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几家企业有精神药物的制药资质,我们———”宜野座说到一半突然停了下来,“可是我们的发现不足以成为证据。”
唐之杜也想到这一点,无奈地耸耸肩,“高桥哲也的报告本应当销毁的,我们留着本身就是违规行为,更提不上当作间接证据上交监视官了。”
“执行官过来做一下明天的准备。”综合分析室的门打开,霜月美佳站在门口丢下一句话就匆匆离去,宜野座看了唐之杜一眼,
“你去吧,这方面我会暗中留心。”唐之杜收起高桥哲也的报告单,宜野座点点头赶回办公室。
“川久幸二刚才交代,明天医药企业的代表会去今天的酒吧给他下一阶段的药物样品,明天带他过去,务必抓到医药代表。”霜月美佳丢给宜野座一份材料,“按这个布置准备。”
宜野座拿过材料坐到桌前翻看,“Dark Star?”
坐在一旁打字的六合冢扭过头,“在看川久案的材料?”
“嗯。”
“那是一位在地下音乐圈比较出名的摇滚歌手,川久幸二就是他的狂热歌迷。”六合冢说到自己熟知的领域,少有的话多起来,“以前我还做音乐的时候他就很有名气了,地下音乐圈没几个不知道他的,不过这几年一点消息也没有,有人流传他已经死了,后来他的合伙人间接承认,所以今年要为他办一场纪念专场,就是明天在艺术节的那场活动。”
宜野座对地下音乐圈一无所知,六合冢干脆借着机会给他多讲一些,
“一般在地下音乐圈混得好的都是西比拉不认可的音乐家,Dark Star就是典型代表,据说是他本人的原话———从最初就没有抱着被认可的心态做音乐。尽管名气很大,但本人的生活一直很神秘,关于他的性取向也一直是乐迷津津乐道的话题。”
宜野座看着材料,上面印着Dark Star的个人标志,虎口处一枚五芒星的刺青。
第三十一章
清晨空旷无人的街头,一个男子站在公用电话亭前默默举着话筒听对方讲话,偶尔路过的汽车驶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既然警方察觉,直接收手不就行了。”
“是、抱歉,我不再多说了,那我去联系下面的人。”
“警察也要一起解决掉吗?好、明白了。”
男子挂上电话,竖起衣领走出了电话亭。
————
“东金先生和我留下来负责非法交易兴奋类药品的案件,川久案就由霜月监视官负责,请各位协助监视官全力抓捕医药公司的代表,同时注意自身安全。”常守朱将任务布置完毕,又走到宜野座桌前单独和他说话,
“这一次情况特殊,只好让霜月单独出警,我想有前辈协助会更稳妥一些。”
宜野座点头答应,“我明白你的意思。”
“川久幸二交代医药代表会在纪念会现场和他碰头,对象的犯罪系数应当也不低,但还是希望保证他的生命安全,毕竟揪出他们背后的医药企业更为重要。”
“霜月什么意见?”
“我已经找她谈过,她没有意见。”
宜野座收拾好东西起身准备出发,“我会临机应对。”
艺术街的地下酒吧不分昼夜地狂欢着,当宜野座和霜月美佳穿着便衣到达时,头痛地发现今天现场聚集的人数比昨天还要多出一半。
霜月美佳瞧见几个穿着樱霜学院校服的女生混在人群里,有些气不打一出来,“什么地方都要凑凑热闹,真是容易冲昏头脑的愚蠢年纪。”
“要过去把她们拽回来吗?”六合冢走到霜月美佳旁边,
“不用,今天不能暴露我们的行迹。”霜月美佳叹了一口气,转身去看被宜野座带过来的川久幸二,“之前说的你都记住了?”
川久幸二从药物的副作用中恢复过来,唯唯诺诺地点头答应,不再疯狂嚣张。
“进去吧,我们会在暗中观察你,别耍什么花样。”霜月美佳看了一眼宜野座,宜野座带着川久幸二进了酒吧。
霜月美佳一如昨天登上了酒吧的二层台阶,下面的情况尽收眼底,
“我去下面看看。”六合冢跟她打了一声招呼,霜月美佳犹豫了一下挥手答应,
“这样浑浊的地方,还是能离得远些就远一些为好。”霜月美佳独自站在栏杆边,厌恶地用手挡着鼻子。
宜野座让川久幸二进了酒吧就单独行动,自己跟在不远的后面暗中监视。
今天来到酒吧的都是Dark Star的崇拜者,乐迷们模仿者自己的偶像在虎口处纹着五芒星形状的刺青,举着右手高声呼喊,一个短发的乐手走上舞台,下面一片欢呼,扫起琴弦开始演唱。
“Here we are and I can think from all the pills I ate
我们在这,我吃过药后才能思考
Start the car and take me home
开车吧,送我回家
Here we are and you’re too drunk to hear a word I say
我们在一起,但你醉得连我说什么都听不清楚
Start the car and take me home”
开车吧,送我回家
宜野座来到吧台前要了一杯酒,装作随意张望的样子观察着川久幸二周围的情况,狂热的乐迷随着音乐挥着手臂,做出拇指食指和小指竖起的手势,遮挡得宜野座有些看不清楚。接应的六合冢察觉到这一点迅速从另一头赶过去。
川久幸二似乎看到了什么人,伸长了脖子望了望,然后挤过人群消失在宜野座的视野中。
“该死———”宜野座暗骂一声,努力扒开挡在身前的乐迷,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已经被一双眼睛盯住了很久。
几个乐迷不满地看着宜野座挤过去,刚刚踮起脚尖继续呼喊就被又一个打扮格格不入的男人打断,“借过———”
那人穿着一件大衣,左手推开前面的人,右手始终揣在宽大的衣兜里。
宜野座被人流带到最拥挤的地方,舞台上的短发女歌手抱着吉他将话筒举向下面的乐迷,人们更加兴奋地举起手唱起来,宜野座不得不捂着耳朵向酒吧里的其他人求助,
“宜野……什么……听不清楚。”六合冢的声音断断续续传进耳朵里,宜野座大致拼凑出意思,
“我找不到人了,你快跟住他。”宜野座也不知道自己说的她究竟听没听到,
六合冢一边搜寻川久幸二的行踪一边呼叫宜野座,那边的噪声实在太大,六合冢走到消防通道前,如果没有看走眼川久幸二就是在这里消失的,想了想六合冢呼叫了霜月美佳,
意料之外,霜月美佳那边的环境安静地很,“监视官,宜野这边联系不上,我想他需要协助。”
“好了,我再呼叫他。目标找到了没有?”
“他们找了僻静的地方交易,我要跟进去,之后就先不联系了。”
“我知道了,注意保证目标生命安全。”霜月美佳站在酒吧门口揉着发酸的太阳穴,翻了一个白眼转身回到酒吧。里面堕落浑浊的空气实在无法忍受,监视官极不情愿地结束了中途出来透透气的色相保护措施。
霜月美佳登上楼梯眯起眼搜寻了很久,终于在拥挤的舞台前发现了宜野座的身影,“那家伙是趁机会看演出了么!”
不悦地翘起嘴角,霜月美佳忽然在宜野座几米之外的地方发现一个穿着怪异的人,憋闷湿热的地下酒吧里人们都穿着单薄的衣衫,唯独那个人身上裹着一件密不透风的大衣,
“执行官!听到马上离开那里!注意你的周围!”霜月美佳向宜野座急切地下达指令,一边扶着栏杆向宜野座那边走去,紧盯下面的形势。
他们的行动,很有可能被对方发觉了。
霜月美佳得不到宜野座的回应,只好匆匆挂断信号向本部呼叫请求支援,就差按下呼叫确认,有人从身后用毛巾捂上霜月美佳的口鼻,挣扎了没几下霜月美佳就失去了知觉。
宜野座看着霜月美佳挂断的通话邹紧眉头,嘈杂的舞台前根本听不清楚她在说什么,宜野座猜想可能出现了意外状况。转身打算从原路回去,这样的话会更容易挤出去,胳膊却被人拽住了。
周围太过拥挤,宜野座无法回头看清是什么人在抓着自己,努力地想要挣脱,那人却变本加厉地将手臂环上了他的腰,女人的香水味从身后袭来,“别走来时的路,跟我走。”
宜野座转头看自己过来时的方向,敏锐地瞥到了一个怪异的身影,“你是什么人?”
对方没有回答他,把他朝更加拥挤的人群深处推去,宜野座不得不照着对方的意思挤开重重人群。
终于快要走出拥挤的地带,对方猜准了宜野座回身的举动,抢在他之前扬起手臂,朝他脖子上扎下一支注射器,不明的药物迅速在宜野座体内生效,不可抵挡的困意袭来,宜野座看不清眼前的事物,浑身瘫软地被那个不明的女人搀扶着不知要往哪里走。
“你是什么人———”宜野座使劲推开对方,那个女人按住他想要掏枪的手,
“别来这种地方乱显摆,况且你现在是个什么样子。”宜野座总觉得这个声音太熟悉,可是
头脑一片昏沉,一时想不起来。
女人带着他走到安静的地方,大概是酒吧的高级包间,那人推开一扇房门把宜野座丢到了沙发上。
那人不知和服务生交代了什么,就关上门离开了。
“Do you understand who I am
你知道我是谁吗?
Do you wanna know
你想知道吗?
Can you really see through me now
你现在能把我看透吗?
I am ‘bout to go
我要走了
But just tonight I won’t leave
就今晚,我不会离开
I’ll lie and you’ll believe
你会永远相信我撒的谎
Just tonight I will see
只有今晚,我会看着
It’s all because of me
所有事情都因我而起
Just tonight I will stay
就今晚,我会留下来
And we’ll throw it all away”
然后我们把所有回忆都丢得一干二净
外面的歌手还在唱着,宜野座失去知觉以前只留下那么多记忆。
第三十二章
“宜野座执行官疏于对目标的监管,从而导致目标脱离有效控制最终导致意外发生———霜月监视官,从你的报告看应该是这个意思吧?”
安全局办公室里,常守朱和霜月美佳站在办公桌前,禾生壤宗将一份报告放到一边,手指交叉托着下巴问道。
“执行官自己被不明分子迷昏拖入包间就是最好的答案,他缺乏应有的警觉。”霜月美佳昂起下巴,双手交叠到身后,站姿标准地回答。
“但从其他事实来看,我们这一次的行动是因为被对方察觉才导致了意外的发生。让宜野座先生承担所有责任,这是不合适的!”常守朱激动地向前走了一步向禾生壤宗说明,
禾生壤宗看看眼前的两位执行官,稍后面不改色地开口:“医药公司的代表将川久幸二诱骗至酒吧无人的消防通道,随后将其杀害灭口。”
“这的确是十分严重的后果,直接导致了下一步调查的困难。”
闻言,霜月美佳用余光瞟了一眼身旁的常守朱,暗自舒出一口气心中安定下来。
“不过———”禾生壤宗将目光转向始终盯着自己的常守朱,“霜月监视官在监视执行官行动的过程中被犯罪分子迷倒,从而导致行动失去有效调度,超出了我对于新任监视官失误程度的估想。”
“对此,我深感失望。”禾生壤宗挑了挑眉,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我们还是听听宜野座执行官的陈述吧,如果他已经清醒过来的话。”
五分钟后。
“这就是所有的案情的陈述?”禾生壤宗拿着一份报告书问宜野座,
“仅限于我所知道的案情。”宜野座的声音没什么起伏,
禾生壤宗没去看那份报告,而是将它放到了一边盖在了霜月美佳的那份上,“宜野座君,对于这次事件你有什么看法?”
“我应该负主要责任。”
“宜野座先生!”常守朱震惊地叫出来,
“原来宜野座君这样认为。”禾生壤宗架着腔调,声音虚浮地飘在半空中,“我也认为这样的处理结果是最合适的。”
“局长!”常守朱愤怒地想要争辩,被宜野座用胳膊挡了回去,
禾生壤宗满意地看着自己曾经倚重的前任监视官,靠回转椅靠背,“对于处罚,我并不看重它的实际效用,所以请各位继续查办案件,处分在结案之后实行。”
从局长办公室里出来,霜月美佳什么都没说,独自夹着文件夹回去办公室,常守朱一路追在宜野座身后,宜野座走到电梯间前按下按键,
“前辈!”
电梯门缓缓打开,宜野座走进去,常守朱面对面地站外面,她始终按着开门的按键,电梯无法关闭。
“这次行动你没有参与,不需要你站出来说些什么。”宜野座看着她终于开口,
常守朱攥着拳头不解气地扭过头,“但这样的处理结果根本就不合理!”
“小孩子———”站在电梯里的执行官突然发出一声哂笑,
常守朱听到更加生气了,“都到这个时候了,您还这样说我!您不应该为了否认我就总是说我像孩子一样幼稚!”
“所以,已经到了这个时候了———”宜野座的声音徒然提高,但没有半点愤怒地气息,
“今天的一系已经不再是昨天的那样了,监视官请收回这些冲动的话吧。”
“如今换成了你站在这个位置上,你该为全局着想。”
宜野座的声音随着电梯门的合拢消失,常守朱松开的手缓缓滑落墙壁,眼中流露出少有的孤落。
唐之杜回头看进来的人,语气柔软的安慰道:“过去了?”
“嗯,刚刚。”宜野座把自己向唐之杜索要的现场录像调取出来,滚动到几个时间段一帧一帧地查看,
“这么做可不像你。”唐之杜也一边处理着现场的信息一边淡淡说道,“不是一直都教育我们少做那种为义气往自己身上揽事的愚蠢行为吗?”
宜野座排除掉一段监控,将画面拖动到几分钟以后,“认为我的标准随着降级堕落了?”
“那可不敢。”
“我并不反对从工作效率为出发点的一些行为。”宜野座暂停画面,眯着眼仔细查看监控画面中的人物,“这次的事情局长一定会找一个人来负责,毕竟是证人兼犯人在行动中出了事故。”
“霜月能进局里,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是局里上层对她青睐有加。不然放着每年绰绰有余的应届生不选,没必要让一个未成年的孩子来干这行。”
“所以局里不会处罚霜月?”唐之杜问,
“至少不会让她单独负责。类似的情况三系以前也有过,只不过那天当值出勤的监视官担了责任被取消了两年内晋升的资格。换做今天的一系,就不会这样了。不然局里和厚生省争取了那么久,人刚上任就自己打了自己的脸。”
“常守和霜月虽说职位上是平级的,但目前来讲常守作为指导后辈的一系负责人,霜月工作的任何失误都可以归咎到她的指导监督不利上。肩负着重建一系的重任,常守自己其实也只是刚任没多长时间的新人,让她来承担这些压力过于沉重了。”
唐之杜意外地看向宜野座,他还在看着酒吧的监控录像,“作为前辈,我有义务替她挡下这些不必要的困扰,这种责任感并没有随着监视官生涯的结束而终止。”
“因为自始至终都被她顽固地视作值得尊�