛。
“是啊,不过她剪完头发就走了,帐单不是自己付的,给了一个老外,那老外坐得好远,等我洗好头出来,老外也剪好头发走了。”
“波西哥哥在伐?”
“没看到。不过那老外挺有腔调的,高高大大,金发碧眼。”
“哪个老外不是金发碧眼啊?”舅舅把杯子往她面前一搁,吐槽道:“侬这个头发有必要成天弄伐?!弄来弄去还不是我一个人看?”
“小气伐,小气伐,又来了,跟你讲不清楚的,坐远点。”舅妈推他,“叫作我英文学的不好,我要是会说一口流利的英语,我就找老外。中国小男人有什么好要的,出手小气,脾气还犟。都说喜欢过老外的人,回头都不要看中国男人的,差距太大。人家成天张口闭口爱你啊喜欢你都挂在嘴上,没事就送个花烛光晚餐,渡个假,不要太浪漫。嫁给中国男人,就真得等着当黄脸婆了。”
“哈哈哈,还老外来,老外一身毛,你亲得下嘴,你闭得上眼伐?”
“*胚,说说就不三不四了。我帮侬讲清爽,田林新村那套房子赶紧转到我名下,《新婚法》出来了,一点都不保障我们妇女权益的,看侬现在这副腔调,到时候嫌弃我了,还要我净身门出了嘞。”
“哦?是伐,《新婚法》这么规定的啊?”乔乔好奇地插嘴问。
舅妈指着两个男人,指指点点,“看看,就这么点出息。小葵哦,要不侬听舅妈一句劝,去好好学英文,趁年轻出国混,不要在这里浪费时间了,中国小男人没出息的。”
“侬不要没出息长没出息短的好伐,我吃的穿的短过你了?你不高兴上班就不让你上班,成天供养你,你还要挑三捡四。玫瑰花我没给你买过啊?大餐没带你吃过啊?出国旅游也刚带你玩了回来好伐?!”舅舅觉得*人怨。
“泰国也算出国啊?!”
“那你要怎么样啦?”
“美国呀!欧洲呀,最差也要夏威夷呀!”
“喔哟,口气轻飘飘,最差也要夏威夷嘞。我给你摘太阳和月亮好伐?”
“好的呀,你摘摘看喏。”
葵好想摔几麻袋钱在桌子上,给这两人说,你们快去夏威夷过个十年半载再回来吧,别在这里吵了。可是舅舅舅妈就是当吵架为情趣的,眉来眼去,好不开心。
乔乔照例是笑,没心没肺的。
电话响,连波西。
“葵,你晚上在家伐,我过来找你。”
“有何贵干?”
“免贵姓连啊。”
“神经病,问你有什么事!”
“有点事,反正你今晚别另约人了,到了再说。”
“凭什么啊?喂,喂?!”
电话挂了。
乔乔看看葵,知道是谁惹她生气,他又笑,用手比了个四。他永远觉得这店里凑齐舅舅舅妈,连波西和向日葵四个人就是一台热热闹闹的好戏,堪比TVB。
连波西约了向日葵,结果当晚没来。好在葵忙着给秋叶原画画,倒也无所谓他出不出现。又过了几天,这家伙提着西瓜和小龙虾和绝味鸭脖不约而至,倒也是他的风格。
这家伙一边往小碗里倒蘸龙虾的醋,一边使唤向日葵快点把冰水拿出来。
“今天有点严肃的事情要和你讲一讲,边吃边聊。”他拿起一只龙虾逗弟弟,小狗汪汪叫。
这也算严肃,葵瞪着他:“不要吃到我的地毯上!”
“这算地毯?抹布吧。”
“神经病,宜家买的。”
“那你倒也挑一条好看点的呀。来来,吃小龙虾,我帮你剥。”他倒是随意。
“什么事啊,你说。”葵一把把弟弟抱过来,“你也给我争气点好伐,龙虾你又不能吃,绕着他干嘛。”
“给你说呀,我接了个广告,剧情的,和彭于晏演对手。”
“彭于晏?他不是和桂纶镁演对手吗?那个益达广告?!所以是益达广告?!所以你!张益达?!”
“大!概!是!的!呸!是凌仕啦,咳,商业机密,不聊这个,反正是个好消息。”
“哦……反正也不关我什么事。”她盘腿坐在地板上喝雪碧,他忽然停下手认真看着她,眼神很毛骨悚然。“干嘛?!”
“还有一个坏消息。非常非常坏的消息。”他宣布。
“又要借钱?”
“不是。”他瞪她,“正经点。”
“我哪不正经了,是你不正经。正经事有边吃小龙虾边聊的吗?”
“那你做好心理准备,我可真说了。”
“什么啊?!”
“你家安先生,私下约我家小空姐哟。”
“什么意思?”
“上次见面后,他们不是互相留了电话嘛。安宰臣约邬米迦好多回了,不是吃饭,就是看展览,忙的很呐。”
“带上你了?”
“带上我,我还这么正经跟你说干嘛,你傻啊?!听不懂我在说什么?”
“什么啊?”其实向日葵真听懂了,只是习惯性要问一下,反射弧太长。
“我真是觉得你一塌糊涂,我快摸不清你的路术了。”他两手一扬,摆了一个搞不清的手势,“你是真脑残,还是假脑残?”
“你才脑残。”葵举起杂志拍在他的脑袋上,“到底想说什么?”
“明显这位安先生和你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以他的手段,骗骗你这种天真小姑娘。卖了你你都在帮他数钱好吗?”他看她反应,但她反应依旧很慢,他懒得等她一句句问了,直接说:“早给你讲过,这人不简单的。你要像我一样混世界混得久了,随便什么人过来搭脉一下,就知道是什么货色什么料子……”
“你说他不是好人?”
“感情和人品也不算一回事,有的人花是花点,但为人未必差劲,当然他的确勾三搭四的……嗯……好吧,至少他对你这种小天真来说,不算好人。”
“哈,哈,哈,好难笑。”她干笑。
“干嘛?”
“是想由我转告Athony,让他不要再约你家小空姐吗?”
………【默片】………
“喔哟,侬快省省吧。邬米迦用你担心?”
“是你自己在吃醋好吗?!”
“我吃醋?!帮帮忙。我真的一点也不担心邬米迦,她什么没见识过,她比谁都清楚自己要什么,安宰臣这种级别的来十个都未必搞得定她,她不是那种三花两唬骗得住的小姑娘。那个姓安的在你身边是绰绰有余,在邬米迦眼里可能大菜都算不上一道好吗。”
“大概是的。难道你就算大菜了?!小空姐口味好重喔。”
“哪怕只是一小碟调料,我是她想吃的就行了。你个吃货!”
“去死!这个比喻是你先想出来的。”葵捏紧拳头,“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忘恩负义,你的事业是怎么有起色的,这边让anthony给你介绍工作,那边又来拆人家墙角,要是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全是你自己空穴来风怎么办?!”
“所以我不会找anthony说什么,也会装什么都不知道,但是我总要提醒你心里清楚发生过什么吧!”
“你真恐怖。”葵摇头,“为了自己的事业,眼看女朋友和别人约会都没问题,潜规则竟然可以这么潜的。”
“要我说多少遍啊!”他怒了,眼睛一瞪,“我要担心邬米迦,现在我就坐在她面前。”
“那你去呀。”
“喂!”他哭笑不得了,低头想了想,抬头对她笑,“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世界不是你想的那么单纯,我也好,邬米迦,安宰臣也好,我们都知道怎么应付。可是你,我觉得你不知道,也不行。”
“不懂。”
“我告诉你,是希望你能别陷得太深。要是能装傻,就装;要是不能装,就躲。慢慢淡下来也就没事了。”
“不懂。”
“弱智啊你是。”
葵不说话了,盘腿坐在他的面前,如果她说她还知道安宰臣和叶琪可能有一腿呢?他会是什么反应,肯定说安这个王八蛋。但葵不想说,她开始啃鸭脖子,这白痴买了重辣的,辣得嘴疼。
“想什么呢?”他歪着头看看她,“不开心了?”
她不说话。他站起来打开电脑网页,虾米,听她的收藏曲目。
第一首,梁静茹的《情歌》。
“青春的上游,白云飞走苍狗与海鸥,闪过的念头,潺潺的溜走。命运好幽默,让爱的人都沉默,一整个宇宙,换一颗红豆,回忆如困兽,寂寞太久而渐渐温柔,放开了拳头,反而更自由。慢动作,缱绻胶卷,重播默片,定格一瞬间。我们在,告别的演唱会,说好不再见……”
“这么油的手摸我的鼠标!”
“擦过了好嘛!”
两个人互相瞪着。
“你到底是难过不难过?”他想不通了,“其实你没多喜欢姓安的对不啦?”
“关你屁事啊。”她冷笑,“我觉得你这个人做事一点也不大气,心里有疙瘩,也不敢解决,跑到我这里来胡说八道。”
“我怎么就不大气了?”
“那你直接找安宰臣说啊,以后不准再找你的女朋友,否则你对他不客气。他给你介绍的工作机会你也都不要了!”
“你是这么想的?”他晕,“我怎么说你都不明白!你看,你就是会这么傻头傻脑,一根筋的处理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